第21章你俩在干什么?!
时星野能站他身边,实属巧合。
核心原因是这个位置,在“变阵”的时候不用换位,鉴于大佬始终有种黑着脸不愿意配合的气场,所以体育委员特意安排他站这里,这样平时就不用练走位。
但,两人现在并行地往前走,甚至走进操场后,林溪还能站在时星野的前面,那就纯粹是某人的刻意为之。
时星野慢悠悠地瞥着这个,看起来特别高兴的“某人”。
林溪离开主席台后,紧张和忐忑就从他的脸上褪去,变成了一种更加跃跃欲试的、似乎无处发泄的高兴。
运动会的“开幕式”着实是无聊。
学生们站在操场上,视线被前面的同学挡住,也看不到主席台前的表演,只能眼巴巴地望着草地发呆。
何况,等所有的班级表演完之后,还有漫长的校长讲话、教导主任讲话……
“别动。”
时星野低声警告。
林溪借着前面人的身形遮挡,时不时地偷偷看他一眼,而每次一回头,他脑袋上的“兔耳朵”就会晃来晃去。
就好像是家养的小动物。
也不是时时刻刻会撒娇的,但是在喂食的时候、做错事的时候,就会主动过来“贴贴”,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刻意地在你脚背上缓缓擦过,好像存心勾引你去摸它——
时星野承认,
他的确有点被勾引到。
所以,当垂耳兔再一次试图回头,时星野终于没有克制住那点心动,伸手,摸到了那毛茸茸的耳朵。
“不是说了别动么。”
漫不经心的低音,比刚才少了一份警告。
林溪却真的乖乖地站住,不动了。
手掌落在头顶的力道不算重,但却有些让他无法忽视,好像那耳朵真的变成了他的一部分,被人揉捏的时候,有种莫名的“痒”。
……还挺软。
时星野摸着耳朵,走神地想。
内心的欲。望得到了满足,他正打算收回手——
没想到还没收到一半,就被人“小小”地抓了一下。
时星野:?
林溪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轻微地划过。
时星野:……
“干什么。”
他自觉说得咬牙切齿,实际上声音却很轻很低。
像是一阵风,飘忽地就散掉了。
林溪毫无所觉,细细的手指抓着他,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字。
时星野有一瞬间的懵逼,但很快的,他脑子里就闪过了一丝奇怪的念头:拉手什么的,是不是太亲密了一点……
所有奇怪的想法,都终止于掌心的那颗糖。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的:
“哦。”
冷静下来,连带着那些“笔画”,也逐渐在脑子里形成了字。
林溪大概写的是:谢谢。
时星野忍了忍。
还是没忍住。
“每次都是这个……你就不能换一招?”
他磨着牙道。
林溪无辜地对他笑。
又来了。
时星野想,又是这种被猫咪的尾巴轻轻挠过的感觉。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接受了对方的“谢意”,反手剥了糖纸,将甜到腻死人的东西塞进嘴里,顶在最右侧的牙齿边,鼓鼓囊囊地等着它慢慢化掉。
“同学们。”
“在这个金秋时节,我们迎来了我校第48届运动会……”
校长在主席台上念着稿子,语调抑扬顿挫充满激情,然而台下的学生们却领情,并没有人听他连夜写出来的讲稿,反而被这乱飘的雨丝和莫名其妙出来的小半个太阳,给淋晒得没了脾气。
还有个别叛逆的同学。
主要以时星野为代表,在校长此起彼伏的调子里,心里想的却是——
校长的脑袋好像更秃了。
越来越像一颗反光的卤蛋。
“……
最后,我预祝本次运动会圆满成功,祝所有运动健儿们取得心目中的优异成绩!”
唯有最后不变的结尾词,迎来了掌声雷鸣。
校长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走下去,随即眨眼的功夫,教导主任又在大家失望的嘘声中走了上来。
教导主任干咳了两声:“我就简单说两句。”
学生:切,信你个鬼。
教导主任:“首先,拼搏精神虽好,但安全第一,大家还是要多量力而行,不要受伤。”
学生:切,想多了吧。
我们哪有那个实力……
教导主任:“其次,提醒大家一下,运动会后就是月考。”
学生:啊啊啊。
这么好的日子,你非得提这个事情吗?!
“然后——”
教导主任本来是想好的,但就在他抬头的瞬间,他正好看到了台下的一些小动作。
有两个学生靠得很近,其中的一个还是在他黑名单里的人。
于是,原本想好的台词瞬间忘了个彻底,教导主任几乎是下意识地拿着话筒,中气十足地吼道:
“时星野你在干什么?!”
全校的视线一下子都看了过去。
时星野的手正放在前排学生的脑袋上,好像温柔、又似缱绻地在“抚摸”对方的头发。他的脑袋微低,像是如果没被发现,下一秒就要亲过去一样。
全校学生:??!
瞳孔地震。jpg
时星野难得错愕,黑眸一动不动。
“不管你是想欺负人,还是……”
在谈恋爱。
教导主任把后半句给咽了回去,重新组织了下语言,吼道:“反正把你的手给我拿下来!”
时星野放也不是,拿下也不是。
僵持了好一会儿,他才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而在收回手的一瞬间,林溪脑袋上的兔子耳朵就掉了下来,无声地摔进草堆里。
操场上诡异的安静。
比起其他班的同学,1班的学生更加震惊,直接在风中凌乱地石化了。
我靠,不是。
你俩玩这么大?这么刺激?
哦不对,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溪的耳朵已经红到没眼看了。
还好前面的人足够高大,他默默地把自己的身体塞进了对方的影子里。
为什么……
这里居然没有地缝……
*
“野哥!!”
教导主任的讲话,结束得猝不及防。同学们甚至怀疑,他本来还有一大段没有讲,但架不住被那俩同学给打岔,彻底忘了自己还要讲什么东西。
队伍一解散,徐显就饿狼一样,飞蹿到了时星野的身边。
开口就是一句:“野哥,你还清白吗?”
时星野:……
他“咯嘣”一下,咬掉后槽牙上的糖:“清白的很。”
徐显似信非信,试探地看他:“那——”
时星野深吸一口气。
“反正,我不喜欢男的,你记住。”
他说。
徐显“啊”了一下,表情居然出现了片刻的茫然:“那你喜欢女的?”
看不出来,野哥还挺直……
时星野:“也不喜欢。”
徐显:……个鬼。
时星野扒了一下他的脑袋:“我这样,你会觉得我喜欢你吗?”
徐显疯狂摇头。
时星野摊手:“你看,一样的。”
徐显莫名被说服了。
时星野表情淡定,好像这段插曲根本不算什么。然而,他把手揣进兜里,右手的食指,却不自然地弯曲了一下。
十分钟前,他看到林溪的“兔耳”有点歪。
根本没有多想,时星野下意识地就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然而这头箍本来就扣得不紧,被他这么一碰,反而快要掉下来。
时星野下意识地用右手食指,一勾——
头箍没有掉。
但他勾住的也不是头箍,而是林溪的发丝。
指尖的发丝,好像比兔耳朵的手感更好,温热、柔软,带着人体独有的体温。
靠得好像太接近了。
但是时星野完全忘记了,之前有过的“小哑巴喜欢我,所以我要避嫌”的想法,唯有对方身上长期带着的那点奶糖味,和舌尖草莓糖的甜味混在一起,缠缠绕绕地剥夺了他的理智。
失神其实也只有一瞬间。
但也就是那么一个走神的瞬间,他俩就被点名了。
时星野:。
归根结底,还是点儿背。
……
时星野名声在外,除了徐显以外,没有人敢这么不长眼地去他面前八卦。但林溪就不一样了,即使他表达不畅,但那过于好欺负的外形,就足以让他在逃跑之前,被无数女生包围起来。
“溪溪,你不会在和时星野谈恋爱吧?”
林溪疯狂摇头。
“天呐,那他不会是在强迫你吧?!”
林溪欲哭无泪,更加疯狂地摇头。
“你俩关系很好嘛。”
终于,有人比较靠近真相了。林溪赶紧看向她,对她竖了个拇指,表示认可。
然后,他伸出左右两根小手指,对着勾了勾。
女生们看不懂,试探出声:“你这意思是,你俩都弯了?”
林溪简直要吐血。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解读啊!
他的意思,分明是“好朋友,手拉手”,“勾勾手,一辈子的好朋友”……
“逗你的,”女生们咯咯地笑起来,一般来说,对这个年纪的男生,她们总有一种又好奇又懒得理会的感觉,但林溪就好像是个例外,容易害羞,欺负起来特别有意思的感觉。
“知道啦,你俩是好朋友。”
“不过,能和时星野做朋友,你好厉害啊。”
林溪一愣。
“他看起来就很不好接近诶,不过貌似听说他人还是蛮义气的,起码对徐显他们不错。”
八卦的话头逐渐转开去,从时星野开始发散,从他的“各种传说”,一路说到了班里其他的男生,再说到学校外开了哪几家新的小店,再说到几天后的月考怎么办……
林溪张了张嘴。
但错过了能反驳的契机,就更没有办法再为他发声。
那句为时星野的辩解,最终还是因为他自己的病,而堵在了喉咙里。
【我不厉害啊。】
【他看着是挺凶的。】
【但是,他人也真的很好,很好很好。】
如果他的脑袋上真的有耳朵的话,这会儿必然已经沮丧地垂了下去。
林溪的视线渺茫地寻找着时星野的身影,但人多也并不是什么好事,嘈杂的操场上,要找到一个人太难了。
他没有找到。
视线空茫茫地落在了某处虚焦。
原本还还算雀跃的心情,空荡荡地沉了下去,但好像又有一种另外的沉甸甸的东西填满了它。
对自己的生气,恼怒。
还有点阻挡不住的难过。
转学以后,林溪头一次感觉到——
自己不能出声的坏毛病,真的很烦人。
第22章抱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他们高中的运动会是积分制,但给的比较客气,根据每个项目的排名,从第一排到第八的“决赛选手”,都能为班级赚到不等的分数。
学校场地不算大,但也有好几个项目同时进行。
跑步项目都在最后一天,压轴,那么第一天轮到的大多都是些田赛,或者一些趣味项目。
比如说,林溪的铅球和标枪。
“没关系,你不用紧张,我们班对这类项目应该都没什么期待。”“眼镜”帮他别号了号码牌,淡定地安慰道,“你看,除了我,大家都甚至懒得来看。”
林溪认真严肃地抓着他的手——
【我不紧张。】
“眼镜”呵呵一笑:“行,你不紧张,那你能别抖了吗?”
林溪:>﹏<
投掷类项目,看起来不如跳高跳远那么赏心悦目,也不如短跑田径赛那么刺激,跟着肾上腺素飙升。
它只是在偌大的操场里,占据了很小的一个角落,除了选手和裁判,围观者都稀少,就这么默默无闻地进行着。
直到林溪手一抖……
把铅球差点砸出了界。
围观群众:???
因为林溪看起来很“弱小”,所以所有人都没有准备,甚至有好几个同学还凑过来,身体前倾地看着他丢球。
结果。
球从他们的脑袋上飞了过去?!
围观党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急忙从场地附近退了出去,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脸天真无辜的“选手”。
林溪:(⊙_⊙)
林溪:>﹏<
他就是怕砸到人,才那么用力丢高的。
还好还好,差点就“出界”了呢……
裁判看得目瞪口呆,缓了好一会儿,才震撼开口道:“等、等等,你先别动,我去量一量距离。”
为了方便,他们只在每隔5米的地方,划了一道白线。反正普通学生的比赛,也不用那么讲究,甚至不需要准确地数据,只要等每一轮结束后,直接对比地上的坑谁更远就行了。
然而,这一下直接越过了他们画的10米线。
嘶。
不会破纪录了吧?
裁判忍不住猜想,赶紧去找了个体育老师过来。两个人一起,拉着卷尺,严格认真地测量了距离。
那位体育老师来的时候,还一脸的清心寡欲,等看到地上的坑时,他的脸色一变,拿起卷尺,跑得比裁判还亢奋。
“可惜了,10。23。和校记录差了不到1米。”
边说着,体育老师边朝选手们那边走。他的视线忍不住火热地从每个人身上看过去,虽然没到学校的记录,但是10米多的距离也相当客观了,着实是个练体育的好苗子啊!
他开始猜,是哪位选手扔的球——
这个“8号”瘦瘦小小的,看着不像。
体育老师第一个排除了林溪。
但就在这时,裁判兴奋地把球往林溪手里一塞:“同学,好好丢,你马上就要破咱学校的记录了。”
体育老师:?
不是,你说谁破纪录?
他的眼神从林溪偏瘦的四肢,到他的肩膀,骨骼,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整圈,愣是没看出来这位“小同学”身上,能有什么砸铅球的潜质。
林溪懵懵懂懂地握着铅球,脑子里甚至稀里糊涂的。
什么记录啊……
“我靠。”吴清华最先反应过来,从傻傻的状态中恢复,激动地想要伸手抓林溪的手腕,但伸手到一半,又像是怕干扰他那样,把手重新收了回去。
但是,他语气里的激动就压不住了:“破校记录的话,班级能整整加20分!”
林溪的懵懂眼神,一下子变的亮晶晶。
吴清华激动难耐:“你加油啊。”
林溪用力点头。
嗯!
他会加油的。
呃,但是……
铅球应该怎么丢的更远啊?
林溪:QAQ
他能说他刚才真的只是随手丢的吗?
林溪苦恼地用掌心感受了一下,这沉甸甸的份量,然后他歪头想了一会儿,调整了一点姿势,把铅球用胳膊“推”了出去。
啊。
跑偏了。
林溪的眼里。
好在这次同学们都躲得极远,生怕被他误伤。而事实上,铅球的运动轨迹也的确出现了一点点偏差,并没有完全地往前飞,而是往更歪的角度丢了出去。
……
【超越,是信心和决心的交响;奔跑,是勇气和梦想的碰撞。冲吧孩儿们,你们的未来再前方!——本段由高二(1)班供稿】
【你像鸟,飞过星光;你是草,坚韧生长。终点在等你,加油吧,高二(1)班的所有人!——本段由高二(1)班供稿】
【不付出,何来收获?终点的掌声和鲜花已准备好,而你,准备好了吗?——本段由高二(1)班供稿】
广播里是学生们投的稿子,穿插在热闹的运动比拼中,也是每年运动会一道重要的风景线。
但是,很显然。
今年他们班的出场频率,明显太高了一点。
【来吧,朋友,让我们的梦想在泥土里开花;来吧,朋友,让我们迎接你的凯旋;来吧,朋友……——本段由高二(1)班供稿】
时星野:……
莫名令人感到熟悉的排比句式。
他皱着眉,忍不住道:“这都谁写的?”
——哪个傻逼能写出这种玩意儿。
徐显在旁边“嘿嘿”的一笑,毫不知情地出声:“我啊。”
时星野:“?”
徐显揉着鼻子,还趴在地上,一边开手机搜索好词好句,一边奋笔疾书:“广播供稿被录用的话,可是能加分的,每条加0。1呢。反正上午我也没项目,当然要好好抓紧时间凑分。”
时星野瞥他一眼:“不信,说人话。”
徐显揉鼻子揉得更心虚了:“……咳,今天广播的是谢枝雪。”
时星野:“。”
果然。
这二逼恋爱脑。
徐显又抄了五六条,正打算一起送道广播站去。然而,中断了几秒的广播,再次响起时,谢枝雪的声音都显得有些惊讶——
【恭喜高二(1)班,恭喜高二(1)班的林溪。】
时星野和徐显,同时错愕地抬起了头。
【恭喜高二(1)班的林溪,在铅球的项目上荣获第一,并成功打破学校建校48年以来的铅球记录。】
【恭喜高二(1)班的林溪,在铅球的项目上荣获第一,并成功打破学校建校48年以来的铅球记录。】
广播连着播了两遍。
这边却陷入了死死的寂静中。
半晌,时星野严肃开口,目光有着明显的飘忽:“刚才广播说,谁破了记录?”
徐显同样恍惚:“林溪。”
时星野:“破了什么项目的记录?”
徐显:“铅球。”
时星野:“谁?”
“林溪。”
“什么球?”
“铅球。”
恢复了死寂。
时星野:……
徐显:……
徐显抓了抓后脑勺,迟疑道:“好像,挺人不可貌相的哈……”
时星野却比他想得更多。
他看着脚下的水泥地,微微地有些走神。
他想起了小哑巴第一次,真正闯入他视线的时候——
在校外,拿着个破扫把,看似胆怯沉默,实则上来就给了对面一下。本以为那一次是巧合,或者是那个人倒霉,正好撞晕了自己,但现在看来……
实际上是小哑巴力气大?
时星野微妙地笑了一下。
徐显正好看到,震惊之余,又忍不住嘀咕:“野哥你为什么要笑得那么骄傲……”
话没有传入时星野的耳中,他单手拿着外套,几乎有一点迫不及待的、三两步并作一步地跨下了台阶。
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某处走去。
*
时间推回到十五分钟前。
林溪刚一出手时,体育老师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坏了,”他心想,“姿势不规范,出手的时机和角度也都不好,看来还是不行……”
还没想完,铅球飞出去的高度和弧度,就让他的表情瞬间崩裂,变成了字面意义上的“目瞪口呆”。
“还、还真行啊?!”
他看傻了。
8。42米。
“跑”偏了角度,所以更加可惜。
愣了一会儿,体育老师马上反应了过来,如果“胡乱丢”的球都能有这个成绩,那要是他指点一下姿势——
但没想完,林溪已经丢出了第三个球。
铅球一共三次机会,没有预赛。林溪已经用掉了两次机会,第三次,自己心里更是空荡荡的没有底。
【没关系。】
【还有一次机会呢。】
林溪抿了下唇,掌心却有些微微地抖。
“别怕啊。”
“怂什么?”
“丢坏了就坏了,这运动会还能傻逼到哪儿去?”
——林溪微微一愣。
明明凶巴巴不在身边,但他的脑子里,好像突然就出现了对方的声音。
那种笃定的、看不起一切的语气。
很嚣张,
但是,也很管用呢。
林溪的唇角,不自觉抿出了一点笑意。
下一秒,铅球砸了出去。
这次的运动轨迹,似乎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高、还要远……
林溪的心跟着提了起来,像是在一片汪洋的飘浮的大海上,跟随着起起伏伏,一直要等待到潮落的时间,才能知道浪退后的礁石,到底是什么样子。
在林溪紧张的视线中。
在所有人期待、紧张的视线中。
铅球的抛物线划出了顶点,又缓慢地落地,无声,却足以确定,比第一次更远。
体育老师上一秒,还心里拔凉,心说这位细胳膊细腿的“小同学”,怎么中间就不多停顿一会儿,也好方便他指点下姿势!
但下一秒,他看到那个距离,呆滞又惊喜地跳了起来——
“过了过了,一定过了!”
他甚至有点语无伦次。
果然,远处的老师报出了这次的数字:“11。18米,破学校记录了!”
林溪和周围人,眼中同时迸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喜。
……
铅球过后,是标枪。
人群渐渐聚集,在这个本不该受关注的角落。
这里有人即将破记录的消息传了出去,在学生群体中飞快地散播,包括1班的同学在内,渐渐都朝着这边涌过来。
林溪:QAQ
别、别来啊。
他真的不会标枪。
“加油啊林溪。”
“林溪加油。”
“林溪加油,1班加油!”
他脸上的紧张好像过于明显,为他赶来加油的同学,都纷纷发出了鼓励的声音。
第一次标枪,勉强破土。
成绩中上。
第二次、第三次……
标枪平行落地,没有破开土,也因此就没有成绩。
眨眼的功夫,手里的标枪只剩下了最后一支。
“没关系的林溪,尽力就好啦。”
似乎有人在安慰自己。
可是,你们的眼里,分明是在期待“另一个奇迹”啊。
林溪抿唇。
很早以前,他就发现:
人有语言,也并不意味着交流的真实。
也同样是在很早以前,还是小学生的林溪,会因为兴趣班老师的一句,“下节课前你要表演节目哦”,而逃避地在楼梯地下,躲了一整个学期,逃课再也没去过那个班级。
默默无闻的时候,似乎更容易生长。一旦被注意到,他好像就……
林溪晃了晃脑袋,没让自己想下去。
他抓紧了手上的标枪,脑子里反复地想着那个“不要怕”,好像这三个字里面,的的确确会有一些力量可以汲取——
不能每一次,都等着别人来救。
他的的上半身,划出一道用力的弧线,衣角微微掀起,露出少年感的一寸腰腹。而就在他试图往外丢的时候,余光之中,仿佛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时星野站在人群中,高挑的一眼就能看到。
对方抱着胳膊,眼眸中没什么期待或安慰,而是一种平淡的笑意。
他好像张了张口,说了两个字。
林溪下意识地解读,手上的动作,跟着那两个字改变了些许的姿势。
时星野在说:用、腰。
不只是手而已,投掷项目原本就是全身力量的调动。
林溪微地睁大了眼——
下一刻,他听到人群爆发出了激昂的尖叫声。
不需要回头再看。
他都知道他破了记录。
标枪稳稳当当地戳进土里,尾部还在微微地晃。可是丢出它的“主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跑进了人群中,准确无误地投入那个身影。
像飞鸟投林。
时星野脸上带笑,抬起手,下意识地打算和他击掌。
然而或许是错位的关系,他猝不及防地得到了一个拥抱。
柔软满怀。
少年的腰没他想的那么软,而是要多了一些力量感。
为了防止人摔倒,时星野下意识地抱了一下他的腰。但下一秒,就像是烫到一样地松开。
然而只是片刻,也足够他感知到那种触感。
“不行……”
不行,不可以。
他得保持好距离,要注意大庭广众下的避嫌,不能让小哑巴的那点非分之想,发展得更加厉害。
然而,时星野还没来得及出口。
小哑巴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神中,唯有笑意流动。
像是在问:
【我棒不棒?】
时星野喉结一动,脑子瞬间忘了一大半。
“嗯,很厉害。”
他说。
林溪弯起眼,同时又有某种跃跃欲试。
【那,你快夸夸我呀。】
时星野看懂了。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周遭的环境仿佛都跟着淡了下来,他的眼里,唯有小哑巴的神采变得愈发明亮。
“很棒,辛苦了。”
时星野没克制住自己的冲动,抬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细软的手感。
比想象中更好。
林溪很放松地笑了,一直紧绷的脊背直到此刻,才惬意地放松下来。
时星野眸光微动。
很轻的,啵的一声。
空气中像是有一声很细微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从土壤里破土而出。又像远处的那根标枪一样,悄无声息地破开了那点心里的壁障。
算了吧。
时星野心想,如果你非这么喜欢的话……
抱一下,也不是不行。
第23章得寸进尺
拥抱并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人群就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围在林溪旁边,还有不少同学要跟他分享刚买的小零食。
时星野眼中带笑,退后了几步。
像是让出了最中心的舞台,然后他看着他的小英雄,脸红地站在那里,被全世界的掌声和赞誉围绕。
……
学生们的神经,跟着运动会亢奋了整整一天,直到天色变淡,都还沉浸在那种激昂的氛围里,根本安静不下来。
这种时候,学校居然还要上晚自习。
“简直反人类!”
徐显愤恨地吐槽着。
但他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当看到眼前的人,他的声带就像是突然变成了一个坏掉的八音盒,一卡一顿的:
“班、班长……”
谢枝雪把奶茶放在他的桌上,俏皮地眨眨眼:“今天,谢谢你啦。”
难为他供了那么多稿子。
徐显哼哧哼哧的,等人走后才正式恢复了语言功能,激动得直嗷嗷:“我们班长果然人美心善——”
上课铃响,打算了他的话,教室里也跟着不情不愿地安静了下来。
值班的本来是小刘老师,然而,她抱着教案,进来坐了一会儿后,就没忍住叹了口气。
她抬头,看向躁动不安的学生:“要么……”
同学们眼巴巴地看着她。
小刘老师无奈:“算了,你们就当我今晚不在。”
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了短暂的欢呼声,但很快,这点动静就在她警告的眼神里安歇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更加蠢蠢欲动的躁动。
小刘老师:“别被抓了哦。”
她进门不到半小时,又抱着教案,脚步飘忽地溜达出去了。
而接受到“暗号”的同学们,顿时讨论起了要看什么电影。最后,以徐显随身带了U盘、里面有已经下好的电影为由,全班全票通过,打算看一看他的存货。
谢枝雪带着笑,用讲台上的电脑打开了他的文件夹——
【日本の私密珍藏】
第一个文件夹的名,有点奇怪。
谢枝雪手一抖,不小心点开了。
更多的电影名字跳了出来:
【当我敲开了隔壁女邻居家的门,她和她的儿子竟然】
【嘿嘿,超绝】
【绝对绝对不能点开看!】
……
男生们:嗯???
陡然亢奋。
时星野:→_→
女生们诡异地安静下来,面面相觑。谢枝雪的笑容,更是僵在了脸上。
徐显:…………
他在这安静的氛围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十分委屈地大喊:“你们都在想什么肮脏的东西?!”
“这些都是恐怖片!”
“第一个女邻居——
它是《咒怨》啊啊啊啊。”
徐显要抓狂了。
男生:切。
女生:嘁。
徐显泪目,试图用眼神向谢枝雪表达自己的无辜。
然而,谢枝雪根本不想看他,直接点开了其它看起来比较正常的文件夹。
比如说这个【治愈系电影】的分类,里面是《素媛》、《忠犬八公的故事》、《熔炉》、《伊甸湖》、《霸王别姬》……
谢枝雪:?
同学们:??
这玩意儿,治愈?
四周看向徐显的目光,逐渐变得越来越不善,好在在大家忍不住殴打他之前,班长终于找定了今天要看的电影:《疯狂动物城》。
原本还有个别男生(主要是时星野),嫌弃这电影不够刺激。但被徐显的这些分类文件夹摧残后,终究也没什么信心再提出异议。
影片即将开始,时星野从后门出去了一趟。
跑腿小哥早早等在了铁栏杆外,和他对了“暗号”后,把一大袋零食交给他。
“您好,一共三百六十八元。”
外卖小哥低声和他交流,谨慎程度堪比地下。党接头。
时星野给他转了四百——
“剩下的算小费,不用找了。”
他拎着袋子回到教室,其中一袋分出去给俩干儿子,剩下的则拎着走到了林溪的面前。
“哒哒。”
他敲了敲吴清华的桌子。
“眼镜”安静地抬头,和他对视。
时星野没什么表情:“换个位子。”
“眼镜”倨傲地挑眉。
——凭什么?
他回头看向徐显,对方左手一袋零食,右手把吸管戳进奶茶的塑封,看到他还腾出一只手,对他乐呵呵地招。
于是,“凭什么”三个字被他咽了回去。
果断屈服于美食的诱惑下。
时星野在小哑巴的身边坐了下来,迎着对方好奇又笑吟吟的目光,他居然喉间有些发紧。
“看你晚饭好像没怎么吃……”
他顿了顿。
生怕小哑巴会反问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还好,对方什么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时星野小尾指蜷缩了一下,然后才续道:“随手买了点,想吃什么?”
小哑巴歪着头,高高兴兴地写:【冰淇淋!爆米花!】
看电影,就要吃冰淇淋,吃爆米花!
时星野表情平平:“哦,都没有。”
小哑巴:呜呜。
时星野:“有热牛奶,你先把它喝了。”
小哑巴:……不要。
电影噔噔噔地播放起了片头,时星野在屏幕的篮光下,眼里的笑意从淡变得清晰:“今天这么辛苦,不打算补补?”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说在耳朵边一样。
又像是一种特别的诱哄。
林溪晃了下神,然后默默地伸手,在牛奶盒上戳了。个。洞。
他吃东西的时候,很像个仓鼠。电影的剧情是欢快且快节奏的,当剧情在关键处时,他会悄无声息地把薯片“存”起来,脸颊满满地鼓起,等到这段剧情过掉,他才会消耗存货一样,慢吞吞地把东西吃掉。
但会吃的很慢,也很安静。
时星野也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毛病。
反正屏幕上,那只狐狸和那只兔子的故事,他几乎一点都没看进去,反而是林溪吃东西的样子,在他的目光中被雕刻成画,深深地印在了眼底。
“Noigamywedding!”
(不是说好我的婚礼上,不要冻死任何人。)
时星野漫不经心地挪回注意力。
屏幕上,小小的老鼠穿着白色的婚纱,在大声地喊台词。
课桌前,林溪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艰难地分出一丝心神,试图去抓薯片的袋子。然而,薯片没抓到,却无意间抓到了时星野的手指。
尼克和朱迪在生死危机中。
林溪看得全神贯注,指尖因为替他们紧张而变得冰凉,掌心还带着牵肠挂肚的湿漉漉的冷意。
身旁的时星野:……
他的目光从手背上的手,挪到某人的侧脸上,又从某人鼓起的脸颊,慢条斯理地挪回他的手。
这小哑巴真是……
他忍不住磨了下牙。
适当的黑暗,会给人安全感,并滋生出很多不该有的放纵。正如此刻,时星野本想甩开他的手,但却又在下一刻,任由那点拒绝的动作,变成了“接受”。
算了。
小哑巴这么处心积虑,费尽心思。
不就是想抓下他的手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
时星野忍耐地想道,由着两人的指尖交错在一起。
“呼——”
林溪看到尼克朱迪摆脱危机,绷紧的心才缓慢地放松下来。
然后,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咦??
他茫然地低头,看到时星野“抓着他的手”。
“这个电影,很可怕吗?”
林溪有些意外,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手好像很僵,唯独掌心的那一点干燥的温暖,透过他的肌肤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还蛮舒服的。
林溪又看了看。
时星野的手掌好像比自己大了很多,盖在自己的手上,就像个棉被一样。
林溪:有点好玩^^
他毫不遮掩地看,却看得时星野浑身都僵硬了。
“得寸进尺了……”
他咬牙切齿地想。
时星野刚犹豫是否该将手收回来,却不料此时,身边的窗户突然被人打开,眼前猝不及防地出现了一颗“卤蛋”——
本来环境就暗,心跳都紧张。
乍然从外面伸进一颗“发光的脑袋”,林溪第一反应就是被惊到炸毛!
奈何他的声带不给力,无法通过尖叫来发泄。
【闹闹闹闹、闹鬼啊!!】
他无声地发出悲鸣,手掌整个用力,指尖似乎要惊恐地掐入时星野的肉里。
时星野本来没受惊吓,但被林溪吓掉了半边的魂。
面对恐慌,他直接将其转换成了蛮力:
时星野眸光暗沉,反手抄起笔袋,“砰”地一下砸向了那颗正在移动的“卤蛋”,笔稀里哗啦地掉落了一地。
“啪。”
有人听到动静,打开了教室的灯。
卤蛋·校长正顶着一个笔袋,旁边乱七八糟目光呆滞地看着他俩——
交错握在一起的手。
校长:emmmm。
林溪:诶、诶……?
时星野:…………
现场是如此的安静。
所有目击者都安静如鸡,呆滞得比雕塑石更彻底。场面太乱,导致他们花了一点时间,才看清那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于是,现场变得更诡异了。
狐狸在讲话,兔子在讲话。
好像还有只树懒,在慢吞吞地讲话。
但是没有人看,也没有人听。
完全、根本、挪不开注意力!
久久的寂静之后,时星野终于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气氛陡然好像有了变化,校长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俩,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俩,给我出来。”
*
两人走了,教室里才像是“活了过来”。
电影里的主角好像是吵架了,但是他们已经顾不上这些,好多人看似还坐在这里,实际上双手都在偷偷地打开论坛。
翻到那个“磕到了”的帖子——
这个帖子,跟贴数已经超过了100。
但和下面磕cp的人不一样,1班的同学们,本来是不想磕这对cp的。第一眼看到时,都只觉得离谱。
毕竟那可是时星野诶,谁敢啊……
和谁凑在一块儿,都显得太邪门了。
但是、但是。
他们“但是”了半天,都没能“但是”出来。
唯独开始有人在下面,忍不住跟帖哀嚎。
“谁懂啊?就在刚刚,继在教导主任面前官宣后,这两人,又在校长面前官宣了啊!!”
好像是某种开关一样,多了这一条显然是“内部人”的消息后,大家都跟着有了个发泄的口,纷纷咆哮道:
“看到了看到了,我敲,居然背着我们偷偷签手。”
“我的妈呀,看个电影而已……
这两人玩得真野啊!”
“能磕吗?可是我今天问过某个当事人,好像说他俩不是那种关系。”
“不好乱说吧,万一只是他俩觉得冷,然后在互相取暖呢?万一他俩就是因为都想吃薯片,然后正好就不小心碰到了呢?
……好吧,我到底在说什么不可能的假设。”
“你管它是真糖还是假糖啊,反正手都已经牵了,如果最后还不在一起——
这,说、的、过、去、吗?!”
第24章呵,好看么
一回生,两回熟。
再和时星野来校长办公室,林溪竟还多了一些故地重游的怀念。具体表现在,他在低头挨骂的时候,还敢偷偷地抬眼,打量起了周围的陈设。
唉,他学坏了呀。
林溪惆怅地想。
墙角堆着一个红木做的书柜,柜子里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奖杯,似乎是学校历年来拿到的奖项……
林溪支棱着耳朵,等着挨骂。
心思却不自觉地有些走神和飘忽。
“说说吧——”
然而,校长没有骂人,而是慢吞吞地开了个口,然后拿着个保温杯,呼哧呼哧地吹起了茶叶。
时星野冷冷地掀起眼皮,正要说话。
校长:“呵呵,这次又是你威胁他的?”
时星野:……
校长一句话让他闭了嘴。
“你别说话,”校长看向林溪,目光和语气都还算温和,“让这位小同学来讲。”
林溪怯怯地看校长。
即使被砸了笔袋,即使脑门上刚养出来的两根头发,在这猝不及防的摧残中,变得更加摇摇欲坠,但他仍然没有太多的责怪,看着自己的眼神,像是一个慈和的长辈看着自家淘气的孙子。
林溪的心顿时被戳了一下。
羞愧后知后觉地漫上来——
【对不起。】
他在纸上认认真真地道歉。
校长看了眼,没评价,直白道:“你俩在谈恋爱?”
【我不该砸您……】
这句话还没有写完,水笔却像是骤然失控,笔尖在纸上划出激烈的痕迹,甚至还勾破了纸张。
林溪有些错愕,又有些恍然:
啊,原来校长是误解了这个。
校长:“要是他真的威胁你的话,你不用怕,直接告诉老师。”
这话说的语气有点认真,一时之间,连时星野都分不清这位为老不尊的校长,到底是在调侃他上次的瞎扯淡,还是在认真地担忧这种可能性。
至于吗?
他怎么可能强迫人……
时星野磨了下牙,莫名觉得掌心有些发热。
……强迫人恋爱。
他蓦地转开眼,没去看林溪的表情。
林溪对着校长乖乖地笑了笑。
他鼓着脸,眼眸清澈又真诚,写下来的每个字,更是充满了认真——
【没有。】
【他没有威胁我。】
【我和时同学,也没有在谈恋爱。】
时星野看得眼皮子一抽。
挺行啊。
他想,小哑巴装得还挺像。
连“时同学”都出来了。
校长的目光,来来回回地在两人身上逡巡:“真没有?”
林溪坚定地摇头。
校长却看向了时星野。
看我干什么?
时星野心底嗤笑,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对方的目光攻势下,终于像是“纡尊降贵”般地点了下头。
“嗯,没谈。”
……
两个人默不吭声地坐在这里,写检讨。
一人五百字。
时星野直接当着校长的面,拿出了手机,用搜索引擎随机找了一遍,也不管内容合不合适,直接就往上抄。
写在纸面上的字体,龙飞凤舞,各种连笔,除了“检讨书”三个字都很难看懂到底写了些什么。
但这样的好处就是,写得快。
时星野早早完工,就忍不住转头,看向身侧的小哑巴。
和他草草书写的不一样,林溪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
他眯着眼睛看了眼——
“对不起,校长。
我不该在看电影的时候,偷偷吃零食,也不该和身边的时同学手牵手,更不该在您出现的时候,和时同学一起用笔袋砸您……”
时星野差点笑出声来。
小哑巴的检讨书……
还挺萌。
不仅一字一句,把今天晚上做过的事情都仔细地写了下来,而且还顺带着把他的这一份,都给乖乖“检讨”了进去。
“现在想起来,我很后悔。以后……”
还没写完,《检讨书》被时星野拿走了。
林溪呆愣愣抬头:诶?
“五百字到了。”
林溪忍不住捏手指:可是,我还没写完……
“写什么写?你还打算写八百字作文?”
时星野回了一句。
他直接抽走,把两份检讨都交给校长。
校长看了两人的检讨,却没放人走,而是坐在椅子上,拿着保温杯,哼哧哼哧地对着两人,“防范于未然”地做了半个多小时的思想工作。
杯里的枸杞茶,都被他喝空了两轮。
时星野听得脸都麻了。
这漫长的演讲内容,真要概括起来,其实也就四个字:早恋不好。
“回去吧。”
校长版“唐僧”终于放话放人,时星野头也不回,直接扯着小哑巴的胳膊往外走。
生怕再被留下“听经”。
然而,就在时星野脚步迈出门的那一刻——
校长似若无意道:“你对你的未来,就这么打算?”
时星野皱眉,不解所以然地回头。
校长捏着他那张薄薄的“检讨”,晃了晃,目光中,有着长者的包容和宽和,好似跨越了时光地看着他:“年轻时候的任性其实没什么。但是,如果以后你有了喜欢的人,你也打算这样?”
时星野的脸冷了下来。
“什么样?”
他混不吝地看回去,像是只刀枪不入的刺猬。
校长却笑了笑,收回视线没看他:“对你来说,成绩差确实也没什么,混不出名堂就回家……”
“反正,你爸不是有钱么?”
*
月色荡漾。
时星野出来时,脸色犹如凝住的墨。
不是能看得见的悲伤或愤怒,而像是一种更为深沉的情感,却又被硬生生地忍耐在皮囊之下,死死地被表面的冷沉所裹挟、封印住。但唯独在眉梢眼角,会流露出些许的情绪,像是暴躁的横冲直撞的小兽。
他知道,校长那句没说完的话——
“所以以后,你要用你爸的钱,养你喜欢的人吗?”
时星野并不是没看出来,这是个激将。
可偏偏,他忍耐不住。
对某人的憎恶和恨意,几乎已经刻入了他的骨髓。
不敲骨吸髓一番,根本无法消除。
所以,哪怕只要想一想这种可能性,时星野就烦躁得想揍人。
但。
他错乱的脚步声,径直停在了某处紫藤花架前。
时星野暴躁地抬眼,却被紫藤花架下的人猝不及防地闯入了眼底。
心绪骤平。
“在做什么?”
下意识问得很轻。
怕惊扰了某些梦境。
林溪像是等久了,半蹲在地上,神情放松,脑袋一点一点地在数蚂蚁。听到动静,他扬起脸,眼神里才带上点控诉和不满。
【你好慢啊。】
——那些话他没听见,但他也没问。
时星野专注地看着他。
温柔的月色下,紫藤花架开出的叶子,扑簌簌地吹起晚风的歌谣。暗香浮动,花架下的人露出一张很乖的脸,乍一看好像是没什么脾气,也没什么特点,但要是去戳一戳,就会流出里面娇气的内馅。
让人想要掐一下。
时星野混乱的大脑,在看到那灼灼的眼眸时,就已经跟着安静下来,变成了一种奇特的安宁。
所以——
他愁个什么劲?
自己哪有什么心上人。
迄今为止,他俩之间,不都是小哑巴的单相思么。
时星野心想。
这个想法好似生了根一样,驻扎于很深的深处,它无法像第一想法那样随意地掠过。而且,它还像忍不住寂寞似的,悄然在心口冒出一点尖芽,下一秒仿佛就要开出一朵带着甜味儿的花来。
林溪蹭蹭地走到他身边,眼神催促——
【愣着干嘛。】
【快走呀。】
时星野瞥他一眼,漫不经心,却也不觉得烦。
只是在想:
这小哑巴,脾气越来越大了。
……
“你俩被抓走,真是吓死我了!”
徐显坐在台阶上,特别浮夸地感叹道。
第二日的运动会,学生们的热情不减反增,那种仿佛带着无边热情的呐喊声,险些能把操场的整个草皮都给掀翻。
但今天广播供稿的次数,明显是少了很多。
因为读稿人不是谢枝雪。
时星野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你要闲着,就去抄点稿子,给班里加点分。”
“不去不去,”徐显摆手道,“写稿子哪有看野哥你的比赛重要?”
时星野嗤了一声。
他在跳高处检录,周围的人群围得密密麻麻。时星野坚持认为,这是因为跳高的项目本身,就比较拥有“可观赏性”。
徐显实在是没敢告诉他——
这围观的人群里,起码有超过半数,都是冲着时星野来的。
那张脸,这个身材。
啧啧。
来舔颜罢了。
徐显羡慕嫉妒地看了一圈,发现今天的女生好像……出奇的多?
去年运动会,来看野哥的人也多,因为平时野哥凶名在外,大家都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也就蹭着运动会的名义,才敢放肆一点。
但今年,明显人更多了啊。
而且,好些女生窸窸窣窣,小声地在彼此交流些什么。她们一会儿露出“啊原来是他”的表情,一会儿露出“这是真的假的?”的震撼,不一会儿的功夫,好多女生看野哥的眼神,就从“欣赏男神,好帅”,变成了一种更加古怪且微妙的赞赏。
徐显:……
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他一头雾水,一扭头,又看到本该检录的野哥,皱着眉眼神来来回回,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徐显提醒:“野哥,得去检录了。”
“嗯。”
时星野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有些费解——
就连徐显这样的,都知道写稿没有看他的比赛重要。
那那么喜欢他的小哑巴……
居然没来?
*
林溪快乐得如同脱缰的小野马。
今天没有要比赛的压力,他在“眼镜”的指导下,终于跟着一起感受到了运动会的压力。
那种奋发向上的生命力。
那种大家一起加油的蓬勃感。
还有那种……
充满了活力的身材。
林溪:好棒呀^^。
校园,平时像是一个忍耐了寂寞的囚笼。在唯一的“学习成绩”的评判下,无数人的个性好像都被磨得一干二净,连带着大家,整个人都变得灰头土脸起来。
然而,这几天,那些稀奇古怪的“个性”都冒出了头。
尤其是平时成绩不好的那些人,好像一下子就变美变帅了,这几日走在人群中都异常吸睛。
林溪像个贪婪的小老鼠,行走在宝藏库里,到处张望——
给自己班的加加油。
给“小帅哥们”鼓鼓掌。
遇到个别极帅的,就躲在人群后面,和周围的人一起,不好意思地捂着脸笑。
林溪刚看完“袋鼠跳”的项目,正犹豫下一处该去哪里看。
一抬头,正好发现跳高处围了不少人。
按照之前的经验,这么多人,那一定是有“极品帅哥”。
【走走走!】
林溪双眸一亮,迫不及待地扯着“眼镜”去看。
吴清华有点无奈:“我其实,只喜欢看妹子来着……”
嘟囔归嘟囔,但吴清华还是认命地随着他走过去。谁让他这位同桌,虽然“爱美心”强,但人却很怂,根本不敢一个人看热闹呢。
而刚走近,林溪就忍不住,无声地发出了赞叹。
哇——
体育生,黑皮的!
那人刚刚跳完杆子,大概是失败了,嘴上骂骂咧咧的,走到旁边随手掀起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汗。
林溪猝不及防,被对方的腹肌晃了一眼。
他脸都跟着红了,咬着唇角,眼神好像不好意思,但又目不转睛地看着,精神异常亢奋。
“好看么?”
头顶突然传来冷冷淡淡的提问声。
好、帅、呀~
林溪没多想,捧着脸,害羞且激动地点头。
“呵。”
又是极快的一声冷笑。
……诶?
林溪后知后觉,意识到一点不对劲,呆呆地仰头。
时星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那张帅到出奇的脸,此时——
黑如锅底。
第25章孔雀会开屏,小哑巴会说帅
呀,好凶。
林溪偷偷觑了一眼,下意识地就想要脚底抹油。
然而,人还没走出去,就被时星野反手拎住了后颈——就像个小鸡仔那样,提溜着拖回了他的身边。
“跑什么?”
语气沉沉的,一听心情就不好。
林溪下意识地扬起脸,露出一点怯怯的、卖乖的笑。
“撒娇也没用。”
林溪微微睁大眼,不服气——
谁撒娇了?
然而,那圆滚滚的双眼,却不可抑制地流露出些许的柔软情绪。落在时星野的眼中,却比刚才那个刻意的笑容,更加戳人心窝一点。
时星野:……
他眉心微动,手下却没松。
手指捏着对方脆弱细窄的后颈,微微用力,又迅速放松。指腹处一片柔软细腻,血管下似有生命流动。
像是一颗糖。
甜丝丝地化开,在心间密密麻麻地绕上一层。
时星野扬了下眉。
那点不高兴的情绪,顿时退了大半。
林溪:抖、抖抖QAQ。
他好像一只被狼抓到的猎物。
命脉被捕食者抓在手心,偏偏这位捕食者极有耐心,叼回去了也不急着吃,反而戏谑地、玩耍一般地捏着他的后颈,高兴了就拨弄两下,不高兴也拨弄两下,就这样看着猎物发出微弱的求饶和颤抖。
林溪被摸出了一身的战栗。
再抬眼时,他眼中都好像带着点委屈的水光。
时星野一顿,松开了钳制,好像没什么诚意地,拍了拍他的后颈,以示安抚。
“乖。”
他敷衍了一句。
林溪气到耳朵通红。
他手忙脚乱地低头,拿出了纸笔,飞快地写:
【我来这里,只是想看个……】
看帅哥而已啊QAQ。
他写着写着,背后却浮现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危机感。
林溪下意识地停笔,回眸一看——
哦豁。
完蛋。
刚哄好的某人,好像脸又黑了。
林溪悄咪咪地打脸他的神色,心说,好像当初“凶巴巴”被校外的那群人围殴,脸上都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色。
但、但是。
究竟是怎么了嘛……
林溪眼巴巴地和他对视,有点不服气,但又不敢太多。
他就像个常年习惯于藏起来的小动物,对于危险的敏锐度始终很高,虽然被人类豢养了一阵,甚至还被养出了一点恃宠而骄的底气。
但只要危险警报响起,他就能飞快地缩回去。
然后,藏进洞穴,再小心地试探。
时星野:“……怂什么。”
懂了。
生气,但没有多生气。
林溪大胆地探出来。
还做好了一点,“大不了牺牲后颈”的心里准备。
时星野有气,也快要发不出来了。
——虽然他甚至没想清楚,这点莫名其妙的火气到底是冲着什么。
“啊啊啊啊啊。”
身边隐约传出一点尖叫声。
只是尖叫还没完全成形,就好像被声音的主人硬生生给压了下去,然后,变成了一种更加沉闷的、憋不住的笑。
“妈耶,是诱受。”
“没错,不听话的小O就该被狠狠惩罚。”
“校霸,呜呜呜,好A,帅炸了。”
“就算今天死了,我也要说一句:howpay啊……”
林溪貌似听到了一些碎片,断断续续的,什么“诱受”,什么“O”,完全没有听懂。
但是,那个“帅”字像只小虫子,突然一下子钻进了他的耳朵。
然后他一个激灵——
突然反应了过来。
林溪震惊,呆滞,随即恍然大悟。
“凶巴巴”是不是,在计较他夸别人帅?
这么小气的吗?
……也不对。
也不算是小气,设身处地想一想,要是自己在比赛,同学却在给别人加油,那他也是会不高兴的。
林溪在短短几秒里完成了自我攻略。
甚至还生出了一点愧疚心。
【我来这里,只是……】
他写了一半的内容,陡然转了个弯,改道而行:
【只是为了来看你!】
感叹号险些戳破纸张,写得非常用力。
写完,林溪还维持着一脸的坚定,态度认真,仿佛他从一开始就真的这么想的。
时星野这次是真被气笑了。
【真哒,不骗你。】
林溪心虚地眼睛乱转,但还是很坚持地吹着彩虹屁。
【别人哪有你好看呀,你就是最帅哒~!】
某人脸色好看了一丢丢。
林溪:嘻嘻O(∩_∩)O
猜对了。
他再接再厉:【你是人间最可爱的小星星呀^^】
时星野脸色由阴转晴。
似乎还有点转红的趋势。
【我……】
还没完全写完,时星野就伸手,挡住了他的视线。
“够了。”
时星野的声线有些不稳。
林溪眨了下眼。
时星野咬着牙,好像在忍耐什么,但又没忍耐住,目光不自觉地瞥向“小星星”三个字。
只是很快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错开。
还带起了耳根的一点绯色。
他咬着牙,嗓音极低,每个字像是从喉间硬生生挤出来的:
“大庭广众的,你……”
收敛一点。
小星星什么的。
太暧昧了。
时星野的视线似乎无处可去,只能到处乱瞥。
结果无意的,他看到了纸上的一小块字迹。
“你的腿不是腿,是塞纳河畔的春水。”
时星野: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皱着眉细看,才发现这应该是段网上抄来的彩虹屁。
林溪拿出来的纸,似乎是为了原本投稿给广播站的,上面还残留着他从网上抄来的“彩虹屁”加油稿。
而第一段就是:
“你的腿不是腿,是塞纳河畔的春水;你的背不是背,是荒野荆棘的玫瑰;你的鼻梁那么高,是勾人心神的夺命弯刀——你是人间的四月天,是世间最可爱的小星星。高一(1)班,运动员们加油!”
时星野:……
哦。
什么小星星。
都是抄的。
甚至还只分了半句给他。
“野哥,快到你了。”
徐显在那边喊人。
林溪急匆匆地写了两个字:【加油!!】
呵。
时星野心中一股郁气,却不知是怎么想的,没发火也没不高兴,只是脱下外套塞给林溪:“帮我拿着。”
多少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清浅的柠檬香笼了一身,林溪手忙脚乱地接过,等他从外套里挣扎出来,时星野已经走远。
别人都在认真地热身。
唯独他,透着一点不经心的散漫,热身似乎也不需要好好热,只是闲着没事干,就随意地拉伸下小腿。
偶尔视线会瞥过来。
冰冰冷的,没好气。
但不得不说,黑着脸的样子——
林溪捧脸:好帅呢。
……
时星野原地起跳,动了两下,让小腿肌肉被激活。助跑前,他装作漫不经心地往那边看去——
林溪还抱着他的衣服。
小哑巴好像特意把外套叠了叠,把它叠成了一个小小的豆腐块,这样就能牢牢地把衣服抱在自己的怀中。
那模样,就像是偷偷摸摸的,藏了什么宝贝。
警觉,珍惜。
又特别乖。
时星野的眼里,笑了一下。
就似有一阵轻风吹过。
将他之前心口浮起的那点不愉快的“褶皱”,都吹得平平稳稳,熨帖至极。
……
助跑,翻身、起跳,落地。
时星野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就轻松地翻越了那根杆子。
但这点时间又仿佛过了很久,因为在林溪倒映的眼眸中,对方的每一个动作,似乎都清清楚楚,足够鲜明地刻入他的视网膜。
包括落地时,掀起的那一点“风光”。
薄薄的一层肌肉,精准地覆在少年的骨骼上,共同构成那一具完美的身躯。运动衫的下摆,露出一截腹肌,充满了蓬勃的力量感。
哪怕只是惊鸿一瞥,都远比那位“黑皮体育生”惊艳。
“啊……”
林溪呆愣愣的,发出了一声极快的轻叹。
那一刻,他仿佛在时星野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生命力的美感。
时星野刚从地垫上走下来,闻声,猝不及防地抬头——
一双眼黑沉如墨。
直勾勾地看向小哑巴,眸中点点的光流转,似在诉说,又似在发问。
[你刚才,说话了吧?]
时星野的眼睛在笑,在说话。
林溪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
再退两步。
然后,他抬手,用那个小豆腐·外套挡住了脸。
阴影的遮挡下,他的脸气鼓鼓的。
【没有说话!】
【绝对没有。】
那么多年的说话障碍,那么多次试图张口却发不出声,结果却在别人露一茬腹肌的时候不小心发出了声音……
呜QAQ。
这得显得他多花痴啊。
林溪丧丧地自我唾弃了一会儿,因为凑近了外套,鼻尖始终萦绕的那点的柠檬味,似乎还由浅变浓,勾得他更是无所适从。
过了好一会儿,林溪终于又忍不住。
从外套后面探出了一点点眼神。
时星野居然还在看他。
那双黑曜石的眼睛,明晃晃的,带着不遮掩的笑意。
林溪又缩了回去。
鼓着脸,更气了……
*
“1班时星野,通过。”
裁判没有意识到现场的暗潮涌动,一如既往地报出了结果。
时星野心情颇好,脚步都跟着松快。
他站在选手队伍里,等下一轮的高度调整。然而,在他身后,其他选手目光幽幽,眼中的怨气,都快能现场堆出八九个“邪剑仙”。
作为上一届的跳高冠军,他们当然知道并且认可校霸的运动实力。
但是——
这才多少高度啊?
有到您实力的一半吗?
所以,你有必要跟个花孔雀开屏一样,浮夸地用上这种姿势吗?!
更气的是。
时星野用“背越式”,那是真的帅啊。
选手们泪流满面。
后面也有两位选手,试图模仿时星野的“英姿”,然而掉杆了不说,落地的姿势还全无校霸的“轻盈优美”,倒像是个手脚笨拙的、出来卖艺的野猴子似的。
摔得噼里啪啦。
难堪,太难堪了。
选手们一边落泪,一边还看到,校霸似乎远远地和谁在“眉目调情”。
诸位选手:……
对、哦。
老兄你甚至已经脱单了。
(来自校园论坛的可靠消息)
所以,你到底在秀什么???
知道的,是你想给班级拿个成绩。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对谁求偶呢……
第26章老子天下第一
“野哥,帅啊!”
女生们不好意思喊,只好意思看。男生们那边倒是好意思喊,尤其是徐显带头,对着时星野又吹口哨又比心的,活脱脱一个分贝200的喷气式战斗机。
当跳高高度到1m6以上,选手们就陆陆续续地开始“淘汰”;当高度达到1m7,能够跳过的学生,一只手已经数得过来。
但很显然,时星野看着还挺轻松。
果然,1m77,另一选手遗憾掉杆。
时星野无痛拿到了冠军。
“牛——逼——”
徐显吼得快破音了。
时星野扫了一眼,没看徐显,看的那只安静的“垂耳兔”。
林溪抱着外套,像是有些热,又像是有些激动,脸颊红红,双眼亮晶晶。
似乎下一刻,就能直接冒出爱心泡泡了。
“呵呵,时同学,要尝试下破纪录吗?”裁判乐呵呵地问道。
时星野目光仍未收回,心不在焉:“不……”
不用了。
“破纪录能加20分,而且运动会后会有大合照,以后都能挂在学校荣誉墙里。”裁判补充道。
时星野一顿。
片刻后,他微微垂眸:“所有破纪录的,都会一起?”
裁判没听懂,但也没多想,反正每年能有希望破记录的就没几个:“对啊,能挂很久呢。”
时星野的目光掠过某人。
“行吧。”
他试试。
校记录1m83,时星野往上加了2cm。
1m85,一杆过。
“垂耳兔”在旁边,无声地发出了尖叫。
*
运动会最后一日,人群中的热情再度点燃到新高度。
前一晚下过雨,今日却是艳阳高照。
只是,4*200作为压轴项目之一,比赛时间压到了三点以后。光线微斜,跑道正前方的主席台投下半片阴影,光与影的交界线正好卡在时星野和林溪之间,像是一道无形的分界。
时星野嘴角紧绷,看了一会儿,抬腿——
往前迈了一步。
硬生生从阴凉处挤到了阳光底下,把那条分界线给模糊化了。
“运动员加油!运动员加油!”
广播吵得厉害,人群沸反盈天。
时星野单手堵住了一侧的耳朵,垂头,看了看小哑巴:“你抖什么?”
都快在他眼前晃出重影了。
林溪:QAQ
呜呜。
当初他报4*200的时候,没人跟他说这比赛这么重要啊!
1班的体育成绩一直不太好,在这种纯粹的田径项目上更是惨绝人寰,所以大家怕“丢人现眼”,死都不愿意报。
林溪,还是被拉来“凑人头”的。
可是,没想到这次运动会,他们班超常发挥(其实主要也是他俩“破纪录”的附加分太离谱了),硬生生把班级积分拉上去一大截。
到了最后这场比赛前,他们班居然成了第二。
好消息:和第一名只差3分。
坏消息:和第一名差3分。
这三分,只能靠最后这项团体赛拉回来,但问题是……
林溪:我1000米长跑不合格啊!
说好的只“凑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