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牧之微微勾起嘴角,又喝了口酒后说:“听说秀儿也回国了,现在拿了清华的教职。

我还听说她跟她那个得了诺贝尔的导师大吵了一架,还推掉了加州理工的教职?”

“嗐!

牧之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她主意大着呢,我也弄不太清楚怎么回事。

王也怕勾起刘牧之的伤心事,便弯着眉眼打哈哈试图换个话题。

“小也子你不用这样,见她第一面起,我就知道我和这种天才没法比!

刘牧之哈哈大笑,他拍了拍王也的肩膀,打了个充满酒气的嗝,“我虽然比不上她,但我刘牧之也不差!

我本科毕业后就读了直博,没有延毕,4年就顺利毕业了。

我虽然研究的不是热门领域,但我导师很nice,博士毕业就顺利进了研究所,研究的也是我一直在搞的课题,经费也有,同事啊领导啊人都不错。

王也心想,这听起来也挺好的呀。

没等他问出口,就见刘牧之眯起眼睛,憨厚的国字脸上浮现一点讥讽的笑意。

“研究之外的杂事是有,但这些事到哪儿都一样!

小也子呀,你们这些圈外人对科研圈都有误解,科研圈其实也是个名利场。

你以为国外的科研圈子就是象牙塔呀?没有!

都一样!

每次开学术会议,你都得跟人推销你的课题,尽量能和大佬合作。

每年申报经费都得跟领导唇枪舌战,连哄带骗!

但是!

这些我都能忍!

谁让我喜欢做研究呢?”

说到这里刘牧之又灌了口酒,重重的把杯子砸到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响,他低下头吸了口气,慢慢的说道:“真正让我转行的,是我小时候最看不起的东西——钱!

“研究所是铁饭碗,一个月就加上各种补贴到顶就1万块,一年最多也就15万,这点钱吃饭是够,但远比不上我那些本科毕业就去企业的同学。

而且,我跟你和小天儿两个不一样,我得考虑养家糊口买房买车的问题!

小也子,你知道现在北京房价多儿钱一平吗?本来我还想挣扎一下,从研究所出来,想找个相关的工作。

但是我的研究方向商业出口并不清晰,人家根本没有企业投资这个领域,根本就找不到相关专业的工作。

后来我又想,我去当技术员也行,我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化工博士不是!

1万5!

只要1万5的月薪,我就可以继续我的研究!

没想到呵……我这才发现,我这十多年学的知识,在这个社会看来根本不值这个价钱!

王也无言,刘牧之又喝了口酒,笑呵呵的说:“现在好了,工资加私下做投资,一个月十来万没问题,还有猎头挖墙角,看来现在的我比以前有价值多了…………”

王也还没来得及安慰他,就看到金元元端着杯酒摇摇晃晃的走过来,一屁股坐到两人中间:“哈!

那当然了!

牧之哥,你知道咱们这些搞金融的牛逼在什么地方吗?咱们呐!

是价值的搬运工!

咱们只要在金融市场上一通操作!

做多,做空,杠杆套期,保险对冲,再保险,期权合约,调期交易,风险锁定,迷你债券……只要一通操作猛如虎!

咱们也不用生产什么,就能让账户凭空变出好多好多好多零来!

哈哈哈哈,资产瞬间增值几十倍!

几百倍!

金元元哈哈笑着灌了自己一口酒,她眯着眼,通红的脸上浮现一点落寞:“有时候我也很烦这些零,零就是零啊!

就是泡沫啊!

随便一个浪打来,就什么都没了……”

“我和牧之哥你不一样,没有这些零啊,我这个人真的就一点价值也没有了……”她放下酒,干脆直接坐在桌子上,和刘牧之面对面,喷了他一脸酒气,“真羡慕你和秀秀,你们好歹创造了点东西。

而我呢,每天死命加班,加完班就去新天地疯狂买包!

可那些包,我好多都没用过呢,就这么堆在衣帽间积灰……不买呀我又觉得对不起我自个儿,这钱赚来不花也是跟这些衣服一样,也就是在银行里机会,真没意思!

我啊,就跟这些包这些零一样,感觉马上就要变成泡沫消失了呢……”

刘牧之停了酒,目光沉沉的看着她,没说话。

金元元又一笑,说:“牧之哥,要不你教我玩玩儿化学吧!

“什么叫玩儿化学!

抽你信不信!

刘牧之立刻有了反应,额头爆出青筋吼道,“外行人就知道瞎bb!

没经过专业学习把你小命儿给玩进去知不知道?”

金元元傻笑着不说话,刘牧之又喝了自己一口酒,一时两人都沉默了。

王也旁观两个发小儿一会,面上笑呵呵的打圆场:“嗐!

我就随口问问,牧之哥别郁闷啦,以前没钱做不了研究现在不是有钱了吗?就回去继续做呗!

“靠!

放屁!

我回去老婆孩子谁养?房贷谁还?”

“老金有钱!

让老金投你!

王也眉眼弯弯的指了指金元元,又指了指自己,“我也可以投!

“嗯嗯!

金元元傻笑着点头。

小天儿带来的那个男人给金元元攀了很久的关系,她也不接投资的话茬,还抛下自己过去了王也那边,心里有些不爽,便走过来道:“哈哈,不愧是当过老道的!

真能忽悠!

您这忽悠劲儿如果在天桥下算卦一定不少赚!

道爷,待会您给我也算算?”

王也听出他的讽刺,不以为意的一笑:“行啊,我还真会算。

那人见他言笑晏晏,更不爽了,再接再厉:“哈哈!

还真算呐?您还是给自己算算怎么找份工作吧!

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

这差不多是明着说王也是骗子了。

王也并不跟他计较,还跟着笑了一下。

金元元和刘牧之扭过头瞥了那人一眼,没说话。

小天儿心中气恼,毕竟这个局是他组的,人也是他带来的,这货也忒鸡贼忒不上台面了!

喝两杯马尿就开始胡说八道,真给爷跌份儿!

“小天儿……”金元元侧过脸道,“你没给这兄弟介绍么?”

小天儿知道这是让他将功折罪赶紧给那孙贼一大嘴巴子呢!

他立刻坐到那人旁边,摆出一副笑脸道:“这是王卫国的老三儿!

王也知道几个发小儿在为他出气,心下有些好笑:“嗐,你提这干什么……”

王也的身份被叫破后,那人的酒都吓醒了几分,立刻打整精神自罚了几杯,一个劲儿的道歉。

王也好脾气的笑了笑:“好说好说。

世人庸碌,不必计较。

王也看着发小们面色通红的笑着,像是戴了一个笑容的面具,他略一思索,便向金元元提议由他们三个出资开个新公司来投资一个科研实验室帮助刘牧之重启他的研究。

刘牧之怒斥他们这些外行根本不懂维持一个实验室多烧钱。

这下金元元不干了,嚷嚷着自己也是UCLA毕业的高材生,正儿八经的华尔街之狼,在期货,原油,外汇,保险,港股,美股,英股乃至币圈等市场所向睥睨,让他别瞧不起人。

场子重新热了起来,几个人借着酒劲儿指点江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少年时代。

王也撑着下巴看着他们三人终于露出了记忆中爽朗的笑容,嘴角也跟着上扬。

他想着坑老爹一笔钱跟着金元元他们建了公司,二哥二嫂估计也放心了,一举多得美滋滋。

正偷着乐,就被金元元扯过去碰杯,还不让他以茶代酒,还喝白的。

王也趁几个人不清醒,偷偷倒了换成清水,只留了一点酒,闻着杯子满是酒气,拿去干杯。

没想到对面的刘牧之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高深莫测的说道:“你们知道怎么用化工原理分辨出别人给你敬酒时,用的是白酒呢,还是用水糊弄人吗?”

王也顿时心里咯噔一声。

刘牧之继续说道:“高脚杯的底可以看成塔釜,杯壁可以看成一层塔板。

用精馏塔分离水-乙醇溶液时,如果从塔釜进料,由于乙醇挥发性比水强,它挥发后会在上一层塔板上冷凝。

如果杯里是白酒,杯壁上必然会有一圈小液滴。

金元元和小天立刻转头看向王也的杯子。

杯壁上果然没有水滴。

金元元抢过杯子一喝,顿时大怒:“小也子!

你皮儿痒了是不是?!

居然敢糊弄我们!

啊!

把他那水杯拿过来!

把茶叶倒了!

给他丫灌酒灌满!

“就是!

少跟我们装仙风道骨!

还tm喝茶?换酒换酒!

“我去!

你们跟我有仇啊!

王也苦着一张脸,见刘牧之在一旁嘿嘿傻笑,便怨念的看着他,“牧之哥,你怎么也欺负我啊……”

“嘿嘿嘿……”刘牧之笑得憨厚,“小也子,感受到科学的力量了吗?”

王也:“…………”

酒过三巡,小天儿赶走了几个外人,回来一起瘫在沙发上。

金元元见王也红着个脸,嘿嘿一笑:“小也子,你跟姐说实话,你突然想投资实验室是不是因为秀儿回来了?”

????

王也喝酒上脸不上头,加上暗中运炁加速酒精排出,他其实脑子还挺清醒的。

但当他听到金元元的问题,瞬间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醉了。

真的是一脸懵逼。

“嗐!

瞎扯!

没等王也回答,刘牧之就嚷嚷了起来:“秀秀搞得是理论物理,主要研究方向是凝聚态领域,人家压根就不做实验!

就算做,都是用粒子对撞机做实验,量子计算机搞运算。

“买!

都可以买!

金元元豪气的一挥手,“粒子对撞机也可以买!

“你买个屁!

刘牧之打了个酒嗝,“粒子对撞机造价都是几亿美金起步,而且有一座山那么大!

“那买量子计算机!

金元元继续挥手,“我赚钱给你们烧!

“…………”王也无言以对,打电话叫了小天儿家的司机过来接这几个醉鬼,刚打完电话就又被金元元摁到沙发上。

“小也子,你跟金姐说实话。

金元元跟他勾肩搭背,“你跟秀儿是不是在一起了?”

王也:“哈?”

“哎呀,跟姐装什么装?你不就是因为人家要出国被气出家了嘛!

王也哭笑不得:“……真不是”

“那秀儿回国了,你怎么就跟着下山了?”

“……她回国跟我下山是两个完全独立事件,中间没有任何逻辑联系。

王也无奈的扶了扶额头。

“哎哟喂!

你连她这套说辞都学会了还说不是喜欢她!

“………………真不是!

“哎呀,装什么呀,大家都知根知底的!

小天也凑过来豪放的猛拍王也的背,“你俩读高中的时候,上课手拉手你别以为我没看见!

“……我不拉着她,她一节课能站起来反驳老师八回你信不信?”

“那也不至于手拉手吧?合着你就占人小姑娘便宜呗!

金元元开始嚷嚷。

“我……”王也刚想反驳就被金元元打断,她豪气的一挥手说:“反正你拉人姑娘手,不是喜欢她就是耍流氓,你自己选吧!

你看,这就符合逻辑了吧!

王也:“……………………”

王三少爷哽住,并陷入了长考。

金元元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也子,你就跟姐说实话,你喜欢秀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