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话落,殿内一片缄默。
静得让人大气都不敢喘。
我直直磕着头,只愿萧帝能看到我的诚意和决心。
一声重过一声,直到鲜血顺着额头淌落至脸颊,再染红了素衣。
萧帝这才轻咳一声,抬手示意我起身。
“我朝规定,女子不得干政亦不能从军,你的罪名足以诛沈氏九族。”
“但太子念及你们青梅竹马的旧情,还有你父亲的军功,遂让你从沈家将领变成大夏太子妃,是最体面的处理方式。”
“你已恢复女子身份,还想继续统领沈家军,这是视大夏的朝纲为何物?让文武百官如何看待朕?”
萧帝的声声句句,让我的心逐渐沉入谷底。
直至这一刻,我终是明了。
赦免我女扮男装的欺君之罪不过是为了稳住军心民心,赐婚也不过是为了借机将兵权全部收回皇室。
我攥紧手上的骨哨手串,那抹若有若无的沉香气息将我混沌的心情归于平静。
眼底一抹痛色闪过,化为死水。
我弯下腰,再次一磕头:“臣愿嫁,吾皇英明。”
……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将军府的祠堂中长明灯亮的有些刺眼。
我看着满堂的牌位,心中的郁气混着旧毒一同绞着我的五脏六腑。
一阵阵猛烈的痛从胸口传来,我咬着唇却漏出了一声闷哼。
冷汗涔涔。
痛逐渐减弱,我还未缓过神来,就见萧倾城快步走了进来。
“黎宿。”
他手中提着城南老字号的梨酥糕点,满眼炽热:“这是你最爱吃的梨酥。”
一时间,我有些恍惚。
眼前的萧倾城仿佛和从前一般温柔细致,甚至比之前更甚。
只是,这份情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我无从得知。
我将糕点随手放在了桌上,面色平静看向他:“你来此作甚?”
萧倾城轻声回我:“孤此番前来,自是为了我们的婚事。”
“父皇说,要让全京城的百姓都为我们祝贺,还有留守在军营的沈家军,全都一齐游街道喜。”
他说得很是绘声绘色,仿佛有多期盼成为新郎官一般。
但那日他和叶嘉棠抱在一起的画面,已是我心底的一根刺。
“你我成婚,叶嘉棠该怎么办?”我忍不住问。
萧倾城面色一僵,转而又覆盖上了柔情:“黎宿说笑了,棠儿是丞相之女,我待她好只是想稳住丞相之势,并无其他遐念。”
他说完,抬手覆上我的手。
粗粝的指腹碰到我手腕的沉香手串,我触电般连忙避开。
莫名,我眼前闪过了大漠浩瀚的星河,还有身骑白马的檀央。
我鬼使神差的说道:“我想在佛堂中完婚,让诸天神佛一同见证。”
萧倾城神色顿变:“你为何如此执念于佛堂?你在想何?”
我脑海中又浮现出身披袈裟的檀央,还有他眉心中的朱红业火纹。
如朱砂般刻在了我的心头。
我收敛心神,低声开口:“心无所想,只是父亲的遗愿罢了。”8
萧倾城沉默了一瞬,做出了妥协:“好,孤依你。”
三日后,京城菩提寺。
寺庙上下挂满红绸,菩提树上的红色祈福带亦随风飘扬。
明日,我便要在这里和萧倾城成亲了。
只是不知为何,胸口总淤堵了一块石头般沉闷难受,怎么都提不上气。
我坐在了菩提树下,长长地深呼吸了一口气。
风吹菩提,红绸翻飞。
我抬手拂过带着梵文的红绸,只觉那一长串金色梵文,和檀央的袈裟很是相似。
一阵困意袭来,昏昏沉沉。
我不由得倚靠着树干睡了过去。
恍惚中,我看见佛堂之下,身披铠甲、发冠高束的檀央抱着一个女子,从尸山血海中走出。
他眼眶通红,青丝不复倏而白头。
他不是和尚吗?为何会身穿铠甲战袍?
他怀中的女子,为何和我长得如此相似?
疑惑间,我眼前的画面又换成了檀央跪在坟前,剃度留戒疤,铠甲变袈裟。
他在牌位上刻着什么,我想看清楚,却如同隔雾般始终看不清。
我上前一步,猛地踏空。
骤然睁眼才发现,刚刚自己魇住了。
之前的梦境全都涌上心头,让我思绪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