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宛也曾和姐姐一块,偷偷跑出来,远远地看着。
店门大敞四开,迎八方来客。
可,不包括她这种穷鬼。
樱宛脚步拖拖拉拉,心底升起一股窘迫,“爷,我、我有穿的。”
顾玄卿停住脚,回头看了樱宛一眼。
深蓝色上袄,绛紫色褶裙。
这套衣服怎么看,都像是给老太太穿的。
顾玄卿皱眉,“我东厂督主的夫人,自然要拿出我东厂的派头。你这一身……”
他没再说下。
樱宛的脸却刷地红了。
自己,给顾玄卿丢脸了?
添香阁多是女客,男客鲜少入内。
顾玄卿让樱宛一个人进去逛逛,喜欢什么便记在顾家账上,回头再让小厮来取走。
樱宛深吸一口气,踏进了添香阁。
一进门,樱宛就被满屋子的漂亮衣服迷住了。
红的、粉的、紫的……一件件流光溢彩。
这件通身的织金,那件满是刺绣……
挂得最高的那件马面裙,裙底华光闪烁,竟是用珍珠、翡翠、宝石堆叠成阵阵波涛。
樱宛从未见过这么多、这么好看的衣服。
可,再一翻价格。
好贵!
一件普普通通的红裙,竟也要五十两银子。
竟……比自己还贵许多。
樱宛心中一阵踌躇。
这么好看的衣裳,她……配吗?
添香阁的几个小伙计,莫不是人精,平日里就爱端着脸看人。
再看樱宛通身打扮得老气,连件像样的首饰也无。
几个伙计对视一眼,有人便开口道:“买不起别乱摸,添香阁的衣料贵,弄脏了你赔不起。”
另几个伙计,和店里零星散客,低低地窃笑出声。
樱宛脸色一白,手僵在半空。
颤颤巍巍地缩了回来。
见樱宛反应,刚才开口的伙计心中鄙视更甚,“既然知道买不起,还看什么看?还不快些出去?别脏了这地儿,耽误我家生意!”
女孩咬唇,她确实买不起,她果然不该来。
她不属于这里……
樱宛步步后退,撞在一个人胸口。
“爷,我们还是走吧……”
“所有应季款,都包起来。”
男人清冷声音响起。
樱宛一愣,刚想说不要,看到顾玄卿目光。
男人常年身居高位,即使一身平平无奇的便服,也极具压迫感。
樱宛说不出话。
几个伙计面面相觑,都是一惊。
还是刚才开口的那位,一双眼睛在顾玄卿身上一绕。
普普通通的文士打扮,是个秀才?最多不过是个举人了。
穷书生,清高什么?
伙计淡笑,“这位爷,您可能没听过我们店,我们这都是上等丝绸,不是外面灯市小摊上,能成批拿的东西。”
“您确定,您都要?”
顾玄卿一双眼睛看向挂在最高处,那条堆金叠玉的四海波涛裙,“还有那条,也要了。”
伙计几乎要冷笑出声,“那条裙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十个江南绣娘绣了才个月,配上南海珍珠、蒲甘翡翠、僧伽罗宝石,统共才得了这么一条。两千五百两纹银。”
“客官,您可别为了一时的面子,事后遭罪啊!”
此话一出,其他几个伙计都停了手中活计,一齐看向顾玄卿,等着看他的笑话。
更有散客捏着帕子半遮着脸,想看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书生,敢夸下这样的海口!
这条裙子,她们也喜欢啊!
可真是太贵了。
都在添香阁挂了三个月了,没人敢买。
没想到这穷书生撞了上来,怕是……要回家卖房子卖地,也未必付得起。
樱宛掌心全是汗,下意识扯着男人披风,话中都带了哭腔,“爷,我不要,我们快走吧……”
她话未说完。
顾玄卿从腰间解下什么,夹在修长指间,在伙计面前一晃。
“怕我付不起?要不要,我把令牌押在你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