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关了门,拆开一看,二十枚大子儿。
“长河这是……”村正磕着烟斗,眯着眼睛感慨,“挣到钱了啊……”
村正这人,最是精明,虽然极少开口自己索要,但平常村里人请他帮忙,油水钱从不手软。
“早上您不是让俺去打听么,俺打听了,长河哥这几日都在镇上卖竹筒呢。”宋老幺道,“短的装饭,叫饭盒。长的装水,叫水壶。”
村正听儿子说了这东西的用途,叹道:“长河的脑瓜子到底是比别人灵活一些。”
“爹,俺家也有竹林,要不俺们也做?”宋老幺道。
“再看看吧。”村正的脑袋还算清醒,“人长河那是有手艺的,你会?”
宋老幺脸一红,分辩道:“俺看着也不难呢……”
村正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就赶儿子走:“行了行了,去睡吧!”
宋老幺回了自己屋,看着睡熟的老婆孩子,心里老大不平静。
宋长河能干的,他为什么不能?
明天他就砍两根竹子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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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睡不着的,是宋大郎自己家。
他还了牛车回来,站在柴门那里望着那条石子路,竟然有点不敢踩。
怕下脚太重,把路给踩坏了。
“娘啊,你说,这是大丫修的?”
伍老娘便把宋大丫用麦芽糖换石头,让二狗子他们干活的事又讲了一遍。
听得宋大郎直咂舌:“哎呀,这路真是俺女儿修的呀!”
梅氏那边,哪怕她已经听过了一遍,依然觉得不可思议:“她那个小脑袋瓜,怎么能想到这些呢?”
“哎呀,俺女儿给俺们家修了条路呢!”宋大郎的重点跟梅氏截然不同,“哎呀,那可是俺女儿呢!”
那麦芽糖,花得值!
夫妻俩感慨着进了堂屋,关紧了门,狼吞虎咽地用了饭。
要是问砍竹子辛不辛苦?
当然辛苦。
稍微一个不注意,就拉得满手都是血条。
要是问做饭盒辛不辛苦?
当然辛苦。
稍微一个不注意,竹刺就扎得满手都是血。
要问去镇上卖饭盒辛不辛苦?
当然辛苦。
镇上就那么大,夫妻俩挑着沉甸甸的担子,从东头走到西头,又从北头走到南头,鞋底都磨薄了几层。
要问去县里卖饭盒辛不辛苦?
当然辛苦。
县里那么远,又那么大,夫妻俩要不是借了牛车,仅靠两条腿,怕是腿都要走断。
这还不算什么。
等到了县里,才知道摊位也要出钱。
看那些大娘子小娘子身上穿的戴的,梅氏唯恐人家看不上自己的东西。
好不容易卖出一套,人来人往的,又怕那三只手惦记。
得亏宋大郎来过县里,不然上个茅厕都找不到地儿。
可把梅氏紧张得,一天都没喝上一口水。
到后面,嘴巴都裂开了,满嘴的血腥味儿。
侥幸遇到一位宋大郎从前做过工的老爷,见他们这饭盒做得漂亮,便包圆了剩下的几套,打算给家里每个小子一人一套。
不然,夫妻俩还不知道要卖到哪个时辰呢!
这么多苦和累,在夫妻俩拨亮油灯,把铜板铺满一桌子时,就觉得都值了。
夫妻俩身后的床上,搅得好几户睡不着的宋大丫睡得呼呼的。
她做了个梦,梦里,自家那条小石子路变成了一条金光闪闪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