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庄捷说:“不问问我为什么让她给你打电话?”

柯青裁一耸肩,不在意的一笑,“正常,总要有这么一次的,把话说清楚,也省得他们出来之后再来找我了。”

“不是,你不想见他们就永远不会再来找你。”庄捷十分坦诚的说:“这个电话是我跟她的交换条件。”

他说:“她告诉我关于你信息素失序症的事,我允许她跟你通话一次。”

柯青裁霎时转身抬头,与庄捷四目相对。

那双墨色的眸中又有了那种很深的感觉。

柯青裁对少校的敏锐有了新的认识,在他讲给少校的那些故事里,唯一缺失的部分就是他的病。

这个病如今也好了许多,柯青裁不想再提了,本来想当作什么不重要的事略过就好,没想到庄捷看透了他的回避。

柯青裁无奈:“你想知道问我就好,干嘛还跑一趟。”

“我问你你会不隐瞒吗?”

柯青裁不说话了。

庄捷垂下了眼睛,眼中神色难觅的看了一会儿柯青裁,忽然抬起手,碰了下他的面颊。

“生完麦麦的第二天,你醒来就看到了我信息素暴走出事的消息。”

“那是你第一次病发。”庄捷的声音很轻,音调有些不稳。

其实这就发生在柯青裁告诉庄捷的整段事情之后,在生完麦麦的第二天。

他生产完不支晕倒,到病房里睡到了第二天才醒来,结果醒来时病房的电视里正在播放庄捷少校战场信息素暴走,重伤仍未脱离危险的消息。

柯青裁当时看完了整条新闻,时间相对应之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全都是因为自己。

阴差阳错的被自己勾引的人,他们之间竟然是接近百分百匹配,自己的一刀不仅毁了标记,也毁了那样优秀的人。

当时病房里检测他心跳的仪器就响起了警报,接着就是颤抖、心悸、短时间内信息素停止分泌,然后就是失温,确实是他第一次发作失序症。

当时没人发现他的病因是那条新闻,都以为是他自伤腺体的后遗症。

但到了今天,他妈在得知他跟庄捷关系匪浅,连生的孩子都是庄捷的,再翻回去想,怎么可能还不知道病因究竟是什么。

柯青裁的脸色有些白,他笑了笑,“别听她说,我妈是为了跟你打感情牌,她说的话都是经过润色的。”

柯青裁想了一会儿,发现庄捷说得对,他不会坦诚的跟他说实话,都是过去的事了,有什么必要。

柯青裁安慰道:“其实主要还是因为腺体伤。本来伤得不重,但因为没有及时缝合伤口,生麦麦的时候又有些拉伤,腺体就有点萎缩了。我确实是生完第二天腺体和信息素出现问题,但当时并不严重,还没到失序症的地步呢。”

“那是怎么变严重的?”庄捷很敏锐的抓住关键点。

“……”柯青裁一时被问住,发现自己要撒个慌,就要说出另一件事来打掩护。

但……想起了那件事,他的脸色难看的有些无法掩饰。

忽然间有了倾诉欲,柯青裁开始破罐破摔,反正庄捷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也都知道的差不多了,他就很想说一说他唯一到现在都没放下的事。

“计划中,我是打算生完了直接就抱着孩子走,月子期间他们肯定是防备最轻的时候。但是出了这么些事,我身体不允许了,在医院养到能出院回家之后也没法单独行动……”

那才是噩梦的开始。

当时他的情况很不稳定,带着孩子走的计划只能暂时延后,只能在家躺着静养。

而他一个人躺在那个小小的保姆房里静养的时候,他的孩子被抱在曲小婷房里。

每天无数次孩子的哭声响起,所有人围着孩子心肝宝贝的哄,但对于柯青裁来说那些声音无异于穿心的箭。

孩子的哭声时时牵挂着他的心,但他为了不引起家人防备,越难受就越要装作不在意,内心的灼烧和表面的无动于衷分割开来,几乎撕裂了他。

他们为了避免孩子今后对柯青裁有一丁点的依赖,决定从源头开始遏制,刚出生的孩子就不允许接触生母的信息素,孩子当然哭闹不止。

孩子只要一哭,无论多远、声音多小,都好像是从柯青裁的心里发出来的声音,他立即就会醒来,他生产后没睡过任何一个长觉,到后来,只要一闭眼耳边就全都是孩子的哭声。

更别提他作为一个旁观者似的身份,像个与幸福无关的影子,看着他们一家人抱着自己的孩子呼朋唤友,给孩子庆祝满月。

曲小婷经常教孩子叫妈妈,每一次柯青裁听到心里都是一次死去活来。

产后足足在家休养了三个多月,这段日子像一场黑灰色的默片,柯青裁的人格险些被彻底摧毁了。

并且也是在这三个月期间,柯青裁还经历了三次腺体再造术。

用激光灼烧萎缩的腺体,让腺体一次次经历毁灭之后刺激腺体的自限性恢复,他的腺体几乎是在三次毁灭之后涅槃重生出来的。

第三次手术之后,他的信息素才能较长时间维持稳定,恢复自理和照顾小朋友的能力。

只是心绪过重,即便腺体功能恢复了,他的失序症也完全没好转,信息素活跃度一直挂在底线。

柯青裁始终认为带孩子从家逃离之前的三个多月的暗无天日,才是他信息素失序症变成无法治愈的顽疾的最大原因。

“一直到三个月后我带着麦麦离开,老师帮我找了专家治疗,这个时候我的信息素活越度才一直跌到最底线,确诊为信息素失序症。”柯青裁毫无负担的捏造了一些事实。

但他说完后庄捷并没有变得轻松。

庄捷没有说话,唇崩成一条直线,格外的沉默起来,连呼吸都压抑着,漆黑的眸子里呼啸着,像旷野上刮起了一阵风暴,隐隐约约有一丝痛色。

于是柯青裁故作轻松的神情也放下来,视线空落落的放在某处,耳边好像又响起孩子很小时难以停止的哭声。

庄捷向前一步,停在柯青裁的面前,抬起手用手指挑起了他的下巴,把那张漂亮的脸全露出来,此时上面全无血色,眼神暗淡。

庄捷立时深拧起眉。

然后他用如同神谕般的声音说,“从今以后,你的孩子永远不会离开你。”

很难相信,同为人类,却有人的语言是有力量的,柯青裁瞬间如同听到钟鸣之声,深潜的意识被瞬间唤回。

那双瑞风眼重新亮了起来。

然后发现自己的下巴正被那人食指和中指的指侧抬起来,柯青裁没动,让这个姿势保持了一会儿。

他微微扬着脸,面对那人很近,此时,柯青裁对他几乎有种虔诚的信服,说:“我会不会太狠心了?腺体再造手术很贵,但我妈让我做了三次。”

庄捷神色没有任何软下来的痕迹,很冷静的说:“那是因为她不能接受腺体受损的孩子。这件事从头到尾她如果有一丁点为你好,就不会同意你生下孩子。”

柯青裁眼睛弯了弯,像是为了跟他达成共识感到愉快,说:“我也觉得是。”

庄捷的情绪却不像他这样快的缓解,眼中仍有沉重,声音也有些低,说:“对不起。”

“我不该同意她给你打这个电话。”

这次柯青裁笑了,不开心的情绪已经完全没有了,“你哪有什么错,要错也是她错。做个了结挺好的,真的,那些事都说出来之后我好受多了。”

柯青裁看着庄捷,真心建议:“你也别往心里去。”

确实如此,少校于他有很难界定的力量,像对神父祷告,将心中的无助和罪恶找到了寄托之所。

那些话从口中说出去,就好像在深秋落下的梧桐叶子,下落的时候顷刻间切换到隆冬,叶片上的只留下了伶仃的脉络落在地上,其他的所有组织都随风而散了。

只希望那些无用的东西也不要沉寂在庄捷的心里。

庄捷不说话,于是柯青裁真怕自己把他当成垃圾桶,让少校变成被负面情绪入侵的人,他比刚才更高的扬起了脸,用力去盯庄捷的眼睛。

“忘了吧,没什么好在意的。”

“忘了吗?”

庄捷于是像是抖掉了积雪露出的樱花,失然勾了下唇角。

他说:“以后我不会让他们再打扰你一次。”

第56章第56章

把沉疴旧疾倒了个干净之后,柯青裁像是重做了系统的光脑,从情绪到头脑全都焕然一新,轻得似乎能飞起来。

只是回忆和清理的过程似乎消耗了他太多能量,下午天还没黑时他就困的睁不开眼,躺在客厅的儿童爬爬垫上昏昏欲睡。

麦麦小小的一坨坐在他身前玩挖掘机挖矿又用小卡车运输的游戏,爬爬垫本来蛮大的,但柯青裁不客气的躺在上面占了一大片地方,麦麦也完全不生气,只用剩下的一点地方,还能注意不碰到爸爸。

小卡车动起来时有些模拟音效,节奏重复起来就有了催眠效果,柯青裁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麦麦忽然嘿嘿的笑起来,“爸爸好丢脸,比麦麦起的晚,现在又要睡觉啦。”

柯青裁睁开眼睛,笑:“不是爸爸要睡觉,是妹妹要睡觉了,爸爸什么时候贪睡过啊。”

“哦,对,妹妹要睡觉,那爸爸你快睡。”麦麦马上把卡车拿了起来,让轮子悬空,音效就停了,然后去拿他的电子故事书。

柯青裁侧身躺在垫子上,麦麦扎着两条小粗腿坐在他面前,把电子故事书摆好了慢慢的翻页,还特地挑了他不太喜欢的公主童话故事放给妹妹听。

电子音讲起抑扬顿挫的故事感十足,柯青裁反而清醒了,不过也没动,手撑着头闭着眼睛偷懒,让小哥哥替他上胎教课。

庄捷在阳台上站着低声的打电话,看似靠在窗边,其实侧身的角度能清晰的看到客厅,于是把阳台晒着的小毯子取了下来。

一边拿着通讯器跟人通话,一边走进客厅,在爬爬垫前停下脚步,将毯子轻轻抛在柯青裁身上。

柯青裁睁了下眼,很低的说了句“我没睡着”,但还是把毯子打开,一半盖住了肚子另一半把面前的小哥哥也围了起来。

庄捷“嗯”了声,说:“吃完饭再睡”,说完又走回阳台去打电话。

原以为吃晚饭聊聊天就不会再困了,结果晚饭还没吃完,柯青裁的眼睛就开始没神了。

大概是晚饭吃太多血糖上来的缘故,比之前更困了,柯青裁想他原来不是不爱吃饭,是对打包过来放在餐盒里,已经失去热乎气的饭不感兴趣,自己家里的饭他还是能吃挺多的。

把晚饭扒完,张嫂就打发他去睡觉了,柯青裁回房间里快速刷了牙然后就躺进了被子里。

房间门又响了一声,他转身去看,发现庄捷也走了进来,还帮他关掉了房里明亮的顶灯,换成了盏小夜灯。

柯青裁说:“现在还早,你不用进来陪我。”

庄捷轻轻的笑了声,像是笑他困迷糊了乱说话,“不是陪你。”

庄捷说:“有事跟你商量,看你睡着了没。”

柯青裁忙从被子里往上窜了一下,坐起来些,眨眨眼有些狼狈的问:“什么事,你说。”

庄捷看着昏黄的灯光下,半靠半坐在床上的人,柔软的被子覆盖在他胸口下方,肚子被被子裹起来显得比平时圆了很多。

庄捷的目光也软了些,说:“我父亲安排了些人在附近,负责麦麦的安全,不过平时不会打扰他正常的生活。这些人的资料明天拿给你看。”

柯青裁“哦”了一声,不意外,也没什么抵触心理,他笑了笑:“不用看了,主席挑的人我怎么可能还不放心。其实郑主席跟我通话过一次,当时他说过孩子安全的问题,我当时还不以为意,现在觉得挺有必要的,帮我谢谢他。”

庄捷在床的另一侧坐了下来,侧身看着他,或许是灯光太昏暗,此时的他神情前所未有的柔和,眼睛里似乎有些戏谑的笑意。

“柯总这么没有攻击性?任由主席安排?”

柯青裁有些意外,庄捷居然会逗他了,他一耸肩,“我要是拒绝下次直接连商量都不跟我商量了。”

庄捷嗤的笑了声,“不会。其实出于安全考虑,主席邀请你们到长江府去住,毕竟麦麦跟我的关系不可能永远密不透风。”

“长江府——那是主席的私人住处……”

也是庄捷的家,柯青裁愣了愣,即便知道他们父子对他和麦麦没有恶意,此时还是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我已经回绝了他,”黑眸子安静的放在柯青裁身上,庄捷简短的说了句:“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两个短语分别带有很多意思,柯青裁可以瞬间拆解出多种答案,但他并不想深究。

因为少校和主席想要做什么其实完全不必考虑他的感受。既然已经在他和孩子身上花了这么多时间,就代表了极大的尊重,柯青裁不会再恶意揣测。

他没说话,用一种信任的眼神看着庄捷。

庄捷说:“放心,住在哪里都不会对你们有任何安全外的限制,主席很看重自由。”

柯青裁想主席曾经跟他打过的电话,再看看少校,就知道这不是一句空话,他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于是又犯起了瞌睡。

庄捷又说:“要不要住进长江府,你可以一直考虑到驻外任期结束。”

“……”

一些职业上的敏感度,柯青裁发觉少校对他用了些以退为进的话术,但人家事情做在前头,对他们父子照顾颇多,他不好回绝。

于是半真半假的闭上眼,装作怀孕困得不行,迷迷糊糊要睡着了。

庄捷又很短的笑了声,低声说“睡吧”,然后起身出了房间。

天刚黑的时候睡去,柯青裁以为自己最多睡两小时差不多了,结果再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

他看着通讯器上显示的上午九点,简直难以置信,他睡了近十四个小时。

他把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摸了一把,肚子里的小家伙也醒了,正精神,随着他的动作翻了个身。

昨天一天一夜的体验对他来说堪称神奇,说起来很玄,但这一刻的他真有种被重启了的感觉。

精神很足,连后颈都是微微发热的,这代表了信息素的充足,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早晨醒来时体会到腺体这样活跃的感觉。

柯青裁洗漱后打开房门,从客厅传来孩子玩闹的声音,还有厨房料理机的声音,有种浓浓的烟火气。

他无法理解,明明少校总是很安静,现在家里的动静跟以往并没有很大差别,但在他心里却是完全不同的。

只是多了一个人,就让他感觉以前的这个家里缺少半个世界。

张嫂看见他出来,脸上笑得很高兴,打趣道:“看看,在外面打工多不容易,这是缺了多少觉啊,回家一口气补半年的觉啊。”

柯青裁笑了笑,麦麦虽然没听懂,但不允许有人蛐蛐他妹妹,站起了小身板,“不是的阿姨,不是爸爸要睡,是我妹妹,爸爸肚子里面有妹妹。妹妹睡醒了吗?”

柯青裁拉起他肉乎乎的小爪子,展开了贴在自己肚子上,“醒了,跟你打招呼呢。”

估计是夜里一直维持一个动作憋得慌,现在起床后肚子里那个翻身转个不停,麦麦于是第一次感受到了神奇的胎动,起初吓了一跳,手往回缩了下,但很快又把两只手都举起来放在柯青裁的肚子上。

他是个小矮子,手要举得很高才能够到,又小心翼翼的,好像两只手捧着柯青裁那还不十分大的肚子,有些滑稽。

柯青裁在家穿着条浅灰色的运动裤,为了不勒着肚子,他裤腰放得比平时低,上身只穿了件很薄的白t,孩子手往上面举,就把他的白t推高了些,裤腰和上衣之间露出了两指宽的缝隙。

露出的地方两侧胯骨凸起清晰可见,那一截皮肤都更加冷白细腻。

柯青裁发现坐在沙发上的庄捷正把视线放在自己身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的肚子,他脸有些发热,但又不想让孩子错过胎动,最后欲盖弥彰的用手覆盖住了麦麦的小爪子。

放假闲下来一时无所事事,柯青裁坐到了沙发上,因为到处都是麦麦乱丢的玩具,找空的地方坐,就只能坐在庄捷的身边。

他坐在庄捷身边刷短视频,麦麦好像因为有两位家长的陪同显得格外得意,看动画片都看得摇头摆尾的。

柯青裁刷着视频刷到了一家奶茶的推广,咖色的浓郁液体,细腻丰富的浅色奶盖,奶油封顶之后还会用喷枪做一些焦糖的效果。

他这是第一次像夏曦那些小姑娘似的感受到这种饮料的诱惑力。

这很矛盾,平时他不感兴趣,孕期有兴趣了又不能喝,柯青裁轻轻叹了一口气。

庄捷察觉到他的动静,侧目看了一眼,眼神揶揄的看向他,“想喝?”

柯青裁无奈,感觉一个大男人看奶茶心动有点难为情,于是忍耐住了,“还行吧。”

然后又忍不住小声蛐蛐:“也不能喝,点外卖被张嫂看见肯定没收。”

庄捷站起身,伸手掏出裤兜里的车钥匙,“走吧。”

柯青裁愣愣的抬起头:“嗯?”

“带你去买。”

“能喝吗?”柯青裁对他的宽容略显怀疑。

庄捷平静很淡的说:“你平时吃营养剂很多,最近吃饭也还可以。偶尔喝一次不会怎么样。”

柯青裁看着麦麦的小耳朵竖起来了,赶紧从沙发上站起了身,压低声音快速说:“走走。”

然后对麦麦正色道:“爸爸和叔叔有工作,出去一趟,你玩吧。”

第57章第57章

离开家,将门锁上,庄捷在楼道里回头似笑非笑的看了柯青裁一眼。

“这么急,怎么不带麦麦一起?”

想想带上麦麦的画面,柯青裁笑了笑,无奈道:“你不知道我儿子,其实跟他阿姨亲的很,带他出去吃点什么喝点什么,最后他阿姨都会知道的。”

“哦……”庄捷的声音略微拖长了,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说,“柯总这么怕阿姨?”

两人在楼道里一前一后的等电梯,庄捷站在柯青裁的侧后,他说话时空旷的电梯厅里空气似乎都跟着微微震动,气流擦过柯青裁的耳廓。

“叫什么柯总……”柯青裁从电梯门的反光里斜了眼站在身后的人,无奈的笑,庄捷现在好像越来越爱开他玩笑。

很恶劣。

柯青裁解释:“因为她关心我,我向她付费的工作内容只是照顾麦麦而已,但她是个心软的人,怀了这个之后她替我操了不少心。这些年我们关系越来越好,有时候跟她更像一家人。”

柯青裁在心里补充了句,最近跟你的关系也很好,好像那些距离感不知什么时候消融掉了,所以也能很自然的聊聊家事。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开门,庄捷一边走进电梯,一边用毫无情绪的声音淡淡的说:“我也关心你,怎么不见你怕我?”

“……”

柯青裁诧异的抬眼,才从电梯内壁的反光中看到庄捷虽然语气很淡,但那双黑眸此时却斜睨着放在他身上。

原来玩笑还没结束。

柯青裁轻笑了声,不再看他,电梯到达后率先抬步走了出去。

柯青裁家的位置处于航星政治中心,这附近地价贵得离奇,城市规划中也没有什么消费商圈,好在道路宽敞,他们很快的开车到了两条街之外。

两条街之外就是个商圈,下面是条小步行街,人气旺得吓人,像是煮得很开的红油火锅,人像是里面挤满的血豆腐和丸子,空气都是沸腾着的。

从前柯青裁心里有很强的目的性,从来对这种地方不感兴趣,但他如今是难得的休假状态,还特殊时期,心态变化巨大,又会觉得这里人气很旺,很有意思。

柯青裁没有带着少校逛商场的意愿,于是他们把车停进了商场的地下停车场,然后来到了后面的步行街。

那家奶茶的牌子很好找,在街边有个不小的店,人流来来往往一直不断。

柯青裁和庄捷两个大男人走进去,里面竟然安静了一秒。

他们两个身高腿长实在是太惹眼,庄捷虽然带了口罩没人认得出来,但他身上的气场完全区别于众人。

柯青裁是相对没有违和感的,他头发松软的垂下来,穿了卡其色的休闲裤和灰色的连帽开衫,跟大学时几乎没有差别,但唯一引人注目的是他T恤下面鼓起来的肚子。

他这样子站在庄捷这样顶级的alpha旁边,两人的关系不言而明。

他们进来之后,店里坐着喝奶茶的小姑娘们很明显纷纷捂起嘴压低了声音说话,还有人拿手机的,让柯青裁有些不适应。

他想自己还是不太像omega,可能看起来有点奇怪,他想把外套拉链拉起来,好像又反应过大了,况且外套鼓起来更显得欲盖弥彰,于是就没动。

这时候庄捷上前了一步,站在柯青裁的身侧。

少校的身躯是十分高大的,他很轻易的就挡住了从客区那里投过来的小姑娘们的视线,柯青裁不由得松了口气。

不知怎么,却好像听到窃窃私语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更大了些。

好在他们的奶茶做好了,是位笑眯眯的女性beta店员来送单,年纪稍长他们几岁,很面善的说:“您好两位,您的奶茶好了。”

庄捷站得靠前些,接过奶茶袋子的提手道了声谢。

店员笑着看柯青裁的肚子:“恭喜呀客人,应该有五个月了吧?奶茶里我给您少放冰块了,有需要的话可以现在加。”

这位女士像是有过孕育经验,她的交谈会让柯青裁有种找到同类的感觉,很舒服,他笑笑,大方的说:“是,五个多月了。谢谢啊,冰块不用加了,正好刚才忘了说少冰。”

店员略微惊讶,“真有五个多月?长得高真好啊,一点都不显怀,除了肚子,身材哪哪都这么好。你们俩都长得这么高这么帅,宝宝以后生下来肯定也是大长腿。”

店员说话很有些恭维的意思,显然是把他们当成什么一家三口了,柯青裁失笑,想说他们不是那种关系,可真要张口了他们又不是能说得明白的关系。

柯青裁私心里没解释,反而像是还庄捷出门时的恶劣,不怀好意的带着笑回头朝庄捷看了一眼。

庄捷没理会他眼里明晃晃的戏谑,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然后柯青裁还没说话,庄捷平静的说了声“谢谢”。

奶茶是凉的,马上喝不完,又不能带回家,于是他们就在这条街上找了家店,进去吃顿早午餐,同时慢慢把奶茶喝完。

吃饭的时候庄捷要摘掉口罩,于是他们找了靠墙的座位,让庄捷坐在后背朝外的一侧。

柯青裁要了碗桂花圆子、辣蹄花、还有不少串串,掌中宝、藕片、海带什么的,都是红红的很有食欲,庄捷则要了碗普通很多的甜水面。

庄捷吃东西很安静,好像不论吃什么都一样动作规矩,柯青裁对比一下觉得自己点了太多,但庄捷对他十分放任,他点什么都没有任何干预的意思,甚至不多看一眼,但又很有耐心的把自己吃东西的速度放慢。

他作为陪吃饭的人实在是满分了。

柯青裁这顿饭吃得很放松尽兴,店里食客的氛围很有带动作用,他今天点得多吃得也多,现在果然可以确认,平时吃得不多只是使馆天天外卖让他不感兴趣罢了。

庄捷背身朝着店里,柯青裁坐在他的对面则是朝外露着脸的,但他吃得认真,没发现有大厅里有一桌两个小姑娘一直在看他。

“好帅啊,他完全是我的菜……”

“雀食!看着像学生?也可能是研究生学长,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他对面坐着的是哥哥吗,背影看起来好高,身材真厉害啊。”

“怎么能长得这么牛,甩追我那个系草八条街了吧……脸好紧好窄啊,眉弓都长得很精致!”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alpha。”

“应该是吧,他看起来也蛮高啊,只是他对面的人身材太高了。不过没关系,beta我也喜欢,我今天必要到他的通讯号!”

柯青裁无知无觉,低着头一边吃一边认真的挑黄豆芽。

他点的串串汤里放了黄豆芽,偶尔会挂在藕片之类的菜上带出来,最近口味变奇怪了之后他很不爱吃黄豆芽,只有一根都会被挑出来。

他这么一边吃一边挑显得很忙,还很慢,庄捷很难不发现,于是问:“在干什么?”

柯青裁没抬头,说:“我现在吃不了这个,黄豆的口感吃进去会……”他及时停住没说“恶心”这两个字。

但庄捷很明显懂了,把他面前的串串盆拿了过来,说:“你先吃其他的。”

然后换了双公筷开始给他挑黄豆芽。

这……是不是有点太惯着了,柯青裁愣了一下,有些受宠若惊,想去拿回串串,但面前那人头也不抬就预判了,又催了一下,说:“吃你的。”

柯青裁没有多余的力气废话,于是换了白瓷勺子舀桂花圆子吃,很快没有黄豆芽的串串重回他手中。

吃完饭,两人起身从店里离开,大厅里还有一桌饭也没吃完,追着他们一路小跑就跟出去。

柯青裁直到吃完饭也没喝完他的奶茶,出来之后边走还在慢慢的喝。

人行道上来往的人很多,怕被撞他们走得很慢,忽然柯青裁的手肘被人从后面很轻的碰了两下。

他没什么反应,以为是行人不小心碰到的,还是庄捷先转头看向后面。

身后是两个打扮的很漂亮精致的小姑娘,头发染成有光泽的蜜色,眼睛很圆很亮,耳朵上带了闪闪的小钻石。

其中一个小姑娘脸蛋粉粉的,有些无措的抬眼望着庄捷,用带点黏糊的调子软软的说:“哥哥,我可不可以要一下你朋友的通讯号啊?”

柯青裁听到声音之后并没有什么实感,他工作中接触不到这样可爱的小女孩,也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更别提他正处在特殊时期。

庄捷停住了脚步,柯青裁才状况外的慢吞吞转过身来。

下一秒,两个女孩看到了他身前隆起的不算大,但很明显圆润的肚子。

两人瞬间惊恐的瞪了下眼,彩色瞳片都快掉出来,“啊……是、是omega!”

而且还是结了婚有了伴侣跟孩子的omega。

两个女孩瞬间读取巨大信息量,知道她们的搭讪对象选得大错特错,脸蛋越发爆红起来。

两人唰的鞠躬,“对不起,不用了不用了,我们看错了,没事没事,祝哥哥们幸福!”

两人像两只小鸭子似的快速说完,头都不敢抬起来了,用手扶着刘海,脚下踩起飞快的步子从庄捷和柯青裁旁边绕过去,迅速朝前走了。

俩人还在很糗的跟对方大声抱怨:“坐下的时候被桌子挡着完全看不出肚子!”

“天呐太尴尬了!你没看到刚才那个高个子帅比看我的眼神——想剥了我的皮!”

“现在omega都这么帅了吗?他老公的脸也是,眼睛深得离谱!我现在想嫁给他们两个!”

“……”柯青裁听完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没什么办法的笑了一下。

“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厉害啊……”他低声喃喃道。

不知道他肚子里这个以后是不是也这么活泼。

第58章第58章

在外面吃了午餐,回到家之后没什么事,柯青裁又躺回床上午睡了会儿。

不过他已经不缺睡眠了,午觉四十分钟就醒了过来。

只是不知他们现在把他当成了什么,好像觉得他除了吃就是睡,做好了让他睡一下午的准备似的,房门和窗帘通通紧闭,卧室里没有一丝光亮。

柯青裁觉得好笑,手放在肚子上温柔的摸了一下,然后起床去开房间门。

房间门刚开了条缝,客厅里的声音泄漏进来,还是很热闹,麦麦都还没开始午睡呢,像是缠着庄捷在玩。

柯青裁的动作停了一会儿,隔着条门缝很认真的听着家里的声音,态度莫名称得上珍惜。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如果一觉醒来天黑了家里没人会觉得孤独一样,这种醒来到处都有人气的感觉会让人很放松,心里很踏实。

感觉沉甸甸的,像把他一直乘坐着的热气球下面放上了几块巨石,一下子坠到地面上,再怎么风吹也不会动摇。

麦麦的嗓音正是好听的时候,清亮带着甜,跟庄捷说话还有些黏糊糊的,“那这两把枪哪个对信息素的要求高呀,我能用吗?父亲?”

柯青裁本来脸上带着笑在听麦麦撒娇,然后听到最后两个字脸上只剩错愕——

父亲。

父亲?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只睡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够这两个人背着他认亲了?

麦麦那小家伙对除了柯青裁以外的人防备心都很重,就算他们两个关系暴露,麦麦没听到柯青裁发话也不会轻易松口才是。

可现在再想想,庄捷和麦麦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下午,麦麦已经看了庄捷的照片很长时间,他真的没认出庄捷吗?

柯青裁推开房门,做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出了卧室。

麦麦和庄捷此刻坐在客厅的爬爬垫上面,庄捷曲着一条长腿,手肘撑着那侧的膝盖,麦麦就坐在他身前,靠在他怀里,两人一起看动画片。

麦麦见到柯青裁活力满满的从垫子上爬起来,只是他站着还不如身后的少校高,高高兴兴的说:“爸爸和妹妹睡醒啦,麦麦在跟叔叔看星船联盟。”

柯青裁禁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小鬼背着他已经甜甜的一口一个父亲了,然而当着他的面还叫叔叔,果然,早就认出来了。

叫叔叔是在哄他这个爸爸玩呢。

柯青裁真有些意外了,麦麦的小脑袋里面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他也看得出柯青裁的不安,害怕有人抢走他?

基因未免太过强大,麦麦竟然跟他父亲一样心思重,这样小的年纪居然能藏得住这种事,柯青裁隐晦的朝庄捷瞄了一眼。

庄捷依旧不显山露水,神色很淡的看着他。

柯青裁觉得挺有意思,无意点破,就想看看他们能装到什么时候,他过去把麦麦的头发摸乱,说:“别烦叔叔了,快去找阿姨睡会儿吧,都几点了,你下午会困的,要不爸爸带你去睡会儿。”

麦麦摇了摇头,“不要,我要跟叔叔玩,叔叔待会儿就要离开了,我不想睡醒了见不到他,我不睡午觉了。”

柯青裁一愣,看向庄捷:“要走了?”

庄捷:“维和军那边打电话过来,临时有事,不能再休了。”

柯青裁沉吟了一下,问:“什么时候走?”

庄捷看了眼时间,“半小时。”

柯青裁说:“我跟你一起回去。”

麦麦这下一下子就听懂了,马上两眼湿润的喊了声:“爸爸!”

庄捷唇角一勾,露出个很浅的笑,抬手摸了一下麦麦的头发,“好了,别担心,爸爸不走。”

“不是使馆的事,你不用跟着回去,在家把假期过完吧,再陪麦麦几天。”

柯青裁抿了下唇,没说话,他当然想在家休息,有时间谁不想陪孩子呢,但他的级别任期内是不允许单独行动的,也就是说如果这次不跟少校一起回去,过几天还要有专门的人和飞行器回来接他一趟。

柯青裁实在不想麻烦庄捷再给他安排一次。

柯青裁叹了口气,“实在太麻烦了,我又不方便自己回去。”

庄捷直直看着他,一挑眉,“郑主席差点把自己的私飞派过来给你用,还让我问一下你的意见。”

柯青裁瞳孔骤然一张,想想那个画面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如果乘着领航星主席的私人飞行器降落j星,怕不是整个j星都得抖一抖。

“……千万不要。”

“我知道没那个必要。”庄捷嗤笑了声,“已经安排好了,假期结束那天有人来接你,继续休息吧,”

庄捷顿了顿,半抬着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郑主席都要提前询问意见的人。”

“……”

距离似乎……越来越无法控制了,柯青裁眼眶微红,难耐的闭了闭眼睛。

半小时后,一辆通体全黑的车停在柯青裁家楼下,他在楼上窗边看着庄捷上车离开。

柯青裁在窗边站了很久,楼下的车早就走得不见影子了,他的视线也已经不再聚焦。

过了好一会儿,房间里突然像是刺破了一个气球似的,爆出了一小股熟悉的味道。

这个味道的主人明明已经离开,柯青裁瞬间回神,转头看见麦麦手里正捧着一个透明的瓶子。

“宝宝,你拿的是什么?”

“是福……”麦麦口中“父亲”这个词才刚发出了个f,紧急收嘴,改成了:“叔叔今天送给我的香水,是他信息素的味道,除了爸爸的味道,我最喜欢这个味道。”

柯青裁急急朝他走了两步,跪在爬爬垫上,接过了孩子手里的透明瓶子。

庄捷留下的腺液香水装在壁很厚的透明瓶子里,材质甚至用了摔不坏的金刚玻璃,瓶子有柯青裁的手掌那样大,这一瓶少说有100ml。

柯青裁有些失神,他曾向庄捷要一滴腺液,一滴腺液也就足够做10ml的香水罢了,可现在他留下这样大一瓶,麦麦天天喷也最少够用一年了。

可他就快到易感期了。

他勉强笑笑,“叔叔送你的你就留着吧,好好用,不许浪费啊。”

麦麦抱着香水高兴的直摇头摆尾,柯青裁心思有些沉,许久没说话。

庄捷对他……或许已经超脱了工作的责任,他想要什么,柯青裁不是看不懂,也不是装不懂。

虽然他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但他毕竟已经快三十的年纪,总不会像没经过事一样天真了。

但他不能、不应该回应,哪怕他很想,很渴望,比任何人都更眷恋这个人。

可柯青裁不是个过往干净的omega,如果他不是现在这样,只是个普通omega,哪怕只是个beta也好,有机会接近庄捷的话也会有勇气去试一试,可他现在代表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曾经他一意孤行的错误庄捷或许不在意,可就算抛开那个不谈,他是拖着两个孩子的人。

而且这两个孩子跟庄捷都有斩不断的血缘关系,庄捷只要选择跟他继续下去,就马上会背负上这样沉重的责任和感情,他明明还很年轻,还没有过轻松正常的恋爱关系,这样对他不公平。

他们之间牵扯太多,实在不是能随意开始又能任意结束的关系,一旦他们之间开始了,关系根本无法停摆。

所以庄捷需要很长时间来彻底考虑清楚。

一切结果柯青裁都接受,哪怕……庄捷只是享受这一点点暧昧,直到任期结束就停止,柯青裁也会很平静的放任他离开。

庄捷离开后,家里仍是原本的样子,一切照旧。

柯青裁在家里度过了很放松的几天,吃好睡好,除了经常跟使馆那边打电话沟通一些工作,不过这已经十分轻松了,对他来说没有任何负担。

这几天过去连麦麦都看得出来他妹妹长大了些。

麦麦马上就该去上幼儿园了,不方便跟柯青裁回j星去,柯青裁问他要不要去时他也不大乐意,因为要跟阿姨分开好久。最后他还是决定在家等柯青裁出差结束回来。

假期最后一天,回j星时有人来家里接了他,飞行器也是十分昂贵舒适的规格,除了随行人员就只为了接他一个人。

柯青裁以为这样已经足够重视。

落地j星下了飞行器的时候,那片空地前面停了一辆车。

少校穿着笔挺的深色军服,很高的站在面向他的那一侧,靠着车门,黑发被飞行器呼啸的风扬起来。

被那双夜空一样的黑眸注视着,柯青裁发现原来他也期待着假期结束回到j星的这一刻。

外交官已经换回了剪裁精良的西装和衬衫,身姿修长脚步利落,西服外套敞着随风摆动,丝毫不掩饰孕期omega的身份,强大与柔和在他身上展现出无比动人的样子。

庄捷很深的望着他,从他出飞行器的舱门、走下舷梯,一直到他走到自己面前。

庄捷撑起靠在车门上的身体,于是就从与外交官相似的高度略高了一些,他低下头,抬手抚平了外交官被风掀起一角的西装领。

淡淡的口吻问:“还好吗?”

第59章第59章

柯青裁大方的勾唇一笑,“还不错,不过回来就有的忙了。”

有随行人员把柯青裁的行李取下来放进了庄捷车的后备箱里,柯青裁也绕过车头上了副驾驶。

“他们不知道我现在回去吧?”柯青裁转头看庄捷,“虽然他们的迎接仪式挺热闹的,但再来一次我也受不了。”

庄捷看着前方,淡淡的说:“他们没人敢问我。”

柯青裁很轻的笑了一声。

要是他司机来接人,那其他人就大概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过少校出来那群人肯定是不敢妄自揣测的。

回到使馆,原以为会是安安静静的,结果车还没开进院子,就听见里面有动静。

“柯总不在,我们不敢随便收……柯总什么时候回来,那谁知道啊,您要不进我们会客室里等一下?”

车开进了院内,使馆两三个人站在楼下,还有几个不是使馆的人。

柯青裁拉了下车门没拉开,他朝庄捷看了一眼,但少校没解开车门锁,只是降下了两侧的车窗。

柯青裁从车窗朝外望,“怎么了?”

“柯总你回来啦!”使馆的人一脸惊喜。

柯青裁点头回以一笑,看清了外来的几个人,是j星外交部过来的。

他们都转过身,柯青裁才看清院子里的地上竟然摆了很多东西,七八个包装精美的箱子摞在地上。

j星外交部的人走过来,对着车窗弯腰凑近了,“柯总,我们部长给您准备了些补身的东西送过来,您放心都是j星最好的东西,全凡索斯羊初乳的液体奶,整盏的燕窝和二十年老鱼胶……”

柯青裁看清了那些包装上面的字,脑子嗡鸣了一声,他最怕的就是这个,他怀孕的事传出去j星的人肯定会有所表示,柯青裁理解,但他实在没法接受这堆东西就这么明晃晃的搬进他们使馆里,把使馆搞的像个月子中心。

隔着车门没人看得见,柯青裁把一只手放在了腹前护着,轻拧了眉:“这是干什么,你们部长要带头坏规矩?心意我领了,这不合适,快搬回去。”

“别啊柯总,这就是我们今天的任务,这点事办不成怎么回去跟领导交代……”

使馆的自己人也不大乐意:“啊?不要啊……柯总,我看那些都是他们的好东西,咱自己还不好买呢……”

“我亲自跟你们部长致电,不让你们挨训,行吧?”柯青裁说完,礼过准备来兵的了,只是还未开口被身边的人打断了。

庄捷朝使馆的人看了一眼,简短道:“安静点,搬到柯总房间。”

少校很少发号施令,但极有力度,使馆的人马上答应一声,转身就去搬东西了。

“……”

这些人到这时候连他的话都敢不听了,柯青裁吸了口气。

他忍不住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很轻的扯了一下庄捷放在方向盘上那只手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别……”

庄捷转过头,黑眸看向副驾。

车里似乎是让外交官感觉私人的空间,他在这里小动作很多,一只手护着肚子一只手来扯他袖口,眉心轻轻拧着,眼睛很湿润的望过来。

庄捷黑眸的颜色浅了一些,垂眸看着外交官,像是没听懂,问:“别什么?”

“……”使馆的傻孩子们已经搬着那点东西进了大楼,柯青裁于是垂下手,不再说话了。

他解开安全带,“没什么,走吧。”

柯青裁说完开了车门迈开长腿下了车,一只手在身前简短的护了一下。

身后车厢里传来很轻的一丝低笑。

回到使馆,积压的事多如牛毛,庄捷只露了一面就离开了,柯青裁也忙得没时间午休。

在没抽出时间吃午餐之前,柯青裁就只喝了瓶j星送的初乳羊奶,也暗自觉得还不错。

好在柯青裁在家休息的很好,精神养足了工作效率很高,一天下来忙到天黑竟然把积压的工作处理的差不多了。

终于能松口气,他从桌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看攒了一天的消息。

庞鹃从一大早就开始催他过去检查信息素,一天发了三遍柯青裁都没顾上看,现在终于有空给她回电话。

“我刚忙完,你还在使馆吗?还是明早我过去?”

“哎呦,超人daddy你终于忙完了?”庞鹃正在吃晚餐,嘴巴里一面嚼嚼嚼一面说:“你不饿我们宝宝还要吃饭的好吧?先来餐厅吃晚餐,吃完了我跟你再回一趟医疗室。”

“吃饭会影响检测数据吗?”

“不影响,消化道对腺体影响是最小的,反正只是观察一下你的状态,数据也不用太准确。”

“好。”

柯青裁下了楼跟大家坐在一块吃了顿热乎乎的晚餐,挺大方的站起来让大家看了他的肚子,得到了宝宝长大的一致好评。

今天比往常晚了一些,餐厅还是有不少人吃饭,毕竟他在忙大家也要配合他工作,都比平时晚了些。

柯青裁让大家少吃点晚餐,待会儿给他们点餐加顿夜宵,于是他高兴大家也都高兴。

“柯总,这马上该六个月了吧?孩子该猛长身体了,我那时也是六个月前都看不出来,后面一下子就成个葫芦了。”说这话的马姐是个挺瘦的女人,比柯青裁大五六岁,是他们这儿为数不多有生育经验的几个姐姐之一。

柯青裁笑了笑,“是,不过我应该还好,上一个到生之前肚子也不算很大,毕竟骨架大,比你们还是轻松点。”

柯青裁其实不避讳聊起这些,繁衍而已,没什么好避之不谈的,之前不说是没必要,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才发现他其实挺放得开。

“那你也不能整天就穿件衬衣啊,天已经寒了,别仗着自己火力壮就瞎逞强啊。”

“主要是咱们馆里恒温,不冷,出去我会穿衣服的。”

夏曦不满的嘟嘟囔囔:“我反正没见你加过衣服……”

“不过柯总之前身体不好,脸总显得很白,尤其是晚上看,小脸白刷刷的,比小姑娘的皮肤都白透,后来倒显得有气色多了。”

庞鹃翻个白眼,意有所指的哼唧了一声:“omega嘛,再强的也得有人呵护才行……”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另一个姐姐说:“受不受罪得等生完了才知道,我本来也身体挺好能吃能睡,结果生完孩子之后一下虚的下不来床,那段时间头发都光掉不长。”

每个人都生育都是段血泪故事,大家凑在一起难得聊一聊,柯青裁也觉得挺好,这顿饭吃得慢,除了几个alpha吃完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没有经验的年轻人,挺稀奇的竖起耳朵听着。

“柯总,你呢,你生完麦麦也掉头发吗?”几个小孩儿都吓得不轻,有个男omega眼睛湿漉漉的望着柯青裁问。

柯青裁想着是不是也给他们传授一些经验,但仔细想想自己当时属于虱子多了不痒,没什么参考的价值。

最后他说:“我还好,但就是生完了之后那段时间不敢吃硬的东西。”

“那是为什么?”

柯青裁说:“麦麦是顺产的,当时应该是太疼了全程咬着牙,太用力了牙根受影响,生完之后半年都吃不了硬的,后来才慢慢好了。”

他说得轻松,众人又是一阵哗然,夏曦打了个哆嗦,喃喃道:“我以后可不生……”

柯青裁惯着她的孩子气,好笑道:“不生就不生,谁说omega必须生孩子。”

聊了会儿天,柯青裁跟庞鹃一起回了四楼医疗室,提了腺液检测数值。

庞鹃看着光脑等了一会儿,忽然倒抽了口气。

柯青裁抬起头:“怎么了?”

庞鹃问:“你最近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吗?”

柯青裁拧了下眉,先观察了一下庞鹃的脸色,见她脸色还好就知道应该没什么大事,又想了想,说:“感觉早晨起床的时候腺体有温度了,会发热,之前总是凉的。信息素强度应该也有提升,那天我没贴抑制贴去扔垃圾,没怎么注意控制信息素,结果一个alpha跟着我进了楼道。”

庞鹃绷不住了,兴奋道:“你知道你信息素活跃度提升了多少?像较于几年前的正常值已经达到了97%,几乎算是恢复正常了,宝贝儿,如果持续稳定在这个数值一段时间,你的失序症就可以说痊愈了!”

柯青裁瞳孔微张。

“……比我想得快。”

“呵,看来还是少校伺候的好,”庞鹃凉凉的斜他一眼,“结果连麦麦也是少校的孩子,所以当年对你始乱终弃的渣a就是庄捷是吧?你连我都瞒着,你够能藏的。”

“你怎么都知道了?”

“那你别管,反正我知道了。放心,不会告诉其他人的——也没什么差别,反正嗑你们俩的一直都在嗑。”

柯青裁叹了口气,“不是要瞒着你,少校身份特殊,关于他的事都不方便说,你也别猜了,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以后如果有机会了再跟你说吧。”

庞鹃不爽道:“我说谁有这么大能耐,能让你这么短的时间恢复这么多,是庄捷……倒也不奇怪了。”

庞鹃又说:“哎,让你们家少校再给你个终身标记啊,你看看你还挺招人的,都有alpha跟你回家了,他能放心呐?”

柯青裁朝她掀了掀眼皮,“都说了不是你想的这么回事。”

“不过,如果这段时间你的活跃度恢复到100%,那可能会有一次发情期。”庞鹃正色道:“长期慢性的信息素疾病在康复的时候几乎都会迎来一次发情期,有点像是腺体的激活。”

柯青裁愣住,“可……我怀着孕啊,怀孕不是不会有发情期?”

“孕期不会发情是因为孕体减少了信息素分泌,不会累积达到发情期的强度,但慢性信息素疾病康复会迎来一个信息素的峰值,比正常状态更高,所以很多人会有一次发情期。”

庞鹃不怀好意的用视线扫了柯青裁一圈,难掩兴奋的啧啧道:“我认为,你这次在劫难逃——反正这次你老公就在身边,怕什么,让他注意别太凶就行了。”

柯青裁糟心的看了她一眼。

第60章第60章

从医疗室出来之后,柯青裁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脑子像装进了麦旋风的雪糕筒里,被一句话搅得不得安宁。

痊愈时可能会迎来一次发情期。

信息素活跃度提升的那个数字好像不再是个百分比的数值,而变成了死亡倒计时。

真正的发情期可不像假性发情那样忍过一夜就会过去,柯青裁以往的发情周期一般是三天。

而怀孕是不能注射抑制剂的。

柯青裁闭上了眼。

不能再让少校来他房间里过夜了。

他的病情恢复程度和跟庄捷完全正相关,之前那段时间恢复的已经算快,但这一次检查变化的速度堪称恐怖。

这一点也不奇怪,柯青裁现在悔不当初,绝望的拍了下额头。

谁让他立场不坚定,这段日子一直在跟少校同床共枕。

最可怕的是这段时间腺体的活跃程度让他不得不相信庞鹃的说法,就连他自己都有种发情期不远的预感。

发情期来临的进度条就只剩下了最后一小截,该怎么才能拖到宝宝出生以后……

柯青裁发现自己毫无信心。

但总要往后拖的,能拖一天是一天。

柯青裁打开通讯器,找到了庄捷的私信页面,打字。

但打出了两行字之后,他顿了顿,又一个个删空了对话框,转去拨通了少校的电话。

要是一条短信能说得动少校就怪了。

电话呼叫的时间不算长,简短的三声提示音之后,庄捷接了起来,他那边现在似乎还在忙。

电话里有不少人的动静,还有一些处于室外的嘈杂风声。

但少校的声音很近的传来,依旧是沉稳镇定的,带着清冷的调子,莫名有点提神醒脑的效果。

“怎么了?”

此时站在庄捷身边的人都不由得抬起了眼,有些不适的朝他看了一眼,尤其是梁亦洲。

怎么了。

还没人能让少校说出这三个字,他平时接电话的开头都是“说”和“请讲”,语气也要刻板十倍的那种。

相比之下,这三个字的温柔程度不得不让人侧目。

柯青裁说:“还在忙?”

“嗯,”庄捷跟身边人说了句稍等,然后周围的人声低了些,应该是离开了几步远,然后又问,“不舒服吗?”

“没有。”柯青裁很快的回答了,然后突然之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那是怎么了?”

不能耽误他的时间,柯青裁快速的说,“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今天回来了就别来我这儿了,你回房间好好休息吧,在我这你也睡不好,我现在也不需要太多信息素了,不能让你再为了我每天休息不好。”

最后一个字说完,话音却空落落的安静了下去。

柯青裁听到了很重的一声呼吸,接着就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那边只剩下了空旷的风声。

庄捷不说话,但也没有挂电话。

不知怎么,那种沉默像隔着信号黏连了过来,柯青裁也嗓子发干,说不出话来了。

这种感觉很不好,柯青裁自己心里也难受,从前的每一次,他站在崖边时少校都会将他托住。

可现在他有种在辜负少校的感觉。

可这个时间少校现在仍在加班,柯青裁有点急,扣了扣指尖,沉默的气氛被他打破,“少校?”

那边仍未回应。

“……”

柯青裁拧了下眉,不能这样耗费他的时间,等了一下,他又朝通讯器喊了一声。

“……庄捷?”

柯青裁第一次喊这个名字,有些慢,有些不确定。

但那种慢会让人产生类似被珍视的感觉。

这次通讯器里传来一声很明显的喘气声。

柯青裁松了口气,他还在听着,“听到了吗?”

这次庄捷回应了,“嗯。”

声音比柯青裁想象的好很多,仍然是干净沉稳的,只是略微有些沉。

然后庄捷说:“不行。”

柯青裁“……”

“为什么不行?”

“你是根据什么觉得现在不需要我的信息素了?”

柯青裁有瞬间的迷惑——被当作信息素提取器的人问这种话?而且他需不需要难道不是自身的感觉,还要提供证据?

柯青裁失笑,“不根据什么……”

“那就不行。”

“……”

“有根据也不行。”

这一次轮到柯青裁的呼吸止住。

似乎对他的反应感到满意,通讯器里的人很轻微的发出了声笑,说:“今天晚一点回去,可以不用等我。”

柯青裁的耳边染上了一圈红,灯光之下,眼睛湿润起来。

少校这样他几乎是无计可施的,柯青裁没办法的叹了口气,终于说:“不是这样……我们不能再住在一起了。”

庄捷发出了一声吊起来的鼻音,“这是什么意思?”

柯青裁眨了下眼,说:“刚才去找庞鹃测了信息素,我的失序症……快要恢复了,庞鹃说彻底恢复时会有一次发情期。我们不能再呆在一起了,跟你呆着,我的病会恢复的很快……”

柯青裁语气发虚的说完,自己的脸已经烫起来了。

通讯器里传来很明显的一声笑,柯青裁的脸一瞬间烫得更厉害。

庄捷用笑意从未如此明显的声音说:“不跟我呆在一起,那你准备带着我的孩子去什么地方过发情期?”

庄捷一边说着,一边找到庞鹃今天发过来的未读消息打开,把该看的信息看的差不多,当然也看到了最后那句。

【这次发情你给我千万别放过他!!!!】

话音未落,好像有朵烟花在柯青裁的耳边炸开了,他瞬间丧失了一半知觉,另一半像在烟花的正中央,五感满是头晕目眩。

通讯器掉在床上,柯青裁骤然把自己的脸埋进了双臂。

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继续扩散在空气当中。

“早点睡吧,我会回去。”

“你的病不能拖,一定会好。发情期也不用担心。”

他这边似乎已经全世界爆炸了,庄捷等了一会儿,才又耐心的问:“可以先睡觉了吗?”

柯青裁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薄薄的后背弓起来把脸埋在手臂间,停了会儿,脸往上抬了些,从手臂上延露出了眼眶发红、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掉在床上的通讯器屏幕上亮着的名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