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岛的设施有种不浮于表面的奢华,那种奢华不是金钱堆砌,是更加高高在上的,在这里权利者享有了藐视他人人权的能力。
权利者和服务者好像不再是同一种族,更像是人类和其他凌驾于人类之上的群体。
所以这里到处都是名利场,哪怕只是吃顿晚餐。
餐厅里安排的晚餐是自助餐,会议标配的饮食,是那种让人看不出食材但吃进去绝不会失望的,但仍然没什么人在认真用餐。
他们端着酒到处游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从任何一方的亲近或疏离中抽丝剥茧出背后的信息。
而柯青裁是贴着今晚最大面值标签的人,无论有多少人等着看这名omega的笑话,都还是要笑着上来与他示好。
柯青裁就如此滑入他们之中,时时刻刻被人簇拥,根本不会有落单的机会。
庄捷在他身后进场也很快被人贴过来围住,他真实的身份虽然不为人知,但他曾经的战绩联盟没人会忘。
某种意义上讲在领航星军部拥有实权的人,比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更有含金量。
但庄捷连一杯酒都没接,他没有跟任何人社交的必要。
如果不是现在不便放柯青裁离他太远,他根本不会到场。
庄捷没在大厅停留,径直走向了大厅一侧无人的小露台。
露台很小,跟大厅有玻璃门相隔,庄捷站在露台上后腰靠着外围的栏杆,能够清晰的透过玻璃看到大厅中的人。
此时正有四五个人围在柯青裁左右,与他相言甚欢,不时酒杯相碰。
而赵铭诚正端着分酒器像个影子一样一言不发的站在柯青裁身后,随时给他添酒。
庄捷看了那分酒器一会儿,确定他们里面装的是假货。
然后庄捷把视线从分酒器上移开,看向柯青裁。
年轻外交官的背影跟其他人很好区分开来,清瘦笔挺,比一些alpha更加高挑,他的西装后腰已经比别人窄,但依然是空荡荡垂着的。
他的后颈贴合着西装领口,那里的头发修理得很整齐,露出一段青白的皮肤,颈部两侧有不明显的筋凸起,不足人手一握。
西装领口上方露出了一丝白色抑制贴的边沿,虽然看起来没有任何款式,跟所有人贴的都没什么不同。
但那是不同的,那里是那群人中间唯一的omega腺体。
柯青裁面带得体的微笑,在第八星的外交官嘴里扯着什么时适时给出回应,实际都是些没有实际意义的客套,他根本连这人在说什么都没听。
只是忽然发觉后颈一热,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柯青裁回头朝后一望,相隔半个厅,他的视线仍十分准确的追随到了站在露台外面的庄捷。
少校在……看他的脖子?
是抑制贴松了吗?
柯青裁把酒杯换了下手,不着痕迹的抬手去摸自己后颈,但那里的抑制贴好好的贴合着,没露一点缝隙。
柯青裁静了静,又向庄捷投了一眼,便转回了头。
第37章第37章
当晚柯青裁是装作喝多了才脚步虚浮的从晚餐厅那群人中逃出来。
回到房间之后迷蒙的眼神便恢复了清明,脚下也站得稳当,只是脸色仍然不好看,嘴唇抿紧着。
虽然他滴酒未沾,但整晚与无数人明来暗往,脑中随时处理庞大的信息流,这种场合其实最让人疲累,此刻他的额角皮下像埋了只意图破茧的蝴蝶,一阵阵鼓动的痛着。
柯青裁有些烦躁的将领带连着领带夹一起扯下来,连着西装外套一起随手扔在门口立着的人形雕像头上,哪管一步之外就是衣架。
然后一边解开衬衣的领口,一边抬腿朝卧室走去,手工皮鞋在厚重的羊毛地毯里踩不出一丝声息,步伐间西裤裤脚下不时露出一段骨骼清晰的脚踝,自后面看两侧是深深的窝。
柯青裁进入房间后没关门,庄捷在他身后进来,视线放在前方靠下的位置,直到看着柯青裁进了卧室。
庄捷转开眼看到了被西装蒙住的联盟第一代创始人的塑像,唇角翘了一下。
只是一瞟而过,接着便跟着柯青裁刚走过的路线朝卧室走去。
庄捷脚步停在卧室门,视线落在床上,呼吸一窒,双眸顷刻间涨潮般被一片墨色吞没。
刚刚进屋的外交官已经和衣躺在了那张大床上,鞋都未脱,修长的小腿和脚踝随意搭在床外,深色西裤跟雪白衬衫链接处的腰略微向后伸展,露出折纸般平薄却动人的线条。
他的脸埋在白色的被子中,只露出一半,眉心皱着,薄薄的眼皮浮出些许红色,发白的唇绷成一条直线,光影在他脸上蒙出一段白与黑的交界线。
接着他霎时睁开了眼。
柯青裁躺回床上时下腹抽紧着,头也在痛,已经没了力气,却忽然莫名感受到另一个气息,睁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庄捷。
“……”
柯青裁眉心立即拧起,眼神变得抵触。
实际上手脚都发麻起来。
不是说在客厅睡?
他以为庄捷说在客厅睡就是不会靠近这间卧室,毕竟在使馆时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很有距离感,除了释放信息素,对柯青裁房间的一切都毫无兴趣,连他卧室的门都没靠近过。
一张很大的双人床,不太雅观的躺在床上的omega,堵在房门口的alpha,一切别得有些晦暗起来。
但柯青裁根本无暇注意气氛,只想着躺平的动作让他腹部的衬衣完全拉平了贴着皮肤,不知道会不会被看出什么鼓起。虽然知道躺下时肚子会跟着变平,但他也没看过,所以还是紧张。
他眉心拧着,语气也变得有些不好,“少校想进来就进来吧,你睡卧室,我去客厅睡。”
说着他把手撑在床上起身,同时弓腰将腹部的存在感降低。
庄捷又抬起了腿,不紧不慢的走进室内,距离柯青裁更近了些——
柯青裁脑中的警报一声比一声响,结果少校只是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经过,接着走向了墙边的飘窗。
庄捷在飘窗坐了下来,平淡的扫了一眼柯青裁,说:“不用起。我不在这里睡。”
然后又抬眼朝柯青裁一望,“这里这么大,你觉得我有多少信息素?”
这一眼终于让柯青裁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误会了,少校是进来给他信息素的。
这里套房太大了,光是外面的客厅就有一个百个平方,根本不像柯青裁在使馆那个小房间,随随便便就能被信息素充满,在这里光是要用信息素把客厅充满就不知道要多久,等信息素飘进卧室恐怕少校明天都爬不起来了。
少校无偿给他当信息素血包他倒发起脾气了,柯青裁垂下了眼,“唔”了声,有些内疚,想说什么,张张嘴最后只说了声含糊的“谢谢”。
少校并没有回应他,然后alpha的信息素开始在安静的卧室内蔓延。
柯青裁没力气坐起来,也不好再在他面前大咧咧躺着,最后就调转了下身,背对他侧躺在床上,弓着身把腹部护起来。
安抚信息素很有用,没几分钟他紧绷的腹部就开始放松下来,抽搐的脑神经也被一遍遍抚平。
直到不知道什么睡了过去。
醒过来时,天已经快亮了,卧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柯青裁发现自己是卷在被子里的,屋子里的信息素浓度比平时高了不少,现在还有很多烟草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少校昨晚释放了比平时多很多的信息素,但这让柯青裁睡了很好很充足的一觉,虽然他连衣服都没脱。
他睡着前是躺在左半边床上压着被子的,现在那一半的被子仍旧好好的被他压着,然后右半边的被子整个掀起来盖在他身上,像个墨西哥卷饼,很工整的把他夹在里头。
柯青裁有些意外自己睡着了还能做出这种有点难度的动作,有把被子对折起来的功夫怎么不直接钻进被子里。
他看了看时间准备起身下床,刚掀开被子就觉得腹间一凉。
低头看了眼,是睡觉时把衬衫下摆从裤腰中蹭出来了,此刻衬衣下摆掀起了些,露出了半掌宽的皮肤。
他不在意的把衬衣盖下去,起床。
起床很早,得以有充足的时间洗去昨晚的疲惫,把自己打理干净,出门时柯青裁已然又是西装笔挺颇有气势的外交官模样。
今晨起,307届全联盟对外交流会正式开始。
首先是各星代表上台发言,发言会并不会进圆桌会议室,而是在一处公开讲堂面对全联盟的媒体宣讲。
这是第一场战争,各星代表你来我往的往对方脸上抹黑,什么莫须有的污蔑都编造的出来。
这是个全凭实力说话的地方,“事实”是所有人最不在乎的东西。毕竟一些体量不足的小星球在这里连上台说话的份都没有。
所有人发言都结束,最后才到联盟的两大势力,启明星和领航星。
启明星的发言代表是名姓张的中年beta,有着跟柴部长类似的气质,看似以中庸之道标榜自己的外表,实际上那张皮下面都是见了血就不撒口的狼。
启明星的发言主题就是攻击领航星,控诉领航星在j星星防基地建设中的污染行为,噪音污染、水源污染和辐射污染之类的一大堆。
这是外交圈常见的行为,反正就是一通乱打,虽然他们本意是想控诉领航星霸道侵占外星资源,还有窃取外星机密,但这种控诉通常都是没有结果的。
但“污染”是大众很好理解的罪行,更容易栽到别人头上。
不过放在以往柴部长带队出席的那些年,已经很少有人敢这么公然敌对领航星了,就算攻击也是隐晦的,连启明星也不会公开跟领航星叫板。
今年这样也很好理解,启明星大概是觉得领航星好不容易来了个软柿子,不捏白不捏。
启明星那位张姓代表发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柯青裁脸上,每个人的想法都一样,幸灾乐祸的等着看这名脆弱的omega代表会被磋伤成什么样。
会不会气得待会上台发言都忘词,或者被气得哭出来,再或者情绪激动到当场发情那就太精彩了。
无论爬到什么阶层,有些alpha永远是恶趣味的。
“……为一己私利无视j星人民利益,是傲慢的霸quan行为!”
“……把j星人民安全置于险境是藐视联盟公约!”
“……我星始终站在j星角度,力挺j星反对强quan!”
随着张代表的发言,一个比一个高的大帽子扣下来,在场人的脸色都精彩万分。
所有媒体不约而同的将镜头对准了坐在领航星首席的柯青裁的脸。
然而令人失望,柯青裁那张过于精致的脸始终不为所动,笔直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肃穆而安静,像在听什么八百光年外的无关自身的事。
连眉毛都没动一根。
这不由得让那些不坏好意的alpha感到无趣,但无趣之下,又觉得事情还没完,就更加期待后续了。
唯独被当枪使的真正的j星代表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因为早熟知柯青裁不是好惹的人物,现在就更抖了,恨不得在地板上找个缝躲进去。
发言会进行到现在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但启明星显然给了这场会议一个精彩的高chao,所有人都不饿也不困了,精神百倍的观战。
然后启明星发言结束,最后一位,柯青裁上台。
柯青裁独身站在发言台中间,先把麦拉高了一些。
镜头对准着他,他的面目呈现在大屏幕中,冷淡精致的脸,紧扣在颈下的领带,西装、马甲、口袋巾一应俱全,瞬间把会议场景拉入了一幅油画。
他将唇稍微凑近了立麦。
“大家好,我是领航星外交部发言代表柯青裁。”
“在我的发言开始之前,我想大家应该期待着我对刚才张代表发言的回应。但我首先提出我的疑问——刚才发言的确定是启明星代表吗?抱歉我第一次参会,不太熟悉。”
场下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
那名昨晚跟柯青裁称兄道弟了半个晚上的张姓代表脸色有点好看。
“所以张代表是启明星代表还是j星代表?有人可以回答我一下吗——j星有代表怎么说?”柯青裁望向了台下的j星代表。
j星代表应声把脸埋下去假装胃疼。
“好,j星不认同。”说完这句一语双关的话,柯青裁淡淡的把目光收回。
继续道:“那么接下来我开始发言。”
然后他把启明星在j星星防基地挖湖蓄水,意图毁掉运输渠道,最终造成四百亿损失,还用强效诱导促进剂攻击建设人员的事全部公布出来。
柯青裁的发言全程有图有真相,把破坏现场的照片360度呈现、现场蓄水泵留下的痕迹和启明星设备比对、现场发现的诱导促进剂针头三十多个、还有设备被毁后的资金账目表全都一一呈现。
他说甚至可以提供一份长达三小时的被破坏现场视频。
全场哗然。
这名omega在面对启明星老将的恶意中伤时,没有悲愤没有自辨,直接更强横有力的中伤回去。
比狮群吞食大象更血腥凶残。
刚才启明星控诉领航星污染时,也例举了一些证据,但现在已经没人记得了。
柯青裁的发言长达三十五分钟,材料证供准备的比启明星充足不止百倍。
——在准备证据这件事上面,没人能赢得过柯青裁。
他结束发言,静静的站在发言台后面垂眸整理自己的材料。那张玉面背后留下的是被杀到片甲不留的整个会议现场。
兵不血刃。
最后他手持资料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抬步迈下舞台,没回座位,目不斜视的大步离开了会议现场。
无声的宣告了上午会议的结束。
全场人无言的目送他离开,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震惊、恐惧、忌惮和敬佩。启明星那位张代表脸色黑得可怕。
所有人都愣在原还没做出反应,赵铭诚和方卓欣这一队领航星的成员起身跟着柯青裁离开了会议现场-
今天中午的午餐几乎没人到餐厅现场,全是叫回各自房间吃的。
每个人都有数不清的电话要回去打给自己后方去沟通,下午的会议他们必须要重新拟定计划,甚至可能临时改变阵营。
不过柯青裁此刻格外的轻松。
他并没有回到房间,而是独自呆在了一间狭小的临时休息室里。
那个休息室很小,是给服务人员在后台准备茶水时用的,不过这种狭小和封闭此刻非常适合柯青裁,能给他绝对的安全感。
柯青裁把一支未点燃的烟横着抵在鼻下,把烟草的味道吸进胸腔。
虽然现在他每天都能得到正宗的少校信息素,但这个习惯对他放松自身依然十分有用。
过了一会儿,他一边闻着烟一边抬手把后颈的抑制贴扯了下来,让铁观音也自由的释放在狭小的休息室里。
结果没过多久,休息室的紧闭的门被推了开来。
这种服务员备茶的小房间平时根本没人会进,那些官员连看都不会看这里一眼,柯青裁拧眉转头,面色不善的看向门口。
然后与站在门口的庄捷四目相对。
“……”
他已经不意外了,最近这样的场景发生了太多次。
庄捷闻到了屋里的信息素,动作很快的进屋回身关门,动作利落到没让铁观音的味道泄露出去。
柯青裁把头转了回去,没说话,很自然的把烟蜷进手中,塞回西裤口袋。
他现在已经能表现得跟一个独自出来抽烟,被人发现就礼貌熄火的人没什么两样。
虽然他的烟没点燃。
庄捷只是看了一眼,没发出什么疑问。
高大的男人双臂环抱,有些松散的把背靠在了身后的门上,睫毛半垂着落向柯青裁的身上。
“这么冲动。”庄捷声音懒洋洋的,不紧不慢的说。
柯青裁以为他想对自己上午过激的发言发表一些看法,或者是批评。
结果庄捷又说:“下午的非公开会议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柯青裁一愣,回头朝他看了一眼,略微意外。
非公开会议就是真正的圆桌会,没有上午那些媒体,是所有代表关上门以后的事,也就是又可能出现各种信息素攻击。
不是可能,今年是百分之一百会有信息素攻击的。
柯青裁不在意的弯唇一笑,“没什么好应对的,每年都是这一套。”
庄捷没什么表情的看了他一会儿,就在柯青裁转过身,想说“回去吃饭吧”的时候,庄捷忽然开口。
“我可以给你临时标记。”
“要吗?”
柯青裁怔住。
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好像回到了怀着孕缩在小保姆房,每天只能隔着电视看新闻里的少校的时候。那样完美强大、像月亮一样遥远的人,怎么会说,给你标记。
他心中的神明像被人从最深的角落里扯了出来,赤萝萝的放在面前,褪掉了一身佛光。
柯青裁一弯唇,抬眼朝庄捷一望。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拉开了西服衣襟,从内袋中掏出一个铝板,当着庄捷的面把铝板上的药抠出来放进口中。咽下去。
然后握着空铝板的手一松,把手插在了西裤口袋,侧身拉开休息室的门抬腿走了出去。
庄捷瞳孔紧缩,顿了一秒,看向了垃圾桶里留下的那片空药板,脸上的神色消失了。
24小时信息素阻断剂。
第38章第38章
启明星被逼急了。
下午的联盟内部会议,进场时,法斯是直接没贴抑制贴进来的。
启明星以张代表为首,法斯跟在其后,后面跟了一队alpha。他们下午除了代表以外派出了全a阵容。
只有法斯一个人没贴抑制贴,其他人都好好的贴着。
这很好理解,毕竟法斯的等级不一般,他发动信息素压制时,他们自己人也要防备,很正常。
柯青裁环抱双手坐在位置上,面色冰冷的看着法斯从他面前走过。
法斯那双深棕的眼睛从进门时就紧紧盯着他,从他面前经过,然后一顿,又向后退了一步。
法斯停在了柯青裁正前方,然后,朝他轻轻一歪头,不着一物的把腺体警示性地露了出来,接着眼神凶恶的朝柯青裁钉过来。
柯青裁眼皮都未抬一下,半张半合的看着他的动作,目露讥诮的嗤笑了一声,不再是他一贯低调斯文的做派。
这里的内部会议室是阶梯座位组成的一个圆,每个参会组织各自占领这个圆上的一块梯形位置,也就是俗称的圆桌会议了。
启明星跟领航星正好是圆上相对的位置。
张代表和法斯坐在第一排,虎视眈眈的对着柯青裁,但会议开始后柯青裁没有再朝他们看一眼。
陪柯青裁坐在第一排直面启明星的是赵铭诚,他面对启明星那些alpha的针对显然还不能无视,有些暴躁,僵硬的挺直着脊背。
柯青裁安抚的拍了下他的腿。
赵铭诚于是努力的让自己松弛一些。
整个下午的会全是围绕领航星和启明星的互相攻击展开,启明星要求领航星退出j星星防建设,并由联盟组建联合班底接手。
柯青裁直接告诉他们这是妄想。
并且他提出启明星要就破坏j星基地和运输渠道造成的损失和维修费进行赔偿,共计六百亿元,并且启明星人员离开j星,基地建造结束前都禁止踏足。
全场哗然。
柯青裁这波狮子大开口又给全场人惊呆了,一堆身居高位的alpha面对一名omega张着嘴傻住的场面十分滑稽。
很难想象,这位omega的作风甚至比大多数人更强硬。
启明星的张代表此时隐晦的转头瞪了自己身边的法斯一眼,像是在责怪他办事不力。
柯青裁不动声色的垂眼,滑了下手里的光脑。
法斯咬了下牙,眼神越发危险,狠狠瞪着柯青裁,信息素开始蠢蠢欲动了。
“柯代表,你所提供的证物纯属捏造,整个事件都是领航星的自导自演,星防基地第三平原是领航星负责的区域,启明星如何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动这么大手笔?”法斯眯起了眼睛,“究竟是自导自演还是监管不力,联盟应当向你们追责!”
柯青裁平视着他,说:“您也清楚基地是我们的区域,第三平原的运输渠道十年前就是领航星帮助建造的,我们为什么要毁掉自己的心血、影响自己的工程,对领航星这有任何的好处吗?”
“就为了您如今的所作所为——将脏水泼给启明星。”张代表沉声道。
“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您的说法?”柯青裁不再自证,不给他任何将话题扯远,转移视角的可能,干脆利落的截断他的思路。
柯青裁用手调整了下立麦,低头对着麦很冷静的说,“没有的话请围绕我提交的证物进行申辩。”
张代表一噎,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法斯无声斥骂了句,说:“你怎么能确定证物里那台YE35泵是来自于启明星?那是虞氏军工的产品,虞氏军工可是你们领航星的产业,这难道还不能证明是你们自导自演吗?”
柯青裁就此早就做足了准备,思路清晰道:“这很简单,随便查查就知道,这款型号是特供启明星的,其他星定制的同款机型都有专用型号。出现在基地的那台机器的编号虞氏军工有非常清楚的交易记录,它就是被启明星买走的。”
法斯:“假设现场真是我们蓄的湖,我们还要从启明星调动机器到j星?运输花费足够买台新机器了,众所周知这根本不合理。”
柯青裁:“那是您的自由。”
张代表冷哼一声,“您证据中的这台机器已经被原厂收回了,它早就回到了你们领航星!如果那片湖是用它蓄出来的,那就更证明了是你们自己人做的!”
柯青裁马上说:“请您拿出返场记录。”
“……”
那种已经报废了的东西,扔在哪里都是占地方,厂商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把旧机器卖了换新机器,怎么可能留下返场记录?
张代表和法斯一行人面对柯青裁这次准备极其充分的报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柯青裁已经把任何可能被推翻的点都已经想好了。
法斯恼怒的红了眼。
然后几乎是在十几秒内,alpha的信息素爆发出来,迅速在会议室内膨胀开来。
呛人的气息在周遭蔓延,会议室内安静了两秒钟,几乎所有人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不少alpha低下头呛咳,不适的按住了后颈的抑制贴。
beta虽然不会直接被影响,但一样有种缺失氧气的窒息感。
然而座位与法斯正面相对的柯青裁毫无反应。
就像周围的一切与他无关,omega端坐于桌后,脊背很直却不紧绷,手规矩的放在大腿上,波澜不惊的看着法斯。
眼神中似乎透出淡淡的鄙夷。
明明最应该被压迫的人却视若无物。翻滚、痛哭、夹紧双腿甚至跪下祈求,所有设想过的反应都没出现。
法斯瞳孔一缩。
接着马上反应了过来,放肆的扯起唇角笑出声来,“柯青裁,你准备这辈子的政治生涯都准备靠阻断剂来继续吗?那我们似乎也没必要忌惮什么了,你的小命受得住那药几回?下次见面不会是你的葬礼吧?”
法斯说完,很多人同时抬头震惊的朝着柯青裁看过来,包括坐在他身边的赵铭诚。
阻断剂可是禁药。
听着好像跟抑制剂是类似的东西,但阻断剂能够切断人对信息素的感应,连自己的信息素都感知不到,这种东西对人的腺体有可能会造成永久的影响。
如果说抑制剂对人的伤害是1,那阻断剂对人的伤害近乎100。
人有保护自己的本能,所以除了疯子没人会吃那种东西。
柯青裁淡淡睨了他一眼,“发现只要一颗小药丸就能让你的那点儿能耐完全失效,很生气吧,法斯先生?”
“你——”
就在这时。
柯青裁的身后,领航星这片区域最后一排,始终独自一人坐在那儿的庄捷动了。
交叠着的包裹在军服中的长腿放了下来,踩在地上起身。
庄捷军服袖口的金属扣跟木质的椅子扶手相撞,发出了好听但十分细微的声音。
然而柯青裁就像是捕捉到了那细微的一点声音似的,从头至尾坐得笔直,没为任何人动容过的年轻外交官忽然朝后转了下头。
看到了朝他走来的庄捷。
不光是柯青裁朝后看,此时场中的很多人都不由自主的把头抬起来看向庄捷。
实际上会议室内是不禁止走动的,服务人员偶尔会进来调整设备,会议时间长了也会有人悄然离席去卫生间,但那些动作都不会像少校这样令人瞩目。
这名身着整齐军服的男人存在感太强,他只是毫无侵略性的走动,已经让人无法忽视。
庄捷在众人的目光中,从后走上前来,在柯青裁的座位身侧停住了脚步。
他垂首看着柯青裁,那双墨黑的眸子被睫毛半遮,眼中十分平静,平静到会让人产生那是一种温柔的错觉。
然后他抬起了手,把手掌放了柯青裁的后颈上,捂住了腺体。柯青裁感觉到隔着手套的掌心,有些沉,也有些温暖。
——下一秒,柯青裁募地瞪大了眼。
不需要十几秒,只一秒,全场alpha如遭巨物碾压。
场中瞬间就没人能坐直了,所有人都爆咳声,有的干脆趴在桌上捂住嘴竭力忍住呕吐,有的鼻血已经冒出来,连法斯都青筋暴起,眼眶通红。
会议室里接连响起了几声刺耳的刮擦声,是有人受不了了推开椅子,跌跌撞撞的冲出去吐了。
柯青裁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向庄捷——他竟然如此轻易、面无表情的就发动了信息素压制!
生烟草的气味以不可阻挡的势态在空旷的会议室内爆炸开,将法斯的信息素瞬间吞噬,整个会议室都像是瞬间被抽了真空,除了庄捷的信息素找不到一丝喘气的余地。
但庄捷此刻没看他。
庄捷抬起眼,那双沉静的黑眸凌空与法斯四目相对。
法斯咬紧了牙关,要竭尽全力才能维持自己坐在原地,掩饰自己想躲开庄捷目光的本能。
庄捷的信息素竟然能如此轻易的藐视二阶顶尖的他!
这人的信息素还是二阶吗?!
柯青裁的后颈腺体被庄捷用掌心以保护的姿态覆盖住,仍然能从中体会到一丝熟悉的安抚意味。
加上阻断剂的作用,柯青裁成了全场被庄捷信息素影响最小的人。
跟所有人以为的不一样,阻断剂其实并不能绝对阻隔信息素的影响,就像任何门关起来都不是完全密封的一样。
柯青裁其实能够感觉到一点点周围的信息素,当然他不会表现出来。
但他意外庄捷竟会知道这一点。
就在这个时候,柯青裁居然一瞬间抽离了出来,神游。
他想,昨晚少校说信息素填不满酒店的房间。可现在他一瞬间填满的会议室能抵多少个房间大?
“叮!叮叮叮——”
刺耳的声音打断柯青裁的思绪。
是联盟主持会议进程的工作人员操持着金属锤在重击,同时尖利的叫着。
“停止信息素暴力!马上停止信息素暴力!”
柯青裁想也不想,以最快的速度劈手拿起麦,厉声说道:“你们还能够承受的时候就不管,到你们受不了的程度就叫信息素暴力,是吗先生?我请问你的姓名!”
第39章第39章
庄捷态度非常强硬。
他的信息素压制并没有被喝止,直到出现了第一个晕过去的人。这时候前前后后离开会议室的人已经不下十个了。
他才不紧不慢的从柯青裁颈部收回了手,满场的信息素终于出现了一丝收敛的意思。
有工作人员一边喊着“开通风”,一边在周围跑动着把整个会议室四周的通风系统全都打开。
庄捷低头看着柯青裁,始终很平淡,就像这场恶行与他无关,他说:“我就在后面,有事叫我。”
柯青裁点了下头,然后他转身回到了最后排的位置。
赵铭诚也流鼻血了,用手堵住鼻子,另外只手从衣服兜里扣出片缓释药吃了,然后手还微微颤抖着,还要伸出来比个大拇指。
柯青裁笑着把他手按了下去。
接下来的会议显得十分容易。
因为喜欢使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他们本身也惧怕暴力。
有庄捷坐在柯青裁的身后,那个原本很偏远的位置此时却微妙得像是俯瞰全场,柯青裁说的话让其他人开始难以强硬的去辩驳。
最终结果是敲定启明星赔偿领航星和j星共三百亿元。
说容易,其实也只是相对的,这也是经过一番昂长的谈判之后的结果,会议真正结束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会议室的人像是泄洪口的鱼,纷纷迫不及待的向外走,场内的位置很快就空了。
赵铭诚和方卓欣他们也起了身,去找后台工作人员核对会议记录和审查翻译件。
倒是柯青裁落在了最后一个,慢条斯理的关闭光脑,接着整理面前的纸质文件,将纸摞整齐了,又拿起来磕一下对齐边线。
他是场内动作最慢的一个,其他人都已经快走完了他还没起身,还没着急走的人除了他就只有在关闭光影设备的工作人员了。
庄捷也并不急,他站在会议室场边的后墙处,从之前会中出去接了个电话起他就没在回座位,回来后就一直靠墙站在这里。
他此时双臂环胸,一动不动的站着,目光放在前方的人背影上。
所有人都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但庄捷忽然闻到了一丝铁观音的味道,这是不对的。
——他是贴着抑制贴的,不会散发出信息素,更别提飘这样远。
庄捷的目光朝下放了一些,霎时瞳孔紧缩。
隔着很多空座位,他很清楚的看到柯青裁坐的那个位置下面,光洁的地板上积出了一小片颜色很深的东西,就在柯青裁的脚边。
那是两三滴血。
庄捷一瞬间动起来,从墙边过去——这时候柯青裁还用手撑了下椅子扶手,试图自己站起来。
柯青裁还几乎没动起来,庄捷就已经到了他身边,伸手从他膝盖弯抄过去,很轻松的打横把他抱了起来。
从身后这样突然的出现,柯青裁根本没看见人,但他连本能伸手推拒一下的动作都做不出了,全身都很冷,像个没有生命的东西一样顺从的被人抱在怀里。
这时候,庄捷才看见柯青裁的脸色白得像纸,连他搭在腹部的手上,指甲的颜色都变浅了一些。
庄捷呼吸瞬间停了一秒,胸口像噎了一块很重很硬的巨石,再喘气时变得无比困难。
没时间犹豫,他很快的腾出了只手,伸去快速将柯青裁深色的裤脚朝上拉了一下露出小腿。
柯青裁穿了很规整的黑长袜黑皮鞋,被血浸了也完全看不出,要像现在这样拉起裤脚露出皮肤才能发现。
黑色长袜上端,白色的小腿皮肤上滑过一道笔直、鲜红的血线。
一时间庄捷的呼吸几乎无法再继续。
他抱着柯青裁转身朝外冲去。
速度很快,但柯青裁被抱得很稳,他眉心死死的拧紧着,本能朝着庄捷的胸膛转过了头,把脸埋进了少校军服上。
虽然那里冰凉的金属扣子有点硌。
其实柯青裁感到不适已经很久了,可能已经有两个多小时,或者说从吃了那颗阻断剂开始,肚子就不那么舒服。
他起初以为是药物带来的肠胃不适。
会议进行到后半段时,他很奇怪的感觉到不舒服的位置变了,好像在腹部更深的地方,绵延出不剧烈但也不能停止的酸。
但他没有反悔的机会,也不能在脸上表露出分毫。
幸好那种痛很轻微,让人感觉不是那么的危险。
直到现在横着从会议室里出去,会议结束目的已经达成,被少校抱在怀里的柯青裁似乎终于能放松了,然后就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接受少校的临时标记了,少校的信息素那样强横,有他的标记其他alpha都无法用信息素攻击他。
嗯。
庄捷抱着柯青裁一口气冲到楼下,自己使团的人遇到他们也是被吓得满脸懵,但庄捷无暇多说一句,甚至楼下车里的司机也被他推开。
庄捷一把将车后门粗暴的拉开,将柯青裁放进了后座位置上,看着他瞬间就团起腹部紧缩起来。
庄捷手撑在他腰旁边的座位靠背上,俯着身,语速很快的低声问他:“能躺好吗,別滚下去。”
柯青裁紧紧皱着眉,眼睛都睁不开,艰难的点了下头。
庄捷摔上了后车门自己跨进驾驶位里,快速拨动车挡位,车身飞快的倒出来窜出了联盟大楼的停车场。
车子里面已经被少校的信息素撑满了,像泡在他腺液堆出来的游泳池,柯青裁虽然几乎闻不到,但疼痛之余感觉浑身轻飘飘的,像浮在什么里面,连车的震动都感觉的不那么鲜明了。
黑夜中,伴随车轮擦地刺耳的声响,车冲进了医院大门。
到车门再次打开柯青裁被抱出来,这一进一出的时间快到似乎都不足五分钟。
虽然人工岛不大,医院很近且交通方便,但应该没近到这种程度。
显然少校没找错地方,这里就是医院,柯青裁听到了周遭凌乱的声音,有护士推着担架车跑过来,轮子的声音很快,护士在旁边一直叫。
“躺这里躺这里”、“咦,信息素好呛”、“这么大味儿谁在这里杀了个人?”、“哎哎先生,别跑啊你先把病人放下!”、“哎呀又是发疯的alpha,根本追不上”。
庄捷把人抱下车,目光极速锁定了“急诊”两个字,车门都无暇回身去关,抱着柯青裁飞快的冲进急诊大楼。
急诊楼大厅里的医护和病人被吓了一跳,但这在急诊也是常事了,马上有医生朝他过来,正要开口询问。
却被庄捷很快的打断了,庄捷胸口剧烈的鼓动着,声音似乎还是平稳的,但气息却乱了,他声音很沉,说:
“快救人!他怀孕了。”
柯青裁很痛,但没有失去意识,模糊着听到这句话时,他瞬间蜷紧手指,抓着少校胸前的衣襟,睫毛抖动起来,睁开了眼睛。
他……怎么会知道?
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关键词足够清晰,医生瞬间正色,从旁推着车就过来,柯青裁躺到了床上,然后就没有意识了。
柯青裁被推进了急诊室,急诊事大门关闭,红灯亮起。
有护士拿着光脑过来问庄捷病人信息,庄捷尽可能详细的叙述。
“怀孕四个半月。”
“吃了24小时信息素阻断剂……五小时前吃的。”
“出血时间是在十分钟到十二分钟之前。”
护士抱着光脑迅速抬了下头,诧异的看着面前这位英俊但脸色十分难看的alpha,对他报出这样详细的时间感到震惊,但对方穿着看起来制式不低的军服,那也就不难理解了。
护士一点头,嘟哝着称赞了句“来得足够快,说得也清楚,要是病人家属都能这样就省事多了”。
但护士的脸色仍然十分不满,又说:“那怎么会让病人吃阻断剂呢,都知道怀孕了,那玩意也敢吃”。
庄捷没说话。
护士面色不善的看了他一眼,说:“家属要有心里准备,阻断剂出现危险副作用时我们一般会先做血透,不过病人怀孕了不能做血透,目前还不知道出血情况是否严重,有可能保不住孩子。”
庄捷睫毛轻轻一动,有些艰难的点了下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
护士说完就抱着光脑进了急诊室。
庄捷独自站在急诊室门外,抬起手,将黑色的手套摘了下来。
手套已经被沾湿了,上面有明显的铁观音信息素的味道,脱下手套之后,手上的血迹就变得很明显了。
庄捷看了那只手很长时间,眸色深如浓墨,无法映照出任何的光。然后忽然觉得那血色很刺眼。
过了十分钟,赵铭诚他们几人才急匆匆的赶到医院,找到急诊室前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少校,一堆人猛然刹住脚步。
“柯总在里面?!”
说着,赵铭诚看到了少校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从手腕蜿蜒出一掌鲜红的血迹。
几个人齐齐色变。
方卓欣猛得倒抽了一口气,赵铭诚大惊,失声道:“会议室有人放冷枪?!”
庄捷一偏头,拧眉朝他注视过来,脸色变得很难形容。
第40章第40章
一群西装革履的刚从会议室里出来的人,全都傻站在急诊室门口。
过了不知多久,急诊的门开了,医生从里面出来,摘下了口罩。
所有人朝着医生上前走了两步,医生仰了下头看着这一群气势迫人的高大年轻人,问:“谁是病人家属?”
赵铭诚马上说:“我们都是!医生你说吧!”
方卓欣一连点头,“对对对,我们都是。”
“……”医生无言的瞟了他们一眼,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还是朝着庄捷说:“好在送来的快,病人的孕囊目前算是保住了,但也不排除还有流产的可能,要继续观察24小时再看。”
庄捷鼻息一顿,点了下头,“好,谢谢您。”
“…………”赵铭诚&方卓欣等人傻住。
庄捷又问:“那阻断剂呢,有什么不良反应吗?”
“病人对阻断剂适应还算可以,目前没有明显的不良反应,所以我们只做了药物处理。出现出血和流产等征兆也不完全是药物的影响,应该跟本人劳累和压力也相关。但是,”医生严肃的抬起眼,“以后是绝对不能再吃阻断剂了。”
“好,不会了。”
方卓欣的眼睛瞪了又瞪,忽然朝门口走了两步,喃喃道:“里面的真的是柯总么……”
庄捷一回头,垂了下眼,眸光略带警示的朝她一扫。
方卓欣马上就不敢动了,不敢置信道:“柯总真怀孕了??”
医生略带嫌弃的看了这群人一眼,像看傻子。
赵铭诚一阵阵发懵,挠了下头,焦虑得原地转了两圈。
庄捷不紧不慢抬起眼,说:“他是omega,为什么不可以?“
方卓欣抬着一双茫然的大眼,空空的眨了两下,喃喃道:“可是……可是柯总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在下……”
庄捷这时朝她看过来,她急忙闭上了嘴。
然后急诊室中一张床被推了出来,所有人就都不说话了,着急得围了过去。
柯青裁闭着眼陷在雪白的枕头里,眉头已经舒展开了,像是睡得很沉,但方卓欣一看他不知怎么就红了眼。
明明他也很高,躺在那张床里却没什么存在感,被子一直盖到他下巴,露出的那张脸却显得很白很窄,被子底下也没有明显鼓起的弧度。
方卓欣的眼睛一直在被子上转圈的找,孩子是怀到哪儿去了呢?
柯青裁被送到了病房,人工岛条件足够优越,即便没有特殊交代,普通的病房也是还算不错的单人间。
即便如此,病房里堵进来这么多人,最后房门差点都关不上了。
护士把液体输上了,一回头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多人?这让病人怎么好好休息呀,还都是些alpha,你们的信息素会让他不舒服的。都走,留一个人陪床。”
方卓欣马上:“我留下吧,我是beta。”
赵铭诚说:“还是我吧,我平时照顾柯总早就习惯了。”
庄捷转过了身,眼眸很平静却也不容辩驳的看着他们,说:“都回去,我会留下。你们的工作还没结束,现在回去整理汇报。”
方卓欣抬起眼睛,有些小心的看着他,说:“我在光脑上操作就可以,少校,留在病房也不影响我整理会议记录。”
庄捷看向她,说:“会议刚刚结束,领航星所有人就全部离开,其他星的人会产生很多不必要的猜测,你们柯总不会想看到这种情况。所有人马上回到联盟,一切如常,不要让柯青裁醒来之后还要为这件事善后。”
没有人说话了,很快所有人都离开了病房,房间里只剩下了庄捷和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柯青裁。
庄捷站在病房窗前的空地上,看了一会儿床上那张苍白的脸。
庞鹃是接到了消息后,当天后半夜的时候从j星赶到的人工岛,然后又不知怎么大半夜钻进了医院的住院部。
她推开病房的门进来时,柯青裁还睡着没有醒,庄捷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屋子里全都是信息素的味道。
庞鹃拧起眉,下意识咕哝:“少校你放这么多信息素赶什么?他差点流产,现在需要的是孩子父亲的信息素,其他alpha不要瞎放好吧。”
说着庞鹃进了房间,快步走到了窗边,把窗户大大的打开透气。
一连串下意识的动作做完之后,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一低头,坐在旁边小沙发里的庄捷懒洋洋的将交叠着的长腿换了下位置,然后抬头,好整以暇的对上她的眼睛,一挑眉,黑眸中有些明显的东西。
“……”庞鹃木了一下。
感觉熬夜奔波后呆滞的脑子猝不及防的迎来一场头脑风暴。
她不敢置信,“为什么他不反感你的信息素?难不成他怀的是你的孩子?”
庄捷很平静的说:“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
“……”
庞鹃感觉自己有点淡淡的疯了,“你搞我的病人?庄捷,你很行。”
脑子一会儿疯一会儿正常,庞鹃又说:“你搞你上司?”
庄捷转头看她,眼神笃定,像是在说为什么不可以。
庞鹃于是感觉自己像是狂风暴雨里的通讯信号,时灵时断,但总体是有点接不上信号的。
所以柯青裁这次终于换人了,他跟麦麦爹那个渣男终于断了?
所以她之前猜这个孩子的父亲也在j星的时候他没明确反驳,原来就在使团,还每□□夕相处。
因为这个新男朋友身份匪夷所思,柯青裁无法说出来,所以来找她查怀孕时就沿用了麦麦爹的代称。
难怪青裁的失序症好转的这么快,还让发了情怀了孕,他找的新alpha是庄捷这个信息素变态,很难没好转吧?
还280%,真的很难不怀孕。
庞鹃的脑子忽然又莫名其妙的想到了麦麦,那个可怜又乖巧的小alpha,她怜悯起来,望着庄捷感觉一言难尽,说:“这样子以后要当后爸了。跟你说我们麦麦是特别乖的小朋友,别因为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欺负他,你一定要好好对他,让他发自内心的接受你。”
庄捷拧眉看向她。
庞鹃抹了把脸,也感觉自己语言系统有些混乱了,“算了算了,这些以后再说……”
她抬手又啪的一下把窗户关上了,面无表情的说:“你这alpha就在这美滋滋的放信息素吧。”
庞鹃走去床尾,拿起挂在那里的病例本细细的看过,又检查了一下柯青裁正在输的液体,发现一切如常。
“他还真敢吃阻断剂,真是疯了……”她喃喃的说完,面色不善的回头看庄捷,“你是他的alpha,现在也用不着我来照顾了,我得趁刚才勾搭的omega护士还没换班赶紧走……找地方睡觉去了,今晚你好好看着他吧。”
“慢走。”
“……”-
柯青裁的肚子有些难言的痛,藏得很深,像是身体深处突兀的结出了一颗苹果,苹果还被他照顾的不好,说他弄痛了它。
柯青裁的呼吸放得很轻,因为它会随着呼吸一下一下的抽痛。
但是他也觉得还好,好像已经习惯了忍耐,是从什么时候起呢。
大二的时候,柯青裁已经能赚钱了。
其实他并不缺钱花,但好像自从嫂子嫁进他们家里来,他就不太习惯总是朝家里拿钱了。
所以柯青裁接了个翻译小说的活儿,忙了一个月,那笔赚了不少,他很开心。
收到结款之后,他去买了一支纯金手镯。
其实妈妈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热衷的东西,柯青裁也不知道妈妈想要什么。
不过舍友跟家里打电话的时候,他的妈妈开玩笑的抱怨过说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收到儿子送的金饰。
柯青裁心想那当妈的应该都会喜欢。
柯青裁去了金店,买了最大的几只中最好看的一个,用掉了翻译小说的整笔报酬。
他拿回家送给了妈妈,妈妈当时好像是很开心,拿着手镯爱不释手的样子,一个劲儿的夸他,说他有本事又懂事,当妈的以后就算是有指望了。
柯青裁现在还记得当时的开心,是真的很高兴,觉得自己人生赚到的第一笔钱有了钱本身之外的另一种意义,赚的很厉害,花得也不错。
虽然他当时已经住到了小保姆房里去,妈妈也没有太多心思用来放在他身上了,但当时一个还在上学的孩子,能够想到的赚钱最大的意义就是反哺自己的父母。
不过没过几天,一次全家坐在饭桌上吃饭,柯青裁看到自己买来送妈妈的金手镯出现在了嫂子的手上。
而妈妈的手腕上又变得空空的了。
一瞬间柯青裁的心比妈妈的手还要空。
嫂子顺着他的眼神看到了自己的手腕上,开心的说小二你看嫂子的新手镯好看吧?
柯青裁当时已经不是会误会嫂子跟母亲买了同款的小孩了,但他还是倔强的在事后独自去问了妈妈。
他妈当时是怎么说的?哦,她说你送给我的就是我的了,我想怎么处置都行,难道青裁你还想要回去?
柯青裁当时太难过了,又生气,那种感觉是到现在想起来还会重拾的愤恨。
愤恨到他忽然非常鼻酸。
然后梦就惊醒了。
柯青裁茫然的睁开了眼,从梦中的场景切换出来,意识到自己真的因为梦难过得发出了一声抽泣。
视线聚焦之后,他看到了庄捷的脸。
少校在他床边附身,摁住了他输着液的那只手腕,低头看着他,眉心轻皱,问他:“怎么了?哪里疼?”
梦里的他也哭了,但现实中的他得到了回应。
柯青裁很轻的摇了下头,开了口有些嘶哑的说:“没有,不疼,现在很舒服。”
“那怎么哭了?”
他眨动了一下干涸的眼睛,说:“我没哭。”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柯青裁闻到了屋子里的安抚信息素。
不知道是时间过去了足够久,还是医生用了什么手段让他吃得阻断剂加快代谢了,总之他能闻得出来,屋子里信息素很重。
柯青裁又去看向庄捷。
昨天他进入医院的时候天是黑的,现在天亮了,已经过去了一夜。
庄捷的外套脱去了,军帽也摘掉,只穿着衬衫,但除此之外,他依然是清醒整洁的。
他的上身俯在柯青裁面前,伸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呼啦啦进来,给柯青裁测体温测血压折腾了一圈。
“现在看来状况稳定的还可以,”医生扶了扶眼镜,扫了眼屋子,对里面满到要溢出来的信息素感到满意,“后续可能还有一两天少量出血的情况,不用太紧张,但要卧床休息。超过三天没停的话要说。”
柯青裁点了点头。
医生接着转头看向庄捷,十分严肃的说:“以后看好你的omega,绝对不允许再吃阻断剂!”
柯青裁:“……”
庄捷淡淡的说“好”。
医生和护士很快就离开了,柯青裁判断现在是早晨,因为他们好像着急去查房。
病房的门关闭,走廊里的声音变得很远,屋子里两个人的气氛安静而缓慢。
柯青裁望向坐在窗边的少校,很多话翻涌在喉咙中,但他越发感到喉咙艰涩。
过了好一会儿,柯青裁说:“……谢谢你。”
庄捷长腿交叠着坐在小沙发里,双臂环胸靠着后面的沙发背,沉默的看了他一会儿。
“谢什么?”
是应该要说明白谢什么,但柯青裁要谢庄捷的事情太多了,他眼睛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吊顶,用有些混沌的脑子思索着。
一边想一边缓缓的说:“谢谢你长久以来提供的信息素。谢谢你愿意给我临时标记,还有用信息素压制让会议顺利进行下去。谢谢你救了我的孩子。”
停顿了一下,他又说:“还有,谢谢你明明知道了它的存在,却装作不知道。”
脑海中似乎还有很多,但柯青裁适时停住了嘴,最后只是总结,“所有的事,都谢谢。”
但庄捷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这些话变得明朗,他的浓密的睫毛朝下垂了些,有些遮挡了眼里的光,嘴角拉得很平直,像是并不想听到这些。
庄捷开口,用很淡的语气问:“为什么不要我的临时标记?”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柯青裁抿了下唇,转头看着他。
该怎么说呢。
曾经收到过他并非情愿的最终标记,那场标记的后果就是他们两个人都备受其难。而且有了那个标记,柯青裁对他的感情来得汹涌而浓烈。
他的心里不是清白的,标记这种东西会放大他见不得人的那一面。
柯青裁最后说:“标记是很珍贵的东西,不要随便给别人。”
庄捷沉默了,看着他望过来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的,微微用力的张大了,使得上挑的眼尾变得不明显。
像是很真诚的劝告。
庄捷想到他围绕着瘢痕的腺体。
被标记之后要经历过什么才能有那样的疤,说出这样的劝告。
但庄捷并没有就此停止,又问:“如果从来一次,你会要吗?”
柯青裁一愣,少校是在问现在知道了吃药会造成的严重后果,他会不会要他的标记。但其实就算不吃阻断剂,柯青裁也还有别的办法。
“……不会。”
庄捷不再说话了。
过了许久,柯青裁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却又听到了他微微嘶哑的声音。
“为什么会留下这个孩子?”
柯青裁抬起了眼,有些困难的望向他。
其实可以有无数搪塞的回答,但少校不会信,而且,他似乎知道少校想问的是什么,他想知道的太多了,柯青裁无法回答。
没有得到回应,庄捷又继续道:“为什么发烧了不敢吃退烧药?为什么这么紧张怕留不住它?”
“……”
柯青裁被逼问的眼睛微微湿了,但依然没有说话。
庄捷眼睛里似乎翻滚着越来越大的浪,但那浪最终是落空了,他的眸色于是深暗了下来。
望着那双黑眸,柯青裁呼吸变得费力,他用力鼓动沉重的胸口喘了两下,本能的不想看到那里的沉寂。
就在他都以为自己要说些什么时,眸光一错,柯青裁看到了庄捷的领口。
少校衬衣的扣子打开了一颗,颈下的锁骨露出了一点,但从锁骨开始之前,疤痕就已经开始了。
少校因为信息素暴走在战场上留下一道难愈的长长伤疤,锁骨被重创让他失去了很多,他本应顺遂的人生硬生生盘桓四年。
柯青裁瞬间清醒。
这次他很干脆,不带任何感情的说:“没有为什么,我得到的就不想失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