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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捷拧起了眉。

“吃完。”少校脸色显得不太愉悦,冷冷的睨着他,“需要我以后每天过来监督你吃饭吗?”

第28章第28章

明天是j星的中秋节。

中秋节从旧星历时代没能好好的传下来,在领航星时到了这天大家只是有“今天是中秋节”的意识,仅此而已,没什么仪式,更不会为此放假。

但j星跟领航星不同,他们显然更有温度,中秋节这天他们会放假。

领航星的使团到了这里也难免入乡随俗,除了明天放假,今天下午他们还要去星防中心跟大家一起提前过个节。

星防建造中心除了领航星来的各位指挥员和设计师,还用了很多j星当地的工人。

陪当地同事一起庆祝节日是个很好很温情的新闻噱头。

下午三点,使馆的人都换好了休闲装,准备出发去星防中心过节。

梁亦洲却系上了制服最上面的一颗扣子,骂骂咧咧的把军帽戴在头上,“明天都中秋节了,启明星那些混蛋闹事就不能看看日子?”

穿戴整齐后,他来到庄捷身边报道,一起下楼出门。

使馆的人此时已经沉浸在了节日的氛围里,大家打扮的光鲜亮丽,有的人还买了j星土著的民宿服装穿在身上,三三两两的结伴出门。

就在所有人轻松的气氛中,只有庄捷跟梁亦洲两个人穿戴着整齐的军服。

梁亦洲心态崩了又崩,凄凄厉厉的说:“哥,大家都过节去了,就咱们现在去维和驻军?我去了能杀人吗?”

少校背影纹丝不动,军服挺拔,大步离开,根本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欠奉。

梁亦洲无法,认命跟在少校身后。

今天使馆的车都开出来了,院子里停了不少,大家各自上车出发前往星防中心。

柯青裁的车就停在使馆正门前,赵铭诚给他开车,他则绕过车头去向更舒适宽敞的后排。

柯青裁刚拉开后排车门矮身要坐进去时,余光就看到了刚出了使馆大门的庄捷。

少校仍是一身严正军服,如今他们两人已经是能和平共处的关系,柯青裁便又站直了身,扶着车门跟少校打招呼。

“少校一起走吗?车上还有空位。”

使馆的车虽然够用,不过今天所有人全部出动去星防中心,保险起见还是坐紧凑些的好,大家都在约着尽量坐满每辆车,这样也能省几个司机。

柯青裁没什么架子,正好车上空位多,又碰到了少校便邀约同坐。

梁亦洲下意识摆了摆手,“哦,谢谢柯总,不过我们……”

他正说着,谁知庄捷微顿,然后不着痕迹的微微调转了下脚步。

梁亦洲瞬间闭了嘴。

庄捷朝着柯青裁的车走了过去,绕到他的对侧拉开了车门。

“……”梁亦洲愣了下,收回了指着旁边另一辆车的手,把手里的车钥匙塞进兜里,跟着少校上了柯总的车。

赵铭诚开车,梁亦洲坐在副驾驶,后排是庄捷和柯青裁,他们坐好后车子便掉头开了出去。

在车上不久,庄捷的通讯器响起来,他接起电话,“知道了,你们直接行动。注意区分非战斗员,袭击者全部扣留,告诉他们我不到场不会放任何人。”

柯青裁也是后来渐渐发现的,少校并不只服务于使团卫队,他会经常往返于航星在j星的维和驻军,结合他拥有在j星的最高执法权,那么他应该是统领驻军的。

难怪最初柯青裁接到驻外任务时,并没有收到对庄捷的任命文件,上面只是口头向他介绍了他的搭档庄捷,原来是柯青裁的级别不够查看少校的任命。

意识到少校的级别不比自己低时,柯青裁完全没有任何情绪,还觉得这才对了。

柯青裁微微偏了下头,隐晦的看了少校一眼。

他正在用通讯器通话,眼神淡漠的放在前方,军服配枪一应整齐。

相比之下,柯青裁今天有意降低距离感,穿了件白色圆领T恤,外面套着没系扣子的浅牛仔色衬衫,又在最外面披了件很宽松的灰色的连帽衫。

跟他平时刻意庄重的打扮完全相反,平时他穿着西服带着眼镜时,几乎让人意识不到他是名omega,偶尔锋芒毕露的气质甚至会像个身材瘦削的alpha。

但现在他像个大学生,看着比庄捷还小了的样子。

柯青裁用手指抠了一下嫌长了垂下来挡手的外套袖子,觉得自己远比不上少校。

alpha的精力到底是怎样夸张的好,少校永远冷静庄重,像是从不疲惫。

抵达星防中心,今天这里不工作,中心大楼前的空地全部用来过节。

空地上最中央搭了个原木拼接的小舞台,舞台上堆着乐器,还挂了许多j星本土祝福意义的小旗帜。空地另外一边竟然自己升起了烧烤用的篝火,还有两条供人吃饭的长桌。

节日气氛相当浓厚,这在航星十分少见,他们这群航星的外来人简直比本地人更兴奋。

大家倒是没什么包袱,凑到一块到处逛逛,又聊天又拍照,但柯青裁和庄捷从下了车就不停有人来打招呼。

当领导的早就习惯了,但也羡慕别人不用端着能好好过个节,好在很快白司淮找到了他。

白司淮今天也没穿白大褂,只穿了件白色针织衫,发尾微长了贴着后颈,笑眯眯的叫住柯青裁,“柯总好威风啊。”

柯青裁端出来的稳重瞬间一卸,像是有些疲累的揉了下肩,“快别说了,带我找个地儿躲躲,人多的没完没了,再不走他们该来敬酒了。”

“喝点呗,大过节的,明天又不上班。”

柯青裁无可无不可的说:“喝不了。”

白司淮同柯青裁一道往人少处走了,大家看外交官跟白院士同行低语,都以为他们俩在谈事,于是都很有眼力见的避开,不再上来打扰了。

柯青裁回头看了眼赵铭诚,“铭诚,你也跟他们玩去吧,别跟着我了,跟着我一晚上闲不了。”

赵铭诚一点头,“那行,我不远走,你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赵铭诚走了,柯青裁跟白司淮在小舞台的对角处草地上坐了下来,这里就快出了庆祝节日的空地了,离人群远,俩人难得偷闲。

众人眼中正在议事的两人实际上——“青裁,你屏幕上的宝宝是谁?不会是孩子吧?”

“嗯,我孩子,快四岁了,叫麦麦。”

“你家宝宝长得真可爱,眼睛这么大,长得挺结实的,是个小alpha吧?”

“对。”

“你没带他来j星,他还不气死了,他这么小,不粘着你?”

柯青裁头痛的说:“哪能不粘啊,一天恨不得打八个电话,一个不接就得哄半天。没办法了,我这个级别必须得单独出任务了,当时他还小,硬撑到他满三岁才出来的。”

说着又觉得可怜,“我跟他另一个爸爸也分开了,他自己跟着保姆阿姨在家,可怜巴巴的,其实他已经算听话了。”

白司淮微微蹙了眉,心下暗自叹了口气,把话题岔开,“我孩子才是真的皮,这两天我跟他爸爸不在家,他快把家给我掀了,天天嚷嚷着要坐飞行器过来找我们。”

白院士一个温温柔柔的年轻beta竟然也已经结婚有孩子了,柯青裁感到稀奇之于又跟他拉近了距离,笑道:“他爸爸也来j星了?你们都来这边工作吗?”

“那到不是,他爸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虞氏军工的,泵机的事就是托他查的,他现在来j星帮咱们运机器过来。”

白司淮说着话通讯器响了,他从针织衫口袋里掏出了通讯器一边低头回消息一边跟柯青裁说话。

那边节目快开始了,已经有人忍不住拿着乐器演奏起来,人都往那边集中过去,对比起来柯青裁和白司淮这里就更显清净。

俩人坐在草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吹着凉爽的风,到j星后难得有这么闲适的时候。

柯青裁坐直了些身子,吸了口远处吹来的风,心胸很久没这么开阔了,他转头,朝着后方空旷的星防基地望了一眼。

视线却未触及到星防中心,反而是对上了一双幽深的黑眸。

到这里之后柯青裁只顾着跟白司淮说话,早就丢失了少校的踪迹,没想到少校跟他们呆得不远,就带着梁亦洲站在他们右手边更偏一些的地方,柯青裁一转头就看到了他。

没想到少校此刻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庄捷率先移开了视线,冷淡的黑眸转向前方。

柯青裁便也把头转了回去,继续若无其事的跟白司淮说话。

“证据中的锚点已经找出来了,现在就等机器到位,我们到现场伪造一些痕迹,然后把图抠出来跟嵌进锚点就好了。”

“泵机也已经有目标了,虞氏已经让人去高价回收旧机器了,他们很动心,放着那东西在那占地还不如换钱,等机器收回来就给我们送过来。”

“真厉害啊白院士。

“凑巧虞效寒他们公司正好生产这款机器罢了。”

俩人说话间,白司淮的通讯器偶尔会响一声,他也就不时跟人回条消息,哪怕只是回个表情。

柯青裁想,白司淮跟伴侣的感情肯定是极好的,两人哪怕只是来回发一堆表情包也能笑出来,那样的笑容是无意识的,只发生在跟最亲密的人之间。

他们发消息并不密集,不会让人觉得失礼,只是那样的笑容让柯青裁有些羡慕。

柯青裁忍不住又转了下头,朝着少校刚才站着的那个位置看去。

结果那里空无一人。

刚才站在那的人已经不见了。

从空旷处吹来的风似乎更大了些。

第29章第29章

j星的节日庆典不可谓不隆重,奏乐,跳了当地的民族战舞,烤了全羊,分了糕点,大家都玩得不亦乐乎。

柯青裁喝不得酒,推脱了两次之后干脆跟白司淮俩人捆绑在一起,远远坐在边上不露面,也算落得个闹中取静。

晚上十一点他们才玩够,大部队撤退。

柯青裁有意避人,跟白司淮又聊的起劲,俩人落到最后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出来。

他们一出星防中心大门,门口就横着辆相当霸道的纯黑色高架越野。

这车太打眼,柯青裁不由的扫了眼,倒也没太注意,却见车驾驶座的车窗摇了下来。

驾驶座上坐着个相当高大的男人,这体量的车他坐在里面头也快碰到顶,肩背结实的程度跟少校不相上下,面容英俊出挑,头发也是张扬的,在发尾微微打着卷。

车上的人脸上带了片茶色墨镜,见了他们单手把墨镜从脸上撸了下来,眉眼含笑,放肆的朝着俩人wink了下,说:“哎,你们两个小o磨蹭什么呢,人都走没了,你俩落到最后面也不怕让狼给叼了?”

白司淮一个温温柔柔的瘦长人影突然原地炸毛了,气急败坏的喊了声:“虞效寒!”

然后又转头着急的跟柯青裁解释:“你别搭理他,他就这样,整天瞎说八道,什么两个小o……”

柯青裁于是马上就明白了,不需要人介绍,任谁都看得出他们是一对情侣,这人就是刚才席上跟白司淮不断发消息聊天的人。

白院士明明是个beta,被人这样叫了小o,他看不出任何屈辱的味道,反而满满都是那高大男人就乐意把他当成omega放在手心里的宠溺。

柯青裁感觉挺稀奇,他自参加工作至今没人敢这样明着开玩笑,再早些时他更不是能容人玩笑的性格,可好友爱人话中只有爱屋及乌的意味,让他并无介意,还觉得有趣。

柯青裁笑了笑,“没事,他是跟你闹着玩呢。”

虞效寒说着开了车门下来,白司淮带着柯青裁走过去就忍不住给了他肩头一拳,“虞效寒你别给我丢人行不行?”

白司淮半点力道没收,虞效寒被一拳砸的缩了下肩膀,却只是笑,跟柯青裁伸出了手,“抱歉啊柯总,我这没正型惯了,别介意。虞效寒。”

柯青裁伸手与他握了下,挑眉一笑,“虞总客气,当我看不出来你俩跟我这秀恩爱呢。”

虞效寒乐了两声,“咱也甭客气了,我家小白现在可稀罕你,青裁长青裁断的整天念叨,我看你俩半夜还发消息私聊呢,都自己人,以后叫我名就行。”

柯青裁从善如流的点头,“好。”

又转向白司淮说:“太晚了司淮,你们快回去吧,他在这等你挺久了吧。”

白司淮跳上了副驾驶,隔着窗户看柯青裁,“你上来,我们先把你送回去。”

虞效寒也从车窗里探头,“是啊,我们先送你。”

柯青裁利落一摆手,“不用,我司机就在那等着,你们自己回去就好,司机等我一晚上了。”

俩人看着不远处停车场是停了辆黑车,司机在旁边站着等,于是便不再坚持,白司淮说:“好,那我们先回去了,你到了跟我发条消息。”

柯青裁笑着说好。

然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车掉头滑出去。

红色尾灯渐远,柯青裁却愣了几秒没动,把跟他们招手的手收回来,却没放下,而是把手心贴在了小腹处。

柯青裁突然感觉有些自我厌弃。

不知道是不是孕期激素影响,他的情绪有些难以控制。

他自己曾坚定做一名自力更生、不依赖他人反要照顾身边人、不为omega分型所困的人,所以他将极大的身心投入工作,早就做好了不会结婚的准备。

可现在,朋友的幸福却让他这么眼热。

头一次觉得有个人陪在身边打打闹闹,夜里冷了有人来接是这么让人羡慕的事。

白司淮跟伴侣两人的离开像带走了他身上最后一点热,现在他才觉得自己穿着一身单衣站在孤立无援的冷风里。

孕激素的影响果然厉害,柯青裁发现负面的情绪一时很难抛开,只能用手心贴紧了平坦的腹部,贴紧了他深处唯一还在的细微热源。

跟自己说,没什么,至少这一刻他并不是一个人,还有个小种子始终陪着他。

赵铭诚见人走了,把车开到了柯青裁面前,下车给他开车门,说:“柯总,咱回去吧。”

“嗯。”柯青裁钻进了漆黑的车厢。

回到使馆已经很晚了,但柯青裁现在很需要麦麦,于是问了张嫂麦麦睡了没。

麦麦恰巧在熬夜玩,于是柯青裁跟孩子打了会儿视频,看着他那张稚嫩的小脸腻着自己,给他讲了会儿故事,又听他赖赖唧唧的给妹妹唱了新学的儿歌。

孩子身上其实有种纯正的能量,柯青裁哄着他却不觉得累,反而挺放松的,一通电话之后情绪终于好了很多。

这天庄捷回来得很晚。

柯青裁卧室里的灯都熄灭了,已经躺好睡觉,他才用密匙开门进了客厅。

已经凌晨了,出言寒暄实在没必要,少校也不怎么会理他,柯青裁便没出声,装作自己已经睡着了。

可谁知等到客厅里少校的动作都停了,一切归于安静,他还是没睡着。

或许是今天心绪不平,也或许是明天不上班的缘故,柯青裁在黑暗中睁着一双眼睛,毫无睡意。

客厅里透过来温和平稳的alpha信息素,还有放缓了的呼吸声。

信息素依赖得到了满足,柯青裁在床上打了个滚,刚才低落的情绪突然又反弹了,觉得满足起来。

突然很想看看少校。

他睡熟的情况下应该没那么容易醒吧。

柯青裁知道他们对过于蹑手蹑脚的声音反而敏感,于是就只是放轻了脚步,不算太小心翼翼的进了客厅。

他打开了卫生间里面的灯,这样万一少校醒了他就马上进去说起来上厕所,没醒正好他能借一点泄出来的光。

少校没醒,今天回来这么晚应当是很累了。

柯青裁的目光难得放肆的描摹过他的侧脸,眉高眼深,睫毛黑色一片盖在眼下,耳后发丝修剪得整齐干净,肩颈线条利落漂亮。

少校摄人的气场和信息素总让人不敢直面他的脸,虽然大家都知道他长得好,可就连柯青裁都没仔细看过他真人,此时看着心中一悸。

他穿了件跟所有人相同的白色T恤,腿上还是黑色的作训服裤子,身躯太高大要侧身弯曲膝盖才能好好的把自己放进沙发里。

柯青裁一直想问他会不会躺得太不舒服。

但是他不敢问,甚至不敢问他冷不冷要不要加被子,只是假装在沙发里扔了条装饰用的毯子。

他不敢分毫表露出对少校的好来,他太心虚了,不敢被察觉到丁点。

他也惧怕自己的感情,那自己都摸不透的一池深水,万一露出一线,他怕自己都无法收回。

可是,为什么少校怎么能对他这么好?

柯青裁攥了攥手心,黑暗中,眸心闪烁。

——他感觉到了体内奇怪的激素,让他莫名其妙多愁善感起来,可他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想。

他其实很难相信的,一个人为了他,为了每晚给他释放信息素,愿意睡在这样一个小小的客厅,一张小小的很不舒适的沙发里。

每天不管多晚回来都会来,不管多累都会释放很多信息素,然后在所有人都还没醒的时候就起身离开。

如果不是每天亲眼看着,柯青裁不相信任何一个人会对他到这种程度,更别提这个人是庄捷。

第30章第30章

小时候的柯青裁也曾经天真烂漫。

聪明、漂亮、成绩拔尖,有个关系不亲但也不讨厌的哥哥,勤劳的母亲,工作体面的父亲。

他的家比好多同学的家都大,他的房间也很大,没人约束他,他的屋子里摆了好多书和模型,剩下的地方还是足够宽敞,光线也很明亮。

但“小时候”这个界限终结于嫂子嫁进他们家的那年。

很早就被母亲和哥哥耳提面命嫂子一个女孩嫁进他们家不容易,他们全家都要让着嫂子,柯青裁做好了准备,不能娇气,对女孩要大方。

嫂子进门之后,柯青裁主动把自己餐桌上的位置让给了她,那张长桌上他成了对面空空的,位置上没有对仗的一个人。

远了一个位子就好像远了很多,吃饭时的闲谈他似乎不用再插话了,母亲为了照顾嫂子时不时就会说“我的闺女婷婷”、“这事让婷婷拿主意,听婷婷的”,那种刻意的亲热甚至显得有些殷切。

原本的一家四口像是变成了他们,柯青裁不知怎么像是被挤出去了,存在于一个半透明的空间。

就连所有人坐在一块闲谈时,他的话也会掉在地上没人接,有时候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他们又说起别的来。

桌上找不到几道柯青裁爱吃的菜了,好不容易有一个,也被哥哥说着“婷婷爱吃”就拿到了跟自己对角线的地方。

柯青裁到此为止仍然是好脾气忍着的,想着嫂子嫁进他们家还没一年,让着点是应该的,总会磨合好的。

直到了嫂子有一次提出来,说自己在他们家里没有私人空间。

她说跟他哥吵架了,她根本没地方去,家里人又多,吵架都不敢大声吵,还得忍着委屈跟她哥躺在一张床上,听着他的呼噜睡都睡不着。

她想在家里铺开张瑜伽垫子锻炼一下身体也没地方,他们的房间里两个人下脚,哥哥走路根本不看,已经好几次把她的瑜伽垫子踩脏了。

柯青裁觉得自己听明白了,并且他很理解。

然后在大家都还沉默着时他就第一个开口。

厨房旁边不是还有间保姆房吗,那个小房间挺舒服的,还隐蔽,平时没什么人往那走,我的好多东西都堆在里面呢。

他自告奋勇,我去把里面的东西收拾出来,嫂子以后你用那个房间吧!

柯青裁以为这是个绝好的提议,谁知道嫂子却没露出他以为的满意神色,反而拧起了眉。

那个房间太小了,而且没有独立卫生间,我一个女人用不太方便。青裁,既然那里都放了你的东西,那你直接搬过去呗,还省事了。

柯青裁当时完全愣住了,他想他好像没听懂嫂子的话。

——是从哪句开始没听懂的呢?

那天的谈话不了了之了,但柯青裁已经开始隐约有了什么预感。

果然,那之后的周末,柯青裁在房间的大书桌上趴着写作业,母亲来找他了。

母亲说让他把房间让出来给嫂子,让他搬进厨房旁边的那个小保姆房。

这样那样的原因说了一堆,但柯青裁不干了,他终于确认自己被偏心的、不公的对待了,满腔委屈和愤懑。

凭什么?这是我的房间!谁爱搬谁搬!再买房也行,你们都去住别墅也行,我就要我的房间,谁也别动我房间!

他在家喊的可大声了,他想他的心意和底线说得够明白了,所有人都能听见,他们总不能完全不顾他的意愿。

可一墙之隔的哥嫂房间里,嫂子始终紧紧关着门。不管他在这叫嚷的多大声,嫂子始终在屋里没出来,好像聋了一样,吵破了天也跟她没关系,她不会出来劝架,也不会退让半步。

柯青裁这才发现他以为的家人根本没把他当家人。

柯青裁抹着泪叫得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母亲却越发着急了,看怎么都制不住他,最后说——

谁跟你说这就是你的房间了,这儿就给你住住罢了,没写你的名儿。你马上就上大学走了,过不了几年都该嫁出去了,你说说你要这么大的房间干什么?

柯青裁那是头一次知道他宽敞明亮的房间,竟然不是他的房间。

他想不起当时自己作何反应了,但那种刻骨的狼狈永生难忘。

他是个很要脸的人,人家都这么说了他哪里还住得下去,臊着张脸当天就滚进了厨房旁边的小保姆房去住,恨不得出了门住到大街上。

从搬进小保姆房就再也没搬出来过。

一直到他长成个一米八多的大小伙子,长成了让爹妈骄傲的外交大学学生,还是嵌在那间小屋子里。

甚至到他怀了孕,孕育着拯救家庭的孩子,还是没人把他从那间走不了三步的小屋子放出来。

他原来的卧室成了曲小婷的地盘,不知道用做什么,也不知道里面变成了什么样子,她总是关着门,柯青裁也再未涉足过。

柯青裁后来渐渐明白了,他小时候以为自己被爱着,其实那种爱像是拾人牙慧的边角料,给过别人才剩了一点才被他捡到。

在小房间生活了太久,柯青裁不敢相信自己还能在一个屋子里占有舒适的主卧。

他很努力,很努力挣到了自己的房子。

但他还是不敢相信,怎么会有人心甘情愿睡在他卧室旁边的小沙发上。

柯青裁用他贫瘠的逻辑是无法解释庄捷的行为的。

不过他觉得那也很正常,庄捷身上美好的品质本就是他诠释不出来的。哪怕四年后的现在也还是一样。

柯青裁并没有站在客厅里看庄捷太久。

他以为自己描摹了他千百遍了,结果回到卧室里看看时间才过了不到五分钟。

这样也好,时间这么短应该不至于被少校发现。

躺到床上,把柔软的薄被拉起来裹住自己,胸口的那一片湖忽然平静了,最后一丝波澜也消失。

他这次再闭上眼睛,无知无觉的就睡过去了-

孕期到第十五周时,柯青裁丢失了三个多月的食欲终于恢复正常了。

能正常吃饭之后没几天,几乎是一夜之隔,他一直薄薄的腹部忽然就鼓起来了。

他还是瘦,鼓起的只有肚脐下的那一小块,用手贴上去能感觉到有个跟掌心很贴合的弧度。

因为体脂率偏低,有种薄肌感,那团小小的隆起像是只裹在一层皮肤下,很紧致,看着不像其他人那样柔软。

孕后柯青裁的体温偏高了一点,有些贪凉,别人都开始添了件针织衫的时候他仍只在衬衣外面套一件西装。

二楼小会议室,每周例会,使团的人围着长桌坐了一圈。

室内光线偏冷,空气中只有一点点循环风系统带来的金属味,很安静,只有柯青裁一人的话音。

他站在长桌为首的一端,身着藏蓝西装,鼻梁上架着副细边眼镜,西装扣子敞开着,露出整洁的白衬衫,依旧是宽肩窄腰长腿,年轻俊美的外交官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他用指尖在凌空一滑,光脑影像滑到了最后一页,“上周收到的求助人邮件本周都做回访,那个申请医疗援助的邮件小吕你去跟踪一下。星防中心进度做原件和翻译件交上来。其他人还有事吗?”

柯青裁说着,手中的笔轻轻一松落到桌面上,随即用笔敲了两下桌面,正要说“没事就散会”,忽然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来人径直走到了柯青裁的身后,举着个通讯器亮给他看,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柴部长找您。”

柯青裁看清了通讯器上的名字,抬头了声“散会”,然后就接过通讯器往外走。

“老师?这个IP地址……您来j星了?”

“正好在f星开会,完了还有时间就来看看你。十五分钟后降落,你在开会?”

“没,正好刚结束。您把降落点发我,我过去接您。”

“行,那就在外面见吧。我看你们工作状态不错,我就不过去使馆了,不打扰大家工作。”

“好,那等会儿见。”

驻外出来没回过航星,柯青裁从大学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跟老师分开这么长时间没见,听他忽然过来心里由衷高兴。

可高兴还没两分钟,忽然想起了他如今的肚子。

柴部长慧眼如炬,外交部谁有一点小动作都瞒不过他,更别提几乎同他朝夕相处的柯青裁。

老师比他父母都要对他了如指掌,柯青裁就是熬个夜他都能一眼看出来,更别提现在他怀了个孩子。

原本以为这次远在j星没那么容易被老师发现,谁知道他还是来了。

柯青裁心情又有点复杂起来,倒希望老师这次没来看他了。不过现在来总比过几个月再来强,再晚点他就没可能瞒过去了,现在的肚子倒是很好藏。

穿着西装他的肚子几乎是看不出的,但进入室内后西装一脱,只穿件衬衣就能看出些端倪了,尤其他今天穿的是件偏窄的合体衬衫。

柯青裁不敢掉以轻心,出了会议室先回楼上房间里换了身衣服,把衬衣和西装换成了宽松的T恤和卫衣外套,这才下楼。

换了身衣服又耽误了几分钟,眼看着要迟到了,柯青裁只得加快脚步。

就连下楼时跟楼梯上的庄捷相遇他都顾不上了,简短的朝少校轻一点头,脚步不停的擦肩而过。

柯青裁下了楼梯快速从一楼大厅穿了过去,转眼就出了大门消失不见了。

他没回头,所以没看见庄捷在他身后驻足,一直看着他出的门。

外交官一贯冷静沉稳,几乎不曾露出这样鲜活的情绪,脚下步履匆匆,眼中却有某种期待。

庄捷黑眸半敛,看不出情绪的眼神放在那个背影身上直至消失。

梁亦洲站在庄捷身后,也奇道:“柯总干嘛去这是?走得这么急,不是有什么事吧?”

他们身边还跟着个卫队的alpha,说:“不能吧,刚才脸上看着不是挺高兴的吗,我听小东说好像是有航星的人来了,刚到j星,估计那人是过来探班柯总的。”

梁亦洲点了点头,“那应该是。柯总家里人还没来过吧?咱们都到这多长时间了,我爸妈都来过了,你对象都来了两次了,柯总家里也该来看看他了。”

“是啊,听说柯总孩子还小呢,他结婚应该也没多长时间。也不知道柯总那口子是谁,就咱柯总这姿容也敢放他一个人在外面,这么长时间也不来看着点。”

“你懂什么呀,这才叫距离产生美,把咱柯总都给想死了,你没看他还专门换了身衣服才去见人?”梁亦洲说着一挑眉,咧嘴笑起来。

“这你都知道啊?”

“是啊,你看看这点儿,下午三点四十,”梁亦洲点了点手表上的时间,“正是上班的时候呢,你见过柯总什么时候上班时间不穿正装了?肯定是刚换的。”

“也是啊……”

“跟你说没错……”梁亦洲说着一抬头,只见刚才站在他身前的庄捷已经提步上了楼。

“哎,老大,少校!等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