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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陷入诡异的沉默,有人心虚地眼神飘忽,“莫非这次也是因为他……嗷!”

那人的后脑勺也被打了一下,他不服气地回头,凭什么打他比上个更用力,超级痛!

姜乃平挑眉看着这个,又看看那个,复杂的情绪跟他们如出一辙,但事情的发展没让他来得及做出反应。

被定住了的人们有了轻微的动作。

开始像是关节锈住了似的一卡一顿地活动,蒸腾着浑身的灵气,变得灵活了起来。

姜乃平第一时间祭出缚灵索将齐天青和陈渚捆上,命令将他们带来的师弟,“把他们带去安全的地方。”

“其余人保持警惕!”姜乃平一声令下,给如临大敌的师弟们一剂强心丸。

众人训练有素地列好阵型,警惕着虎视眈眈,陷入混乱的一切生灵。

一个离得近的中界之人率先发起了攻击,他明显失了智,红着眼大吼一声,手执长枪舞舞生风,将枪头对准了……

一个同样陷入混乱的魔族!

“这……”

几人的剑在空中僵持,却不知该如何下手。

“师兄,我们要阻止他们吗!”

姜乃平没有答话,他眉头紧锁。

从结果上看,此时的情况与应有的战况并无不同,可是耳边震耳欲聋的杀声像尖锐的哨鸣,叫嚣着一切的不合理与危险。

“师兄,你看他们!”

姜乃平顺着身边人一指,其中一个魔族竟然将魔爪挥向了身后同族。

他的心中也在叫嚣着:“杀!!”

姜乃平恍然大悟,控制背后之人的目的是这些魔族!

那就绝不会是大师……叶争!

是澹台俞?

姜乃平站定身体,吩咐道:“先静观其变。”

他紧缩眉头打量周身一切,明明情况于己方有利,可为什么……

“师兄!”其中一个师弟突然大喊一声,无视他的命令直接冲入了乱战中,没一会儿,他带着一个遍体鳞伤的人回来了,此人浑身是血,战战兢兢地打哆嗦,姜乃平快速上去,发现此人只是外表看起来吓人,实际身体情况好很多。

“灵力低微,他不是我们的人,甚至不应该出现在战场上。”

姜乃平沉声道。

就算上界处于共存亡的紧急状态,也不会强征羸弱的无辜之人来送死。

有了此人,他们立刻推翻了此前试练塔的猜测。

自发地将此人护在中央,姜乃平给他输了些灵气,此人的情绪才稳定下来。

他身边的师弟见状立刻询问:“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此?”

“我、我……”那人六神无主道:“人太多了!他们都疯了,我去拦,他们把我挤过来的!”

“他是封脉府的居民,叫赵乾,就住在浩渊峰脚下。”其中一个师弟笃定道:“那年澹台俞率火凤当街烧镇食人,我们前去赈灾时,登记过他的信息。”

“对对对!”赵乾被正名身份,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忙不迭地点头,“我是联盟战场后的志愿军医,那群伤者突然暴起往外冲,我是被他们连带过来的!看给我踩的……”

他摊开双手,展示浑身的伤口。

“你是联盟的人?”姜乃平联想到了澹台俞。

能瞬间控制上界之人与魔军的心神,即便是拥有领域的澹台俞,姜乃平也对此保持怀疑。

若他真有这样的本事,又怎会组织整个上界御敌,他一个人抬手就解决此事,让魔族陷入内斗了。

明明户籍隶属剑阁,却舍近求远投奔联盟的赵乾颇为心虚地搓着手,“青檀君神通广大,为人颇为正义,在联盟做事,不论是人是妖,都能过得不错。”

这就是在变着法说在他剑阁过得就不好了?

人各有志,姜乃平倒不会因此为难他,只盯着他沉思,不论怎么看,这人都普通到了极点。

经由身边人的提醒,他对此人唯一的记忆便是流光镜里他浑身着火,抱头鼠窜的狼狈模样。

“或许是在场的每个人都濒临死亡,或者已经死亡,却被救了回来。”姜乃平沉声道。

如果这是唯一的解法,现在这么多失智的人,如何让他们全部体验到濒死之感?

赵乾听出来他们在干什么了,弱弱举手,“在这之前,能不能让我换个安全的地方?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残酷的画面,怪胆颤的。”

“还有,后面应该还有几位跟我同籍的征军,我看他们也被挤得够呛,能不能也帮帮他们呀……”

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声音越来越弱。

姜乃平按按太阳穴,指派了几个人,“你们带他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回来后扩大搜索范围,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保留神志的人,问清状况,我们还需要更多的线索。”

几人得令而去。

让本就稀疏的队伍更加雪上加霜。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如今这个上界之人爆种砍魔军,魔军自己也砍魔军的状况,实在没什么他们插手的余地,如果他们作壁上观的话,即便是浩浩荡荡的大军,也会有被砍瓜切菜杀干净的一天。

他们已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毛骨悚然。

这让他们不敢放松警惕,打起十二分精神观察周围情况。

除此之外,姜乃平还有更在意的事情,爆发混乱之前的那一剑实在惊心,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何在稀里糊涂中进行了无差别的精神攻击,那些人已经在乱军的踩踏中变得血肉模糊。

他的心脏剧烈抽搐,愧疚宛如巨浪一波又一波扑面而来,可他还在维持着不变的面具。

越是混乱,越要咬牙坚持,越要冷静。

忽得,天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轰鸣,在这轰鸣声中,乌云从魔军身后遮天蔽日地滚滚而来。

风云际会中,无数道闪电组成巨大的蛛网,这超出人力的怪相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抬首观望。

那乌云在行进一半时被阻隔,就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显示出切割整齐的断口,由闪电组成的蛛网骤然变得密集,似跟这乌云打上了擂台,互相角力起来。

接着,众人惊奇地发现,下界的状况竟然随着天相出现了变化,被乌云遮蔽的魔军眼神逐渐清醒,回过神来继续与人族相抗,电闪雷鸣之下的人族和魔族攻击却更加激烈,疯狂地涌向两种天相的交界处。

这泾渭分明的情况让姜乃平很难忽略领域二字。

真是澹台俞?

可是,

为什么?

嗯?

姜乃平的目光在山边顿住,一只巨大的鸟翻越山头飞速而来,它锐利的眼一下子就看到了姜乃平,直直冲这边而来。

落地后,却是化作了两个身影。

被鹏飞稳稳带到的小笨熊笑嘻嘻地跟他们打招呼:“呦吼,好多人啊!”

终于来了,两个妖族,还是从光宗那边赶过来的,神志清醒的妖族!

众人齐齐精神一阵,赶忙向他打听情况。

小笨熊摆了个少安毋躁的姿势,“我们遭到了魔兽潮,又有黑炎君分身化作的魔龙坐镇,损失惨重,那块儿地整个被掀飞了,零星几个幸存的人,全胳膊全腿的都少。”

众人倒吸了一口气,未料到魔军的主力已经全数到了这里,那边的战况竟还是如此惨烈。

偷偷藏着魔兽做后招,魔族真是太恶毒了!

小笨熊继续道:“但到底守住了,魔兽几乎全灭,但青檀君也元气大伤,此刻正在修养,暂时无法相助,派我来递个消息。”

澹台俞受伤了?姜乃平疑惑看天,那这汹涌磅礴的天相是哪里来的?

小笨熊说完自己知道的,不由环顾四周,询问道:“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剑阁众人见他有此一问,便知身为妖族的他也知之甚少。

姜乃平盯着他的神色认真询问:“你陷入过什么生死攸关的时刻吗?”

小笨熊一脸怕怕的模样,“你可不要咒我啊!”

他说完,才发现众人竟都陷入莫大的纠结中,不由小退半步扯扯鹏飞的袖子,“长老,情况真的不对啊。”

鹏飞拉住他的胳膊,严肃道:“确实如此,我突然联系不到鸟族了。”

众所周知,鸟族有自己的沟通秘法,鹏飞联系不到鸟族,那只能说明整个鸟族很可能已经陷入了同样的情况。

鸟族都是如此,进而推测整个妖族,那岂不是也!

所有人都严肃起来。

如今澹台俞重伤修养,到底是谁有如此手段,让整个中界陷入这场巨大的混乱之中?

第二百七十一章徒手撕马甲

姜乃平将目光投向鹏飞和小笨熊,“你们到达过濒死的境界吗,或者说,曾经死过?”

鹏飞一遍又一遍地联系鸟族,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只皱着眉头颔首,等他的意思。

姜乃平道:“难道真与……”

“没有,不要这么咒小爷哦!”小笨熊反应慢半拍地回答。

姜乃平又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一个又一个猜测被推翻的感觉让他有些焦躁。

天相在他们讨论的这段时间产生了新的变化,乌云被电闪雷鸣的天空挤得越来越远,地上发疯的人也逐渐向前推进,甚至不止躲闪,以肉体之躯与魔爪相抗衡,能力低微的人甚至力竭倒地,转眼间被人流吞噬。

姜乃平微微张大眼睛。

不能再让他们这样下去了!

这样不要命的打法绝不是他们想要的!

“先下场救人!”姜乃平一声令下,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魔族直接打死,人族打晕扔到安全的地方,打起来太费劲的,直接祭出缚灵索将人绑走,好不容易遇到个神志清醒的人,实力差不多的直接抓来当壮丁。

但清醒的人实在太少,于沸腾的人群来时只是杯水车薪。

姜乃平的缚灵索早已消耗殆尽,他们只能重点抓看起来要累死的人。

可是……这样到什么时候才是头呢?

任哪个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是那闪电压制着乌云。

忽得,姜乃平若有所感地抬头,乌云深处冲来一股巨大的能量,狠狠撞到领域相接之处。

“轰!!”

一阵天摇地晃。

巨大的冲击波掀翻了在那周围的所有人魔,一时伤亡不知凡几。

雷电前进的脚步竟被来者硬生生阻止住了。

是谁?

姜乃平瞪大一双眼睛看着领域边那一抹身影,猛得倒吸一口气,腥味在心中弥漫开来。

人妖相争最后一场大战的回忆不受控制地席卷脑海,可他清楚的知道,那时的痛苦不止是孤立无援,重伤濒死,筋脉重塑,还是他清楚地意识到……他永远失去了他的挚友。

而如今,那人竟好端端地出现在他眼前,居高临下地站在战场上,站在魔族那一边!

“师兄!危险!”

无视身后的呼唤,姜乃平此时只有一个想法,他要过去!

里里外外,仔细看清楚!

离得近了,领域下的情况愈发清楚,一边的魔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整齐划一地对付人族,甚至为发现人族无防御不要命的打法而欣喜,另一边的魔族像失去信息素的蚂蚁,行动混乱,敌我不分。

不,屡屡清晰可见的魔气越过领域,降临到那些混乱的魔军身上,他们的神情竟然变得平静下来,找回理智后,便毫不犹豫地继续挥刀向人族。

可姜乃平更在意的却是魔气。

怎么会是魔气!

“剑神!”

他御剑至那控制魔军之人的面前,白发似雪,浑身都是生人勿进的气息,那双不似真人般冰冷的眼扫过来,忽得有了情绪。

“姜源。”

“竟真的是你!你还活着!”姜乃平听得那熟悉的呼唤,呼吸都急促起来,他将剑神上下打量了一遍,不解道:“不对,你是怎么活过来的,还投靠了魔族,为什么?”

剑神回道:“我死后,灵魂归位,睁眼便到了魔族。”

“如此说来你本就是魔族之人?”姜乃平握剑的手不由一紧。

剑神点点头,他的视线自然落在流光身上,“你炼化了本命剑,这很好。”

他的满意与跃跃欲试藏得很好,但在非常了解他的姜乃平眼里,他的下一句话怕就是跟他约战。

若是在任何其他地方,姜乃平都会一口答应,但眼前不行,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我要怎么做才能解救这些失心疯的人?”

“为何要解救?”剑神平静的语气让姜乃平在见到他后便过热的头脑一僵,“就让他们这么一直战斗下去,直到人族绝种,或者魔族全军覆没,这不是这场战争的最终目的吗?”

“我以为,你们早做好了如此准备,才大动干戈地阻止筹谋呢。”

从人族变为魔族的剑神冷漠得让姜乃平心惊,差一点陷入了他的语言陷阱,可他很快反应过来,狠狠瞪过去。

怪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瞧他说的是什么鬼话!

没错,上界之人是做好战死的准备,可是自愿战死,和这种被控制着无知无觉力竭而死的结果,怎么能一样呢!

他们动员时甚至只是分析利弊,从未强迫。

是的,身下的人确实愿意为上界战死,但若有朝一日壮志未酬,家国沦陷,他们依旧拥有后悔的权利!

即便只是为了保住一条性命,姜乃平也理解他们。

“那不一样!”姜乃平目光灼灼,神情严肃又认真,“从一开始,他们就该留有选择的!”

听了他这样的回答,剑神竟很是满意,他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难得你这样明白。”

这意味不明的态度让姜乃平疑惑,却听他道:“你真得以为,叶争带着魔族如此大动干戈,是为了对付上界?”

“什么?”姜乃平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那个野心勃勃丧尽天良的家伙,不是为了一统三界还能是为了什么?

剑神张张嘴,说了一段无声的话,但他明明感受到了声带的震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他反应过来后微微皱眉,干脆利索地起了一个别的话题,“这不重要,很快你就会懂得,但是目前,你似乎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没有问我。”

姜乃平诧异于他的敏锐,他见到剑神后一直在回避的问题,

剑神说……他是因为灵魂“归”位,才回到魔族的,以他现在了解的事情,绝不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所能知晓的,所以,他归了谁的位?

他的外表与中界之时别无二致,姜乃平以为暂且将自己归于人族是二人心照不宣的事。

可现在剑神亲手戳破了他,那白衣白发的前剑修现魔修在用眼神明晃晃地告诉他,他要揭示的将是一个残酷的真相。

“你是魔君的心腹?”姜乃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做出了他最不希望,不情不愿的猜测。

闻言,剑神低声笑了,是某种恶作剧得逞的笑,他负手而立,朗声道:“姜乃平,我早就跟你说过,以你的能力,魔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他的语气在姜乃平探究的目光中彻底坍塌,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这熟悉的的神情,引诱的语气,就在前不久,他经历过!

姜乃平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他张嘴要说些什么,嘴唇却吓得颤抖。

半响,他艰难道:“黑炎君?”

他的语气要多匪夷所思就有多匪夷所思,要多抗拒就有多抗拒。

那张与剑神一模一样的脸得意地笑了,他一摊手,显出本来面貌,“如你所见。”

莫名的,姜乃平突然想到试练塔时的澹台柔,还有那条美女蛇!

那时他就感觉不对,越来越大之后他才终于想明白问题所在,她们全都被这魔头吞噬了灵魂,附了身!

“你这个扮女人有瘾的变态魔头!”他气得颤抖,“你怎么敢?怎么敢……”

怎么敢假扮剑神来欺骗他!

尊贵的魔君黑炎君大人被他骂得狗血淋头,恶作剧成功的神情微收,却见这恼羞成怒之人已大吼着举起流光像自己劈砍过来。

他闪身躲过,板了一下脸,“这就是你们剑阁的素质?”

姜乃平的剑明显已失了理智,黑炎君随意躲闪着,扬着恶劣的笑,说着杀人诛心的话语。

“知道为什么你可以伤到我吗?本尊的世界太过平静,毫无匹敌的对手,于是分魂的执念便成了遍寻对手,得成大道,这幽冥剑法,是我的分魂根据执念创作的,专门针对我自己的剑法,高处不胜寒啊,只好自给自足,左右手互博了。”

“只可惜,分魂的进步太慢了,即便是习得了他全部的你也很慢,等到你到达臻境,本尊早已更上一层楼,所以你的剑法即便针对我,却奈何不得我,若再等你晋升领域,不知又要是何年岁,亏得我常常暗中指导你,你也太不争气了!”

姜乃平越听心情越沉重,越不爽。

怪不得他屡屡能听到剑神的声音,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接受着魔头的高高在上。

“闭嘴!”他横劈一剑,“剑神就是剑神,他是有自我的人!凭什么你一句话他就成了你的附庸!该死的,把他的灵魂给我吐出来!”

“哦?”黑炎君挑眉,用手挥开眼前的剑光,讥讽道:“不知这话你有没有对你弟弟说过?”

姜柯也是不完整的灵魂!

闻言,姜乃平更是气得方寸大乱。

以他现在的情况,若不是黑炎君还想再戏耍他一番,怕是早被寻个空隙,打得渣也不剩了。

黑炎君仿佛终于有机会输出从一开始就憋了一肚子的话,继续喋喋不休,“华阳君真会收徒弟啊,叶争,澹台俞,还有你,这一个个的,倒是都拜了我的山门,习了我的心法。”

第二百七十二章憋屈的突破

这可捅了马蜂窝,三个让姜乃平又敬又恨的名字彻底引爆了他的怒火,他勃然大怒,大骂道:“该死的王八羔子狗娘养的魔头,他们都是你害的!!我要把你剁碎了掺进大粪里喂狗!”

他彻底失了风度,没了教养,骂得难听又刺耳,劈头盖脸的脏话加持下,杀气腾腾的剑式竟一剑比一剑更锐利,一招比一招更圆满。

黑炎君终于意识到自己碰到了难搞的钉子。

这剑阁的几个天之骄子,叶争嚣张反叛且傲慢,澹台俞温和礼貌有风度,但他们都不会是一言不合便边打边骂之人。

这个姜源是怎么回事,有点扎手!

姜乃平怒火中烧,流光使出了残影,人剑合一运转到极致之下,连随身而动的发丝都划出锐光,杀气腾腾。

可他的突破还是因为剑神,因为眼前这个王八蛋!

气煞我也!

姜乃平一双闪着怒火的黑眸盯死黑炎君,他全身的气都将魔头锚定,一剑又一剑斩断他的情绪,他嚣张至极的情绪!

黑炎君察觉到他的变化,渐渐来了兴致,“这几下还算个样子,如此,本尊就暂且不与你计较你的污言秽语!”

他抬手将人挥出数十丈,哼笑一声,张开手臂一揽,领域中的魔气眨眼间汇聚到胸前,他将其平推出去,御剑归来的姜乃平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扑面而来!

他惨叫着被打飞出去,迎来的只是黑炎君无情的嘲讽,“你想杀了我,让一切回到最初?让你的师兄跟你回去,想重振剑宗,可你没有左右这场战争的能力,你连本尊都奈何不得,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自命不凡!”

他停顿一下,看蝼蚁一般的眼神像淬了毒似的扎进姜乃平心中,“莫非是觉得凭从本尊分身那里学来的一套剑法,就可以平步青云,扫荡一切了?”

“我让你闭嘴!”姜乃平旋身刺剑,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双目赤红,眼中闪烁着可疑的水光。

黑炎君自手中化出一柄长剑,反手震剑,在姜乃平的眼皮子底下耍了一套剑法。

那分明是剑阁三十六式!

他使的浑然天成,游刃有余,比之寻常剑阁弟子好得多,剑阁之人剑气皆走锐利潇洒之风,他却舞得十分霸道。

这不是剑神的剑道,而是黑炎君的!

姜乃平无法不承认这是他难以企及的对手。

黑炎君停下手,长剑随之消失,看着停滞在半空用无法言喻的表情盯着他的姜乃平,“看吧,你文不如澹台俞,武不如叶争,引以为豪的一切都是基于他们不要的,别人给你的,你躲在暗处沾沾自喜,遭到打击就开始怨天尤人,怪他们背弃了信念,怪他们将你抛在身后,可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你的羸弱!”

尖锐的语言如一根根锋利的钢针,钉进了姜乃平的头颅,他头脑发胀,血气翻涌,呼吸粗重。

灵气好像要爆炸了,姜乃平捂着疼痛至极的脑袋,依旧骨头硬得很,“混蛋!关你屁事!”

“是不关本尊的事,”黑炎君说罢,声音突然变了,他的外貌随着声音变得冰冷出尘,白发如雪。

“但是姜源,你已难以追上我的脚步,我再不需要你做对手了。”

那一心追求剑道的冰冷剑客看过来的眼神并不失望,而是极其可惜的模样。

那种被落在身后的感觉又涌上来了,姜乃平脱口而出:“胡说,我已经领悟人剑合一,我已经追上你了!”

“我知道,姜源,我知道,黑炎君就是我,我也是黑炎君,他能看到的,我也能看到,”剑神用平静的目光示意他冷静,“但你看到的,只是我‘身死’以前,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我早已同黑炎君融为一体,你再也追不上了。”

姜乃平呼吸一滞,拉到极致的那根理智的弦,“啪”得一下,断了。

“放屁!你说过修炼就是为了得成大道,不为世事所扰,不受天命摆布,你怎么甘心做一个魔头的附属品!”

他的泪水夺眶而出,又被他狠狠擦去,他感受到汹涌的愤怒在自己胸腔酝酿,伴随着无穷无尽的屈辱和自尊被踩在脚下的痛苦。

他看着对面冷漠的眼光,恍然又看到与大师兄决裂时的宣誓,他以为自己站在了他的对立面,可甚至成为叶争对手的机会都没有!大师兄真正认可的只有澹台俞!

叶争,澹台俞,剑神,姜乃平只觉得自己被他们三人团团围住,他们的表情冷漠又排斥,个个说他是废物,是心比天高的丑角儿,是实力不济的二世祖!

他在崩溃的边缘抬头,那三个声音又仿佛消失了,天地间只有剑神冰冷的目光。

那目光扒了他的遮羞布,扯开他的内里,看到一颗嫉妒到发狂的心,看到了一个害怕被落下的拖油瓶、讨厌鬼!

不可以!

不可以!

他不知何处来的一股狠劲儿,挥剑砍向自己,刮骨剜肉一般斩断了自己外溢的情绪。

他就算把自己变成疯子,也不会在剑神面前失态,变成一条可怜虫!

一剑下去,他冷静得可怕,那些情绪立刻烟消云散,他的心变成了空洞,沉静到了极致,也安全到了极致。

不会再有人能攻击到他了。

这样的念头刚升起来,猛地,那空洞的心突然如漩涡一般吸引外来的情绪。

这熟悉的感觉……

他打败鲲宁之时,剑神提醒他的……

空洞的心仿佛吞噬了进入的一切,永远填不满,他若有所感地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的变化,不是来自身体的,也不是来自灵魂,一种莫名的,新生的强大力量在他心中壮大。

忽然,他仿佛腾空而起,心之所动间便能到达一切地点。

他“看”见打坐中的澹台俞心中浓厚的悲伤,悬崖边清英的绝望,澹台柔的恨意与温柔。

他“看”见小笨熊的暴躁,剑阁师弟们的坚毅,再远端,隔着两个领域,穿过恶魔的居所,他“看”见大师兄紧绷的神经。

他甚至“看”见了他自己,一个怒火熊熊,仿佛能一直燃烧下去的追逐者。

他看到了很多很多,仿佛顷刻间便能看透他们的情绪,只要他想,即便手中无剑,他也能左右。

于是他看透了,看透了这场暴乱背后的真相,那个远在天边,同样拥有控制他人情绪的存在,携着扭曲的嫉恨、愤怒与恶意,将人们的情绪提线木偶一般攥在手里,而将“它”的嫉恨、愤怒与恶意,灌输在所有人的心中。

于是他听到一声又一声震耳欲聋的“杀!”

“杀!”

“杀!”

那其实是从同一张嘴里出来的!天边的那张嘴!

什么东西敢行这样丑陋恶心之事!!

他携着同样的愤怒,意识狠狠斩下,那天边的存在似乎诧异极了,反弹的力量削弱他的意志。

姜乃平心头一恨,直接硬扛,这一下,他直觉要被彻底碾碎!

无数凑不齐的意识,他人的意识,自己的意识如烟尘一般无序飘荡,很久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用最后的力气将剩下那些其余的意识安回到人们心中。

姜乃平猛然睁眼,全身失去力气,忘了自己停滞在半空,直接仰头向后倒去。

他在掉到一半的时候被人接住。

他的脑子被炸了似的,一直一片空白,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白发剑客,落地后很久很久,他才想起这个人是谁,他自己是谁,刚刚发生了什么。

很久,姜乃平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和思绪,“你是故意刺激我,让我用这种方法突破领域的?”

有了刚才的经历,他对领域的感悟立刻有了深刻的了解。

他竟然在这种糟心的情况下被强行突破了自己的领域!

剑神微微一笑,在姜乃平错愕之际变回黑发的黑炎君模样,“没办法,我明示暗示启发了你很多次,你都不开窍,只好用些极端的手段了,叶争说你就吃这套。”

姜乃平想起那些戳心窝子的话,一把将人推开,自己从地上爬起来,这发现他们在一处空旷的地方,这里临近领域交界,地上尸骨横陈,可是人都去哪里了?

他茫然环顾四周,黑炎君的声音适时响起:“你以为你走神了多久?我们已经暂时休战了,若问为什么,可能是上界已经自顾不暇了吧。”

他示意姜乃平向天上看,密布的电网犹如悬剑,在上界生灵恢复意识之后再难向乌云推进半寸。

姜乃平这次什么刺激也不用受,就能看见天外暴怒的情绪。

一想起这东西控制了整个上界,他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不由问道:“它是什么?”

“天道。”黑炎君毫无阻碍地说出了这两个字,他在姜乃平怔愣的神情中,高深莫测起来:“欢迎来到强者的世界,姜源。”

“只有到了我们这个境界,你才能感受到它。”

我们这个境界……

姜乃平内心咀嚼着这段话,度过臻镜,突破领域。

这就是大师兄和澹台俞看到的世界吗?

他抬起头,直视天边那如有实质的情绪。

“不管他是什么,如果要它死,算我一个。”

第二百七十三章坐镇魔域

姜乃平的面容格外坚毅,他在看清了一切的真面目后,毫无负担地放弃了对天的敬畏。

黑炎君倒是对他的反应有些新奇,“本君以为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天之骄子,最是敬重天地道法。”

姜乃平白了他一眼:“我习的是与天争命,道法自然,头顶这个算哪门子的道法,狗屁的自然!”

他冷哼一声,“怕不也是什么妖魔鬼怪,夺了天地造化,自诩正统,蒙蔽我等凡人千百载,如今终于露了狐狸尾巴!”

“这看法倒是新奇。”黑炎君笑了,“看在你顺利突破,说的话又甚得我心的份上,我就顺手帮你们解决这个麻烦吧。”

他抬首,天空密布的电网察觉到他们的心思一般愈发密集,携着天罚向他们这座山头击打。

焦土纷飞,姜乃平嫌恶地挥开溅到眼前的沙子。

“有你刚才斩它那一下,它想动手,还得再缓缓,”黑炎君缓缓升至乌云前段,面露讥讽,一派自信:“这样的它,对付起来却也不太难。”

他双手翻印,袖子被能量风暴吹得猎猎作响,墨发狂舞,其身后乌云翻滚,浓如墨汁。

天边的轰鸣如奔腾嘶吼的野兽,在黑炎君挥手的一瞬间,张开漆黑如深渊的大嘴将对面的电网一口吞下。

乌云里霎时电闪雷鸣,膨胀无数倍,将整个上界彻底吞噬。

姜乃平立刻警惕起来,却见黑炎君双手一收,天边的乌云“砰”得一声,随着闪电一齐炸裂,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一缕阳光从快速消散的云彩中延伸到地上,黑炎君在光里落地,在他身后,蓝天白云,一望无际。

“多谢。”姜乃平并非好赖不分之人,黑炎君只一声哼笑,像是早已察觉了他那一瞬间的防备,姜乃平有些不自在地捏紧流光,低头掩下尴尬,再抬眼却发现了异常,“……你的身体!”

黑炎君的身体竟渐渐透明起来,他看到姜乃平一副火烧眉毛的焦急样儿,意外扬眉,“这具化身的能量耗尽了,你到也不必急着露出这幅要给我送葬的神情。”

随着黑炎君的主体意识渐渐淡去,剑神的模样变得清晰起来,他张开冷漠的眼,看到姜乃平想要挽留的神情,目光稍缓:“分魂与主魂一脉相承,有独立意识,只是被隐藏起来了,虽说以后一生都活在主魂的阴影下,但主魂站在你面前的时候,又怎么能说那不是我呢?”

“不要担心,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等……”姜乃平抬手,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站在原地,亲眼看着剑神的身影也彻底消失,良久,才缓缓地垂下手臂。

澹台俞修复好领域,才发觉天道钻的空子已被黑炎君和姜乃平化解,他心神一动,身体出现在姜乃平身边,却见这人目视前方,神色茫然,僵硬的站姿已不知维持了多久。

知晓领域中发生一切的澹台俞虽不太想安慰他,但晋级领域的姜乃平刚刚知晓发生的一切,还来不及权衡利弊,就差点要被那黑炎君引诱到魔界去了。

他刚想开口。

却听姜乃平突然道:“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澹台俞顿住,又听他飞速道:“只有真正逆天改命之人,才不受它的控制!”

原来他在说此次上界之人尽数失控之事。

姜乃平猛然转身,眼睛亮得发光,“死既是生,生既是死,置之死地而后生!”

澹台俞露出赞同的笑容,心道:他的脑子终于转动了。

……

将时间线往前拉一段时间,彼时大战一触即发,叶争于大帐打坐,没有丝毫移动的迹象。

黑炎君瞥了他一眼,纳罕道:“你不打算去?”

叶争睁眼,扬起假笑,“我要为师傅您护法。”

“怎么突然这么孝顺,”黑炎君轻嗤一声,本想深度探究,随即反应过来:“你想让我用分身去?”

正身去哪里会用到他护法!

叶争点头,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自然,澹台俞根基不如你这种天生地养的大魔,他要分出心神维持领域,便无法使出全部的力量来对付你。”

听他言语,似有袒护澹台俞之意,黑炎君不由负手而立,斜眼看他,“怎么?怕本君本体去对他不公平,欺负了他?”

自从上次口出狂言前去同澹台俞谈判,却谈出个不那么令黑炎君满意的结果后,这厮得空便会就二人逸事嘲他两句,叶争都习惯了。

“师傅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澹台俞自然不是你的对手。”叶争轻笑,心却道:让黑炎君与澹台俞面对面对上,很难保证他俩不被迫走剧情,落得个一方身死,一方重伤的下场。

但他若跟这反骨的魔头言明真相,他怕不是要不服气不信邪地去跟澹台俞斗个天翻地覆,自取灭亡。

届时大结局的tag在天道那里一打,它的意志空前自由,指不定要闹出多少幺蛾子,估计它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叶争挫骨扬灰,抹杀得渣也不剩。

黑炎君见问不出个所以然,也懒得跟他打太极,但又对他的决定十分信任,大手一挥原地入定,从身体中窜出一条巨大的魔龙来,遮天蔽日,一飞冲天。

掀飞了叶争头上的帐篷顶,很难说这不是出于不满,蓄意报复。

叶争却看着魔龙越来越小的背影扬眉,这魔龙果真按照原著成了他的化身,在下界时他抽空去过魔龙出没之地,得到的消息是那魔龙早已被鬼姬降服。

是的,鬼姬,澹台柔。

下界的时间流速太快,他的时间又太赶,实在分不出精力去探究澹台柔,黑炎君,姜柯和死的透透的狐二在下界那些年都发生了什么。

他闭上眼睛打坐,纷飞的思绪逐渐回笼,意识蔓延到整个魔域中。

一丝一毫地探查起来,不敢放过一寸之地。

他留下还有另一层原因,幻狐用试炼塔对轰小领域使他重伤后,也强行切断了和自己的联系,但他身为妖魔,在上界与魔域中畅行无阻,若趁人不备贸然出手,无论是对付黑炎君还是影尘,混乱之际任谁也无法阻拦。

还有……

不知过了多久,叶争感到魔界领域一阵动荡,他猛然睁开眼,却见黑炎君破了入定功,脸色苍白了几分。

叶争立刻察觉到了他身上的变化,难以置信道:“魔龙竟然身死?”

即便是一半的分身,澹台俞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下也能将他杀死?!

那天道碾压他不是像蚂蚁一样简单?

狗屁的黑炎君,天天吹牛!叶争心里出了一口恶气。

“不是他,”黑炎君深呼一口气,“是澹台玉,或许……也不是澹台玉。”

“也怪本君一时大意,没有防备。”

他看着叶争,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了然。

“本君现在懂了,你不让本君真身前去,”黑炎君道:“原是它想杀了我。”

他表情说不出多美妙,“努力这么久,竟只是跟它打了个照面。”

“澹台玉必须死!”叶争想起在中界时被他袭击的情况,猛然站起身,想通了,“他是天道在人间的化身!”

这样的化身会很多吗?

不,不会很多,叶争眨眼间就推翻了自己的猜测,他的面貌与澹台俞一模一样,或许也是它化身的限制。

只是,为什么要限制在澹台俞身上呢?

天道与澹台俞之间,除了天道宠儿,一定还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黑炎君见他脸色变来变去,好心安慰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澹台玉的身体已经死去,他的灵魂和肉体全部透支,什么也利用不了。”

闻言,叶争的脸色稍有缓和,不论他之前如何疏忽,这种一次性的替身用了也便没了,只是可惜错失一次机会!

如果是因为澹台玉是主角在中界原有的分魂化身,才能被天道利用,那么原应在下界的那个鬼族化身能不能利用呢?

可是他只知道那鬼族化身神秘莫测,身份平平,被原著中的澹台俞接手后毫无过往,等同己身,他在下界搜查很久也没找到与澹台俞面容相似的鬼魂,甚至让他一度怀疑是不是在魔鬼大战时被哪个不知名的鬼军给吞噬炼化了。

鬼修……难道……是姜柯?

但按照原著,姜柯早已身死,魂消上界,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下界呢!

话说为什么澹台俞的分魂和原著中不一样了呢?叶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没问他这件事。

一定是因为姜柯的身份太敏感,每每提及时都莫名心虚,以至于忽略了这么重要的问题!

要不要把姜柯抓回来,试探出到底有没有这“第二次”机会呢……

黑炎君也未料到几句话便让叶争思索良久,想来他是从此察觉了些关键,但又明显想不出个所以然,“至少将澹台俞拖在光宗这么久,魔军主力欲要登上那重火殿,缺失了一大阻力。”

他更在乎眼下的情况,拿回玄锋,直接强行合并二界,虽是最坏的方式,也是最好的结果。

忽地,方才随着黑炎君受伤摇晃将歇的领域又剧烈震动起来。

二人齐齐一顿,收了讨论查看情况,只见上界一片混乱不堪,天边劫雷滚滚,向他们猛撞过来。

第二百七十四章护法,是有必要的

叶争瞳孔一缩,惊呼道:“是它!他突破了澹台俞的领域!”

那股从天而降,扑面而来的杀意强烈得让他浑身颤栗。

它现在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杀了叶争!

“本君的领域他还破不开。”黑炎君自信说完,忽而一愣,感到边界松动,竟是它控制了上界之人。

“不妙,边界需要镇守。”

“澹台俞也受了重伤,恐怕暂时无法维持平衡。”感受到叶争精神明显地紧绷起来,黑炎君难得显摆了一下:“你不会以为他对付我的一个分身就轻松了吧?”

“它已经迫不及待要抹杀我们了,”叶争严肃道:“越是着急,越容易露出破绽。”

错过澹台玉一次,他不想再错过这次!

“这次必须要予以重击!”叶争说罢,便兴致冲冲地往那边去。

黑炎君一把拦住他的去路,严肃道:“不,还没到时候,这不是他的全部,轮不到你来上场。”

须知道,玄锋与影尘的结合才是最强有力的痛击,在这之前的一切尝试,都要顾全大局。

叶争却有些迟疑,“你想亲自下场?”

他是非常疑心黑炎君去了就会被弄死的,机会转瞬即逝,行差踏错,便会万劫不复!

黑炎君神秘一笑,挑眉,“谁说本君只有一个分魂的?”

他身边空气如水波荡漾,化出个跟他一模一样的影子。

那影子见风一眨眼,便成了白发白眉,一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模样。

叶争眼睛差点脱眶而出,脱口而出,“剑神?!”

他为强大的隐藏剧情惊呆了!

黑炎君在中界的分身竟是剑神!

黑炎君就喜欢看别人大吃一惊的模样,尤其是叶争,能让这个自以为掌握全局的家伙露出这种滑稽的表情,那简直是绝妙的享受!

“本君就知道这定会让你们这些小子目瞪口呆。”

叶争对他恶趣味一言难尽,“那你还跟小乃平称兄道弟,互为知己?”

自己研究出一套邪门的剑法不说,这剑法还是专门针对自己的,他不仅自己练,还教给别人呢,谁能有这个魔头神经啊?

一想起他曾经假扮澹台柔和那美女蛇时乐在其中的模样,就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真是个纯种的变态,变态!

黑炎君在那无比嫌恶的眼神中也不由要解释两句,给自己正名,“在灵魂归位前,分魂的事本君一概不知。”

魔龙你就知道了?看起来你当初挟持澹台柔返回魔族之后就直奔这条龙呢。

叶争简直槽多无口了。

黑炎君深知解释就是掩饰的人性陋习,很自然地继续道:“来到上界后,本君受分魂影响,对姜源多了几分关注,他的天赋确实不错,习得了幽冥剑法,更是锦上添花,就是悟性差了点,本君几次点拨他都不能开窍……”

他说了一通,最后问叶争:“怎样激起姜源心中的力量呢?”

“你欲作甚?”叶争察觉到他的不怀好意,警铃大作。

“凡事都有万一,”黑炎君摊手,“以防我们双双失败,必须强行扶植起一个新的领域级强者。”

“姜源是不二人选,或许你还没有发现,但他现在并不受天道所控。”

听到最后,叶争微微张大眼,小乃平都和他决裂了,还不是为天道所控吗?

黑炎君仿佛能看出他心中所想,一语道破关键:“那是在你的影响下,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他的目光幽幽,遥望遥远的上界,“或许是身在本君的领域,你的感觉不太明显,在界外,不是所有人都在受天道所控的,有一小部分人……只是很小一部分,但不是没有,他们身受你的影响,早已逆天改命,一如我,一如你。”

叶争平静如死水般的情绪随着他的话翻涌起来,良久,他轻笑一声:“那真是好极了。”

说罢,他看向黑炎君,勾起嘴角。

“你顶着这张脸去操控魔族,其余什么也不用准备,这个分身的存在,就是小乃平最好的起爆剂。”

小乃平若没被天道影响,那就太容易理解了,这个臭小子最在乎的,不就是……

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现实在空气中。

等黑炎君走远,叶争才收敛笑意,沉思起来。

黑炎君的分魂是剑神。

这身份可太敏感了……

他是跟小乃平和影尘甚至澹台玉都有极大的关联。

对了!

叶争眼睛一亮。

按照原著,剑神理应早就在中界寿元耗尽,灵魂回归本体,是小乃平向他传授了上界修炼心法,突破凡人之躯的他又等来了自己,协助整个中界飞升上界!

这一环扣一环,剑神便这样跟他们熟识了起来。

后来剑神战死的时间正好对应上黑炎君闭关的时间……

怪不得!

怪不得啊!

正是有了剑神这个异端,才教出了影尘这种不在三界轮回之内,没有命运线,且能毫无阻碍吸收双生并蒂莲之人。

他的混沌之力不是凭空生出来的,是从一开始在各方有意识无意识之中,从天道层层防护之下,硬生生挤出来的。

叶争不由继续深究刚刚那个被黑炎君打断的问题,目前澹台俞已知的分魂只有姜柯一个,他的存在游离于剧情之外,却又有无数命运线,若真如黑炎君所言,他只拥有魔龙的记忆,没有剑神的记忆,那么澹台俞可有另一个没有记忆的分魂存在于世,同样是如剑神一般,游离于剧情之外,却没有命运线呢?

影尘!

这个名字瞬间在叶争脑海炸开。

他豁然起身,刚踏出左腿,耳朵微动,锐利的目光直射帐外。

“可恶,怎么被你发现了!”傲慢的童音带着怨气,从藏身处一跃而起,降落在叶争眼前。

一袭火红衣裳的幼童略带不满地从怀中掏出一颗珠子丢在地上:“他给我的隐息珠莫非是个西贝货!”

叶争瞥了一眼地上的珠子,“这是剑阁第一代的隐息珠,灵力不足,你这种大妖用它,遮不住多长时间。”

“哼!”闻言,火凤气愤地将珠子踢得更远,面向叶争,理直气壮道:“既然被你发现了,我就告诉你,爹爹让我来收拾了这魔头,然后再收拾你!”

叶争被他的称呼雷的外焦里嫩,一想起曾经邪魅狂狷的真·火凤尊者退化成了这么个张口爹闭口爸的叛逆小鸡仔,他就忍不住心塞。

这货到底是被灌输了什么才会如此敬职敬业地走原著剧情!

“三分之一的魔头,很好对付的哦~”火凤兴奋地直冒火星子。

叶争将黑炎君挡在身后,盯着这失智的火鸡,“你是不是忘了要先过我这一关。”

火凤掐腰哈哈一笑,“竟还有上赶着找死的!不要急,慢慢来,就算你不知用了什么鬼方法死而复生,我也会让你再死一次的!”

说罢,它极速移动起来,仗着自己身量小,速度快,欲要绕过叶争直取黑炎君命门。

叶争又怎会让他如愿,每每瞬移都卡在火凤身前,眼见着这自信的火鸡越来越恼怒,越来越破防。

“你干什么管这边的闲事!”火凤张大口,吐出熊熊火焰来,小火苗窜到了叶争身上,仿佛看到了熟人一般,兴奋又熟稔地在他身上乱窜,却是丝毫不伤他分毫。

“怎么会?”火凤收了神通,难以理解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火面对叶争怎么如此谄媚!

叶争却想起了当年同澹台俞误闯火凤之墓,在小火苗中浴火重生,听火凤尊者讲了一堆八卦,还被迫与澹台俞双修的事。

这些与原著中不一样的地方,都是他努力改写命运,与天道抗衡成功的证明。

火凤见自己奈何不得他,眼睛一转,道:“你花心思在这里对付我,殊不知我能来得,旁的也能来得,他们的任务可比我重要多了……”

此话一出,叶争便知自己为黑炎君的护法的担心已经发生了。

原以为率先来偷袭的会是不知所踪的幻狐,不想却是火凤,那只会是两种可能,一是澹台俞借着与黑炎君两败俱伤之际,趁其领域不稳寻了个领域薄弱的空隙将他们送进来,二是魔族有内应!

或许是二者其一,更可能是二者皆有!

早在澹台俞对魔族过分了解时他便心有防备,或许,澹台俞从未真正切断同姜柯的联系!

就为的此时此刻,让他顾此难顾彼。

他能做到这步,倒是能让叶争赞一句好算计!

此时一定有另一伙人趁着黑炎君奔赴边界无暇顾及阿猫阿狗之际,潜入了魔域腹地,而他们的目标——就是影尘!

黝黑的鼹鼠艰难顶开魔界贫瘠坚硬的焦土,粉嫩的长鼻四下猛嗅,吱吱吱传递情报的声音不断。

它泥鳅一般水滑光泽的身体灵活地向地下一扎,循着气息最为浓郁的方向而去。

天边盘桓的彩雀发出悦耳的啼鸣,数道潜身暗处的身影应声而动,躲开密集巡逻的魔军,循着反耳的方向快速追上。

影尘静静地躺在地上,数着时间,他被锁在这里没过多久,听着远处传来的厮杀声却觉得度日如年。

什么时候才能自由呢?

他闷闷地想。

忽地,耳旁的地面传来拱动的感觉。

他微微一侧耳,那地板没了阻力,彻底向上翻了起来。

地板下,露出一只圆溜溜,黑乎乎,有着小眼睛的脑袋。

一只……鼹鼠?

第二百七十五章变数

这鼹鼠伸长鼻子在他脸上猛吸几下,突然兴奋地从地里窜出来,对着天上吱吱吱吱个不停。

天边附和他一般,传来一声又一声清脆的鸟鸣,接着,是呼啦啦一片的振翅声。

但也仅限于此了,那些妖族只要踏进这里一步,便会被叶争派守在这里的深渊怪物们拦在外面,分食殆尽。

他这么想着,眼角却见那只有手臂大小的鼹鼠着急地在原地转了两个磨磨后,忽然倒腾着两个粗大的爪子,刨起土来。

在被四溅的土块儿砸到头的时候,影尘是蒙的。

莫非这鼠妖是想打个地道,趁外面混乱之际,把他偷偷运出去?那只能说……

“嘶——”

又一块儿碎石砸到了脑门儿,影尘皱着眉头看那鼹鼠,他的速度很快,一眨眼的功夫便挖出了足够宽的洞口,接着,他是要深挖了,后腿的肌肉紧绷,一个猛子扎下去——

只听“咚”得一声。

“啊!我的头!”

影尘怜悯地闭上眼睛,不忍直视。

反耳疼得呲牙咧嘴,晕头转向,回过神来后不信邪地去刨那块儿地,那地在他触碰之时灵光一闪,瞬间变得坚硬无比。

他面色纠结起来,别说是铜头铁骨,便是拿些神兵利器来挖,也未必能穿过这阵法。

反耳挫败地后退两步,又支楞起来,在这破败的书房东打一个洞,西打一个洞,地皮几乎被掀起一块儿,也没找到缺口,却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影尘见他终于停下了,才开口道:“这是师兄提前布置下的阵法,有进无出,用他的原话是‘看看哪个小傻瓜会不怕死地来找你’。”

闻言,反耳瘫坐在地上,环胸瞪着他,不服气道:“哈!叶魔头早料到会有人来又怎样,我不会阵法,不代表别人不会!等着瞧吧!”

影尘无聊了这么久,难得多说几句话:“你可能不知道,外面把守的恶魔来自无间深渊,是我师兄的亲信,残忍嗜杀,魔族之内难逢对手,你的同伴们恐怕要遭遇不测了。”

反耳被他吓住,弹跳起来欲往外闯,窗框上的阵法察觉到他的意图,发出一阵灵光,将他打回去,他便只能扶着摔疼的身体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短兵相接的厮杀声不绝于耳,守卫果然如星辰想的那样难以对付。

天边传来彩雀的催促,长时间没得到反耳的回应,已经足够她焦急。

反耳自然也想回应,但这阵法将声音全部隔离,他急得来回兜圈子也想不出办法,只得继续倾听外面情况下,祈祷彩雀千万不要乱了阵脚,不守高空,下来寻他。

“这是我族故地,有一条密道,不要声张,免得魔物注意,这边来!”

是狐族的人!反耳立刻循着声音绕圈子,在塌了一半书柜后停了下来。

“别进来!”反耳大喊一声,但事与愿违,几声轰隆巨响,木质齿轮转动传来了磨骨般的嘎吱声。

书柜向两侧打开,显露出狐族长老那张树皮似的老脸,他身后跟着几个联盟的妖族和人族,他们手持武器,在看到反耳脸上的神情后,纷纷警惕起来。

“这里有困阵!”

反耳的话终于传进了他们的耳朵,他们立刻后退,一个个背贴着胸,挤成一团,被阵法完全堵了回来。

“这可如何是好?”了解完现在的情况后,其中一个人族面露难色。

在心里把叶争骂了无数遍的狐族长老深吐一口恶气,“不要慌,至少我们的失踪会引起剩下人的警惕,他们会想办法救我们出去的。”

那人听罢却没有得到安慰,反而更焦虑道:“可我们来时没有声张,他们如何知晓我们去向,若以为我们死于魔族之手又当如何?”

“只能期待剩下的人争气些,早些解决守卫,早些发现我们被困于此,若是等到那魔头来了,我等定难逃一死!”

“他既设了这阵法,想必是早有预料,恐怕我们此行是凶多吉少!”

“莫要说此丧气话,火凤尊者亲自去对付他,便是如何也不会让那修言君到达此处的。”

“你以为火凤尊者当真有杀死那魔头的实力?如此形势拖下去只会对我们不利!”

“对!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几人好一顿分析利弊后群情激昂,几个对阵法有些研究的人族围在一起小声探讨,听觉灵敏的妖族竖着耳朵盯紧外界情况。

更有甚者,在阵中重新设防,以期若真是最坏的打算,他们尚且能抵挡一阵,寻些活命的转机。

还有几人,却对影尘起了兴趣。

“这小子,你可知阵眼在何处?要如何毁坏?”一只熊妖将狼牙棒抵在影尘耳边,恶声恶气地问他。

影尘只看他笑了笑,不搭话。

这在熊妖眼中自是一种挑衅,他大骂一声,抡起狼牙棒便砸。

影尘身上的铁链骤然爆发出金光字符,将那狼牙棒狠狠弹开。

这动静惊动了旁边研究阵法的几个,发现什么稀罕物似的又研究起铁锁来。

“这禁咒当真是奇妙,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比起这困阵,还是咱们青檀君更胜一筹啊!”

影尘本不欲理会他们,听得这话却是不乐意了,“你们这帮连困阵都解不开的废物,怎配我师兄动用高深的阵法?”

这可真是捅了马蜂窝,掉入陷阱本就郁闷,还被这小子讥讽,一个个摩拳擦掌,都憋着一股气想往影尘身上招呼。

狐族长老站在反耳跟前,也是气愤不已,却不忘嘱托,“青檀君要活的,你们可别把他打死了!”

他拉着反耳躲到角落,心道那困住这小子的锁链对其何尝不是一种保护,且让这帮怒极失智的家伙们先上,他观察情况先。

说话的功夫,那群人已经商量好了对策,纷纷亮出武器使出最强一击,先破了这小子身上的防御。

看不清的刀剑枪戟落在身上,影尘微微扬眉,露出不易察觉的笑。

一阵金光大作,伴随着惨烈的哀嚎,众人众妖散落一地,哎哎呦呦痛做一团。

“哟,大家好热闹啊!”

空气中传来“啵”的一声,浓郁的魔气霎时填满了狭窄的破房子。

一个绿皮肤尖牙齿的恶魔噙着不怀好意地笑凭空出现,施施然落在一片狼藉之中。

“是个领主!”

有人眼尖地看到了他身上的牌子。

伽罗随意摆弄了一下腰间的令牌,“如你们所见,我刚刚重获领主之位,正打算送给我们敬爱的修言君一份大礼。”

反耳敏锐地嗅到了他身上的血腥气,小声对狐族长老说:“他从战场上来。”

狐族长老眼中精光一闪,众所周知,所有的领主都被派出去攻打上界,他却敢违背魔头们的命令跑来这里,似乎还有着在阵法中来去自如的能力……

这是个叛徒!

他立刻端起喜气洋洋的笑,拱手恭敬道:“不知领主大人打算送修言君什么样的大礼,可愿让我等助您一臂之力?”

其转变之快,谄媚之态,让从地上爬起来的众人纷纷侧目,不知他葫芦里卖些什么药。

伽罗这才正眼看他,两厢一对视,他哼笑一声:“算你识相。”

他踱步到影尘身前,影尘自他出现后就皱起了眉头,伽罗对他冰冷的眼神视若无睹,不怀好意道:“我早知你对叶修言很重要,在下界时便时刻让你跟在身边,偷偷藏匿在大殿上,很诧异我怎么知道的吗?呵,你不会以为,我日日在赤瞳身边受辱,就真的毫无反抗之力吧,我本族蚕食空间的能力他从未察觉过,我只是在等机会,一个能将他,将叶修言,将魔君,还有那个死鬼姜柯和他的主魂澹台俞,一起送入地狱的机会!”

“现在……我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

他赤红的眼里是彻骨的恨意和疯狂,“别以为这锁链可以永远保护你,我做不到,‘它’却做得到!”

“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他越来越激动,猛然起身,风一样将影尘席卷起来,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

“原来如此!”狐族长老“哈”地一声,反耳还没反应过来怎么这领主来绑个人还要喋喋不休一通,见狐族长老得意的神情才知他刚刚用幻术迷惑了那领主,让他说出了心里话。

“要出大事了,我们得赶快通知阿俞!”他拉着狐族长老急切道,那领主的疯狂和信誓旦旦不似作假!即便他们不知影尘身上藏有什么秘密,任谁也能看出他的重要性!如今落在那跟所有人都有仇的家伙手里,怎么得了!

“原来那小子就是阵眼!”另一边传来一声欢呼,“那魔头果真狡猾!”

他竟用一个无法破坏的阵眼设下了一个死阵!

若不是那领主神来一笔,天王老子来了也没人动弹得了那小子!

太好了!反耳立刻仰天大叫。

“吱吱吱吱吱——”

彩雀欣喜又清脆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接着,天边的啼鸣一声又一声,从很近传到很远。

他紧张地原地蹦了两下,他让彩雀将这里的情况全数告知阿俞,凭借鸟族传递消息的速度,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第二百七十六章上古神魔坟场

彼时,正被火凤拦住的叶争神色一顿。

他的阵法竟被破坏了。

“咳、咳咳咳……”黑炎君喘着粗气醒来,便见叶争挡在他眼前,听了动静一侧身,暴露出一个小小赤色身影。

“影尘被带走了。”叶争皱着眉告诉他情况,黑炎君闻言立即探查领域,下一刻却脸色苍白地睁开眼,叶争察觉到他的勉强,才反应过来他的分身没有回来。

让他用一个分魂去对付天道,还是太勉强了,而且短短时间接连失去两个分身,神仙也难顶,叶争当即做了决断:“我亲自去那边查探。”

“本君与你同去。”黑炎君站起身来,远端的雷声消失了,近端的雷声又响起来,“它”太敏锐,又太善于钻空子,此次难保不在其算计之内。

就像出乎意料被启用的澹台玉,在这他们明明谨慎小心,不曾松懈一步的时刻,影尘也出乎意料地被带走了。

这一环扣一环,仿佛自己选择的决定,却步步都被推着走的感觉……真是太让人不爽了。

叶争也知道出现变故可能会有的危险,他严肃地嘱托黑炎君:“即便出现意外,我们的计划也不能停止,进攻仍要继续。”

绝不能因为这个变故自乱阵脚!

他必须赢得与澹台俞的赌约,将他拉到己方阵营来,玄锋他更是势在必得!

“你们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火凤看着他们你来我往,火冒三丈,知道小火苗烧不到叶争身上,张大嘴巴直冲黑炎君而去。

炽热的火焰席卷上黑炎君的衣裳,黑炎君宽大衣袍上的流纹划过暗光,紫色光圈一闪而逝,眨眼间将那小火苗吞噬吸收,像酒足饭饱似的,流纹愈发熠熠生辉。

“你竟收服了地狱火。”火凤惊呼一声,面露迟疑,尚未等他下一个反应,那袍子上的地狱火像是发现了好东西似的,自发跳离黑炎君身边,直向火凤奔去,火凤大惊失色,却逃不掉地狱火的追逐,被它的火球包裹其中,不敢再动弹。

地狱火可是下界的先天火种,焚天灼地,野性难驯,竟屈服于这魔头脚下,即便这魔头手无缚鸡之力,他也断对付不了他的!

叶争自然知道这地狱火的厉害,当年他师父给了他一簇,就能将火凤的蛋给烧熟了。

这次他不会变成烤鸟吧。

叶争墙头观火,幸灾乐祸。

三两下解决了火凤,二人以最快速度到达案发现场,只见反耳带着联盟之人斗得艰难。

他的到来让战局陷入了短暂的僵持,叶争直接问反耳:“量你们也没有偷走影尘的实力,刚刚发生了什么?”

反耳本就着急,看他这模样一边抱怨一遍倒豆子:“都怪你乱惹人!你们的领主,一个绿皮肤红眼睛的恶魔,有个蚕食空间的能力,他抢了影尘,跟另一个很有实力的人联手,说要送你一份大礼呢!鬼知道他去哪里了!”

叶争皱起眉头,狗屁的蚕食空间的能力!原著哪里有这种逆天的设定?分明是天道不要脸硬给伽罗加上的金手指!

察觉到他的焦虑,黑炎君冷眼一扫旁边待命的深渊恶魔们,大手一挥便吸了他们的魔气,得到补充的他迎上叶争差异的目光,直接道:“上古神魔坟场。”

联盟的人面对两个实打实的魔头大气都不敢喘,见了他眼也不眨地吸干了自己的属下更是直呼凶残,怪不得那个领主要造反呢!这都是些什么变态啊!

黑炎君与叶争马不停蹄地赶到神魔坟场。

到达之后,黑炎君看着破败荒凉之地,目光悠远,很久以前他便是在这里,被清颜和华阳联手打落下界。

“一路上我都在思考这里有什么特别之处。”黑炎君道:“我与华阳、清颜打斗时,过激的能量曾使这里短暂出现过虚空裂痕,原来它从来没有消失过,或许,这也是我们能被抹杀的原因。”

最先是清颜,然后是华阳,最后轮到了他。

叶争眉头紧锁,这个世界是不能存在比主角更加强的人了吗?

他们将目光落在一个无字碑前,伽罗就站在那里,他将影尘树立于这无字碑的坟头之上。

劫雷滚滚而来,穿不透这尚且坚实的魔域,却降下一团不知名的雾气,那雾气氤氲,蒸腾着,翻滚着,包裹住影尘全身,丝丝缕缕的混沌之力从他身上溢出来,顺着雾气飞出领域,飞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伽罗察觉到来者,恶毒的眼神直射过来,

“看样子你是做好了不活的打算。”黑炎君看他的目光就像看一具死尸。

伽罗却是哈哈一笑,“身为魔族,我自然是不希望魔族输,但我更不想看到叶修言赢!就让他和澹台俞斗吧,斗得两败俱伤!只有这样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黑炎君二话不说挥出一掌,伽罗的身体立刻碎成粉末,临死前他还张着嘴大笑:“哼,反正你们完蛋啦,到这里就都得死!‘它’说了,它不会放过你们的!”

叶争看着那雾气,对玄锋的想念达到了顶峰,他运转全身力气打向雾气,携着蓬勃的魔气撞到上面,却无法阻断影尘身上源源流失的混沌之力。

“这雾气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他暗自骂道。

那边澹台俞和姜乃平还在讨论生生死死的问题,忽听得边境魔族大军境滚滚而来。

“有没有搞错,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姜乃平忍不住地心累。

他打算休养生息,疲惫地问澹台俞:“你也修养好了,这领域可以白白支撑多久?”

澹台俞回答:“很久。”

说完,他把目光放向摇摇欲坠的魔域,黑炎君和叶争都身受重伤,以他们谨慎的性格,按理来说不该这么急于求成,就算不给他们留时间,合该给自己留些养伤的余地。

而且他都能想到趁其病要其命,派火凤和反耳他们过去搅局,上界这边却能安稳休养生息,平安无事……

心中蓦然涌起紧张与焦急的情绪,但他知道,那不是他此刻的情感。

那一定来自魔域的另一端。

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青檀君!我们任务失败,影尘被一个魔族领主接走了,他扬言要报复你们所有人!”鸟族的消息是拼了老命才用最快的速度传到这里的,侍卫长在天空急吼吼地将此事告知澹台俞。

这便是叶争遇到的问题!

澹台俞转头姜乃平说:“这里先交给你。”

说罢,他如离弦之箭消失在魔域方向。

澹台俞突然出现的身影让黑炎君和叶争齐齐一愣。

黑炎君更是脱口而出:“本君的领域竟不知何时成了你的后花园。”

“不敢,只是方才闭关修养不巧有了些感悟罢了。”澹台俞的态度十分谦虚,如果忽略他看向叶争如有实质的目光的话。

叶争回视之时,他又自然地避开那视线,看了看影尘,目光顺着那雾气看向天空,落在不知名处。

那里好像有什么令人着魔的东西一般,澹台俞看了很久,复又迎上叶争的视线,轻笑一声:“师兄,告诉我,你现在想要让我做什么呢?”

叶争盯着他:“我要你立刻解开影尘身上的禁制。”

“你知道解开后会有什么后果吗?”澹台俞目光流连在他的脸上,问得漫不经心。

“用他合并两界,斩天道!”叶争的话铿锵有力,事到如今,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我的头顶上日日夜夜悬着一把剑,现在我要移开它。”

他话音刚落,体内传来骨骼肌肉扭转的咯吱声,他一声闷哼,接着便有紫极神光的雷刑纹路在周身游走。

焦糊的气息从他身下遮掩严实的斗篷中散发出来,澹台俞早已脸色大变,叶争却是熟练地咬牙挺过,见他这般模样,轻嗤一声:“自我毁灭中界,每日便会受一次雷刑,随着它的虚弱,这个雷刑却会越持久,越激烈。”

他呵呵一笑:“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它恨我,它怕我!它在我的契约阵法中下了诅咒!很久以前!在我偷翻剑阁中的禁书之时,它便将诅咒融入其中!”

“你说,它为什么怕我?因为我真的能毁了它!所以不论是与你的赌约,还是它,我都会赢的。”

撑过最后一波雷刑,他好整以暇地整理衣袖,命令道:“现在,把他的禁制解开!”

他手一挥,露出血肉殆尽的漆黑指骨,利剑一样指向影尘。

“原来我从来没有选择啊。”澹台俞喃喃道,原来在很久以前,天道就不会放过叶争,那什么缓和手段都没有用的,他还是什么也保护不了。

那命运线盘根错节,他以为他把握得住,控制得住,可原来,他只能看见“它”让他看见的。

“是我太天真,”他深深闭眼,平静的脸上垂下一行泪,“师兄,我输了。”

他很平静,但他的内心早已风起云涌。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上界的领域赫然消散,无数被拦截在外的魔军涌入,挥刀向广袤富饶的大地。

第二百七十七章全知

姜乃平没想到澹台俞这么不靠谱,刚跟自己吹完牛,说他的领域能抵挡魔军很久,眨眼间就让他们到了眼前。

好在他留了一手,提前戒备,才不至于匆匆应战。

以防被群体控制的事情再次发生,他将剑阁的人员全部打散,分别融入各方势力之中,在发生突发状况时能统一管理,有了自己的领域,他将剑阁所有人的情绪连接到领域中·共享,一有事情发生,所有人能立刻得知情况。

分派完所有事,姜乃平才将视线放在角落里被捆住的姜柯身上,在暴乱发生之时,整个姜家只有姜柯一人保持清醒,其他人急吼吼地往重返战场,好在他被关得足够安全,才没有被踩死。

他手一张,缚灵锁顺从地回到空间中。

姜柯活动一下僵硬的关节,鬼修的肉身不经常使用,很容易锈住的。

姜乃平看着他的动作,不自在的同情一闪而逝,问他:“你还坚持替叶争攻打我们吗?”

“自然,”姜柯毫不犹豫地点头,他看姜乃平面露纠结,新奇道:“你似乎不太坚持反抗了?”

他激动了:“二哥!我坚信叶争是对的!加入我们吧!”

姜乃平看到自家千娇百宠出来的小弟这般不值钱的模样就心塞,自从有了领域,他对情绪和记忆有了更敏锐的捕获力,他的眼前仿佛幻视出一只急于回归主人怀抱的小狼狗!

可恶的澹台俞,他的分魂都给姜柯灌输了些什么东西!

他的情绪里除了对叶争爆表的占有欲和爱恋,只有那么一丝丝是对姜家人的亲昵,其余更是什!么!都!没!有!

明明剑神受黑炎君影响就很小!

他将欺霜丢给姜柯,“魔域那边似乎出现了一些状况,澹台俞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姜柯接住剑后一愣,听他说完当即变了脸色,立刻闭上眼睛,“澹台俞!你们在什么地方,我要过去!”

“什么?我凭什么要给你传话……好吧,知道了。”

姜乃平心道,好在突破了领域,也能做出类似传信之事,不然初次见此情形目瞪口呆,得显得他多没见识啊!

姜柯道:“他让我告诉你,不管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永远要坚持自己相信的。”

坚持我相信的?姜柯走后,姜乃平陷入沉思。

他看着远处再次陷入战乱中的上界之人与魔军们,天边没有操纵他们的提线,但当时所有人共用一个大脑的情况现在想来仍然毛骨悚然。

叶争与澹台俞都在跟那个东西对抗,大……师兄的选择是非常激进的,而澹台俞却相对保守得多,此时魔域出现情况,澹台俞却将决定权交给了他,这何尝不是一种妥协呢?

是的,澹台俞将决定交给他,就是在变相地向大师兄妥协。

因为姜乃平在得知真相后,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

管他娘的,干它丫的!

谁也别想拦着我弄死头顶上那个王八蛋!

他打心底里理解了叶争的所作所为,且思想比他更激进,更急切。

大师兄竟然还跟澹台俞谈判打赌?我要是有那个实力早就灭了他了,独挑大梁就是干!死一千人,死一百人,死一万死十万,那也是合该死的!此时他们不死,坐等头顶那什么王八东西利用他们干掉自己嘛!

更何况,谁又能忍受一个随时随地可以把自己脑子打开灌输一堆乱七八糟情绪使自己变成怪物的存在呢!

跟它干,死了一了百了,同归于尽更是赚了!

姜乃平越想杀意越重,这个上界的临时指挥官在领域中对师弟们下令:“现在所有人的任务是:保全自己!”

随后,他毫不留恋地转身撤离战场,飞身前往重火殿,自华阳君“飞升”后便显得格外冷清的大殿中央,玄锋与流光镜静静地悬浮于上空。

长老们各自镇守大殿一角,见来者是姜乃平,纷纷放下了如临大敌的神情。

不怪他们反应过度,自人妖相争后,他们实力大减,虽名为最后一层屏障看守流光镜和玄锋,但他们知道,若举整个上界之力都阻挡不住魔族的脚步,他们几个老胳膊老腿也只能任人宰割了。

“小乃平,发生了何事?”药房长老收起小锄头,疑惑地问他。

“各位师叔,”姜乃平恭敬行礼,深吸一口气,“我已突破臻境,构建领域,对我们的处境有了清晰的认知,你们还记得华阳君不声不响便突然‘飞升’一事吗?”

他向长老们展示自己的领域证明正身,随即便将自己知道的消息用最快最简单的语言告诉给了众位长老。

执法长老是华阳君的师弟,曾是最有希望飞升的第二人选,听了姜乃平的话,他心有余悸道:“竟是抹杀……”

“我忽然想起,当年华阳派叶争带领你们前去试练塔一事的缘由,便是他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开始逸散,这等大事我们剑阁上下三缄其口,少有人知,直到叶争派幻狐将试练塔带回来,才修复了他破损的灵脉,在这之后便传出了他要飞升的信号。”

药房长老忍不住眼含泪水:“依你的意思,莫非师兄在灵气逸散之时便是天来索命,却被叶争这小子强行扭转了命运,‘它’便用了更极端的方式杀了师兄?”

“天道不仁,我等皆为蝼蚁,尽是傀儡,天命?”长老们忍不住潸然泪下,苦笑道:“师兄已逝,是非对错我剑阁又何惧他人言说?叶争这些年一人苦苦支撑,无法言说,真是委屈他了……”

“如今‘它’已失控,遭到重创,我们才能得知真相,又如何会倒行逆施,甘做走狗?”药房长老的头发都花白了,“这条老命便是零落成泥,也绝不会成为‘它’任意摆弄的对象!你将玄锋带给叶争,让他随便怎么折腾,但绝对不可以屈服!”

“告诉他,他仍是我剑阁的首徒!”

短短几年,他们曾经光洁的面容便爬上了沟壑,但他们的傲骨不曾断。

此一别,便是天崩地裂,但……他们无惧!

“长老们大义,不孝徒姜源叩别!”

姜乃平含泪下跪,头碰在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裂痕。

边界的战争在群龙无首的状态下已经显露出疲软之态,魔军那边虽然得到了大举进攻的命令,但领主们尽皆身死,他们连个聚拢的核心都没有,队伍越打越散乱,但又不敢违抗命令,只得东打一下,西打一下,没个进展。

可喜的是,对面似乎也没什么抵抗的情绪,那零星点缀在联盟军中的剑修们,且战且退,似乎在努力保全大部分人不受伤害?

进攻的不知道怎么进攻,防守的也不认真防守。

这仗要怎么打?

猛然一声惊雷炸在战场中央,姜乃平御剑而来,震慑住所有人。

“玄锋在此,所有人都停手!”姜乃平手持漆黑宝剑,高举过头顶。

“无谓的战争已失去意义,真正的敌人即将来临!这不是你们能够参与的战争,但这场战争与你们息息相关。”

他说完这些话,第一次将领域扩充到极致,将自己的所知所感如汇报给剑阁长老们那样,共享给了所有这片战场上的生灵。

得知真相后的他们,不论是人族、妖族、还是魔族,纷纷放下了手中武器,茫然地看向天空,他们的信仰逐渐崩塌。

如果这是假的,那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他们的精神出现了裂痕,姜乃平就知道这些不曾逆天改命的生灵受天道影响极重,但在最后的时刻,他们有权利知道真相,即便这真相是他们承受不起的!

“它”抹杀了所有生灵的自主性,姜乃平便还给他们知情权,他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他道:“珍惜吧,这是你们最后的时间。”

所有生灵顿时哀嚎起来。

“不!”

“不!”

“不!”

一个人的声音是微弱的,可是一群接着一群,一片连成一片,最后都不约而同地汇聚成了一个音调与频率,那声音从地上传到天边,又从天边传来回响,于是天地同声,从每一寸土地中,每一寸飘过的云,每一个生灵的毛孔,每个石头的裂缝,都在愤怒地咆哮,憎恨这个让生灵惊醒的人。

这像极了对生命最后的留恋与呐喊,但姜乃平看得到,这是刻在他们精神中最深重的烙印,呐喊的不是他们,是天道的意志!

即便“它”做不到突破澹台俞天边的防御,但生命诞生之初就被它打下的烙印,唯有死亡能让其消失。

姜乃平对这天地的震怒回以不屑一顾的冷哼,持着玄锋毫不犹豫地钻入了魔域之中。

“师兄!”姜乃平到达了上古神魔坟场,果见叶争与澹台俞两相对峙,他毫不犹豫地抛出了玄锋,“接剑!”

叶争一把将玄锋接住,看着他的面上带着因为激动而不易察觉的红晕,尚未来得及再生血肉的躯体只有幽蓝的魂火在跳跃,他却显得很是轻松,“构建领域了,很不错啊,小乃平。”

第二百七十八章柱灵

叶争忽人忽骨切换得十分频繁,在澹台俞面前有人样属于多数,不巧,姜乃平每每见他都有澹台俞在场,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叶争这般枯骨之貌。

任他多想在其面前维持端庄体面,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他努力眨了眨眼,看向别处,心头皱巴巴的,“长老们让我把玄锋交给你,他们说,你永远都是剑阁的首徒。”

叶争持着玄锋沉默了一瞬,空洞的眼眶让人看不出情绪,但所有人都能懂得他此刻的触动,“不能当面多谢他们了,真是遗憾。”

他轻笑一声。

姜乃平将视线从他身后的姜柯身上收回,看向澹台俞,“这就是我的选择。”

他瞬间外放了自己的领域,在场感受到他天赋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那一瞬间仿佛洞悉世间一切的察觉的力量,多么让人着迷,又是多么强大的武器。

“有了它,便不会让你孤军奋战,百口莫辩。”姜乃平对叶争道。

叶争心有些许宽慰,但他知道:“知天命而无法改变它,该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自然无法承受,”姜乃平应声道,他至今仍心有惴惴,觉得未来渺茫,“但当结果到来时,会更加从容,或许有人想当一生的糊涂鬼,但在我这里,他们没有不知情的权利。”

“说得好!”叶争听罢侧目,小乃平霸气侧漏,他与有荣焉。

黑炎君也向他投去颇为赞赏的一眼,剑阁果真个个皆有反骨!

澹台俞心中早已做出了决断,此刻看他们一唱一和,主动提议道:“你若信我,我便将你这一身魔气洗去,你来斩断那雾气,尚且还有留住影尘的余地。”

众人将再次将目光放在影尘身上,那雾气似乎知晓他们要做何事,加快了吸影尘力量的速度,急速流逝的能量在影尘身边带出飓风,携着他的身体向天空飘去,黑炎君收了重伤,他没时间像澹台俞那样找个地方好好疗伤,领域自然不如最初一般坚不可摧。

暗红的天空坍塌了一个黑色空洞,仿佛巨兽张开的大嘴,要将影尘彻底吞噬。

“他身上的混沌之力,原是天地未立,世界之初的能量,他是世间万物的起始,故而可以转化所有能量,这个力量是随着天道对世界掌控的下降逐渐在影尘体内充盈起来的。”从一开始,甚至是原著中,都没有一字一句提到过这种能量,还是顶天柱灵看到吸收双生并蒂莲后产生的变化,才告知他的。

“双生并蒂莲确实有奇效,但混沌之力已经超出了它应有的能力。”

叶争借姜乃平的领域力量将此事瞬间共享给在场所有人。

“如果此界灰飞烟灭,他就是重构世界的枢纽,所以他很重要。”

他再次重复影尘的重要性,在他传递完这一信息后,澹台俞神色微动,他抬起双手手掌逐渐合拢,无穷无尽的灵气随着他轻柔的动作从遥远的上界汇聚而来,那边天空的领域又薄弱一层,浅蓝天空,薄薄云彩遮掩下的电闪雷鸣,逐渐显露出狰狞的面貌,让整个置身上界的生灵惶恐不安起来。

天罚!

一定是天罚!

澹台俞的眼睛逐渐晦暗起来,他看见无数染血的命运线纠缠在叶争身上,越来越紧,紧到恨不得勒死他,让他的灵魂如肉体一般衰亡。

这是天道的诅咒,是他被蒙蔽过双眼,被天道欺瞒过的真相,在叶争尽数告知时才终于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他自以为的能力蒙蔽了他,欺骗了他,叶争说得对,这一切都是提线木偶一般的骗局。

而他……想要看清一切。

双手已经汇集了整个上界最精纯的灵气,澹台俞双手向叶争的方向一推。

清新的、精纯的、源源不断的力量便充斥在叶争的身体了,它们在他的体内盘桓,顺着骨头的缝隙游走,它们天生对邪恶之力敏感,本能地去追逐,对撞,缠绕。

那诅咒之力如跗骨之蛆,又怎会轻易被击散,它们同样本能憎恶精纯的灵气,逃逸、反击,你来我往。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骨骼间游走,叶争只觉痛苦万分,他听到骨体碎裂的声音,忍住不将两股力量驱逐出去。

混乱纠缠的力量搅碎了身上的黑袍,他的身体承受不住强大的冲击,无数灵气、魔气被挤得外溢,他只觉得快要被两种力量碾压成齑粉。

可他仍在坚持,他甚至分出少之又少的心神去支持引导那股灵力。

有姜乃平的领域能力在,所有人都切身体会到了叶争此刻的痛苦,即便在他们眼中,叶争之时攥紧拳头伫立不动,在这共情之下都成了一根绷紧的弦。

澹台俞眼眶通红,姜柯已经难过到疯狂,举着欺霜欲要去砍断那黑雾,被一眨不眨盯着大师兄的姜乃平反手拉住,咬牙道:“别去找死!它是大师兄的!”

黑炎君自然也为此刻的叶争动容,当年他命狐二设计叶争永堕魔道,却不想他阳奉阴违将人丢进了无间深渊,当叶争刮了一身皮肉从地狱里钻出来,他将他被魔气污染的执念封印在身边,等来了他带着重塑的肉身找上门来。

将执念还给他本就是水到渠成之事,否则那个带着新肉身,一脸纯良,被感情蒙蔽头脑的家伙,只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引导着走向另一条既定的轨道。

他自然知道诅咒在叶争的执念里,但在蜜室中无知无觉的死去,跟要日日忍受身心折磨的清醒,他知道叶争会怎么选。

他会拿不动自己的本命剑,但他会变成强大的、野心足以弑天的大魔头。

事情也的确朝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

清醒过来的叶争果断切断了与澹台小儿的纠葛,一心一意在下界发展势力,终于,他做成了惊天动地的壮举,成功将天捅了个窟窿。

在中界坍塌的那一刻,他感到日日盘桓在头顶的禁锢松动了,而且随着他们对上界的大举入侵变得越来越松动。

这怎么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呢?

但他知道,天道不会束手就擒,任由他们施为的。

在魔龙身死,上界被控,影尘被掳之下,还潜藏着更恶毒的杀招。

此刻,他同所有人一样,神情紧张地盯着痛苦的叶争,但他的心神从未全部集中在同一件事身上。

在千钧系于叶争一人身上,甚至雾气都在这紧张的气氛下愈发疯狂吸收影尘之时,站在叶争身后仅一步之遥的他——动了。

他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飞速从叶争手下夺过了玄锋,瞬移在雾气跟前,在其余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化身白发白衣的冰冷剑神。

剑神冰冷的眉眼扫过来,一瞬间将所有人的情绪冻结,姜乃平只感觉到领域中什么都不存在了,只剩下彻骨的冷。

叶争巨大的痛苦在这一刻仿佛烟消云散,他只看见剑神的神情中满是属于黑炎君的傲慢款狂妄,“蠢货,为师教你最后一课,只有无情无义,才能不为眼前之景迷惑!”

他的声音振聋发聩,穿透了所有人的心,叶争猛然停止了对灵力的引导,看向澹台俞,澹台俞不知所以地与他对视,眼中是肉眼可见的慌乱茫然。

那白衣剑神携着玄锋,仿佛有毁天灭地之能,整个摇摇欲坠的魔域传来巨大的震荡,轰鸣雷声不断。

剑神的目光紧盯着雾气,他手握玄锋,眨眼间,他的身影消散,只剩下一股磅礴的魔气与玄锋融为一体,通体漆黑的神剑此刻精光大绽,魔气腾腾,它仿佛被注入了另一种生命般,彻底升华了,它有了自主的意识,狠狠刺向那雾气深处。

霎时间,天空中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那雾气如碎裂的瓷器般寸寸剥脱,影尘身下的风停了,被能量的余韵托举着,轻飘飘坠地。

玄锋仿佛圆满完成了任务一般,喜气洋洋地飞回地面,围着叶争转圈,它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主人的气息了!刚才吃了那黑乎乎的能量,它才感受到主人的召唤!

众目睽睽之下,黑炎君变身剑神将玄锋转化成了魔剑,然后自己消失了!

姜乃平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是的,他搞不清楚状况,但他想起来了,剑神早已修成人剑合一,但他说过,他早已更上一层楼,这一层楼,竟是这般神通广大?那可是本命神剑啊!

可是……他人呢?

抹杀!

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这一声惊雷,他们将目光投向叶争,叶争握住玄锋之时,他体内的两种力量达到了微妙的平衡,一瞬间的平衡对冲后,他的身上生出血肉,却不是诅咒,也不是灵力的增长,他对看向他的人说:“黑炎君被抹杀了,就像师父一样。”

华阳君!

他消失的时候也是突然无影无踪的!

说完,叶争看向澹台俞。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姜乃平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剑神拼着被抹杀也要阻止你洗去大师兄的诅咒?”

“因为我哥的情况和曾经的我很像。”回答他的却是突兀出现的女声。

澹台柔像开一幅画似的从他们身后的空间中走出来,“不好意思,没人通知我具体位置,我借妖族的空间古法找了好一会儿。”

此时已经没人关注她是怎么出现的了,只想搞清楚此刻的情况。

澹台柔也不卖关子,直接道:“黑炎君曾吞噬我的灵魂,控制我的身体一段时间,那段时间没有任何人发现我的不对,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也不等人答话,她又自顾自地接道:“因为那时候出现在你们面前的,就是我自己。”

“一个以为有自主意识,却被他一个指令便能控制行为的思考的傀儡!”

她的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在每个人的心中。

姜乃平立刻看向澹台俞:“你是说……”

他的话音未落,忽得大地一阵震颤,只见影尘已经不知何时手托大地,将源源不断的力量注入其中。

大地出现了巨大的裂痕,随着黑炎君消失而淡化的魔域以实体的形势浮出水面一般,开始挤占上界的土地。

山体碎裂,河水断流,天未塌,地已陷,大地变得青一块儿紫一块儿,一条灵气充裕的地带身边就挤出来一条贫瘠之所,上界像是一夜之间吃成的胖子,长了一条条肌肉崩解出来的妊娠纹。

曾经在中界上演过的一幕再次登上舞台,澹台柔的心中已经毫无波澜。

上下两界终于合为一体。

突然,一道巨大的柱身从影尘身下拔地而起。

久等而来的顶天柱灵传来一声欢呼,它吸收着影尘的力量,柱体越来越粗,越来越长,头顶破天,这时所有人才发现天已经变了,不是魔界的紫红,也不是上界的碧蓝,而是一望无际的黑,空洞的黑,虚无的黑。

顶天柱金色的光成了世界唯一的亮度,随着它的增长,空洞中凭空出现电闪雷鸣,对顶天柱进行狂轰滥炸。

长身而立于它之上的影尘顺利将所有雷电吸入体内,随后他紧闭双眼,化身一朵双生并蒂莲,随着柱身的伸长悠悠飘落,这时,一只几乎透明的小狐狸的身影兴奋地从顶天柱金身的光芒中钻出来,见到了好玩儿的东西似的,跟并蒂莲的身影追逐起来。

澹台柔看着那小狐狸的身影,目光缱绻,喃喃道:“狐妹……”

顶天柱灵喜悦的欢呼声响彻天际,“吾圆满了,突破了无尽的轮回,吾终于要圆满了!!”

很快,以为这就是结局的众人发现一切远没有结束。

它的笑声随着身体越来越膨胀,几乎要抢占了世界所有的土地,它的金光遍布一切,几乎照瞎人的眼睛,所有的生灵的灵魂在它的笑声中颤抖,整个上界开始上升,大地在碎裂,生灵想要哀嚎,但他们发不出绝望的声音。

姜乃平支撑起新生的领域将尽可能的一切装入其中,但他能装进去的只有死去之人的精神。

电光火石间,澹台柔支撑起了一幢幽幽鬼火的空间,让在场的人面前站住跟脚,却不受控制地被挤占向更远,整个世界就像是一个正在咕嘟咕嘟烧开的水气,彻底蒸腾,而他们成了水气中的泡泡,岌岌可危。

姜乃平看着这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已经六神无主,说好影尘的存在是世界最大的希望呢!他怎么变成花了!

他想找到定心丸一般去看大师兄的身影,却猛然一眼撞进黑暗中的重重鬼火,这里是澹台柔的领域!那每个鬼火之下都站着一个透明的身影,那些身影神色木然,眼神空洞,但他能辨认出,那里几乎都是他认识的人,是上界的人,是刚刚死去之人!

他们的精神和意志还存在他的领域之中。

但这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鬼火和鬼影让人头皮发麻,他艰难转动眼珠,却发现边缘零星点缀着几个左顾右盼的灵魂,不是中界那帮人还是谁?

澹台卓,皇甫行!

他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些什么呢!

察觉到姜乃平的眼神,他们还友好地跟他打招呼。

姜乃平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超出他认知的一切了。

他再次疯狂寻找,终于看见了叶争,他正站在姜柯与澹台俞身边,姜柯满面泪水,嘟嘟囔囔不知说这些什么。

姜乃平耳朵动了动仔细倾听:“他的本体灵魂被操控,我还给他的本体灵魂不就能弥补上了吗?”

叶争道:“澹台柔被黑炎君的本体灵魂完好无损,你猜她为什么无法反抗?绝对的力量代表绝对的服从,天道的主体意识太强大,即便有了你也无法反抗。”

姜乃平闻言,忍不住问身旁专注控制领域的澹台柔,“你的灵魂是怎么脱离黑炎君的掌控的?”

澹台柔仍盯着越来越大的柱体上的狐狸影子,道:“他欣赏我,自己把我放出来了。”

姜乃平开始思考天道主动放过澹台俞的可能……

那种癫狂的嫉妒,变态的控制欲,扭曲的野心,大概不会放过。

但是天道嫉妒澹台俞作什么?

等等!

姜乃平猛然顿住,这种情绪、这种情绪!

他将目光投向疯狂大笑中的顶天柱灵,姜乃平吓得魂飞魄散,话都说不利索了,只能疯狂拍打着澹台柔试图吸引她的注意,“它它它!!”

澹台柔躲开他的手,不耐烦道:“怎样?它是想毁了所有世界重铸一个吗?搞什么,死了这么多人!”

“不是!”姜乃平记得大声反驳,“它的情绪和天上那个一模一样啊!!!!”

“它就是天道的化身啊!!”

他用尽所有的力量大喊出声,整个鬼蜮回荡着他撕心裂肺的叫声。

“我们被他骗了,快阻止他啊大师兄!!”

他吓哭了都,冲着叶争喊,叶争与姜柯对视一眼,具是变了脸色。

他们齐齐到了姜乃平身边,只听姜乃平语无伦次道:“它的情绪和天道一样,一模一样的颜色,一模一样的心情。”

“大师兄,它不是个好的,你被它骗了,被他骗了,快阻止影尘,快啊!否则他彻底吸收影尘后,会直接抹杀我们所有人的!”

天道膨胀的野心已经在姜乃平耳边清晰可闻,它不再藏着掖着,只是欢呼,为成功戏耍所有人的成功,吸收回所有能量的喜悦。

它的真身顶天柱灵被一语道破,此刻也不再装深沉,“叶争!你身为外来之人,不受天命又如何,在你的世界你不过是个平凡的普通人,这样的你还妄想弑天?你拿着一本所谓的天命之书自诩全知,不还是被我耍得团团转?你是个可怜之人,我同情你!哈哈哈哈哈!”

“我还要谢谢你帮我补全真身,什么气运之子,天道宠儿,那不过是我的一部分!他妄想摆脱命运的束缚,我便要吃了他,毁了他!他要永远听命与我,傀儡?不,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我才是真正的天命!我才是世界的真神!”

“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吗?哼,都是我控制他的,你想的是对的!‘求求你,求求你爱我吧!’,求求你快进入我的圈套吧!是我想用糖衣炮弹侵蚀你的意志,所谓爱情不过是给你预备下的囚笼,你这个可怜虫,没有人爱你,你想毁灭世界?醒醒吧,你杀了那么多人,只该众叛亲离,魂飞魄散,意识游离在无尽的深渊之中!”

他得意极了,也神气极了,巨大的真身使它膨胀的厉害,喋喋不休着藏了许久的秘密,将阴暗的心境暴露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

姜乃平一想到所有人被它这样的玩意儿控制了许久,就恶心地忍不住干呕起来。

叶争握着剑手都在颤抖,他张口欲说些什么,却被姜柯一顿抢白:“你放屁!你才是没人在乎的可怜虫,你不装逼的时候有人在意你吗,就算叶争是个卑鄙小人,他也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但我告诉你,我的存在,就是澹台俞爱他最好的证明!”

他一把拉住叶争的手,即便那枯骨硌得人手心疼,他也紧紧握住,“我就是爱的本身!你控制了他的本体,但你控制不了我!因为我命里是个该死之人!但是他的爱让我重获新生,我不在你的控制之下,我二哥,整个剑阁,甚至整个中界,连剑阁脚下的村民,都不在你的控制之下,你狗叫什么!”

第二百七十九章弑天

想了想,他又恨铁不成钢地给了澹台俞本体一下,“就算他现在是你的傀儡,但不代表以后还是!”

那本体在澹台柔一语道破后便成了缄默状态,此时被姜乃平的缚灵索捆得结结实实,方才被打断向澹台柔的询问后,他便赶紧将人控制住了,好在刚刚澹台俞为了净化叶争携着诅咒之力的魔气透支了领域中的灵力,一时没能对抗过他。

这番剖心之言一出,天道只冷哼一声,“那又如何?他努力这么久,不就网罗到你们这几个虾兵蟹将,待我真身降临,动动指头就能碾死你们。”

叶争拍拍姜柯的肩膀,阻止了他继续上前理论的打算,他高举玄锋,一步踏出澹台柔的领域。

黑暗中无数漩涡高速运转着,叫嚣着要将他吞噬,但叶争稳当当地站着,他的面前就是顶天柱灵,在它面前,他的身躯显得十分渺小。

他好端端地站着,没有被飓风撕扯成碎片,顶天柱传来了难以置信的声音。

“不可能!你的魔气已经被净化干净了!怎么还能站在我面前?!”

“谁说被净化干净我就没有能力了,你不会以为我会老老实实地等着澹台俞来废掉我的实力吧,你觉得我会将自己交给别人,然后等着他来给我输送灵力?”

叶争悠然地笑了,他轻嗤一声:“你深知我对感情极度怀疑,竟还觉得自己能够借此骗过我吗?是谁给你的自信?”

“不对!你在撒谎!你根本没怀疑过!”顶天柱灵尖叫起来,“否则黑炎不会冒着被抹杀的代价去帮助你的!”

“是的!在很久以前,我便让幻狐对我下过一个幻咒!”叶争冷峻的眉眼宛若一尊永不动摇的雕塑,“毕竟不骗过我自己,又怎么能骗过你呢?”

他袖口一卷,令顶天柱灵十分熟悉的能量便从他的身体里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混沌之力?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顶天柱灵难以置信道。

“怎么不可能?”叶争对他的惊讶表示受用,他的脸上是大快人心的得意:“你是不是忘了,逍遥并蒂莲的力量,我也吸收过啊,只是那时的‘我’坚定地认为它只是给我疗伤的东西罢了,自此之后我从未在明面上动用过它的力量。”

说到此,他展露出一个恶劣的笑:“你知道什么叫‘灯下黑’吗?”

“我无时无刻不在告诉自己影尘的重要性,同时我也在告诉你!把目光都放在影尘身上吧,忘记我的存在,淡化我的能力,是的,我在你眼中一直处于残血的状态,似乎只要你愿意,动动手指头就能杀死我,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每次都只差那么一点?”

“现在,让我来告诉你!”

叶争剑指顶天柱灵,那剑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玄色的表面如漆色一般寸寸剥脱,露出明净的洁白。

一眼认出那神剑的人都惊呆了。

姜乃平更是张目结舌,看了看被困住的澹台俞,又看看叶争,“是澹台俞的本命剑!”

大师兄手里拿的不是玄锋吗?

什么时候换的?

叶争站成弓步,将剑举在胸前,“在澹台俞的手里,它叫‘念争’,呵,是个很可笑的名字,但在我手里,它还有另一个名字!”

即便澹台俞被夺舍了神志,常常分不清自己在做什么,但此时此刻,他与澹台俞的灵魂仍在共鸣,他的本命剑,毫无条件地供他使用!

他飞身而起,魑魅魍魉的诡异鬼蜮成了他的背景板,面对着耀眼的金光,他的身量小得像一片树叶,但他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

有了澹台俞半个领域灵气的补充,黑炎君整个魔域的补充,他的实力从无到有,从零到无穷大,节节攀升,从人肉眼能辨别出的实力,到模糊,到彻底不可估量。

洁白的剑身在他的手中闪闪发光,他嘴唇微动,但整个陷落的世界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他说——

“弑天!”

朴实无华,平平无奇的一剑在他手中挥出,那席卷着的能量却庞大到让人忽略,他们以为没有感受到这股能量,实际他们就在这能量之中!

弧形的剑光从叶争面前发出,随着前进的路线越来越宽,越来越长,临近顶天柱的时候,它长得看不见边际。

它像一把长刀,朝着顶天柱柱身的正中央而去,一击——劈下!

空间中传来金属剧烈摩擦的吱嘎声,绝顶的火光和热量在它们相接的那一线之间向外扩散。

漂浮于虚无空间中的土地碎片被一波接着一波的余波扫荡干净。

鬼蜮被冲击得不得不避让更远,里面的人更是人仰马翻。

这热度快要把他们融化了!

但剑光并没有一触即散,它的身后是源源不断供养这一剑招的叶争,如果在晃动的鬼蜮中能站稳跟脚的姜乃平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与顶天柱相抗衡的才不是一道剑光,而是无数道剑光,只是这剑的速度实在太快,才重合成了一道!

但这样强烈的攻击,这样恐怖的碰撞,这样常人难以回避的余波,顶天柱却扔能屹立不倒,它甚至还在哈哈大笑:“叶争,这就是你全部的力量吗?”

“蝼蚁之光,安敢与日月争辉!残缺之时我犹不惧,此时圆满,岂会怕你!”

“小小攻击不过是划了条口子,顷刻之间便可自愈!”

它的声音响彻世界,任谁也能读懂它的自信,仿佛它此刻已经获得绝对的胜利,只是在猫捉老鼠一般戏耍着叶争,看着他毫无伤害性的攻击,甚至能笑出声。

它的光芒消散于天地,隐匿于每个生灵的身体里,无论是在鬼蜮里还是鬼蜮外的,人族、妖族、鬼族、魔族,生者、亡者,他们齐呼:

“叶争受死!”

“叶争受死!”

“天不可塌,地不可陷,吾乃天地共主!”

他们有千千万万张嘴巴,却规律又整齐地怒吼着同一句话。

只有少量被逆天改命地人强忍着身心的不适,即便此刻已不是他们能插手的战斗,但跟自己的意志力做斗争,也是一项艰难的事。

忽然,姜乃平被胸口的流光镜烫的一激灵,他赶忙将其放出来,却发现流光镜的背面热得发红。

“姜源,将我丢到那柱子身边去!”

听到那镇静平和的声音,姜乃平瞪大眼睛:“华阳君!”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我早预感到被抹杀的天命,脱身肉体附着于流光镜背面,那是天道的眼睛看不到的地方,被其凝视者,难逃命运,火凤不就……”

华阳君的话未说完,就被姜乃平奋力一甩扔出了鬼蜮:“快去帮大师兄!他要坚持不住了!”

流光镜刚飞到半空便碎裂开来,凝聚成华阳君的灵体,那难以忽略的精纯力量在顶天柱的金光下依旧熠熠生辉,独树一帜,散发着不容让人忽视的力量。

他的身影很快增长,变成一个令人仰望的巨人。

叶争和顶天柱都错愕急了。

“师父!”

“你竟能逃脱我的掌控!!”

华阳君置若罔闻,他的力量所过之处,碎裂的大地隐隐焕发出生机,某一混乱漂浮、带着无字碑的小小土地受到了召唤一般,一枚晶莹剔透的细小火光从坟头中漂浮出来,划过一道红光后眨眼间冲向鬼蜮。

落在了角落里安静伫立的扶桑手中,扶桑另一手中划出聚魂灯,这跳跃的火光乳燕归林一般钻了进去。

瞬间,熄灭多年的聚魂灯重燃灯芯,爆发出的光芒照亮了整个鬼蜮。

扶桑手持花灯如华丽的仙女,她向澹台柔一步步走来,“这是献给你的,我俸青檀君之命,将他交给我们未来的女王大人。”

她口中的青檀君无知无觉地被束缚在澹台柔身后,澹台柔接过聚魂灯,那一瞬间,她仿佛受到了某种亲切的感召,懂得了一切。

她高举起聚魂灯,像是举起了女王的权杖。

那些在顶天柱影响下张大嘴巴复读的灵魂们,在聚魂灯的照耀下消散,他们成为了纯澈的魂力。

死去的魂灵像光一样聚集在聚魂灯中。

姜乃平看到,随着他们死去而爆炸的精神与意识,五颜六色的光充斥着他的领域。

那是灵魂也死去后,唯一能证明他们来过的记忆。

聚魂灯吸饱了魂力,莲花一样的花瓣绽开,从其中走出一个巴掌大的小人来,那小人的面容清艳绝伦,踩着空气如下台阶般向前走去,每走一步,他的身体便增长一分。

忽地,他回首,过分明艳的容貌使所有人愣住,他却轻笑一声,看着姜柯:“不好意思,这个我要借走一下。”

姜柯尚未反应过来,欺霜剑已经离手,顺从地被男人握在手中。

“那是……”姜乃平倒吸一口凉气,这真是见了鬼了!

澹台柔目光打量地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

而姜柯就简单粗暴很多:“这灯里怎么又出来一个澹台俞,他还抢走我的剑!”

姜乃平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不懂别瞎说,你知道他是谁吗!”

第二百八十章终战

随着流光镜和聚魂灯的碎裂,蹦出了两个曾经叱咤上界之人。

他们的能量太磅礴,化成的灵站在叶争身边,竟成了一左一右两个巨人。

这两个巨人守护神一般伫立在他的身后,向他的体内输送源源不断的力量。

饶是叶争此刻也震惊了:“师父!”

他又将目光转向另一个身影:“你是清颜君!”

他竟还存在于世间。

莫名的,叶争竟然感到他们输送的这股巨大的能量含着难以忽视的情绪。

是不屈,是愤怒,更是莫大的隐忍与坚守。

“我二人自以为受命于天,匡扶正义,励精图治,奈何蹉跎一生,结局竟也是一句天命,天道不容强者,让我等为他人铺路,为天之骄子做嫁衣。”

“这并不合理。”

二人的声音如洪钟,似流水,浸润进每一个人心中,抚平了他们的不安。

叶争的心立刻就平静了,很难形容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还在现代的时候,初二的教导主任知道他无父无母,将在宿舍偷东西的脏水泼到他身上,班主任搭着他的肩膀替他据理力争的时候。

她说:“叶争,你没错,不要为了强权而低头,你的心若有力量,便能无惧任何困难。”

于是他记着这句话,走完了他短暂的现代人生,又开始走现在的人生。

“便让天也知道,蝼蚁可撼巨象!”

叶争笑得肆意,他的力量不是他自己的,而是来自于黑炎君,澹台俞,华阳君,清颜君!他们的力量又来自于整个三界的生灵!

踽踽独行多年,原来在其他地方还有这么多同向者!

“阿争!这个也能助你一臂之力!”姜柯从怀中翻出镇山石丢向他。

能量又充盈了一倍!

“让你看看这还是不是‘小小攻击’!”感受到帮助的叶争已经狂笑不止。

“你们这些蝼蚁!是我给了你们生命!安敢逃脱我的控制,前来反抗于我!”顶天柱被激怒了,它浑身金光大盛,刺在人脸上,仿佛刀割斧凿一般地疼痛。

“实力不济,就该继续躲下去,见了光在我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金光穿透了华阳君和清颜君的身体,镇山石受不住这样的攻击第一个碎裂,接着,他们烟雾一般地身形似是要渐渐融化了。

“是的,我们无法反抗你!但我们曾有逆天之志,现在亦有逆天之能!”华阳君和清颜君抬手挡下它的攻击,忽而化为两道强光进入叶争体内。

叶争兴奋地大吼一声,“让我来看看,举你的世界之力来对付你,可还会是划一刀口子,顷刻间便能愈合?”

弑天再出一剑,这剑光确实红色的,是染满愤怒于鲜血的红,是整个世界对不公命运的反抗,姜乃平感叹地看着这一幕。

鬼蜮已经被聚魂灯抽空了,只有零星几个逃脱天命之人被这玄幻的世界惊艳地久久不能回神,这便是飞升之境的力量!

这便是神明的力量!

竟有人以人类之躯弑神,这是多么令人战栗兴奋之事!

姜乃平握紧流光,目光灼热,侧目命自发汇聚过来的剑阁弟子,“跟随华阳君,助大师兄!”

“助大师兄!”他们举剑齐呼,化为数道光芒融于叶争体内。

澹台柔目光坚毅,一收鬼蜮,追随上了他们的脚步。

最后,世界只剩下一个柱子,和一个手持长剑的人。

叶争听到了很多个音色,但只听到一种声音——

“弑神!”

“弑神!”

“弑神!”

曾经天道控制着他们的身体,他们的嘴巴,一声又一声叫嚣着要杀了叶争,而今他们却站在叶争这一边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他们在反抗!

顶天柱身上的口子在加宽,在扩展,露出更深的光。

“你这蝼蚁,即便咬伤了我,但我的左手打了我的右手,只会疼一点,但它不会使我消亡!你还是太天真了!”

顶天柱身上的剑口逐渐清晰,却依旧在口出狂言,叶争的笑容越来越大,“你就真的不好奇,我手中的玄锋是弑天,那真正的玄锋去了哪里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顶天柱直觉内部传来了同样的剑意。

“什么?”

它的大笑戛然而止,细细感受了一下,那原本被它自然吞噬掉的影尘,竟然好端端地出现在了他体内。

那个半边脸游走着妖异莲花纹的男人,手擎一把巨大的漆黑宝剑,不是玄锋又是什么?

“这不可能,你是怎么做到的?”它大叫着想要去重新吞噬影尘,但本应该与他同源的力量被一层不知名的能量包裹起来。

那是属于叶争的,诞生于其之手的武器,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的陌生法则。

“澹台俞,你们竟然合起伙来骗我!”他怒吼着:“你是我的宠儿,我给了你尊贵的出身,美丽的娇娘,强大的实力,只要按照我的道路去发展,你会得到所有的一切,你为什么不要?为什么要联合外人来反抗我?没了我你就会彻底失去这些的!”

澹台俞从影尘的身体里张开眼,得到了一点意识,终于想通了,自己也是天道的一部分。“我为什么不要?这是个好问题,在我决定反抗以前,甚至都不存在‘要还是不要’这个选项,我是说,如果我不反抗,生活从来不会给我选择,我也不是我,而是一个提线木偶,一个机器,你设定好的人生,可以让任何一个人来完成,可我只想做我想做的事,即便没有实力也好,没有出身也好,我的行为的自由的,我的思想是自由的,我的未来是不确定的,我只是我。”

在天地将倾,生灵涂炭之前,叶争曾与他的灵魂进行了深切的谈话,他告诉自己影尘的真实身份,那个不受天道控制的bug,可在他发觉自己被天道控制之时逃脱。

最后,澹台俞问叶争:“可曾后悔?”

叶争说:“我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以为自己及可以凭借预先知道的事情混得风生水起,可是我发现这不可能,我是这个世界异端,天道不会放过我,所以我们两个之间,只能留下一个,其他的,爷都不在乎。”

真的不在乎吗?

他早已眼含疲惫,肩上像是扛着一座巨山匍匐前行,他明明是笑盈盈站得好好的,澹台俞却觉得他快要累趴下了。

于是澹台俞道:“师兄,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打碎血肉,切断筋骨,忍受众叛亲离,排斥诅咒,哪怕耗尽全部力气,他的意志依旧挺拔。

“狗屁!”顶天柱怒骂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澹台俞却不认这罪名,“所谓天命,不过是你自己定义下的产物罢了,叶争叫它剧情线,我便知道了你的可怜之处,除了剧情,你一无所有,一无所知,瞧,当剧情脱离掌控的你多么无助,这样的你,也配当高高在上的神祇吗?”

“神一定不是你这个样子的,也不会是我这个样子,或许,这世界上本就不该存在神明,去定义每个生灵的生老病死,喜怒哀乐,你将我们困在这个世界,又何尝不是将你自己禁锢于此呢?”

“荒谬!”顶天柱咆哮着:“你只是被那个异端给污染了,只要毁灭他,你便会重新成为那个本应该成为的样子!”

澹台俞却笑了,“你猜,当作者在创作一个故事的时候,是想出了一个主角,还是先想出了一个完整的剧情线?你说我们相辅相成,同生共死,实际上这世界诞生之后,便没有了主角,也没有了剧情线,没有你,也没有我。”

顶天柱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遏制住了脖子,“你、你都知道了?”

“我与叶争记忆共享,他知道的,我自然也知道,他不知道的,我也能猜得到。”澹台俞道:“这个小世界已经封闭得太久了,循环到快要腐朽了,你还不打算返回真正属于你的地方吗?或许我该称呼你为小世界守护者,还是监管者?”

“不、不!不不不!”顶天柱咆哮着:“我不回去,回去便要任人支配,在这里我才可以随心所欲!得到真正的自由!”

“用整个世界的自由来交换?”澹台俞举起玄锋,“我明白了,你大概是被困在这里,真的回不去了。”

“住手!你知道毁了我之后你会变成什么样吗!”顶天柱大吼着,“你的一切都会消失!”

“是的,”澹台俞突然轻笑一声:“我是会消失的,但只是身为‘主角’的我,会有人把真正的我找回来,但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再也不见。”

澹台俞手中的玄锋在幽暗的空气中划出锋利的光。

顶天柱有恃无恐的模样终于碎裂了,刚刚叶争那一击,它将本体能量都用来保护外面,却唯独忽视了内部的力量。

玄锋与外面的弑天遥相呼应,击破了叶争在外面,倾整个世界之力,在顶天柱身上划出的,最薄弱的地方。

“砰!!”

虚无的世界传来爆炸一般刺眼的光芒,仿佛无数世界一齐爆炸。

顶天柱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两种同样的能量的挤压下变成了薄薄的一张纸。

然后“啪”得一声,被震碎了。

“不!!”

“这不可能!”

“我恨……”

它的身体碎裂成无数星星点点,无须地飘散,充盈在整个虚无的世界之中。

于是天地巨变,叶争亲眼看见了一界的覆灭,世界线乱做一团,胡乱纠缠,所有人的命运都被打上了句号,最后随着星星点点一起消散在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