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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狐道:“那我们就可以兵分两路,我带着叶争去下界,火凤,你去剑阁取流光镜。”

任务分配完成,火凤率先离去。

“师兄,你走吧,在你回来之时,我必将妖宗彻底打败。”姜乃平坚定道。

剑神站在他身后,无声地表示支持。

在这边离去的离去,下界的下界之后,那边睡了很久的澹台俞堪堪醒来。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睡过这样的好觉了,叶争回来了,那种心终于放进肚子里的感觉格外让人舒适。

被子里很温暖,澹台俞侧过头,笑意顿时僵住。

身边空荡荡的。

叶争呢?

他猛地直起上身四下查看,世界线圆润完整,毫无缺失。

那一团模糊的身影呢?!

熟悉的恐慌感爬上心尖,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跌跌撞撞地跑到外面:“叶争!”

空气中只回荡着他的呼吸声,庭院深深,并无熟悉的身影,一阵凉风吹来,他忍不住后退一步,磕倒在门槛后。

四顾茫然,他想到了极善于追踪的好友,“反耳?反耳!”

反耳匆匆从门外跑进来,都要急哭了,“阿俞,你终于醒了!”

“我怎么了?”澹台俞喃喃道,只觉耳边轰鸣,头晕目眩。

“你睡得完全叫不醒,我以为你出事了!”反耳将人扶起来,这才发觉阿俞正在浑身颤抖,“昭镜前辈!你快过来呀!阿俞他醒了,但是他不对劲啊!”

他呼唤几声,昭镜一把老骨头才堪堪出现在门前,反耳赶紧将他拉过来。

昭镜被按着急忙忙给澹台俞查探了一番,沉吟道:“这是心神震裂,气血运行不畅,阻滞于胸啊,”他惊讶极了,“什么事情能把青檀君难成这样?”

反耳几乎立刻反应过来,“阿俞,你是不是在找叶争?”澹台俞猛地抬头,“你……”

反耳把住他的肩膀,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对,我看见他了,他醒了,能跑能跳,只是……”他皱起眉头,暗骂那混蛋脚底抹油溜得快,“他已经走了。”

“又走了……”澹台俞黯然垂首,他摆了摆手,转过身去,“又走了。”

他终于得到了叶争的回应,却还是留不住他。

“他去了哪里,去做什么了呢?”

刚醒来便是来去匆匆,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的。

反耳回道:“他叫回姜乃平,跟他一起去了东战场。”

“他一定是去找幻狐了。”澹台俞几乎立刻明白了叶争的用意,华阳君是叶争为数不多在意的人,他一定是去打探消息了。

他按住太阳穴,“谢谢你们,我没事了,你们先回去吧。”

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反耳和昭镜关切的目光。

澹台俞静静注视房内的一切。

这里和叶争家乡的布局一样,但是他走得毫不留恋。

“宁愿舍近求远去找姜乃平,师兄也不愿相信我。”

他失落地坐下,忽然愣住。

茶几上,静静摆放着一张洁白的信纸。

澹台俞拿起来一看。

叶争龙飞凤舞的狂草映入眼帘——

“爷只有在你睡着的时候才能回到身体里。

我先去找幻狐,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我就能拥有随意支配身体的力量。

以防你醒过来找不到爷哭鼻子,特此写信告知。

别哭,我会回来找你的。”

落款下,是一颗红泥涂成的心形。

那红彤彤的心仿佛热情奔放的叶争一般,照得澹台俞脸色通红。他翻过面,信的背面还有字——

“当然,如果你实在忍受不住躁动的内心,也可以来找我。”

眼前仿佛浮现出叶争懒散地倚靠着,光洁的侧颜下是嚣张的笑容,他扬起高傲的头颅,嘴角仿佛带着醉人的醇香,眼尾微红,他冲他勾了勾食指,发出无声的邀请。

澹台俞霎时心如擂鼓。

控制不住的笑意浮现在脸上,于他而言,这短短几行字胜过世间任何宝物的价值。

他从未想过叶争会回应得这样直白。

他将信纸抵在鼻翼,什么味道都没有,可是纸在脸颊上的轻微触动,让人心底发痒,他将脸埋在纸中用力嗅闻。

他想将这仿佛带着余温的纸揉入胸膛。

不,这不够……

他想要的是信的主人!

胸中因为这份留言燃烧起一团浇不灭的火焰,他幻想叶争懒洋洋地躺在他的怀里说这些话,他想狂乱地亲吻他的唇、撕咬他的喉咙,他想抵死缠绵。

他为什么要在这些年里什么都不做呢!

他躺倒在沙发中,低低地笑声从唇边溢出,他再次将信放在眼前反复读了几遍,只觉得心中多年沉疴一朝痊愈,畅快非凡。

他的目光一直放在最后一句话上——

叶争说,可以去找他。

第二百三十二章战争有理

有了幻狐这个实力强大的大妖,去往下界就变成了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尽管幻狐因为自身魔性的关系和对黑炎君的犯怵,多年来从不主动前往下界,这次他也很乐意效劳。

没有妖族之眼这个能量转换器,为了节省体力,叶争提议仍然用往常的方式,经顶天柱前往下界。

在叶争离世的短短五年中,中界已过将近七十年。

这里成了一个荒芜的世界,彻底失去了生灵的痕迹。

幻狐看到这种情况直接愣住:“就算近年来中界飞升者甚众,这里也不至于凋零至此吧!”

叶争对此间心知肚明,丝毫没有惊讶模样。

原因么,当然是他在轮回盘的外围加的罩子,彻底隔绝了中界新生儿的降世,在澹台玉他们带领少数修炼者飞升的时候,更多的平民百姓并无所出,死后灵魂去了下界,便从此困顿到那里。

逆天改命之事他做起来毫不手软,就算那罩子的反噬差点要了他的命。

叶争很诚实地告诉了幻狐原因。

幻狐沉默了。

“你……”他想说些什么,或者骂些什么,饶是他活了这么多年,见惯了多少大场面,也不知该如何形容叶争的可怕之处。

不是因为他的实力达到不可战胜的地步,而是他所图谋之深远,手段之残酷,对于他自己和旁人来说,都已经超出了常人所能接受的范围,没有人能顶着一界生灵的命运还能笑得出来的,这行为比他蓄意挑动人妖两族的战争还要恶劣。

因为人妖必会有一战,这只是早晚的问题,而中界本是不该遭此大难。

他都不敢想象陷入种族灭绝恐慌中的人类是如何度过那几十年的。

幻狐叹了一口气,“摧残神器,搅乱生死常律,你就不怕天地震怒吗?”

叶争微微一笑,“我遭了很久的天谴了。”

他总是听到别人问他这种话,而他永远都只有一个回答。

即便他与澹台玉有言在先,尽量稳住中界人类,告知他们死后还有可去之处,但整整七十年没有新的生命,足以引起灭顶似的动荡。

“但这都是积蓄战斗力量的必经之路,他日三界混战,手无缚鸡之力的中界人类会沦为炮灰,我只是给他们开辟出一个可以变强的道路罢了。”

幻狐无话可说。

清水镇早已不复存在,倒是还能看出几分澹台世家驻扎过的遗址。

红叶纷飞中,顶天柱灵的光辉依旧照耀着整个结界。

“这里好久没人来了。”

这是顶天柱的第一句话。

叶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实顶天柱的时间也过了近七十年。

天道够狠,中界真是最好消磨它时间的地方。

“前些年我听说你死了,但我相信你还存在,叶争,我们的约定你还没有履行。”

叶争曾说,要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彻底打破三界的禁锢,让所有生灵畅行无阻。

天道曾以三界混战生灵涂炭为借口让它自毁柱身,现下三界战乱再起,它便要重塑柱体,让一切恢复到最开始的命运。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世界本应该的走向。

“前辈,那一天很快便到了。”

他这样许诺着。

幻狐从见到柱灵便开始惊讶,随后默不作声地跟他来到下界,才有机会询问顶天柱灵的事情。

他知道这个毁在昔日三界混战之中的顶天柱,但他不知道顶天柱还有灵,更不知道它一直被困下界,还和叶争有着联系。

“我很后悔当初没好好读取你的思想,以至屡屡因你的所为陷入惊讶。”他指的是在叶争还算嫩的时候,那时候叶争被困在试练塔最高一层,他恪守长辈的训练道德,没有对幻境中的异常进行过分探究。

叶争差点笑出声,“你现在也可以读。”

只要你读得出来的话。

幻狐便真的试了试蛊惑叶争,但是他失败了,现在叶争的心智已经远超常人,不如曾经那般好找漏洞。

但他可以有话直说:“如你们刚才所说,顶天柱要重开三界通道,三界再次进入混战之中,我实在想象不出剑阁能在这里面得到什么好处,或者说,你能从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幻狐的眼中充满探究。

“战争一旦开始,便没人能在这里面得到好处。”叶争垂下眼眸,他脚下贫瘠的土地上生长了一群强大且野蛮的生物,而上界肥沃土壤中滋养的生灵似乎与这里没什么不同,同样喜欢掠夺,同样残忍,只是一个深埋在内心,一个表露于表面,“……我只是想要个彻底的公平罢了,战争不是我的选择,而是这个世界的选择,我选择不了战争的开始,但我可以选择它以什么方式开始,以什么方式结束。”

他是这样想的。

或许同样,三界之中也会有一部分生灵并不那么喜好厮杀,只想在自己那两亩三分地中安静生活。

譬如植物系,他向来尊重他们的选择,即便他们如今在“天地感召”下被迫站队,他也相信,战争一旦结束,他们会迫不及待地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重新隐居起来。

幻狐很难相信这话能从叶争的嘴里说出来,若谈论公平不公平,身为上界顶级宗门的继承人,叶争才是利益既得者,他向来漠视其它生物,幻狐甚至相信,在叶争的内心最深处,一定有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烙印,那对于妖族的屠杀就是铁证。

更何况他对生命毫无敬畏之心,屡屡玩弄生死大事。

“这种想法只有三岁稚童会有吧,叶争,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公平所言,你觉得战争让势力重新洗牌,各族就能得到所谓的公平吗?不会的,胜者永远是获利的一方,彻底的战争之后,败者的生存空间会变得更小,这才是事实。”

“前辈,你并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叶争听懂了幻狐的话,笑着摇了摇头,“我想要的不是资源上的公平,更不是实力上的公平,我想要的是可以选择的公平,我相信如果命运可以根据选择而改变,而不是如何选择都摆脱不了命运,那么这个世界很多事情本不该如此,我只是想看看罢了。”

幻狐沉默了,他若有所思,好像隐隐约约明白了叶争的意思,但是又仿佛是隔了一层纱,本能告诉他这层纱不能戳破,以他谨小慎微的性格,他直觉自己最好不要跟叶争牵扯太深。

但他还是忍不住要举例反驳,“如果命运真的可以选择,你与澹台家的那小子可还会是两情相悦的结果?”

他本意是想告诉叶争他们是命定的恋人,可叶争却笑意更深,“这正是命运可以选择的结果。”

幻狐懵了,他只觉得自己这上千年简直白活了,叶争说他的奋斗目标是可以改变命运,可现在他说的话好像是命运已经改变。

他的一切行为和思想都好像在跟什么本该合理的因素疯狂作对一般。

他和叶争之间,一定有一个是疯了。

叶争也不需要幻狐接受他的思想,他们任务还在当前,“前辈,可愿随我一同前往魔都?”

幻狐对黑炎君避之如洪水猛兽,此次前往下界,原本只是让幻狐带他一程。

况且黑炎君那里情况不明,他都被随意扔下无间深渊了,接下来不知大魔头还有什么丧心病狂的打算。

但提及黑炎君的老巢,幻狐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静,他说:“当然,华阳也算是我半个友人,你是他的弟子,我总不能让你一个小辈独自去面对那家伙。”

叶争笑了笑,他倒是没料到幻狐这几年还能跟师父处出感情来,原本他们该是老死不相往来的。

又一个命运悄无声息地改变,多米诺骨牌效应真是个好东西。

他不知道这样天道的力量被削弱了多少,但自己绝不能松懈,叶争敢肯定,只要他放弃抵抗,天道就会以绝对强势的姿态反扑,到时候世界线被逐一修复,所有角色重新被归位于既定的轨道,他这么多年的努力都会白费。

叶争的剑不在身边,幻狐继续带他在天上飞行。

下界的情况同样使幻狐感到惊讶,这里跟上界的情况竟然十分相像,战火连天,生灵涂炭。

鬼族横空出世,与魔族相庭抗礼。

他几乎立刻想明白了叶争封锁轮回盘,致使中界寥无人烟的目的。

为了鬼族能与魔族全力对抗,不知疲惫的鬼族简直是战斗的利器!若两界连同与人妖两族混战,鹿死谁手真是说不定。

幻狐好奇地问他:“你希望最终哪方会获胜?”

这些种族战争背后的推手,全都少不了叶争的影子。

飞快掠过的一处山头上,澹台柔和小狐狸正在率众厮杀,她们配合默契,出手快狠准且极富美感,愈显成熟坚毅。

叶争抿了抿唇,“无所谓。”

他不在乎胜方是谁,他只在乎战争给天道带来多少损失。

……

偏远之处的一座魔城惨叫连连,那个可怕的恶魔竟然到了他们这里了!

他成名于战争早期,以屠城之举被列为魔族仇杀榜第一,他的身后起初跟着一只媚魔,后来被其血腥的手段吓跑了。

赤瞳率领众魔主围歼失败,魔帝鲲宁跟他打成平手。

他成长的速度堪称妖孽。

影尘在血迹斑斑的城中一脸肃杀,天边有股陌生且强大的力量一闪而逝,他抬头看去,只见被冲击凌乱的云层,不见过客的身影。

这些年,他去过空荡荡的无间深渊,见过孤独闭关的姜柯,从澹台柔口中听过师兄的死讯,但他不信会叶争这么轻易死了。

那些从无间深渊中流窜出的恶魔为祸一方,但对鬼族秋毫无犯,他们必然有一个强大的主人。

这个角色,只有那个从不按套路出牌的大师兄才会扮演。

第二百三十三章前辈?师父!

以幻狐的速度计算,魔都并不太遥远。

但这短短的时间足够叶争思考,譬如他在无间深渊发下誓言,要狐二和黑炎君付出代价,但是狐二被他家小宝贝一剑宰了,他最后的仇人就剩下了黑炎君。

但识时务者为俊杰,此次是他有事相求,姿态就要放低点,就算他不想看黑炎君的态度行事,在事情搞清楚以前,也不能直接撕破脸。

魔都上空禁飞,外面有禁飞法阵,这难不住叶争,他连轮回盘这种神器都敢禁。

于是他们在魔都上空畅行无阻,引来众魔仰望。

魔都只是那些核心魔族的生活场所,黑炎君的魔殿类似于顶天柱的折叠空间,常人遍寻不到,实则别有洞天。

进入由魔侍引路,道黑炎君久候多时,叶争和幻狐对视一眼,心有疑惑。

整座宫殿静得发冷,跟重火殿庄严肃穆的冷清不同,它奢华张扬,紫金宝石铺满路,路边的火炬燃着妖异的蓝火,与魔族的风格极为相符,殿前的额匾上是黑金的“离魂殿”三个大字。

除了前面领路的魔侍,整座魔殿似乎只有幻狐和叶争的身影。

在叶争刚踏入大殿之时,低沉的声音便从宫殿深处传来——“想死的话,就跟他一起进来。”

叶争脚步一顿,随后才意识到这句话是对身后幻狐说的。

幻狐脸色变了变,还是坚定不移地走了进去。

黑炎君端坐于大殿尊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叶争阶前站定回望他,心想黑炎君是否早已知晓他们的来意,根据他这一副久候多时的做派来看,他们双方都很急。

时间并没有在此刻停滞。

黑炎君从宝座上一步步下来,在叶争前面的三个台阶前站定,依旧是居高临下的模样。

叶争细心地发现,他与第一次打交道的模样相比,少了一分暴戾,多了两分平和。

他应该找回了全部分魂,才会有这样的变化。

“本君不想与你废话太多,但有些事情,本君希望你能主动受着。”

他第一句话竟然主动挑明自己的恶行,叶争当即禁不住冷笑,“黑炎君是指逼我在无间深渊以身饲魔一事吗?”

“这只是其一。”黑炎君竟然心平气和地接住了他的挑衅。

叶争险些气笑:“其一便让我丢了四年性命,您的其二其三恕在下无福消受了。”

“叶争,你拒绝不了的。”黑炎君很是自信,他似乎因为叶争的到来连脾气都变好了,但这不影响他很快变得严肃起来,开始发号施令,“跪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控制了叶争的双腿,随着黑炎君一声令下砰得一声落地。

不是单膝跪地的服从姿态,而是双膝着地。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从来没有这么跪过一个人!

他惊讶之余,立刻怒不可遏地抬头,“你做了什么!”

“本君本想给你留些颜面,是你不想要罢了。”黑炎君垂眸冷冰冰地看着眼里都要喷出火焰的叶争,又瞟了一眼立刻紧张起来的幻狐,他有些心惊,恐惧黑炎君是他的本能,但也不该见黑炎君出手时的能量波动都捕捉不到。

“黑炎君,何必如此折辱一个小辈。”

黑炎君一向看不上幻狐的懦弱,“我到不知你什么时候对我的徒弟这么上心了,你还不想滚出去吗?”

幻狐握住拳头,依旧坚定地现在原处。

下一秒,一股排山倒海之力向他袭来,幻狐本能阻挡,可以他的功力竟然完全抵挡不住,眨眼间就被一阵风刮到了大殿之外。

门“啪”得一声在他身后用力合上。

幻狐想要强冲进去,又被一道大力打得手脚麻木。

他心中惊骇不已,这魔头的实力竟然已经达到他毫无还手之力的地步了!

殿内,黑炎君又缓步下了几阶,彻底来到叶争面前,他弯下腰,与要喷火的叶争平视。

叶争的两条腿仿佛不是自己的了一样,完全动弹不得。

他早知来这里少不了一顿磋磨,但是为了华阳君的下落,这是必须要忍受的。

“你在上界阳奉阴违坏了本君的多少计划,如今若没什么大事,想来你也不敢踏进我这里一步。”黑炎君在叶争的眼中看到沉默后支起身体,缓缓走到他身后,“你是为了华阳?”

“没错,”他终于说到点子上了,叶争扣住身前台阶角,咬了咬牙,“前辈若是察觉到什么,烦请告知于我晚辈。”

“前辈?”黑炎君玩味地笑了,他站在叶争身边静静的不说话。

叶争闭了闭眼,无间深渊的森寒之气仿若跗骨之蛆般爬上来,他艰难道:“……师父。”

“很好。”黑炎君瞥了一眼身下之人不屈的脊背,那股子盛气凌人居高临下的气势又弥漫了上来,他手中变出一把粗长的铁鞭,“接下来……”鞭子如游龙一般甩出,那股力道连这大殿内千年的紫金顶梁柱都能劈碎,它落在了叶争的脊背上。

“嗤——”

衣衫棉帛尽碎,叶争闷哼一声,重重跌在石阶上。

黑炎君眼看着叶争立刻便支起身体,紧抿嘴唇咽下血迹,慢悠悠补充上了未尽之语:“……是惩戒逆徒时间。”

他又动了手腕,叶争神情不变地闭上了眼睛。

幻狐被控制在殿外,焦急万分,阵阵鞭子的破空声,那压抑不住的隐忍闷哼让他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

黑炎君这个该死的魔头!

不知过了多久,暗淡的天色好像更暗淡了一些,殿内的鞭声停下了。

叶争疼得浑身颤抖,汗珠顺着脸颊连成线往下流,嘴唇破碎,是触目惊心的血迹斑斑。

汗珠侵入眼角让人不适,他眨着发昏的眼睛看着重回宝座的黑炎君,深深喘着气。

这本在他的意料之中,算计了这大魔头,用一顿鞭子换一条命,他还是拎得清的。

“华阳已经被抹杀了。”黑炎君将手搭在手边温凉的黑玉魔兽扶手之上,终于满足了叶争所求,他见叶争抬起头来看他,又道:“本君以为……你早就知道。”

叶争垂首,沉默不语,气质低迷。

天道狗东西!果然是要快刀斩乱麻,大砍剧情线。

把他一心单纯修炼剑身的师父收走了!

他的眼角似乎有水光渗出,又被强迫地逼了回去,仿若错觉一般。

黑炎君看在眼里,也只是心头冷笑,这孽徒未必没有师徒情谊,只是表错了对象,认不清事实。

于是叶争便听得黑炎君又道:“本君的灵魂心法从发明之初经过成百上千次改良,早已修得成熟,自然对于天地间强大的生魂有所感应。”

或许他都谦虚了,以前叶争用灵魂空间修炼的那种程度,对这些强者的灵魂气息都能感应到。

于是他说:“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黑炎君微微前倾,好像有什么重要的机密要说给他听似的,但听在叶争耳中只剩吹嘘,“叶争,你若不能站在本君这个位置,就永远不会知道本座的灵魂心法有多么强大。”

叶争抬起眼睛,他不惧与这个魔头对视,只是大部分时间都不想看他那股狂傲的模样罢了。

现在,他从魔头的眼中读出了对强大力量的迷恋。

他从不怀疑灵魂心法的强大,那是使澹台俞最终成神的关键,黑炎君的修为一定比现在的澹台俞高,自然对某些东西的理解也会更早。

他听得魔头低低笑了起来,起初是从胸膛发出的嗡鸣,随后他的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夸张,真像个变态反派一样,叶争面无表情地想,原著最后他被澹台俞弄死的时候,也是笑成这样。

黑炎君笑够了,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面容变得阴狠起来,生动非常。

黑炎君用那股子恨得要死的表情,说出了一个事实,一个原本该让他极骄傲的事实。

他说:“灵魂之绝境处,可窥精神,精神之绝境处,可窥意志。

这灵魂心法修炼至最高境界,可窥天意!”

黑炎君这样说,叶争就明白他何故变得疯癫了。

他读懂了天意。

就像叶争看完了小说。

看破了这天道的局。

看完了他们的结局。

黑炎君见他似乎不为所动,一个闪身逼近到叶争面前,直视他的双眼,“所以你知道什么日子要到了吗?”

叶争回忆了一下剧情,点了点头。

黑炎君轻呵一声,“想来澹台俞正在赶来的路上。”

叶争想起了他给澹台俞留下的信。

剧情结束的日子要到了,黑炎君身死于澹台俞剑下的日子要到了。

二者并没有相差太久。

他也期待着故事结束的那一天,只要剧情线到大结局彻底崩溃,天道就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

所以他很自信地对黑炎君道:“澹台俞是来找我的,他不会对你怎么样。”

而且现在的黑炎君似乎比原著中描述的强大许多,澹台俞却因为分心救他而稍有逊色。

“天真且愚蠢。”黑炎君冷哼。

叶争便知他何意,“华阳君之事在我意料之外,但澹台俞一直在掌控之中。”

黑炎君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杀机乍泄。

叶争十分无语,“……是,师父。”

“你经常无视本君的警告,狐狸没给你带过话么……你的自信究竟是从何处而来,你究竟能不能认清天机所在,极难更改,你究竟知不知道它的弱势所在?”

叶争深吸一口气,“我能认清。”

“你能认清什?”黑炎君见他不为所动,一副不想与他为伍的模样,脸都黑了,“你这个狂妄无知的小儿,你以为本君看不懂你那些小动作?三界本该打乱,乱便乱了,哪个在乎它是怎么乱的,那些对它不过是隔靴搔痒罢了!”

叶争被骂得狗血淋头,脸色几经变化,还是被他说得白了一白,“那前辈以为应当如何。”

黑炎君十分冷酷无情,“杀了澹台俞,永除后患。”

“绝无此种可能。”

叶争什么表情都没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情丝

黑炎君喃喃道:“情丝误人。”

那语气就像是叶争是个被美色冲昏头脑而误入歧途的傻·逼一般。

就算有一定原因,也并非主要原因,叶争抿了抿嘴,“你杀不了他。”

澹台俞是世界的主角,谁也保证不了他若身死这个世界还能运转下去。

更何况,不只是天道,连顶天柱都对他另眼相看,它们就算孤注一掷,也不会让澹台俞被杀。

黑炎君呵呵一笑,睥睨着冥顽不灵的顽徒,“区区命运之子,能奈我何?”

在叶争刚到这里之时,未必没有动过这个念头,只是那时候他以为既然他都能穿越,那所谓“天命”本该可以轻易改变,所以他并没有下死手的打算,而且……澹台俞总是禁不住逗的小模样挺有意思的。

可接下来“天谴”接踵而至,他时刻活在朝不保夕的阴影里,他利用不受天道所制的外来者身份,他屡屡以命相搏,同归于尽尤不可惜。

他想与这个不同阵营的天命之子划清界限,澹台俞却自己总是贴上来,总是用那种情意绵绵的眼神看着他,总是自作多情,一味舍我其谁的奉献与牺牲……这总让叶争忍不住怀疑,就澹台俞这德行,最后真能成至高神?

叶争闭了闭眼,“他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他会让所有故事线都脱轨,包括澹台俞的主角线。

黑炎君看着他,深沉的眼神充满探究和质疑,“你觉得你能控制住他?”

或许。

叶争垂眸,但黑炎君必定最想听到肯定的回答,但凡他有一点迟疑,在澹台俞出现的那一刻,黑炎君都会对他下杀手。

若他们二者陷入不死不休的原著轨迹,那才是最恐怖的事。

“我能控制住他。”

他对黑炎君许下这样的承诺。

黑炎君沉默了,他迟疑了几秒钟,在思考叶争的可信程度。

“抬起头来,重复一遍。”

叶争迎面黑炎君扑面而来窒息般的威压,坚定不移道:“我能控制住他。”

他仿佛对掌控澹台俞这件事有十足的把握和自信。

但黑炎君说:“本君并不信你。”

“本君不相信情爱的力量,”黑炎君负起手来,“华阳和清颜所爱不过几瞬,相恨却是百年,最后不得善终。”

拿他们两个都亲近的长辈来举例,仿佛论证便格外有力起来。

黑炎君一挥手,殿内的两个身影化作黑雾消失,眨眼间便出现在后殿寝宫之内。

叶争莫名对周围环境感到熟悉,一抬头,就看到了精美华丽的大床,以及上面一团浓墨似的魔气。

他脸色微微一变。

“相反,本君更相信,恨的力量比爱更强大,更持久。”

黑炎君将那团魔气召唤过来,一手搭在叶争的头顶上,“你在怕什么?怕会失去理智,亲手毁了澹台俞的一切,包括他本人吗?”

他并不怀疑这个不在天命之内的异端没有这个能力做到此事。

叶争动弹不得,那魔气对他尤为亲切,欢喜鼓舞地要往身体里钻,叶争浑身紧绷,深知魔头要彻底将他改造成魔物的打算从未消失过,而他此番前来无异于自投罗网,便彻底撕破脸,“你就不怕我得到力量之后先反抗你吗?”

黑炎君移开魔团,他苍白的面容在魔气的缭绕下显得神秘诡异,他似乎是觉得叶争说的话好笑,“那不是你之前一直在做的事情吗?”

“一手扶持鬼族与本君作对,你做得好啊。”

他的眼中明晃晃骂着“孽徒”二字。

“若你未同澹台俞产生私情,我所言,应该皆为你所愿。”黑炎君见叶争无法反驳,好心情地眯起眼,“如今事情都走上正轨,你该高兴才是。”

他将魔气缓缓推入叶争体内,那魔气正是叶争在无间深渊中献祭肉体和灵魂滋生出来的,它从世间至恶之地生长,能号令群魔恶鬼,自然也是这世间最邪恶的力量。

这股力量连黑炎君都驾驭不了,只有叶争可以。

裹着恶念的强大力量汹涌而来,叶争神色痛苦。

朦胧中,他根本无法反驳的话,若是他没有接受澹台俞,那么这一切确实都会有条不紊地发生,他会对澹台俞非常、非常得残忍。

可是他答应过澹台俞,以后不会再欺负他了……

“叶争,你真的想抵抗吗?想想吧,你能得到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天道已经亮明底牌,它不在乎会不会遭到反噬了,它在蓄积力量,只等着给你最后一击。你怎么知道这次的沉沦就不是它的陷阱呢?若是它联合澹台俞诱惑你,你真的想就此罢休?”黑炎君对叶争和天道的心理拿捏得很微妙,他同样在诱惑叶争,“你想反抗天道,就永远不该抗拒力量。”

那凝滞的阻力猛然一顿,眨眼间,魔气彻底化入体内。

事态已经无力回天,叶争眨了眨眼,黑炎君撤去了对他的控制,他轻轻道:“我还得去做一件事。”

叶争已经彻底魔化,这令黑炎君很满意,他摆了摆手,“去吧,明日子时,你该来魔宫受封了,你会是本君座下最强的战斗力,”他笑得残忍又温柔,“本君的……修言君,你应该很喜欢华阳给你的封号。”

寝宫大门轰然倒塌,幻狐急切地奔进来,他发现殿内无人了,四下寻找这才找到这里,可入目的一切都很惊心,黑炎君将手搭在叶争肩上,而叶争顺从地低着头,听到动静,他看过来的眼睛宛若被血染过一样,猩红得可怕。

然后叶争化为一团魔气,风一般地从他身边刮过,不知所踪。

幻狐起身便要去追,黑炎君一句话便叫他定在原地。

“叶争已然归顺,现在让我们好好讨论一下,你的立场问题。”

幻狐面若苦瓜,大觉事情不妙。

……

鬼城不远处的轮回盘原址近几日格外热闹,先下来一个人和一只狐妖,没几天又上去一个鬼修,这天,又下来一个不明生物。

澹台俞落地便是一张臭脸,他与姜柯狭路相逢,大打出手,但这家伙彻底掌控了母亲的霜华剑,他束手束脚还没使出力气,便被看不下去的柱灵传送了下来。

那厮的可恶之处他早已见识,暂且让他抛到脑后,此时此刻他想见叶争,非常想。

他已经沿着命运线找了一路。

下界魔气与鬼气混杂,鬼气比之他上次前来更是浓郁不少,其中必然少不了柔柔的奋斗。

金光在眼中游走,沿着魔都方向未行多远,眼前的命运线忽然断裂,眨眼间便是混乱不堪,还不是一条,而是千千万万条。

澹台俞脚步一顿。他失去了叶争的方位,也失去了对未来之事的掌握。

天空暗沉下来,世界尽头处,更高层次的力量上,愤怒的气息铺面而来,那似乎是顶天柱嘴里的“它”。

澹台俞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猜测到此事改变了天命,未来定会引起世界动荡,这才让“它”格外不满。

熟悉的皂荚气息从身后袭来,澹台俞屏住呼吸,眼前便覆上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这不是在上界如日中天的青檀君?”叶争站在他身后,一双由猩红转为漆黑的眼眸微微弯起,他歪了歪头,侧首在澹台俞耳边轻声询问:“你是来赴约的吗?”

眼皮上传来一丝凉意,澹台俞眨着眼睛,睫毛轻扫,给人微微的痒,叶争手心一缩,被澹台俞握在手中。

那手不是毫无生机的,而是有弹性的,会动的。澹台俞眼眶湿润了一瞬,随后笑着转过头来,温和地看着叶争,“师兄盛情相邀,不敢不来。”

两厢对视下,叶争几乎找不到他眼中的年轻气盛了,尽管他格外怀念澹台俞小时候一点就炸毛的劲劲儿,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澹台俞更具成熟魅力。

尽管他比曾经更加偏执,甚至将这偏执小心藏在骨子里,但也更加吸引人。

“谅你也不敢不从。”叶争笑了笑,好像赢得了什么胜利一般,“那你定然也会老实交代方才发生之事。”

澹台俞笑意绵绵的表情有一瞬间僵硬,立刻便被叶争捕捉到,他眯了眯眼睛,澹台俞轻咳一声,别过脸去,还紧握着叶争的手不撒开,“没什么,只是打不过姜柯。”

他特地将“打不了”改成了“打不过”。

这是个笑话,堂堂后期男主,掌握诡异莫辨的灵魂之力与超强修复能力的凤凰精血,手握雷霆兵刃,更有神龙护法,上界没了华阳君有几个能在他手下讨的了好。

可现在他却说,他打不过姜柯,一个鬼修?

卖惨的成分大过一切,叶争冷哼一声,从善如流地嘲讽道:“那你可真是个废物。”

澹台俞便也知自己无耻,跟着笑起来。

他们之间还从未这般心平气和过,不论是什么让叶争有了这样的转变,他都希望这一刻能够永远持续下去。

他忍不住拥住叶争轻轻触碰他的唇,见叶争神色平静,毫无砍人之意,心下满足,便得寸进尺起来。

“你就尽情骂吧,我听着便是。”

声音的震动随着热气传过来,酥麻又痒,叶争缩了缩脖子,这倒真是有些肉麻了,原来澹台俞喜欢这种黏腻无赖的恋爱调调。

瞧他们以前见面就拳剑相向的架势,还以为若他朝一日答允,便也不过少了些横眉冷对,多几分脉脉温情,哪像现在这般,活脱脱一只……嗯……

叶争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嘴上用了力,澹台俞吃痛闷哼,叶争捏着他的腰似笑非笑,“你是狗吗?”

澹台俞扶住作乱的手,作蹙眉不解状,“任打任骂都要不满,师兄真是难伺候。”

这个戏精真的是本该秒天秒地的男主?

叶争汗颜。

可是那似嗔带怨的娇羞,放在澹台俞雌雄莫辨的脸上,真是有杀伤力,从前这厮只爱严肃,倒是浪费了副好皮囊,或许……叶争猜测,澹台俞知道他就爱这个调调,所以才将他张脸利用到极致。

这个猜测倒是极大愉悦了叶争自己,果然以往总听说恋爱大多靠脑补,此话正解,叶争将手覆在勾引他的美人脸上,轻轻捏了捏,“乖。”

澹台俞便笑容灿若金河,晃瞎了叶争的眼,“瞧你这没出息的模样,真是越长大越倒行,若是让十几岁的你作这般姿态,怕是要用弟子剑插满我全身。”

他倒是大言不惭,全剑宗上下最没个正形的便是他这个大师兄,上行下效罢了,还要以此申饬澹台俞。

澹台俞被情意迷瞎了双眼,完全不觉得他不要脸。

“那怎么舍得呢。”澹台俞将脸贴近了叶争的手,蹭了蹭。

他这般顺从,一副臣服姿态,倒叫叶争不好拆穿那小心藏起来的侵略意图了。

这人竟从未改变过在上面的野心。

从前还是个不会掩饰的狼崽子,现在终于有了成狼的谨慎和耐心,懂得诱敌深入了。

叶争心中呵呵一笑,顺手拍了拍他白皙的脸庞,“嘴上说着不敢,其实心里怎么磋磨爷都已经想了几百遍了吧?”

澹台俞笑容诚恳,“怎么可能呢。”

叶争笑意盈盈,双眼眯起,“是么,现在提起你妹妹还想把我大卸八块吗?”

澹台柔的尸身妥当保存在澹台俞的灵魂空间里,他上次看见的时候,她正在水晶棺材中,面若桃李,仿若睡着了一般。

而现在的澹台柔已经修成鬼王之身,纯净的肉体承受不了至恶至阴的气息,她永远也不能回到人类的阵营了。

澹台俞但笑不语,这些东西他永远都不会放下,他会记着仇,他会将账全部算在黑炎君身上,他们命定之中便会有一场生死大战,而对于在这其中居功至伟的叶争,或许他有其它的“惩戒”手段。

澹台俞轻轻捏了捏叶争的手,不疼不痒的,显得过分腻人了些,“师兄纡尊降贵,补偿我便是。”

叶争敛下眼眉。

月升中天,子时将至,他的时间已经不多,叶争扶住他的腰倾身上前,澹台俞先是一愣,便享受起了这送上门来的唇齿纠缠。

心意早已不必明说,澹台俞之于叶争,亦如叶争之于澹台俞一般。

空气中有躁动的因素蔓延开来。

叶争微微睁开眼,手一勾,就将澹台俞纳入了自己的灵魂空间。

跌入柔软的鹅绒大床,入眼是洁白的一片,这里是现代的装潢,粉漆的墙壁白到发光,窗外似有树叶沙沙作响,微风顺着窗缝徐来,带着一股皂荚的香气。

叶争长发散落,细丝般垂落胸膛,他的眼中星星点点,全是澹台俞的身影。

澹台俞眼露迷恋,未曾饮酒,先醉几分。

“喜欢这里吗?”叶争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澹台俞抓紧床单,回吻片刻,细嗅飘落在鼻间的发丝,“喜欢。”

到处都是叶争的味道,仿佛真的被带到了藏在叶争心中的那个遥远家乡。

心跳得越来越快,他喉结轻动,手不受控制地搭在叶争腰窝上,缓缓滑落。

叶争埋首在他肩颈,闷声道:“别动,我来。”

澹台俞便任由他施为,今时今日的叶争竟然格外坦诚,尽管那飞红的眼中带着读不懂的深意,但只要未来同叶争时刻相守,他总有能懂的一天。

窗外的皂荚树轻吟浅唱,叶无风自动,那清新的气息经了高温的蒸腾,在氤氲的气氛中愈发醇香。

温润的灵魂之力如实质般攀爬上周围环境,欲与其相互交缠。

他分外怀念那精神相交的沉醉感,如乳燕归林,甜腻得令人愉悦。

叶争从迷醉中抬起眼眸,“不许看。”

他拒绝了澹台俞读取他的思想。

澹台俞睫毛轻颤,虽是不解,扔听话地停下了进攻。

窗框边,澹台俞扶住叶争光滑有力的腰,以唇扫去其脖间细密的汗珠,放肆沉沦在爱·欲之中。

灵魂空间外雷声阵阵,那强大的意志为这个外来者引诱了它苦心培养的孩子而震怒非常。

第二百三十五章宴席

子时,紫月当空,妖异非常。

叶争从梦中醒来,一闪身便将澹台俞抱出了灵魂空间。

这样大的动作都不醒,第一次这样尚有缘故,总是这样,果然是有问题的。

——你怎么知道这次的沉沦就不是它的陷阱呢?若是它联合澹台俞诱惑你,你真的想就此罢休?

叶争垂首,以指背轻触澹台俞安静的睡颜,冰凉的指尖顺着光滑的皮肤下移,来到流畅的脖颈。

这人此刻对他毫不设防,只需轻轻用力,便能让他身首异处。

叶争深深闭眼,手曲成爪猛然用力,撕扯一般将澹台俞凑到自己面前,然后缓缓地、印下一个吻。

冤有头债有主,谁是真正的敌人,叶争心知肚明,至于澹台俞……他若真的背叛,自然不会有好果子吃。

他面容冷峻地向魔都走去,身后平坦晶石上睡着的,是被他遗弃的爱人。

天边酝酿已久的天雷见他离开了澹台俞,终于携着雷霆怒火冲击下来。

“嘭——”

叶争的身影错频一般跳转,每次都恰好停留在天雷落地点的前半米,不多不少,仿若戏耍老鼠的猫。

天塌不及,地陷又起,落脚处大地开裂,宛若深渊巨口般要将他一口吞下,叶争半悬于深渊上空,魔气阴郁,闭上眼去,便能清晰感受到那愤怒的气息,“引诱天命之子,叶争,你已再无活路。”

这是天道第二次离他这么近,叶争置若罔闻,只勾起嘴角,“竟还专程跑来当面警告我,这只能说明你愤怒焦虑,还真是个令人愉悦的好消息。”

天道便又降下来两道雷,此时的叶争能量都在与脚下的深渊相抗衡,想要分心理会这雷霆,确实需要点难度,叶争正好想试试这魔身的极限,便不躲不避地想要硬抗。

空气中一瞬间弥漫起能量冲击之下的焦糊味儿,那灼热的温度已经蔓延到了头顶,下一刻,却再没了动静。

脚下的深渊巨口骤然愈合,叶争踏在坚实的土地上,见前方站了一个人。

半面修罗半面君,影尘脸上的火焰疤痕已经彻底长成了并蒂莲的模样,崎岖着沿着血肉和经络生长,诡异又扭曲。

但他另外半张干净俊朗的脸是清晰可见的平和,如果空气中没有因他到来而弥漫一股浓郁的血腥气的话,叶争很愿意相信影尘刚刚游历归来。

天道为何会因为影尘的突然出现而停手呢?叶争想不出个所以然,便又听影尘道:“师兄,好久不见,我一直在等你。”

影尘是他培养出来的最强大的助力,叶争轻扯嘴角,决定先把想不明白的疑惑抛到脑后。

“等我作什么?你不该等那些中界来的鬼修吗?难道你一直以来追求的理想已经实现了?”

当初影尘愿意跟他走的理由,就是想为中界民众谋求一份在夹缝中生存的力量,他本该继续混迹在鬼修中助力才是。

“我已为他们抢了很多城。”影尘指着远方一个城的模糊身影,“那是最后一座。”

叶争挑眉,懂了他的意思,“还想跟着我?”

影尘没有说话,只握紧手中剑,沉默却坚定地点了头。

叶争扫了一眼他手中的弟子剑,从灵魂空间中拿了一把扔给他。

漂亮的剑身在空气中划过冷冽的弧线,被影尘稳稳接在手中,感受到陌生的气息,宝剑气势大胜,疯狂嗡鸣起来。

影尘用力将它握紧,拔出剑身,只觉此剑光华如白练,偶有雷霆般紫光闪过,轻盈中寒气逼人,他一眼就认出这定是可比拟玄锋的神兵,他赞叹道:“好霸道的剑!师兄,此剑何名?”

叶争眼含笑意地看着那熟悉的漂亮剑身,灵魂空间内玄锋感受到它的愤怒激动不已,叫嚣着要出来揍它一顿,叶争安抚住玄锋,说出了那个让他觉得十分优美的名字——“它叫弑天。”

影尘一愣,随即便是笑意更浓,“也是个霸道的名字。”神剑闻言更加用力地想要从他手中挣脱出来,影尘那混沌之力将其裹了一圈又一圈才没脱手,便又问:“此剑有灵,它原来的主人去了?”

若神剑认主,他便很难驾驭住它。

叶争摇了摇头,“只是睡着了。”

“我想这世间除了你的灵魂之力,没人能驯服他手里的剑了,我便把它交给你保管……”叶争意味深长道:“若真能让它改主,也算你的本事。”

神兵可遇而不可求,影尘当然乐意收下。

……

黑炎君要任命副君,众魔头自然要前来觐见,侍魔们手脚伶俐,几个时辰就将冷清空荡的离魂殿布置成了热闹的宴席。

黑炎君一如往常高居众魔之首,左手边宝座空着,右边是一脸郁郁,闷头灌酒的幻狐大人,他一脸冷漠地看着座下魔头推杯换盏,在战战兢兢中的恐惧更让魔头们魔气激荡,只觉得在死神面前放肆更让他们感到刺激非常。

赤瞳在半身裸露的绿皮肤魔族身上疯狂驰骋,尖利的牙齿刺破皮肤,大口饮其血液,复又亲昵非常,爱不释手,“伽罗,伽罗……我亲爱的魔主大人,你快看看我呀,你不是最喜欢我了吗?啊?”

女眉站在鲲宁身后,貌似不堪直视地抬袖遮住半边视线,悄悄羞红了脸,惹得左右魔头频频侧目,这个媚魔清新脱俗,竟然跟外面那些妖艳贱·货完全不一样!

一个大胆的魔主绕过鲲宁频频向她抛去媚眼,招来女眉含羞带怯的回应,正当这眉来眼去打得火热之际,媚魔似是又想起什么似的,眼含畏惧地偷偷扫向身边平静喝茶的主人,悻悻收回了漂移的目光,再没给过那示好的魔主一个眼神。

那魔主暗忍了一会儿,再看向鲲宁的目光果真变了,敌意渐浓。

哎呀呀,叶公子传授的这招欲拒还迎小绿茶手段真是屡试不爽啊。

女眉正得意,她家气压偏低的主人已经放下茶盏,轻轻磕在桌上,唤醒了她走丢的魂。

鲲宁转着拇指华美豪气的宝石金戒,冷声道:“玩够了么?”

女眉吐了吐舌头,“玩够了主人。”

座下还算和谐生动的宴席,宾客却全都仿若当首座的魔君不存在,或者他们都假装不抬头,实则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齐齐心道:“这位新副君好大的排场,竟敢让魔君等他这么久。”

宴席就在这诡异的热闹气氛中持续进行下去,宾客尽欢,老少不宜,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

所有魔头“唰”地一下把视线齐刷刷地射过来,叶争要是张纸,恐怕已经被烧出了无数个洞了。

在场的魔头几乎都没见过他,不知道他是哪根葱哪头蒜,怎么就入了魔君青眼。

幻狐见他还是出现了,失望地深吸一口气,别过脸去,纯粹为叶争轻易投敌的行为十分愤慨。

唯有四魔认识他,赤瞳见他十分惊讶,他身下的伽罗见他两眼发昏,鲲宁见他隐有敌意,而女眉见他……

她简直要高兴地找不到北了,要不是还知道这里是什么场合,当即就要扭着小腰贴上去。

在这样沉默且安静气氛下,叶争在众魔神色各异之中进了门,跟在他身后的影尘自然而然地显露身形。

原本沉默的气氛立刻冷到了极点,赤瞳更是扔下迦楼就站了起来。

显然,比之名不见经传的修言君,这个笼罩在每个魔城上空的屠城阴影,更让他们觉得恐怖。

叶争呵呵一笑,“在下叶修言,以后将带领你们去打仗,希望你们听话,不然会死。”

这话说得可恶,当即就有魔头不服,从宴席中大骂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便大吼着向他袭来,叶争不躲不避,只一眼,那漆黑的眼眸便彻底消散,变为纯粹的猩红,猩红最浓郁之处,恶念仿佛扎根在脑海中似的。

“——便让他灰飞烟灭。”

叶争刚起了这个念头,那魔头便如他想的那般连骨头都化成了灰。

只一个照面就杀了从刀光剑影中厮杀出来的魔主,再见从无间深渊上来的恶魔们各个噤若寒蝉。

……联系到他们都有同一个主人的传闻。

众魔又不傻,有个傻帽已经当了炮灰试探出这位的深浅了,他们看向叶争的眼神就变了。

叶争径自绕过众魔走上前去,招呼也不跟首座上的魔头打,一撩衣摆端坐下来,正与幻狐面对面,幻狐瞪了他一眼,别过脸去。

叶争自顾自地饮了酒,还是察觉到这中间有问题。他离开魔都是一个人,回来是两个,黑炎君毫无过问的意思。

黑炎君的灵魂心法既然修炼到了可窥天道精神意志的状态,便该看出影尘同为掏出天命之人,怎会对他是这中不闻不问的态度。

黑炎君故意不表现出来,究竟是有更大的图谋呢,还是真的不在乎?

黑炎君将视线投射到影尘手中,那把弑天仍在他手中不满地震动。

“黑炎君可是觉得这把剑有什么问题?”叶争将冷酷的神情敛在小酒壶之后,明知故问。

“本君与此剑有缘。”黑炎君笑得意味深长,一副很满意叶争把这把剑带来的模样。

影尘面露不解,叶争便以剑阁秘术给他传音:“是受害者和凶器之间的缘分。”

影尘顿时肃穆,弑天原主人的形象立刻在他心中伟岸起来。

一场酒宴在主角过分嚣张之下草草收场,好在黑炎君此次的目的只是将让叶争立威,并没有其他打算。

或许是为了安抚叶争,黑炎君划出魔都的一块区给他享用,至于这一区的前持有者,早不知被打发到什么地方去了。

由着侍魔在前引领,叶争和影尘耳边都是它的唠叨:“这里是我们魔都最繁华的一片,魔君大人将这里给您,足见他对您的重视……”

叶争受不了他三句不离黑炎君的马屁,早早打发了他自己走了。

未过几步,影尘叫住了他。

“师兄,你的手有异样。”

叶争抬起手,那平滑的肌理已经有了衰败迹象,青黑得触目惊心。

植物系的灵宝到底只能抵抗无间深渊至恶至阴力量的余气,而不能真的与之相抗衡。

一旦他开始大量动用魔气……

这具好不容易修复的身体,还是保不住。

第二百三十六章火凤之乱

澹台俞睁开眼,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他坐起身来,为自己孤零零的处境感到迷茫,叶争半路把他截住调情,一句正事都不透露,这下好了,狗东西拍拍屁股走人,倒让他一头雾水。

坐下平坦的石头上压着一封信,澹台俞拿起一看,还是熟悉的字迹——

“去做你该做的事。”

冷冰冰的几个字,扑面而来的一股逐客令气息。

眼中金线缠绕,世界线愈发混乱,他已经看不透这世间大多数的因果。

好在,他也相信叶争说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并不迷信因果线,现下世界线混乱,反而恰恰证明了叶争是正确的。

在这激荡的命运洪流中,叶争的这一句“去做你该做的事”就格外耐人寻味起来。

世界线的断裂很可能与叶争有关联,或者,他不防再次大胆假设,就是叶争破坏的世界线。

一个世界的外来者,他正在认知清醒的状态下不余遗力地破坏世界线,并且因此引起了“它”的不满。

从前不知叶争为何屡屡以身犯险,现在发现了真相,他那些离经叛道的做法竟然全部有迹可循,变得合理了起来。

而现在,叶争依旧在以身犯险,而且比以往更险。

极目远眺,天罚过后的焦土清晰可见,而与他本该亲密无间的叶争,不仅在欢好之时拒绝思想交流,更是在这之后直接离去,留下的只有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留言。

澹台俞在平滑的石板上站了很久,想了很久,最后他决定相信叶争。

就在他刚刚做出选择之时,灵魂空间突然犹如被火焰灼伤了一般,属于火凤的小火苗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

叶争与幻狐身在下界时,与他们兵分两路的火凤携着叶争和姜乃平的联合手信被引进了重火殿。

大殿的布置并没有因为华阳君的离去而有分毫改变,流光镜就摆在大殿中央,镜身流光溢彩,镜面光滑,只是倒映不出任何的影像。

他绕着流光镜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便按照叶争说的方法催动了流光镜,镜面如水波荡漾,终于映衬出了火凤现在的模样,一个明艳的红衣少年,火凤性格高傲,十分迷恋外表,他站在镜前侧身,不太满意自己目前干巴巴瘦弱的模样。

流光镜受他能量催动,对火凤的心思格外敏感,画面一转,就展现出了他成年的模样,高大俊美,张扬的外表让火凤满意地点点头,他想着该干正事了,正要倒行流光镜的时间,流光镜却仿佛有自己的想法,画面又一转,出现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火凤皱起眉头,面露不解,“给我看澹台俞作什么?”

镜中的人着一袭白衣,气质如清风明月,携一柄通体华光的宝剑,舞了一套精彩绝伦的剑法。

火凤不由看得出神,待反应过来,他立刻惊出冷汗,这流光镜好邪门,竟然用澹台俞那张脸来诱惑他堂堂神兽!

镜中的人停下手,他的身边又出现一个冷面的男子,那冰冷的眼神在触及白衣人的时候顷刻融化,似有柔情万千。

火凤表情都木了,华阳和澹台俞的脸……这都是什么呀。

可那白衣人舞剑的模样总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连带着眼前两人的含情脉脉都刺目起来。

一股说不出的郁闷在心中流淌,这郁闷在镜中的两人合力将成年的火凤打入禁林后立刻变成了愤怒。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火凤怒指镜中影像质问,身后引路的剑阁之人早已不知所踪,他气得想要大骂,又不知该骂点什么,好在还记得正事,立刻催动流光镜定位时间,想要来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这回流光镜听了话,画面快速流转,定格在姜乃平携着流光镜回到封脉府的那一天。

同样的重火殿上,姜乃平双膝磕在地上,请求华阳准许殿外的剑神加入剑阁,华阳以剑神之道非正途而拒绝,姜乃平以己身为例反复央求,华阳才给了剑神一个客卿长老的名头,让他能在这里深修剑道。

姜乃平又求华阳君将流光镜的使用权限开放给他,华阳君……他扫了流光镜一眼,再次拒绝了他。

请求接连被拒,姜乃平一副被打击得不轻的样子,失魂落魄地退出了大殿,画面定格在重火殿内,大殿中央的华阳一脸严肃,正在催动流光镜探寻。

火凤引导流光镜,画面却切换到了大殿之外,姜乃平拉着剑神兴致勃勃地往练武场上跑,兴奋地把他介绍给诸位师弟。

不论他怎样调换画面,倒退时间,再也不能看到彼时重火殿中的情景了。

火凤操控流光镜的权限是叶争给予的,权限能在叶争之上,还能特地将这一段屏蔽的,除了华阳还能有别的吗?

火凤心下疑惑,不知道华阳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那一眼在流光镜中看到了什么,才会拒绝姜乃平的使用请求。

火凤在最后那副画面中细细观察,希望能找到有用的线索,终于,他在流光镜模模糊糊的影子中发现了端倪,那金光灿烂中浮现出的人影,竟然是澹台俞的样貌!

华阳和澹台俞之间的关系,他刚破壳没多久时便看得分明,那真是老死不相往来,大有恨不得对方从此消失的架势,简而言之,气场不和。

却没想到私底下,华阳还会探寻澹台俞的消息,并暗中将其设为机密,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出现白衣人与华阳君相拥的一幕,这一次,他看清了白衣人的神情,便能很快确定,那一定不是澹台俞,而是与之相貌极其相似的另一个人。

那个人还在吗?为何他光是看着,便既想笑又想哭呢?

年轻模样的火凤分外迷茫,他从未在意过那些失去的记忆,他想天道自有定数,若天道让他轮回般的新生忘记一切,那便是合理的。

但此时此刻,他忽然涌起了强烈的探究欲。

流光镜的画面飞速倒退,那本该是千百年前发生的事情,火凤想要扒开看个明白,几乎要贡献出一身的妖力来支持如此强大的时光回溯,可火凤什么都没想,只着了魔一般输入能量,终于,他在一个很眼熟的画面中停了下来——

久不出人间的成年火凤游历到了一家山腰小酒馆,小酒馆的伙计被他异于常人的打扮吓得直哆嗦,将酒撒了一桌子,好兴致被打扰,他气得掀了桌,就要将那小伙计扔出去。

小酒馆里的人族登时乱作一团,未过一息,厚重的门帘被撩开,进来一个与这里格格不入之人,酒馆里的人见了他立刻冷静下来,有了底气,纷纷与他打招呼,称其为“清颜君”。

火凤难得见到个这么年轻便被奉为上尊的强者,当时就来了兴趣,追着人打了好久,就这么追着追着,打着打着,火凤看向清颜君的眼神变了。

流光镜外,火凤的眼神也变了,因为他已经提前看到了结局,眼前的画面飞快流逝,最终还是到了华阳与清颜一同将他镇压下情景。

当霜华穿胸而过时,他仿佛感同身受,那股悲伤到极点的窒息。

他到底没有那时候的记忆,只朦朦胧胧好像在看别人的故事,火凤闭上眼睛,那年被镇压在禁林的火凤浑身伤痕地仰躺在湿冷的地上,呆呆地望着天空,喃喃询问:“为什么?”

心便跟着刺痛起来,头颅宛如针扎,只要他的脑海中一回想那些画面,便是头晕眼花,妖力不济,流光镜中的画面凌乱起来。

火凤甩了甩头,依旧摆脱不了这股眩晕,余光之中,他仿佛看见流光镜里的画面疯狂跳转。

他好像看见年幼的澹台俞与叶争展开生死搏斗,满怀恨意地将剑身刺入叶争的胸膛,火凤恍惚地想,不对吧,澹台俞那小子爱叶争如命,怎么舍得这么对他?

但画面中的事情有条不紊地播放下去,华阳爆体而亡?这也不对!澹台俞受了黑炎君蛊惑,竟然勾结光宗灭了剑阁满门?

这怎么可能呢……

火凤眨了眨眼,更是在其中看见了他自己的身影,同样年轻的容貌,只是更加幼稚傲慢几分,他火口一吐,就烧了封脉府半边雪林。

剑阁眨眼间沦为火海地狱,剑阁长老们与他殊死搏斗,姜乃平满脸泪痕,带着无穷的恨意看了他们最后一眼,便带着年轻一代的弟子尽数转移。

那时候的他们都还很年轻,远不及现在这般忍得住情绪。

火凤就站在流光镜前,看完了这荒诞的一切。

那与长老们厮杀得正眼红的“火凤”仿若在他的注视下有了察觉,竟然径直面向他走了过来。

火凤眼里的“火凤”不断放大,最后宛如一个巨大的人形转盘形成的虹吸,将他所有意识都吸了进去。

最后一刻他终于想明白。

华阳不会也是因为看到了这种鬼东西,才出了事情吧?

“火凤”睁开眼睛,眼中杀气未尽,“他”抬头环顾四周,心道:这地方不是刚烧过,怎么又完好无损了。

没关系,主人命令他将剑阁一个不留,他自然可以……再烧一次。

第二百三十七章小乃平发飙(一)

人妖战争爆发以后,东部战场一直是最激烈的战场,妖族经光宗入侵,因为有着光宗同族的接应,在一开始的时候几乎如入无人之境。

剑宗也将大部分主力放到了东部,西部则有姜家和皇族负责,后来居上的中界飞升者也在其中起着重要作用。

这一日,姜乃平正率领众年轻弟子与新编的妖族精英展开一场殊死搏斗。

巨大的剑阵在天空中层出不穷,网罗住妖族之后又各个击破绞杀。

待他揉着肩膀从战场上下来之时,西部那边传来了一个十分不好的消息——

皇族临阵反水,姜家损失惨重,一大波妖兽从西部向他们这边的驻扎地后方袭来。

姜乃平一脚踹翻了桌子,拎起报信弟子恶狠狠道:“你再说一遍?”

报信弟子一咬牙便又报了一次,这下姜乃平终于相信了,他抹一把头掀开帐篷往西方看去,那边硝烟尘上,空气都因大军来袭浑浊了几分,“妈的皇族果然不可信!”

帐外休整,刚打完一仗的师弟们还没来得及享受胜利的喜悦,就又发生了这种事。

姜乃平气得捏紧手中剑,飞速下达命令:“陈渚,率领剑王以下弟子截断西部战场上来的妖族!齐天青,率领剑尊以下弟子去协助姜家!其余人,跟我正面弄死他们!”

齐天青陈渚得令而去。

姜乃平急匆匆往西面走了两步,又猛然顿住,环视周遭一圈后问身后的小弟子,“光宗那群人呢?”

光宗与他们从前就爱攀比,在战场上也是拼尽全力从不落了下风,今日怎么这么安静?

小弟子头摇得飞快,表示自己今天还没遇到过他们。

“这群人平常人模人样的,关键时刻屁都放不出一个!”姜乃平唾弃一声,眨眼间便化作剑光冲上远方云霄。

这里的情况比想象中的糟糕,根据他们先前的推测,大部分妖族都已经在东部战场身陨,未曾料到西边竟突然冒出了这么多妖族,看体态和战斗力,也非是被赶鸭子上架的新手。

这些应该就是妖族的最后储备力量了,也不知他们从哪里看出来此时是全面进攻人族的最佳时机,彻底把底牌暴露了出来。

领头的姜乃平眼熟,是狐族的一个长老,这老东西狡猾得很,因为有幻狐的命令一直都是坐镇大后方,专门在暗中给妖族出谋划策,让鸟族偷袭的策略就是他搞出来的,没想到幻狐刚一下界,这老东西就迫不及待跳出来了。

姜乃平简直看他一万个不顺眼,拔剑就俯冲了下去,“老东西受死!”

多年战场厮杀让妖族认清一个真相,剑阁的人各个都不好惹,姜乃平更是凶名在外。

狐长老没有用自己身体硬抗剑气的打算,他一甩尾巴,施了一个迷惑之术,姜乃平俯冲的动作有一下凝滞,一息过后他很快回过神来,狐长老已经抢了先机成功从剑光下逃脱。

他身后百妖正在甩着膀子撒开蹄子狂奔而来,姜乃平凌空翻转,起了个汇聚力量的势,剑指虚空,眼中盛光翻涌。

天边云层鳞状拨开。

“剑道,惊——雷——闪!”

一排电闪雷鸣齐齐落下,大地震颤,狂奔的妖兽们脚刹停住脚步,冲得猛的,眨眼间就被劈得外焦里嫩。

地面上瞬间涌起一股焦糊的肉香。

姜乃平成功截住了他们的去路,长臂一挥,命令身后诸师弟,“上!”

姜乃平御剑凌空于上方寻找狐长老的踪迹,这一找又发现了别的问题,这边已经打成热火朝天的模样,光宗那群人就算再迟钝再忙,也该知道事有轻重缓急,能有什么事情耽搁他们?

很快,现实就告诉了他。

身后厮杀呐喊声响起,他们突然腹背受敌起来,姜乃平定睛一看,趁乱从他们后方偷袭的哪里是妖族,分明是养在光宗的那群灵兽!

光宗竟敢背刺他们一刀!

姜乃平不是什么良善的心慈手软之辈,当机立断将战力分为两股,一股抵御妖族,一股抵御灵兽。

这么大规模的联合作战,背后不可能没有领头协商,妖族的是狐长老,光宗的又会是谁?!

不管是谁,姜乃平今天都杀定他了!

“剑神!”

剑神从砍瓜切菜中脱身出来等着他发话,姜乃平三言两语将事情解释清楚,表情凶狠,“揪出这个人,先搓掉光宗的士气!”

最了解自己的是宿敌与友军,姜家远在西部战场负隅顽抗,现在的他们已经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

大师兄说,越是危急存亡之际,越该从简分析,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灵兽太多,我们先开一条路出来!”姜乃平大喊一声变了剑招,剑神心领神会,持空与他相对运转剑气。

诡异的力量从他们的剑身中流淌出来。

“幽冥剑法……”激荡的能量流吹得姜乃平发丝狂舞,他的剑仿若融入灵魂,与剑神运转的力量一模一样,“双剑合璧!”

切磋数年培养出来的默契让他们参悟出了合招的威力。

这一双剑,可抵千百妖兽!

二人的剑招完全相同,挥剑的力道、弧度、身法和释出的能量,就像是同一个人做出来的一样。

在这股如出一辙的双重能量中,灵兽们厮杀的步伐突然沉重起来,眼中血腥的凶狠变得茫然,它们已经彻底陷入了意识的虚无,完全忘记了身在何处,同样也忘记了反抗。

只有灵魂似乎要脱离肉体,被风刀似的剑气胡乱砍伤,然后发出最后一声悲鸣,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忘记了反抗,倒在了血染的战场之上。

灵兽灵魂重伤,与他们灵魂绑定的主人也不会多好受,总道是光宗视妖兽如命,可感灵兽之哀伤欢乐,痛苦迷茫。

姜乃平与剑神这一灵魂杀招,未必没有影响到他们主人的精神状态。

不管如何,他们清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至少可以让他们很快到达那坐镇背后之人的面前。

光宗御兽的手段确实高明,但自己本身实力不过尔尔,有半路拦截他们的,都被一刀送去见了他们的灵兽。

最后,他们终于在蒙面的人群中发现了被护在最中央的人物。

姜乃平扶住剑柄,讥讽道:“敢背后捅刀子不敢露出真面目,哼,光宗原来都是这般畏畏缩缩的小人。”

领头人身边的人欲上前去,被领头人抬臂拦住,便是退下了。

领头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当着众剑阁弟子和光宗的面脱下帽兜,露出一张老气横秋的脸来。

姜乃平惊讶之色一闪而过,随后咬牙切齿道:“司无涯?”

司无涯好歹也是当今世界地位堪与华阳君齐名的人物,他竟然公然与妖宗联手,趁虚而入。

姜乃平一向不喜欢在遭遇背叛后问为什么,左右不过是些名啊利啊,只是他现在已经忍不住脱口而出:“为什么?”

这样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他也这么拎不清?

“剑宗横行无忌久矣,你们既能对妖宗进行种族屠杀,他日就能对我光宗灵兽赶尽杀绝,断我宗命数。”司无涯老气横秋道。

他理直气壮得很,姜乃平难以理解地皱着眉头,“简直一派胡言!”

他们从前也算与光宗交好,靠着邻里间的便利总有些互通有无的来往,剑阁好端端的对付妖宗,什么时候打过光宗灵兽的主意!

他气笑,便也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光宗既想以此借口对付剑阁,若他朝一日果真得手,正的反的不都是他们说了算。

他便不再多言,冷哼一声摆开架势,“都道前辈有一九头狮吼兽,威猛无比,一力可使巨山移,晚辈今日便来讨教讨教!”

他的气势一变,剑气疯狂外涌,杀机毕现。

司无涯退后一步,远山传来一声震天巨吼,响亮的战场之上的所有人和妖都愣了愣神。

随后,天黑了。

不,不是!

是一个巨大的兽身遮蔽了天地,正逆光从远处奔袭而来,它浑身的赤黄,毛发短密,肌肉虬结宛如山丘巨石。

每一步都带来大地震颤,九个硕大的头颅各个雄姿勃发,气势逼人,直冲姜乃平而来。

饶是姜乃平见惯了幻狐与火凤这般的巨大神兽,也没见过狮吼兽这般威猛的。

他后撤一步,弓起半身,浑身蓄力如同敏捷的豹子,人身在可遮天蔽天的狮吼兽面前何其渺小,他手持长剑,无惧无畏地迎面冲了上去。

狮吼兽巨大的爪子挥舞而下,指尖末端锋利无比。

“铿——”

与姜乃平的剑身相接,竟然发出了钢铁般的声音。

姜乃平几乎立刻感受到了什么叫巨山压顶,他的力道几乎不能与之相抗衡,双膝弯曲,半个小腿都因这巨大的压力陷进土里,若他还坚持抵抗,必将无力反击!

他立刻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做出判断,不过是身形大了些,力气大了些,只要有时间找到它的弱点,他便能将其拿下!

姜乃平低头念决,一阵火光冲天而起,直冲狮吼兽面门,九个头不堪其扰地嘶吼晃动,掌下的力道便松懈了。

姜乃平抓紧机会撤身,脱离被压制的状态。

剑神立在其身后护法,向他投来担忧的目光,姜乃平吐出一口闷气,头也不回道:“我没事。”

第二百三十八章小乃平发飙(二)

剑神欲上前去的动作便收了回来,这是姜乃平的战斗,他只该在旁边观察,不可上手打扰。

火咒已破,狮吼兽的九个头齐齐发力,一头吐火又原模原样地将攻击还给了姜乃平。

姜乃平跳离原地,所立之处大火熊熊燃烧。

这是它的天赋技能,镜像反射,能将对方攻击的伤害全部还给对方,敌强它也强,难缠得很。

火烧不着,雷劈如何?姜乃平一个惊雷闪又送走了一波灵兽,光宗弟子见状纷纷气的上前,被剑神一道强劲剑气拦在外面,只留下一大片空场给姜乃平和狮吼兽。

狮吼兽也皮糙肉厚,本也不惧这符咒引来的电闪,还给姜乃平时也被轻松躲过,这试探的一来一回,倒是让姜乃平看出了狮吼兽的深浅。

光宗大部分灵兽皆出身妖族,九头狮吼兽作为其中资历最老,实力最强者,自然也出身妖族,它同样经历过试练塔的洗礼,再加上是只低火凤这等神兽一阶的大妖,比寻常妖兽防御力和攻击力都强的多。

可这也只能证明狮吼兽又强大的防御力和物理属性的攻击力,虽说一力降十会,但只要姜乃平不动用法系术法,狮吼兽的先天技能就展示不出来,只要他身法灵活,必能躲过狮吼兽的攻击!

姜乃平不该夸大凭借自己区区二十几年的剑道就能杀掉狮吼兽,但若说重伤制住他,未尝不可一试。

“既然你什么都敢学,那就试试这个吧!”姜乃平立于原地,长剑如莲花宝座般变换绽放,“九转莲花阵——”

他剑身立于胸前推进,那磅礴剑气化出的莲花影子眨眼间没入狮吼兽体内。

狮吼兽只觉身体一阵凉意,脘腹刺痛起来,那莲花似乎在体内生生搅乱五脏六腑,狮吼兽有力的脊背躬起,疼痛难忍之际,一声惊天震吼,竟然真的复制出了一模一样的九转莲花。

没有人比剑阁弟子更懂剑气,那九转莲花冲向姜乃平,乖觉地就像是见了主人的小猫,在姜乃平剑尖之上跳跃旋转,被反手一扔就又打向了狮吼兽。

再次感到疼痛,狮吼兽终于怒了,它受着司无涯的控制九头齐齐发力,每个狮头中都吐出一道攻击,金木水火土雷风等各大曾经吸收的元素被施展了个尽。

狮头方向不一,姜乃平躲到哪个方向都会受到攻击,他干脆以剑遮面,不避不闪,锋利的剑身将攻击之势一劈为二,身体紧跟着在空中旋转,径直来到狮吼兽面前,一记重剑决,生生砍下其中一个狮吼兽的头颅。

血淋淋的狮头滚到司无涯面前,司无涯胸中一阵翻江倒海,姜乃平被剧痛的狮吼兽甩下来,他见司无涯意识薄弱之际,幽冥剑法运转,看不见的契约印记在他眼中闪闪发光,他见了狮吼兽头顶上的发光之处,裹挟着诡异剑气的力道在那契约上轻轻一挑。

主仆契约被一个外人强行破坏,狮吼兽的精神世界受到了巨大冲击,眼前一黑,摇摇晃晃地抬起巨大猫掌扇向姜乃平,姜乃平不欲与它硬碰硬地纠缠,借着巨掌之下的力道跳转到司无涯面前,剑尖直抵他喉咙。

“前辈,狮吼兽已经身受重伤,你若再执迷不悟,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姜乃平都把剑抵到司无涯脖子上了,离它主人那么近,狮吼兽自然也不能再上前去给他一掌。

司无涯一副不想跟他说话的模样。

“你——”姜乃平简直气急,妖宗在身后虎视眈眈,他却要在此时费力解决同族的反叛,简直可笑荒谬!

“姜师兄!不要伤我爹爹!他是受了皇族控制!”

天空中匆匆赶来两人,清英从澹台玉的飞剑跳下,紧赶到剑拔弩张的两人身前,一边对司无涯道:“爹爹,你醒醒吧,你忘了自己见皇族之前还提醒我要小心应对他们的吗?”

司无涯神色茫然,明显不知道自家女儿在说些什么,清英便转向姜乃平,从怀中掏出光宗令牌,环视一周,大声道:“爹爹先前有令,若他有异常举动,见此掌门令牌如见他本人,我命令你们立刻停止对剑宗的攻击,重新驻守东方战场!”

姜乃平看着她的动作,光宗的人听了都犹豫起来,毕竟司无涯本人也在场,他们不确定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剑便向前挪了一寸,距刺破司无涯的脖子只有一根头发丝的距离,“你们的宗主在我手里,还不听话吗?”

他的话音刚落,剑神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司无涯身后,一掌将其击晕在地。

清英将灵气注入令牌之中,令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让所有光宗之人心悦诚服。

这下光宗的人不听话也得听话了,狮吼兽低声吼了一嗓子,黯然低着剩下的八颗头颅离去,隐身在了远山之中。

光宗弟子带了司无涯匆匆回转东方战场,不消片刻,剑阁身后的威胁就被解除了。

那边妖族情况不知如何,姜乃平对仍不走的清英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皇族之事,又转向沉默不语的澹台玉,那张脸真是令人生厌,但姜乃平也知事有轻重缓急,便问:“西部战况如何?”

澹台玉摇了摇头,说姜家也着了皇族的道,西部守不住了。

目前剩余的姜家旧部和中界修者已经尽数向这边转移,绝不能让他们突破这层防线。

那齐天青和陈渚应该也没有守住。

短短半天,攻守之势异也,时局瞬息万变,姜乃平不敢耽搁,只是皇族这搅屎棍一直在暗处搅弄风雨,人族这边唯余剑阁一枝抵挡,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姜乃平咬牙道:“得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

他的眼中昏昏沉沉,精神一瞬间调动至极致,灵魂之力顿生!

他开口说话,声音在这战场上竟然能传得很远,“众师弟听令,调动灵魂心法,把藏在战场上的皇族找出来,杀!”

他的眼中不再是具体的人和妖形,而是他们的灵魂形态,出身皇族的人和澹台俞一样,个个灵魂都不是个人形!

这是大师兄交给他对付皇族的方法,师兄说,这灵魂心法缺陷良多,未到关键时刻不许施展,现在也是不得不用了!

姜乃平一旦动用功法,便知这功法的奇妙之处,每个人身下的灵魂是强是弱,消散凝结,皆是一眼看透,他的视线落在剑神身上是顿了一下,剑神的灵魂竟然很是强大,灵魂越强大的人精神力与意志力越强悍,学习东西的能力也就越强,未来的剑神实力定然不可限量。

不过现在不是惊叹的时候,他将注意力转移到战场之上,果然立刻便发现了在暗中蛊惑人族的皇族,他们吸食着死者的灵魂,不区分人族和妖族。

这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若灵魂不得转世,那未来上界将会难以为继,只有他皇族一家独大。

怪不得从前战争历史之中皇族一直是主战的一方,原来他们竟然要靠着战争来发迹。

有些东西大师兄都曾经提点过他,现下亲眼目睹,依旧觉得后背生出一身冷汗,皇族之人何其恐怖!

姜乃平一击劈了那蛊惑人的皇族,心道澹台俞那狗东西必然也是其中一员,师兄竟然能容他至今而不劈死他,简直可恶至极!

一腔愤恨都被发泄在了皇族之上,惨叫声不绝入耳,不是剑阁的参战人族都傻了,怎么剑宗开始自己人杀自己人了呢?

姜乃平再懒得解释,也得在此刻安抚道:“妖族来袭乃人族奸细作乱,我剑阁不容小人!你们且速速杀妖!”

剑阁揪皇族揪出来得如此之快,躲在暗处的人都坐不住了,一股庞大的剑气挡住了姜乃平的去势,姜乃平脚步将住,正对上天边之处,立着从未见过的大人物。

姜乃平没见过他,但他一眼就能猜出这是谁。

“清水君?”

清水君一挥长剑,衣袂飘飘从上方落下,面色不怎么好,他的计划本就是置身事外作壁上观,但谁知剑阁不按常理出牌,妖宗压境他们不想着赶紧抵御外敌,第一件事竟然是忙着与他们皇族作对,真是无语。

他哪里想得到,叶争早早地便防着他,走之前对姜乃平千叮咛万嘱咐,说皇族卑鄙小人,敢挑拨联盟就敢挑拨别家,要是姜家出状况,先弄皇族,要是光宗搞事情,也先弄皇族。

这个搅屎棍一日不除,人族的统一战线就一日不得安宁。

于是姜乃平谨遵大师兄命令,先弄皇族。

“剑阁弟子竟然个个都暗中修炼邪魔外道,我们人族的堂堂第一大正派,真是可笑。”

清水君被逼现身,对于他们的法子不忿之时又感到可笑,他修炼魂体术不知多少年,自然一眼便能看清剑阁之人的灵魂心法与他们几乎同源,只是比他们更加精良,更加优秀罢了。

同源对同源,自然是改良的更胜一筹。

“对待卑鄙之人,自然要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姜乃平冷哼一声,“灵魂被攻击的滋味不好受吧?你们这群变态什么灵魂都吃,皮下早都不知是什么物种了,还敢自称人族?”

第二百三十九章幽冥剑法很厉害

清水君就知道剑阁对皇族的了解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深,于是他一言不合便动了手,打算先发制人,让这群知晓他们秘辛的小辈们今天都交代在这儿,这样上界就没人会对皇族有防备了。

清水君到底是跟随清颜君参加过世界大战的人,实力怎可小觑,姜乃平丝毫不敢懈怠,对司无涯本也是仗着其轻敌和下了重手才震慑住他一时,而清水君比之司无涯有过之而无不及。

清水君暗中筹谋多年,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实力。

他的剑比之剑阁更细短,成宗成派这么些年,皇族自有一套强大的修炼剑法。

姜乃平拿出了全部实力与之对上了。

剑气相接,剑术相挡,姜乃平立刻就知道了清水君敢在此刻抛头露面的底气,他的剑气汹涌磅礴,比之剑阁那些德高望重,实力强悍的长老们不逊分毫。

姜乃平自认为新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有越阶挑战之能,也不敢夸下能在此刻抵挡得住清水君的海口,师兄过去那样的实力倒是能与之一战。

可师兄不在,姜乃平只能自己抵挡住这强大的精神压力。

逐渐的,姜乃平又发现清水君似乎对他们剑阁的剑道了如指掌,让他打斗起来束手束脚,总是在出招的前一刻被识破,不能发挥出最大的实力。

是了,他终于意识到,上一次的人妖大战,皇族与剑宗的联手也算是亲密无间,他们对剑阁招式的了解一定是极为深刻的。

如此,他便要另辟蹊径了,清水君对剑阁剑法了解又怎样,他一定不了解幽冥剑法!

剑神挥剑斩下一只大妖的头颅,再回首,便见姜乃平的气势变了,不似在剑阁那般的凌厉纯正,他将剑气的运行方式全部转化成了幽冥剑法的运行方式。

临阵改招,这是非常危险的,若是清水君拿住了这一刻,姜乃平便会危在旦夕。

他瞄准时机在清水君挥剑刺向姜乃平胸口的一刹那将手中剑脱手,正好挡住了清水君的去势,清水君未料及有人会横插一手,斜睨过去,正见剑神召回长剑,剑神面无表情,反手将身边妖兽当胸而入,清水君不由一愣。

这般强大的灵魂,若是能吞化为己用,实力又能提升一大截。

好么,等他解决了眼下这个小的,便对他动手罢!

姜乃平见他看向剑神的眼神又怎会不知他想些什么,当即大喝一声:“老妖怪休要分心!”

他的幽冥剑法在剑神的指点之下早已突飞猛进,不可同日而语,以前使用起幽冥剑法来或许只能影响对手一阵的精神恍惚,现在他可以直接攻击到对手的灵魂了!

所谓幽冥,即为阴间,是至阴之气的代表,可触及灵魂。

这剑法之所以叫幽冥剑法,便是剑身所到之处可伤灵魂之力,此时此刻,就是皇族这等修炼魂力之人的最大克星!

清水君自然也察觉出了这剑法的异常,他受到的肉身攻击力弱了,精神受到的冲击却清晰起来。

头颅偶有刺痛,视线偶有恍惚,这才意识到这剑法的厉害之处,他撤身而去,惊疑不定地看着姜乃平浑身阴森森的气势。

这哪里是剑阁自诩为正道楷模的样子,若称一句邪道魔鬼毫不为过!

姜乃平起了个剑式,周围的空间都暗影重重扭曲起来,清水君便运转起魂体术前去抵挡,此种情况下,就看他魂体的防御之力和姜乃平的攻击力那个强了。

直指魂力的剑气在肉眼下完全不可查觉,剑术超绝的剑阁众人甚至都没有感应,唯有战场之下暗藏的皇族们感到了生命受到威胁的模样,他们瞧瞧抬眼,只见首领清水君在悬空之中做了个抵挡的架势,随后,他便仿佛卸了力一般,扶着额头从天上掉了下来。

成了!

姜乃平兴奋地面露笑意,他跟着冲身下去,未料及那清水君竟是还有还手余力,只是见他气势汹汹特地伪装不敌,半空中便睁眼突然发动了最后最强一击,姜乃平便是反应过来也是始料未及,只起了半身防御便被这一击在半空中打吐了血。

空气中弥漫出一股纯净的血气,妖兽们鼻尖松动,气势大涨,眼冒红光。

清水君被落地后被皇族之人快速转移,姜乃平也从天上捂着脖颈掉下来,剑神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前去,在他重重落地的前一秒将人接住,将手覆在姜乃平捂着伤口的手之上,血液从指尖汩汩流出,怎么也止不住。

他从空间中掏出止血药洒在伤口之上,用了好几瓶,又给他喂了生肌丸,才堪堪止住了那可怕的血口,只是这伤口极深,总是难以愈合,显得可怖狰狞,生生竟是能从姜乃平的一呼一吸中看到其中起伏的气管。

“别……管我,”姜乃平艰难道,“清水今天必须死……”

都被打得重伤了,他还想着弄死那家伙,剑神抬头看了一眼战场,沉声道:“他已经跑了。”

姜乃平听了,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起来,好不容易止住的伤口又有了渗血的迹象,他低低骂了一声,有在周围的师弟看到了这边的情况,砍杀一路妖兽急忙忙凑过来,“师兄,我们顶不住太久,要不要给长老们发信号?”

开战以来,剑阁就没有派长老们前来战场的打算,明面上是说让年轻一辈多加历练,实际却是防着各大派偷家,以及那几个神兽们突然反水,若是他们身在战场遭受背刺,被旁的势力炸了宗门,那才是最得不偿失的事情。

姜乃平动不了脖子,只艰难抬起手指摇了摇,“还没到那种时候。”他深吸一口气,“我们的防线可以再撤后一百里,你们去聚集姜家,光宗和中界之人的残部,分、分一波人继续查杀皇族,我们需要、重整旗鼓。”

那弟子得了命令再次冲进了战场,以剑宗独有传令符分发姜师兄的吩咐。

姜乃平靠在剑神肩上,断断续续道:“兄弟,你、你的幽冥剑法这回立大功了,下次、清水那狗贼交给你……”

他失血过多,又在短时间内接连参战,终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剑神便也无心恋战,带着他跟随部队撤离,返回到安全区域。

等到姜乃平再次醒过来时,他脖子上的伤已经被妥善处理过,耳边的厮杀声若远若近,姜乃平扶着脖子出了临时帐篷,帐篷外站岗的师弟惊喜道:“姜师兄,你终于醒了,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他知道姜乃平关注战事,嘴下不停继续道:“师兄们在此地外十里处布下了防御大阵,那些妖族暂时过不来,看情形大约还能坚持一天,剩余的师兄得了命令,都去各宗暗查皇族之人去了,我灵魂心法修炼的不好,就只能被留下看顾师兄了。”

这小弟子羞愧地挠着头,姜乃平按了按眉心,“陈渚和齐天青回来了吗?”

小弟子忙不迭点头,“陈师兄受了重伤,齐师兄去照顾他了,中界的澹台玉来过,他说他们世家对皇族有些了解,可以帮上些忙……”

“用不到他们,”姜乃平知道澹台玉也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他们与皇族同一血脉,就算没有那吃人的魂体术,想必也不会不动心,若是他们假借帮助之名暗中勾搭上了皇族,反手再给剑宗一下子,那他们可真要元气大伤了,“让他们好好休整。”

“可是他们只是来通知我们,已经去了……”小弟子笑得特别不好意思,“他说跟我们剑宗只是合作关系,不是我们的附属,我觉得有道理,所以不好阻拦。”

“……”姜乃平深吸一口气,“小师弟,我们剑阁行事,不需要特别讲道理,谁拳头硬谁有道理。”

小弟子刚入宗门没多久,还没受过太多师兄们的理念洗礼,似懂非懂地点头,“那我下回跟他们亮亮拳头。”

姜乃平见这小师弟品级刚过大剑士七阶,便知他刚修炼没多久就被扔到战场上磨练,也不好逼他太紧,只摆了摆手,“……行了,我没事了,这里不需要你多看顾,去看看那些被蛊惑的光宗和姜家人吧,他们要是不听话,就用你的拳头叫他们听话,如果不幸被打,就再多练练,总有一天打回去,知道了吗?”

那小弟子受了教诲,兴致勃勃地领命走了。

姜乃平扶住帐篷支架,他休息了这么久,精神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便又开始思考现下的困境,残部如今集结完毕,便有了再次跟来势汹汹的妖族一战的实力。

经上一场大战,这一波妖族被砍杀了大半,他们剑宗也付出了一定代价,虽说核心弟子实力强悍,没受到太大的冲击,但分支的下属弟子损失严重,否则也不至于把新招的剑阁弟子赶到战场上来……

大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他揉着眉心,头顶传来熟悉的剑气破空声,随着一个重物被“砰”得一声扔到脚下,剑神的身影从天上降落在眼前。

“剑神,辛苦你把我送回来啦,”姜乃平故作轻松地笑笑,顺着他的动作低下头,然后看见了一个……头。

他诧异地看向将那头拎在手中的剑神,此人一身正气,却浑身凌乱,数到伤口下,有的还渗着血。

“你是怎么做到的……”

剑身还是那副理所当然的面无表情,“你说的,把他交给我。”

姜乃平吞下不存在的口水,他晕之前是这么说过没错,但你也不用这么迫不及待吧?他记得清水君也受了伤,趁人之危不是一向为剑神所不齿吗?

剑神眨着眼睛,“我去的时候,他正跟手下密谋如何暗中策反剑阁弟子,将你碎尸万段。”他歪了歪头,表情不甚理解,“我杀了他,你不高兴?”

他这话就是去专门给他报仇的意思了,姜乃平简直热泪盈眶,“你做得对!”

第二百四十章铁军与黄雀

于是姜乃平也终于意识到为什么华阳君不收剑神为宗门弟子,而只给他挂上一个客座长老的名头。

中界的稀薄灵气到底是限制剑神发挥了,在这里的剑神已经得到了充分成长,他实在不必附属于任何一方,这个从前总跟他比来比去的剑客,其实有了让他仰望的实力。

他几乎毫发无伤地从皇族手里夺走清水君的性命,清水君虽被他伤了灵魂,但他知道那魂体术的好处,若是没能乘胜追击,有了战场上灵魂的补给,清水君几个时辰便能活蹦乱跳。

“剑神啊,你、”姜乃平轻呼一口气,“以你的实力,出门开宗立派也是够了吧。”

剑神闻言一愣,他放下清水君,道:“我不需要开宗立派,剑道一途无穷尽矣,要教那么多人,会成为我的累赘。”

这是剑神能说出来的话,他还从大师兄那里听说过剑神在中界的这么多年,只收过两个算不上弟子的弟子,他这样在意追求极致的力量,不喜欢教人也是正常的,剑神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可惜,缓缓开口,“而且你的幽冥剑法不在我之下,有你在,这剑法就一定可以传承下去。”

他的眼中是坚定的信任,好像那些年一定要跟姜乃平在剑术上争个高下的人不是他一样,或许他在剑阁修行顿悟,意识到百家剑术最后都挥出的都只是那一剑,独树一帜未必就是最强,他的剑法中总有剑阁的影子,有姜家的影子,或者在给些时日,都能有皇族的影子,他总是在吸收学习,在姜乃平为战争和厮杀焦头烂额的时候,已经在剑道之上只甩给了他一个背影。

姜乃平说不上心中是什么滋味,他一直是天之骄子,就算荣光一直掩盖在大师兄之下,师兄不在的那些年里也足够他得到自己的荣誉,他没有给姜家丢人,也没给自己丢人,但是此时此刻他看着这样的剑神,刚刚消散去一些的疲惫感就又涌上了心头,如果没有这场战争,没有妖族,他是否还在剑阁修炼剑术,精益求精,追求极道?

茫然在坚定不移的剑客心中只停留了一瞬,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去而复返的小弟子抓去。

“姜师兄,铁军来人了。”

姜乃平抬眼望去,只见铁军统领着一身高大威猛的铁甲而来,他的身后,是步调一致,铿锵有力的铁军部下。

“乃平君,清水君暗中勾结妖宗,重伤同族,在下特来清理门户。”统领友好行礼,发现姜乃平气息虚浮,便知他先前伤得不轻,“在下已经派人去唤醒那些受蛊惑之人了,余下藏匿起来的皇族,在下也会从旁协助,助剑阁一臂之力。”

姜乃平向他投去探究的目光,“是谁让你来的?”

虽说铁军出身与皇族,但这几年他们和联盟暗中眉来眼去的勾搭都被各宗放在眼里,歌林更是常驻联盟,俨然成了澹台俞的左膀右臂。

这种微妙的时刻,跟一向处于中立状态的联盟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铁军突然出手,让一向多疑的姜乃平防备更深。

统领跟姜乃平打过交道,知道这位不好骗,便直言道:“青檀君曾提点过我几句,清水君不可不防,你看这不,就让他说着了,我们得到消息立刻就赶过来了,想当年我也是跟随清颜君为人族厮杀出来的,人族利益高于一切,这等败类我们铁军绝不容忍!”

他说得有理有据,义正严词,领他过来的小师弟全信了,向他投去敬佩感激的目光,姜乃平听罢只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那就交给你们了吧,既然这是你们皇族的家事,我们剑阁也不便插手,小师弟,去,把人都叫回来歇歇,累了一天,手脚都不利索了吧。”他向铁军统领投去信任的一瞥,“统领辛苦。”

随后转身就回了帐篷。

既然是来帮忙的,不管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姜乃平都乐得当这个甩手掌柜。

铁军统领:“……”

他也算开了眼了,知道剑阁之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冲剑神点头示意算是问好,便率众去追杀皇族众人了。

皇族之事有人解决自然最好,姜乃平大马金刀地坐在床沿,思索着要不把挡在阵法之外的那些妖族也交给铁军算了,他们剑阁累死累活地损失惨重,铁军背靠联盟好乘凉,一个个养得膘肥体壮,这次联盟好不容易有了铁军这个松开的口子,以后再拿不参与战争当借口也是不能够了。

他正在找把铁军留下来打白工的理由,身上的传音符亮了起来,这是剑阁情报网的终端,有什么大事都会传到他这里来。

现在,那符文上金光闪闪着几个大字:“皇族守卫空虚,现已被联盟占领。”

姜乃平噌得一下从床上站起来,全明白了,他咬牙切齿道:“好你个澹台俞,跟我玩儿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皇族想要从人妖相争中得利,澹台俞就纵观全局,暗中算计着皇族,现在皇族被灭,既损耗了各族的实力,他又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地得了好名声,他说澹台俞怎么一直都按兵不动装模作样呢!原来岁月静好是假,等他们内耗是真!

姜乃平气得原地转了一圈,眼冒火光地冲出去,把传音符丢给剑神,又把那跑腿的小弟子叫过来吩咐道:“等铁军那帮傻大个干完活,让他们滚去抵御妖兽!来都来了,就别走了!”

小师弟被他吼得一脸懵,弱弱道:“是传师兄的原话吗?”

姜乃平阴沉道:“你最好一个字都不要改。”

小师弟得令离去,剑神将传音符还给他,得出结论:“他比澹台玉心思深。”

就算剑阁尤其是姜乃平对他一直有所防备,澹台俞的行为却一直很有迷惑性,这回趁乱突然出手,可谓是名利双收。

姜乃平不服气,又骂了句:“那狗东西。”

剑神沉默,他们师兄弟之间似乎格外喜欢如此称呼对方。

姜乃平骂完人心里尤觉不痛快,骂一句澹台俞又不会掉块肉,他只寄希望于大师兄早日归来,若是他知晓澹台俞都做了什么,必不会轻饶了他……吧?

姜乃平一想到叶争此刻与澹台俞的关系,就止不住心梗,大师兄不会还引以为豪吧,什么他家小宝贝好聪明之类的……

他顿觉肠胃不适,爆了一句粗口,更恨澹台俞了。

不行,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身受重伤,心里竟然也跟着优柔寡断起来,姜乃平召唤出本命剑,声音在灵气加持下传得很远,“全体注意,做好出阵作战准备,咱么要给那些妖兽一个措手不及!”

好在剑阁和铁军的人动作快,他一声令下,姜家、光宗和中界的人都集合了个七七八八,队伍中的姜大哥许久不见自家弟弟,激动地挥挥手,姜乃平熊气得很,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只做了个阵前惯例动员,率先拎着剑就冲出去了。

剑阁中人杀敌一向做先锋打头阵,再加上没有皇族在暗中动摇军心捣乱,他们这一仗便像往常一样打得顺风顺水,空中剑气齐飞,光宗中灵妖两兽互斗,清英座下的雪狼威风凛凛,一声狼啸便能冰封十里,冰柱上几个实力不俗的人族上下跳跃合力绞杀妖兽。

澹台玉、澹台卓配合默契,皇甫行红鞭甩得贼溜,顺着冰溜子滑行至一个暗中偷袭的妖族身边,本欲一击取它性命,看看清其原形后猛然顿住:“白狐狸?”他瞪大眼睛,脱口便问:“狐三姑娘也在这里吗?”

那白狐狸怪异地看了一眼这张口就询问他家三小姐消息的人类,懒得跟他多费唇舌,他不动手,自然就要被反杀,白狐狸一手锋利的爪子就冲他挠去,澹台卓眼疾手快地将其挑飞,赶紧拉了皇甫行一把,“你怎么了,累了还是受伤了?”

皇甫行有一瞬间中了狐狸幻术,恍惚着摇了摇头,“我没事,是我心急了。”

狐三姑娘单纯可爱,怎么会愿意来这种混乱不堪的地方呢。

他抬首望去,只见天边剑光翻涌,那剑阁的年轻师兄只一个动作便能幻化出数把长剑,轻易收割妖族的头颅,刀尖舔血,霸气非常,他距离那种强者,距离那种能被看到的耀眼程度,还差得很远。

姜乃平对这次妖族发动的混战有信心,他们早先就防过皇族这种状况,师兄也与他探讨过,只要解决皇族,拿下妖宗只是时间问题。

这次妖族孤注一掷倾尽全力,只怕这场仗一输,便再也无力回天。

胜利的曙光已经在招手,姜乃平立于高处俯瞰全场,召唤出最强大招,一个剑道群攻,电闪雷鸣,带走一片不服的妖族。

随后他眯起眼睛,铁军穿插在其中,不可否认,他们训练有加,配合默契,作战素质极强,只是他们似乎总是不受控制的,若有若无地,一直在吸收战场的上的灵魂之力。

姜乃平对此感到十分不适,澹台俞一定对这群人的能力了如指掌,更甚者,连澹台俞自己都是这么修炼的!

他在心中暗骂,此时战争已经接近尾声,人族大获全胜,今日若能收拾好战场,明日他便启程联盟,当面质问那狗东西。

他走下高处,忽而一顿,大地石子震颤,有什么强悍的东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