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臂的肌肉却愈发紧绷起来。
澹台俞眸色渐深,“我帮你回忆一下。”
他缓缓缓地低下头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这是可以动摇你的事情么
叶争微微撤后一步,随即意识到不对,顿住身形,可已经晚了,他的动作被澹台俞尽收眼底。
“你说你不记得了,那你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澹台俞停下动作,毫不客气拆穿叶争的伪装。
“叶争,我已经不想再跟你兜圈子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叶争这件事情上十分有耐心的,他可以慢慢渗透,慢慢靠近,只要叶争还在,他还在,他有一生的时间理正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在知道他的身世之后,在亲眼看见叶争原来也能对旁人那般轻松之后。
他终于意识到,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有些错误要被纠正,而有些该做的事,必须立刻去做。
这个永远傲慢自大,拥有不可一世姿态的人,仿佛是世间最浓烈的色彩,一下又一下在他松懈倦怠的时候,鸣钟警醒。
冲动促使他将人带进独属于自己的世界,看着他装傻充愣,刻意避嫌,那是他以前能够容忍,但现在已经不想忍下去的事情。
叶争抬眸,一双凤目中咻然升起恼火,但很快,他便冷静下来,不动声色地看着澹台俞不知死活地继续靠近。
他的速度很慢,仿佛给足了叶争反应的时间。
在两人的呼吸逐渐交融在一起的时候,叶争终于开口:“你最好想清楚你在做什么。”
澹台俞停下,他们凑得很近,压低声音说话的时候,仿若恋人之间的呢喃。
只要其中一个稍稍向前一寸,便能点燃周遭的空气。
但剑拔弩张的气氛,诉说着此时暗藏在两人心底的波涛汹涌。
“我从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澹台俞低声道,他问叶争:“你呢?”
为什么没有记忆的时候能够毫不犹豫地直面内心,想起来的时候却要将一切亲手掩埋?
“我自然也知道。”叶争眉目深沉地看着他,灼热的气息毫无规律地洒在脸上,他避无可避,迎面而上。
“你有你的事要做,我也有我的。”
他为生死之事奔波久已,而眼前这个人,也到了被剧情所奴役得几欲失控的地步。
今天之事就是最大的警醒,他们都是没有什么时间的人。
“所以为何要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多费精力?”
事已至此,叶争看出来澹台俞的反常源于何处,他已经知道他幻境的记忆苏醒。
心里不平衡了。
“毫无意义的事情?”澹台俞有些愕然,有些受伤,他自嘲一笑,“对于你来说,那些都是毫无意义的事情么?你知不知道……”
那些你弃之如履的相知相伴,即便兵刃相交之时亦难以割舍下的情感,对于我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不是缺爱之人,年幼之时的父亲母亲对他关爱有加,反耳之肝胆相照,火凤之亦师亦友。
他虽会因满门惨案愤世嫉俗,亦会因华阳君的冷待忽视不解怨怼。
可他从来克制,爱会克制,恨亦会克制。
他深受剑阁严明教诲,他的胸中自有礼法,很少因外界之扰而行为有所偏差。
只有叶争,是他反复斟酌,无数次拿起又放下,还是不肯放弃,难以割舍的人。
他看着叶争冷漠的眼神,心中渐渐被不解和疼痛填满,他艰难把话说完:“……你知不知道…你很重要?”
“我知道你做了很多,”叶争垂下眼眸,“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地方……”
澹台俞心头一重,咬咬牙,他握住叶争的手微微用力,“我只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做,”
他迎着叶争微微抬起的目光,“正视这件事情。”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叶争,企图从他的脸上察觉到一丝动摇。
但他终究还是失望了。
沉默在无声地蔓延。
“真是……麻烦死了。”叶争低咒了一声,他抹了一把脸,手缝从眼睛快速略过,遮掩住一闪而逝的决绝。
他反手握住澹台俞的胳膊,一把将人推靠在树干上。
澹台俞先是被他推得一愣,抬眼便见叶争一双深邃的眼眸瞬间在眼前放大。
接着,他感到唇上一痛。
……这甚至说不上算吻。
撕咬研磨,毫无章法。
称不上半点温柔。
这绝不是叶争的正向反馈。
澹台俞心下微沉。
亲了半天没反应,叶争停下动作,与澹台俞分开少许。
他轻扯的嘴角上,还带着过度用力留下的嫣红。
“不兜圈子,可以,”叶争抬手一挥,账本重新落入掌心,他将账本拍到澹台俞胸膛上,“你把这个特地留在这里给我看,不就是想告诉爷你那些小心思,想以此动摇我么?爷给你留着面子,你既然不想要……”
他为他散过魂,购买这么多皂荚是出于什么心里,叶争不是傻子,看不出其中的深意。
他看着澹台俞浑身一震,用难以置信的目光回望过来。
“好,爷正视,爷对你有欲望,这张脸,这具身体,没有一处是爷不满意的地方。”他靠近澹台俞耳边,呼吸喷洒在耳廓上,嘴唇一张一合道:“这样的答案,你可还满意?”
“你在说什么混账话?”澹台俞掌心颤抖,用力握紧起来。
叶争轻笑起来,“你不就想要这个么?给你便是,反正在你的灵魂空间里我也反抗不了,横竖爷不吃亏。”
他还是原来那套轻慢的言辞。
眼波流转间,锋利的攻击霎时推得一干二净,眉眼风流,多情,却也无情。
把他面对小姑娘风流浪荡子的那一套,全都用道现在的澹台俞身上了。
他太了解澹台俞,也太知道怎么对付他了。
想逼爷就范?
把你心脏病气出来。
“你明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个,何必故意说出这些话来动摇我的心神?”澹台俞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仿佛真的被叶争气到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那些皂荚在购买的时候,他的感情尚且处于懵懂。
那明明是少年心性时最纯粹,小心翼翼保存的东西。
在叶争嘴里,却成了他“内心不堪”的证据,他感情绑架的筹码……
……等等!
澹台俞微微张开眼睛,那眼中逐渐升起光亮,他抬起胳膊,掌心附上胸前叶争拿着账本的手,“你的意思是,这对你来说,是要挟?”
叶争看他阿毫不避讳迎上来的目光,一时有些费解,怎么……没生气?
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
他皱起眉头,“不然呢?你以为这点小动作算得了什么大事?告诉你,别做梦了,爷可不是……”
澹台俞直接打断他:“所以在师兄眼中,这也算的上是可以动摇你的事情么?为什么,我只是买了些皂荚而已。”
本来他也觉得没什么,但为何叶争的反应这么大,这也是值当单独拎出来批评的事情么?
这不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诉他,他在乎么?
叶争默默反应了一下,瞳孔剧烈震动,眼睛逐渐睁大,他心道:卧槽……
装逼过头,说什么话都忘记经大脑了。
不对,也是澹台俞,他变得比以前理智多了。
平生第一次大尴尬,就在此时此刻上演。
“爷只是……”他张了张嘴,只是不出个所以然来。
刻薄嘲讽的话在嘴里满的要溢出来,但在澹台俞看穿一切的眼神中,他的那些话将会使他看起来无比滑稽可笑。
落入下风。
“叶修言,言多必失。”澹台俞嘴角万起一个愉悦的弧度,趁其不备,低头在叶争嘴上快速碰了一下,然后飞快旋身躲过叶争飞起的一脚。
“你他么——”
皂荚树应声断裂,变成粉末。
残屑纷飞,澹台俞向前甚至胳膊一弹指,将飞向他的一节树枝挡下。
叶争满含怒火的眼眸从树后显露出来,他的掌心能量汇聚,竟然对澹台俞的空间中的灵魂之力控制自如。
被自己的灵魂之力攻击,澹台俞似乎乐在其中,叶争见了,火气更大,招招往脸上招呼。
澹台俞怎么可能会不乐意呢?
他与叶争的灵魂之力早在火凤之墓的时候就相互交融,难以排斥了。
现在,叶争在他的灵魂空间里,动用他的灵魂之力。
每动用一分,他们之间的联系便更加紧密一分。
拳头打在身上,疼,但他又不会受伤。
反而是他更加看清了叶争因愤怒而更加凌厉的双眸。
掌风相交,他们都没有兵器在手,像是过去那样,只单纯地比拼武力,比拼身手。
澹台俞正处在上头之时,刻意相让之下,简直让叶争怒火中烧。
一拳将人打趴下,“你他娘的会不会打架!你在侮辱谁呢?爷用你让着?”
“是我错了,师兄,”澹台俞态度好得不得了,简直让叶争差点认不出眼前之人是谁了,“我只是……很高兴。”
“高兴你妹!收起你的嘴脸,爷在警告你。”叶争直在心里破口大骂。
原著中的男主没看上过男人,对于他的妹子们也没那么上心,所以他现在连个可处理的参考物都没有。
他现在终于意识到,现在的澹台俞,很棘手。
“送爷回去。”他面无表情地命令道。
“好。”这下澹台俞再没有多余的废话,笑着放了他。
在这次澹台俞差点输掉的交锋,以他发现叶争的破绽险胜。
输了的那个人从中界的床上坐起来,愤恨地锤了一下床板。
第一百五十二章逍遥并蒂莲的起源
“吵架了?”
头顶声音响起,叶争抬头。
影尘扶着床架,高大的身躯遮挡住一片入户的阳光,“狐三姑娘说你被她哥唤走了,”顿了顿,又道:“上次也是。”
“嗯。”
这位小师弟肯定趁着他不在,跟小狐狸套了不少话。
影尘打量起叶争的脸色,颇为奇异道:“他伤了你?”
“就凭他?爷迟早有一天让他再无翻身之势。”叶争冷哼一声,直接起身下地整理衣衫。
影尘心道,连这种话都放出来了,恐怕是吃了不小的亏。
叶争终于抻好袖角,正色道:“我们还在镇上吗?”
影尘点点头。
自他打败影光回来,叶争突然失魂之后,他们就一直逗留在清水县。
“很好。”叶争悠悠负手,灵气汇聚于嘴唇,低声唤道——“小狐狸。”
声音沿着灵气,如波浪一般,被扩散得很远很远。
客栈里的食客,街道的行人纷纷抬起头来,奇怪这呼唤从何而来。
没几秒,一个灰头土脸的毛茸茸从门口窜到二人面前,小狐狸蹲坐地笔直,“到!”
她嘴里几根鸡毛应声飘出,慢悠悠在叶争和影尘面前落下。
影尘低咳一声,敛起嘴角。
察觉到叶争的眉心跳动了几下,狐三姑娘心虚地低下了头。
啊,师兄怎么醒得这样早,她还以为哥会多留师兄一会儿呢,早知道不去偷吃鸡了。
叶争按住太阳穴揉了一下,小狐狸立马道:“我没有白吃!我把钱放鸡窝里啦!”
叶争扶额,直接道:“出发!”
对于影尘来说,清水县是个颇有传说、游玩赏景的好去处,亦是他与叶争的初遇之地。
对于叶争和小狐狸而言,这里是他们初至中界的落脚点。
亦是剑神传信澹台卓与影尘调查他们身份的疑点之一。
叶争自问入中界以来一直恪守剑阁规定,不动手不装逼不挑事儿,一直低调做人,这么早就被列入剑神的怀疑名单,不科学。
剑神告诉他:这里是姜源最开始出现与最终消失的唯一地点,他常年派人在此查探,凭空多出一个人来,就是最大的问题。
所以,他与小乃平从上界不同地点下来,却到了中界的同一个地方。
这一定不是偶然。
深秋时节,山冷路滑,游客少了一大半。
叶争几人一路上行,只看见几个稀稀拉拉的人影,“你上次与澹台卓来这儿,有何发现?”
他问影尘。
影尘摇了摇头,“我们从北而入,从南下山,行了一日,未察觉到任何奇异之处。”
澹台卓当时还说:仙人洞府一说,大抵是清水县民为吸引游客而来杜撰的。这山间景色与外界大同小异,有何可观之处?
但此时已经了解上界之事,叶争更是对这里表现出了不一般的兴趣。
他改变了原先的看法。
叶争问身边蹦蹦跳跳的女孩子,“小狐狸,你还记得我们来时的样子吗?”
狐三姑娘得了逍遥并蒂莲之后,灵气大增,已经不怕维持正常人形的那些消耗了。
精致的面容配上不谙世事的神情,宛若误入人间的精灵,偶尔引得行人驻足留恋。
她正揪着手里的一把枯萎了的狗尾巴草,听得叶争询问,站在原地奋力回忆起来。
“嗯……我记得,玄锋废了好多好多灵气,把藏书阁劈出一个大口子,师兄带着我往下一跳……然后我们就到这里啦!”
以小狐狸现在的智商,想不明白什么是空间裂隙。
她连说带比划,把当日的情景描述了出来。
“那个大口子里的东西压得我胸口疼,就算通过得很快,也好难受的。”狐三姑娘捂着胸脯一脸怕怕。
空间裂隙被两个世界挤压,其间能量自然巨大,玄锋只能劈开一瞬间,还耗尽了所有的剑气,一到中界就休眠了。
那一剑能打通两界的能量,连在上界的藏书阁都产生了巨大的异动,在中界,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到的那一日,清水县的居民如往常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向外地游客兜售没用的小纪念品。
这般正常的一幕被当时的他归为剑阁长老所讲解的“不可察”。
说中界乃无灵无魔的安乐净土,为维持三界平衡,中界之人被规则限定,不会察觉到上界与下界的能量波动。
同时,上界与下界之人在这里动用灵气或者魔气的话,亦会受到限制。
换而言之,就算上界与下界打破了天,中界之人亦不会有所察觉。
事实也确实如此,当初人妖魔三族混战上百年,中界还是安居乐业,蓬勃发展。
连最大的刺儿头皇族都在起势不久后移居上界,变成了中界的一个传说。
像灵魂之力与逍遥并蒂莲这样不受约束的能量,都是法则的漏洞。
是天道留给男主的登天阶。
上次小乃平他们来中界历练,也安分守己,没在这里掀起过什么波澜。
故而中界之人虽相信仙鬼神魔之说,但从未有人亲眼见过。
所以很少,不,是上下两界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疑过,是不是这其中,有什么问题…
但叶争不是寻常人,他跟天道交过手,知道天道与规则虽求同,但存异。
“不可察”究竟是谁规定的,而清水镇又有什么不同之处,对于叶争来说,都至关重要。
来到深山腹部的空旷之所,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红黄落叶铺满地,三人踏着清脆的树叶响行至中心石碑,叶争在其上轻轻叩击,陈年积灰便扑啦啦落了一地,露出清晰的碑文,上面刻的正是清水镇的旧时传说。
叶争环胸而立,如果这是真的,定是有人在此处误入了时空扭曲的空间。
他抬头环顾四周。
这里,一定还有另一地方!
“玄锋!”
漆黑宝剑应声而出,凌空飞起,在天边划出一道暗光,又垂直落下,顺势将石碑劈成两半。
尘土飞扬,卷起落叶无数。
几人挥散浮灰,见剑插入的地面留出一道口子,那里面,有清晰的能量波动。
叶争一脚踏上半拉石碑,双手握住玄锋剑柄,用力沉下身体。
霎时间,天摇地晃,一道刺眼的光亮从叶争腰间射出,在空中炸出巨大绚烂的色彩。
这一刻,整个中界为之一颤。
远在北疆挖宝的澹台玉抬眼看到天上炸开的色彩,皱了皱眉头。
叶争的信号竟然来得这般早?
“收整物品,即刻出发,目标…”他的目光落在遥远的能量炸裂之处,“清水县。”
眨眼间,周遭的落叶一扫而空,仿若图层转换一般,山地不再,巨大沙台平地而起。
影尘和狐三姑娘一脚踏进松软的沙地。
纷纷低下头。
那沙砾如金子般闪闪发光,仿佛每一颗都蕴含着神秘的力量。
沙地中间有一处凹陷下去,叶争拎着玄锋从沙坑中走出来,回身望去,坑下是个不大的能量漩涡,薄薄的一层,却是这里能量波动最强烈的地方。
“好亲切…”狐三姑娘仿佛被那漩涡吸引了一般,不自觉地向它走去,路过叶争身边时,被一把拉住,她眨着眼睛,“师兄,它好漂亮。”
“漂亮个屁。”叶争抓得很紧,断不能让小狐狸随意乱跑。
“这个漩涡会吸引人过去…”影尘走到他另一边,他握紧拳头,很努力才克制住直接冲过去的冲动。
“是么,我怎么没感觉到。”叶争一左一右攥住两人,翻出绳索将两人绑在一起,打了个结实的节丢在一边。
他在这个莫名出现的小空间里转了一圈,发现传说果然名不虚传,说是个洞都抬举了,除了一小块儿沙地,一个坑,其余什么都没有。
等他查探完回过神来,看见那被绑在一起的两人正往坑那边缓慢蠕动。
一脚踩上绳子的游离端,叶争目光幽幽地看着两人挣扎。
这坑只对这两人有吸引力,却对他没有,是因为他身上有的东西,还是因为这两人身上有的东西。
叶争只略一思索,便直接倾向了妖族之眼和逍遥并蒂莲。
想罢,他后撤一步,粗绳回到手中,那全身都在用力的两人一个惯性噔噔噔往前冲了数步,直直掉进了坑内。
叶争站在坑边抬眼望去,只见狐三姑娘和影尘规规矩矩地坐在漩涡中心打坐,神色平静,俨然一副入定的姿态。
漩涡中有一股股能量钻进他们二人体内,流入妖族之眼与逍遥并蒂莲灵气汇聚所在之处。
果然如此。
叶争勾起嘴角,这个坑不似原本就有的,这里面原本该有一个东西的。
这个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剑神那边的,影尘曾经在上面打坐过的石台。
也是逍遥并蒂莲的扎根之处。
原来它起源于这里。
还能吸引妖族之眼的到来。
所以,逍遥并蒂莲,就是顶天柱在中界的化身!
这一切都隐隐应证了他见到澹台俞之后地想法。
世界会将规则和剧情线的漏洞补齐,使一切都变得合情合理。
就像澹台俞灵魂的强大不能莫名出现一样,逍遥并蒂莲在中界这等逆天的存在,也需要一个必须的理由。
现在,天道的秘密又被他找到了一个。
第一百五十三章姜家寻来
叶争静静地看着旋涡中的能量与影尘和小狐狸的身体融合。
随后,它好像终于试探成功一般,欢呼雀跃地对妖族之眼和道遥并蒂莲疯狂吸起来。
那一直黏在狐三姑娘和影尘身上的两个宝物,瞬间乳燕归林一般投进了旋涡的怀抱。
眨眼问,狂暴的能量从其中迸发出来,旋涡下方裸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空洞,与当初叶争在上界用玄锋打开的口子几乎一模一样。
这个顶天柱的残余能量,在得了原身的化形之物后,本能地开始履行它的功能。
它要打开三界的通道!
不,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叶争掌腕翻转,运起灵气,一股强大的吸力打在旋涡之上,它运转的势头停滞一瞬。
借着这一刻的时机,他将小狐狸和影尘从旋涡中心抢夺了回来,然后再一次手脚麻利地绑住了他们。
好不容易有了重塑的机会,旋涡怎可轻易放弃,作势度将能量化作实体张牙舞瓜地来抢夺,叶争一剑挑开他的触手。
旋涡似乎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整个能量团剧烈震动起来,
“凡人,尔敢坏我好事!”
包含威压的呵斥声炸裂在叶争耳边,声音雄厚,响彻云霄。
几乎随着声音响起开始,黄沙在旋涡的引力下浮于空中,飞速旋转起来,转眼间便凝集成一根通体金光,上下无界的粗壮柱身。
叶争放下抓挡风沙的手臂,眯起的眼睛放开,将整根流金溢彩,刻着古老花纹的柱子尽收眼底。
“顶天柱灵”
真是不得了。
“你既识得我,且速速离去,将那二人留下,我便饶你这不敬之罪。”顶天柱金光闪闪的似是被叶争的见识取悦,凌人气势收敛了一些。
“饶我?”叶争毫不畏惧地迎上它的光芒,人类的身躯在顶天柱前如蝼蚁般渺小,气势却不曾示弱分毫,“我倒要看看,一个失了本体,因守在这方寸之地不知道多长时间的灵体,不饶我,能做些什么?”
此话一出口,叶争周身空气霎时凝结,巨大压力从四面八方碾过来,叶争轻哼一声,面无惧色。
他的身躯在海底深压下经历过千锤百炼,又怎会顶不住它这苟延残喘的顶天柱威压?
僵持半晌,顶天柱见奈何不得他,终于收起气势,“无知人类,误我再度出世天机,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武力镇压不过,改威逼了。
叶争嗤笑,“天谴?我已不知遭受过多少回,倒是你,竟以为他们的出现是天机?”
他挥手指向昏昏沉沉的狐三和影尘,“若是天机,你的本体碎片又怎会流落在外这么多年?若是天机,你又岂会碎裂?若天机是对你有利的…”他一字一顿,不缓不急地质问顶天柱:“你以为,是谁让你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字字珠玑,皆是肺腑之言。
叶争发现,最可怜的似乎不是被天道摆弄命运的澹台俞,而是这个至今还相信命运的顶天柱。
“是……天道!”顶天柱语气终于有了变化,能量因情绪激动而剧烈波动起来,“我想起来了!他说天地动荡,生灵浩劫,让我自毁柱身,阻止三界内乱!是他困了我上千年!”
它的口吻中透露着浓浓的不甘和愤恨,“天机…怎么可能是天机!”它自嘲大笑。
笑自己变得糊涂,变得可怜!
这一切都是天道的错,而竟然妄想始作俑者能给他重生的机会!
“若依照所谓‘天机’,你的所有气运,包括本体,天赋,都会被天道利用个彻底,给他认定的命运之子铺一条光明之路。”叶争神色不变地看着它。
顶天柱沟通三界的能力化为妖族之眼附在男主的红颜知己身上,混沌之力化为逍遥并蒂莲被男主吸收,到那时,顶天柱将彻底化为乌有,不复存在。
“既是天机,你又是如何知晓…”顶天柱终于对叶争这个它不放在眼里的人类正视起来。
叶争轻勾嘴角,“我如何知晓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来了。”
顶天柱沉默半晌,终于下定结论:“你是不受命运掌控之人。”
唯有逃脱命运的人,才能够无视天道下在它身上的桎梏,来到这里。
它甚至能在此人面前直接幻化出本体。
天道与规则在此人身上的作用微乎其微!
“几千年来,我被困守在这方寸之地,无时无刻不想着重新修炼出本体,能够出去看看…有一日,我顿感天道之势渐微,束缚之力减弱,我几乎用尽所有力气打开一条缝隙,可惜竟然只放进来个凡人,”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那个樵夫。
“我向他打听外界状况,他说,外界一切安好,人族如日中天,可怕的是,他竟然对神魔之物毫不知情,就像豢养的家禽一般任人宰割,”顶天柱沉默半晌,低声笑了起来,“天道,那只是个被自己蒙蔽了的蠢货罢了,身为天地主宰,竟然生出人性的劣根,”顶天柱在世界之初便存在,对天道了解至深,听了几句叶争的话便能知晓大概,“大道本该无情,不偏不倚,它既妄想独尊一人,必将跌落神坛。”
它对叶争道:“将那两个碎片交给我,我要重新建立三界通道,不管天道暗中有什么计划,我都要从源头毁了它。”
“现在不行,你若信我,就耐心等待,”叶争直接拒绝了它,剑指躺着的两人,眼含威胁,“你若没这个耐心,我不介意现在就毁了它们,让你永无重见天日之可能!”
大有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叶争不会对小狐狸和影尘如何,但顶天柱不知道,它投鼠忌器,叶争就有谈判的筹码。
顶天柱只能问:“你想怎么样?”
叶争收起玄锋,满意笑道:“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叶争来这里之前,就一直隐隐有着关于顶天柱的猜测,盖因清水县是唯一可能与上界有所关联的地方。
所以他来,就抱有好好开发利用这里的打算。
若切证了此处是上界通往中界的关卡,那么他就可以在此处开一道口子。
一来,能够连通两界,打破时间流速不等的不便,二来,亦是影尘的希望,他想为中界之人谋求一份平等,那势必要将上界的灵气源源不断传送下来。
这些计划,有了恢复实力的叶争手握玄锋和能够转化能量的逍遥并带莲,虽说彻底打通两界有些困难,但建立起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还是可以的。
再不济,小狐狸也可以帮上忙,但小狐狸已经够傻的了,现在能不动用妖族之眼,就不会轻易动用。
而现在,有了顶天柱灵这个意外之喜,叶争怎能不心动?
“顶天柱,你要做好与天道为敌的打算。”
顶天柱自嘲道:“现在即便我不与天道为敌,天道也不会放过我了。”
天道四禁它千年之久,碍乎法则之力不能彻底毁掉它,但现在与这个逃脱天命之人扯上关系,规则将会视他们二者等同。
它周身亮了亮,“你且放心,这个空间是我独辟出来的,连天道都不能探查进来。”
叶争称赞了一声,毕竟谁也不希望一出门就被天罚追杀,直接道:“下界有一个轮回盘,在见你之前,我一直以为它只是个简单的神器。”
“它是掌管人鬼妖魔生死轮回,不受三界隔阂限制。这特性,与妖族之眼和逍遥并蒂莲何其相似?”
“你的意思是,那东西是第三个碎片?!”顶天柱听得叶争此言,顿时喜出望外。
…………
上界,剑阁重火殿。
澹台俞面露疑惑地盯着画面陷入白茫茫一片的流光镜,他看着叶争带人上山,劈开了石碑,然后呢?
什么东西能屏蔽流光镜的追踪?
“出事了,你得尽快离开这里!”大殿门被猛得推开,幻狐风风火火闯进来,催促澹台俞离开。
澹台俞将眼睛从流光镜中拔出来,“何事使前辈如此忙乱?”
“少废话。”
话音未落,幻狐一把抓向澹台俞的肩膀。
澹台俞只觉眼前一花,来时的路景快速倒放。
他们与数名行色匆匆往重火殿赶的人群擦肩而过,澹台俞一眼认出为首的几人,都是姜家的人。
姜家主不怒自威,向来稳重的气势此时杀气腾腾。
姜乃全双目赤红,俨然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姜乃平也眉头深锁,双目中的阴郁又加重了几许。
这几人是来找他的?澹台俞反应过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眼熟的人,澹台俞来不及细看,幻狐便带着他从其身边飞快掠过,众人皆仿若未觉。
幻狐的幻术天下无双,移动的速度又极快,他不想让别人察觉之时,很难被抓住马脚。
只有姜乃平!他若有所觉地侧首回望,突然目光一凝,猛然顿住身形,“站住!”
他分明什么都没有看见,但直觉告诉他,那里有人!
姜家主毫直接一掌袭来,力度用了七八成,这一下普通人受了,定然不死也是重伤,幻狐和澹台俞本能格挡。
下一刻,幻境破!
幻狐和澹台俞一前一后,大刺啦啦地站在了众人面前。
姜家主面色深沉地瞥了澹台俞一眼,却转过头去,问身后一个身材瘦弱的剑修,“你看清楚了,那日与阿柯动手之人,可是他?”
毛宁宁上前一步仔仔细细把澹台俞从上看到下,面露恐惧,指着他大声道:“就是他,我那日亲眼看到,就是他杀了姜小公子!”
此言一出,满堂震惊。
第一百五十四章澹台俞:此错在我
“澹台俞,你做了什么?!”姜乃平只知道澹台俞得罪了姜家,还没来得及细问,他亦是刚刚得知澹台俞竟然在场,乍一听得姜柯身死,罪魁祸首还是这个人之后,当即目眦欲裂起来。
姜大哥一把扯住他,“等等,先冷静一下。”
他默默看着澹台俞,等待着他的反应,
若说姜家的人为何寻来,好巧不巧,皆是缘于那夜月明星稀,适合空中赶路。
某位姓毛名宁宁的道友御剑而行,忽闻天边一声巨响,便见姜家那位小公子被人从天上打了下去。
这还得了?
他脚下的飞剑还是从姜家剑冢里得来的呢,怎么说姓姜的也能算他半个师家,姜小公子被人欺负,他毛宁宁决不能坐视不理!
就算他毛宁宁实力低微,对付起连小公子都打不过的那个男人定是毫无胜算。
但打斗场上瞬息万变,若小公子彻底败了,他掩护小公子逃跑还是有可能的!
怀揣着这种信念,毛宁宁寻着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打斗声追去,后来打斗声消失,他在一片化为灰烬的妖窝中找到了他们。
那一幕简直触目惊心——
满地烤焦的妖兽尸体凌乱摆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肉香。火红的大鸟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地下唯二干净的两个人族。
毛宁宁清晰地看到,躺在地上的姜小公子已经凉透了,接着,大鸟一张嘴,把小公子的尸身吞入腹中,末了,还打了个嗝。
那大鸟眼中皆是野性,吃了人之后更是多了血腥之气。
活脱脱一副妖魔之状!
可它低下头,朝那个跟小公子打斗的人亲昵地喷撒出充满灵气的鼻息,那个人就原地站起身来,骑着火红大鸟扬长而去了。
自始至终,都没给毛宁宁一个注意。
毛宁宁被吓得屁凌尿流,又含着满腔愤恨日夜兼程跑到姜家报信。
杀人毁尸,简直可恶!
到这个消息后,姜家三代人顿时变了脸色,姜夫人更是直接被吓晕了过去,姜老还算冷静,先拦住欲冲动去寻人的姜大哥,继续向毛宁宁寻问更多细节。
毛宁宁是个机灵的人,他将一切用留影珠记录下来,当即便放给众人看。
这留影珠是近段时间新兴的法器,记录事件清晰无比,分毫不差。
它需要使用者将其以灵气催动融入双眼,诚实地记录下使用者看到的一切。
现在一时风靡于上界人族,几乎人手一个。
姜家人自然不会质疑其中的真实性。
留影珠中记录了毛宁宁的视角,里面发生的事情都与他之所言分毫不差!
也正是如此,待差家人看请与姜柯动手之人的面目后,一时悲惊交加。
那个极大可能为清颜君后人的孩子,怎么会对阿柯痛下杀手?
于是他们毫不犹豫,直接动身启程,一路寻着澹台俞的下落过来了。
姜老坐镇家中,给所有人下了命令,见到澹台俞,当面向他问清楚,若果真是他动的手,格杀勿论!
所以他们来了,来当面问清楚!
可是他们见到澹台俞了,他却露出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皱眉看着毛宁宁,道:“你在胡说什么?”
漆黑如墨的眼睛看过来,毛宁宁仿佛又看到了那人打落姜小公子之时杀气腾腾的样子,他不由缩缩脖子,随即才反应过来,我躲什么呀!我才目击者证人,他可是杀人凶手!他眉头一瞪,“你不要以为在剑阁就可以为所欲为,杀了人还假装无辜,我告诉你,我有证据!”
他举起留影珠给所有人看。
澹台俞目光一顿,正色起来。
“什么狗屁证据,一个破珠子,值当你当宝贝似的骄傲着?”孩童清脆稚嫩之音经过灵气的引导清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这般嚣张的架势,来者是火凤无疑。
彩雀拉了拉火凤的袖子,小声道:“留影珠是族长花了好长时间制作出来的,现在可是我们在人族的摇钱树,尊者还是少说两句吧。”
火凤皱成包子脸:“刚才你怎么不说?”
谁知道你突然要说这种话呀!彩雀气得跳脚。
姜乃全目光在突然出现的几人身上扫过,低声对身后众人吩咐:“注意警惕,这几人都是妖族所化。”
毛宁宁被这身穿华丽红衣的小孩子一通羞辱,双脸通红,又听说这小娃娃是个妖族,他立刻想起了那个吃人的红色大鸟,当即嗫嚅得说不出话来。
火凤才不会为刚才的傻瓜发言尴尬,他哼声,环胸立于众人前,对对面投过来愤恨的目光无动于衷。
这只凤凰依旧处于十分自我的嚣张状态,鹏飞向他身前站了站,以防对面受不了给他一个偷袭。
姜家主自然认出是火凤,火红大鸟吞食小儿子的画面历历在目,他面容紧绷,沉声道:“你且给他们放,出了问题,我来负责。”
得了姜家主的示意,毛宁宁有了底气,他将灵力注入留影珠。
陌生的画面出现在众人眼前,视野虽晦暗晃动,但在场的众人都能将发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
而澹台俞,终于借着别人的视角,看完了当时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没想到,那日与他动手的人是姜柯。
“澹台俞,你这个混账!”姜乃平当即抽出剑来。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姜乃全拉住二弟,看着澹台俞和火凤,他们都在为阿柯的死心痛不已,亦对眼前之人充满恨意,但澹台俞身份特殊,在动手之前,他们要搞清楚所有真相。
“吃了就吃了,还说什么,过了这么久,早就被我消化没了,我乃上古神兽,还吃不得你唔唔唔?”鹏飞一把捂住这个口无遮拦的火凤尊者。
但话已经出来了,他就是姜家的仇人,姜家拼死也要杀了他。
姜家主一挥手,他身后所有人一拥而上,直接向火凤展开了进攻。
彩雀几只妖岂会袖手旁观,双方登时就混战起来。
姜家主带来的都是姜家的精锐。更有姜大哥和姜乃平两个锋芒毕露的高手,反耳和彩雀岂是对手?
姜乃平一道剑气将两妖打伤,面无表情道:“上次饶你们一命,还敢来送死?”
他伤了反耳,彩雀连杀了他的心都有了,鹏飞一胳膊将他们甩到安全地方,跟姜乃平缠斗起来。
那边,姜家主问澹台俞,“你呢?”
这个他曾经欣赏过的后辈向来稳重有礼,现在亦不曾流露出失态之状。
他们已经知道了阿柯与澹台俞发生冲突的原因,为爱动手无可厚非,但他偏偏却因此害了阿轲性命!
此等心狠手辣之人,他们只能说,当初真是看走了眼!
澹台俞摇了摇头,留影珠是他亲自发明的东西,引用了灵魂空间中记忆碎片的构成元素,旁人只以为留影珠是摄影用的,实际上却是在反复抽送自己的记忆,板上钉钉的东西,不会出错。
“此错在我,不在旁人,还请前辈勿要伤及无辜。”
“乃平他们有分寸。”
姜家主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中包含浓浓的失望,他负过手去,不再看他。
“我要带你回姜家采法堂,我父亲会亲自审判你。”
可此时,澹台俞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叶争说,他是遇上了散去的半魂才恢复记忆的,如果他遇到了姜柯,那些不是说姜柯就是他失去的半魂?
不,或许不是。
他与姜柯见过面,甚至因叶争针锋相对过。
他能感觉到,姜柯拥有自己的意识、性格、记忆、行为准则。在姜柯身上,很难找出“澹台俞”的影子,他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这绝不是灵魂附体那么简单。
那就是,姜柯自己的灵魂还在!
澹台俞蓦然想起清颜君与母亲灵魂转换的情况,再结合他当初靠近姜家之后的种种异常,现在看来都足以证明,他与姜柯是有联系的。
姜柯还是姜柯,不是他的灵魂吞噬了姜柯的,而是姜柯主动吞噬了他的。
但只是暂时的,他的魂体十分强大,两个灵魂一定会互相争斗吞噬。
那么问题是,他既然失去了那晚的记忆,说明他的灵魂依旧不完整,是不是还……还在姜柯那里?
可是火凤吃……了姜柯的身体,那他的灵魂去哪里了?
幻狐眼看澹台俞的神色来来回回变化,表情越来越复杂,以为他是想起来了,便忍不住安慰道:“你也别太激动,你们两个魂体若是互相靠近的话,都是无法自控的。而且火凤现在在长身体,它看见什么都想吃,它就这德行!”
总之,发生的一切都可以找到原因。
“沉默解决不了问题,但说了,他们也未必会信。”幻狐对人类行为的了解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他直接带人离开的打算胎死腹中,现在双方迎面对上,他只能问:“你想怎么做?”
因为皇族的刻意隐瞒,上界对灵魂修炼一事的了解少之又少,更何况像清颜君和澹台俞这样的分裂情况了。
且不说他们会不会相信。澹台俞对姜柯动了手,他的尸身也被火凤吞入腹中,那是铁上钉钉的事实。
无从解释,无从辩解。
“或许……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此事。”澹台俞目光跨过众人,殿门虚掩的重火殿内,流光镜正散发着幽幽的灵光。
第一百五十五章打通壁垒
此时的顶天柱空间,正发生着巨大的改变。
漫天黄沙不在,天地亦不在,这狭小的一方世界,在顶天柱的手中重新化为世界初始的混沌模样。
影尘和狐三姑娘已经醒来,经叶争说明情况之后,新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叶争观察着这里,仿佛能见微知著一般,看到了世界伊始,天地未开之时。
那时候还没有生物,天道与规则亦未生成,空洞的世界仿佛如春前寒冬一般,安静的表象下蜇伏着生机勃勃的能量,耐旧地等待着春寒料峭,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这里的控制权都属于顶天柱。这与灵魂空间有些相似,都是独自开辟出来的,一眼望去,分不出上下左右,亦看不到尽头。
“这个空间由我根据最原始的记忆所创造,我与天道几乎一前一后诞生在这个世界,那时的混沌已经开始进化,我们没在混沌里待多久,便各自受使命感召,一个支撑起了天地,一个与规则合为一体,一个拥有生灵的简陋世界才被建立起来。”
也难怪天道只能囚着顶天柱,却不能真正抹杀它的存在。
知晓这些对叶争来讲,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说明顶天柱能帮他更多。
他并指一挥手,玄锋得了主人的示意,飞身至顶天柱身前。
“玄锋为我所造,天生灵识,不在天道与规则的计划内,亦不受其制约。”
顶天柱欣慰道:“如此,那就能方便得多。”
话音落下,叶争对影尘和小狐狸微微点头,他们便同时催动妖族之眼和逍遥并蒂莲,这一次,不为利用它们的功能做些什么,只是单纯地给顶天柱提供它需要的能量。
久违的混沌之力精纯磅礴,顶天柱吸收一分,柱身便更加凝实一分,浑身金光更加耀眼一分。
顶天柱叹息一声,“这些能量想要打破天道的束缚,还远远不够。”
叶争手心运转起灵气搭在影尘身上,影尘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直接将他的灵气转化成混沌之力。
自从吞食过逍遥并蒂莲的花瓣后,他已经将两道劫雷的能量彻底转化为自己的,再加上镇山石的能量,叶争的灵气如同从泉眼中冒出来一般源源不断。
有了叶争的加入,向顶天柱运送的能量强大了不少,它浑身金光大闪,气势全部外放,向无边无际之处席卷碾压,千百年来第一次感受到曾经的强大力量,它哈哈大笑,“不够,还是不够!再来!越多越好!”
它的空间范围越来越大,边界之处也越来越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整个空间一声嗡鸣,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
众人立刻反应过来。
只要突破了这层屏障,天道对顶天柱的囚禁之力将被彻底打破!
他们立刻毫无保留地将全部力量瞬间释放出去,天道似乎是感到了危机,他们顿感身心受到巨大压力。
顶天柱大喝一声,“天道!骗我欺我,囚禁了我这么多年,我要出去,你安能阻拦?!”
它的柱身在叶争等人的眼中逐渐膨胀变大,远远超过他们认知中的任何一类柱子。
叶争突然意识到,顶天柱虽称之为“柱”,但它既是支撑天地的神灵,是不是世界有多大,他的柱身就可以变多大?
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们只看见,顶天柱的柱身毫无阻碍地从他们身体穿过,其中复杂神秘的铭文让二人一狐有一瞬间的顿悟。
随后,它越来越大,大得离谱。
终于,只听空气中传来“喀嚓”一声脆响。
好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清水县的山头逐渐在众人眼前铺展开,澹台玉和澹台卓的面容在狂风肆虐的卷叶中若隐若现。
“就是现在!”
“玄锋,裂天斩!”
顶天柱不容置疑的声音与叶争的喝令融为一体。
响彻云霄。
一瞬间,天地变色。
风云骤起!
玄锋通体漆黑的剑身凌空颤动,一阵风吹过,瞬间变成山头般,巨大,但不笨拙。
叶争一跃而起,修长的身体如黑燕一般凌厉迅速,他大手一把握住剑柄,毫不费力地举起了此刻有千钧之力巨大玄锋。
冲着顶天柱身下用力一挥…
这一挥没什么技巧和美感,好像初学者笨拙而又随意挥出的一剑。
无声的、毁天灭地的气势霎时席卷了在场所有人的内心,巨大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来。
原来,这才是叶争的真正实力。
影尘久久凝望着高空之上的修长身影,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跟这比起来,之前叶争对他的训练不过是小打小闹,而他竟然还在为一点小小的进步而沾沾自喜。
跟现在看到的这些比,他受的那些又算的了什么!
掩下内心深处一瞬间的动荡,他低下头,见顶天柱身下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顶天柱灵已经深入其中,以自身之力维持着漩涡的长久开启。
这就是通往下界的通道么?
一股股陌生的能量从通道中溢散出来,与叶争修炼的灵气截然不同。
灵气是温和的,包容的,精纯的。
而这股能量,霸道,暴虐,而又混乱。
这就是叶争所说过的,魔气…
他被蛊惑了一般伸出手去,丝丝魔气如丝线一般缠绕在手上,渐渐淡化,不动声色地融入他的经脉中。
影尘握起手心,感受着魔气在体内横冲直撞,和他料想到的那般,魔气霸道,野心勃勃,这种感觉…让人上瘾。
叶争下来行至影尘身边,一掌拍过去,“傻愣什么,干活!”
影尘回过神来,用混沌之力将所有魔气一一吞噬,然后又转化成灵气传送出去。
让灵气在中界大地上苏醒,让所有中界的人拥有修炼的能力,拥有逆天改命的可能,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
叶争赞许地拍了拍玄锋,将骄傲到转圈的神剑收起来,见影尘开始按计划干活了,才满意笑笑。
狐三姑娘没事情可做,趴在漩涡边上大声朝里面喊:“嘿——下面有人吗——有妖吗——有魔吗——有鬼吗——路过的去跟柔柔说一声,我马上就可以去找她啦——”
这个傻瓜,叶争摇了摇头。
“叶修言!”澹台卓从一边挥了挥折扇,热情打招呼。
“这不是二公子么?怎么来这儿了?”
叶争轻笑一声,目光跳跃看到他身边的澹台大哥,和他身后一众的族人,点点头。
澹台玉拱手行了一礼,随即有条不紊地吩咐起族人建造地基,扎营画地。
这里因为剑神寻人的缘故,一直隶属于澹台家的管辖。
这是他们先前就在信中约定好的。
一旦中界有了灵气来源,澹台家要做这第一批受益者。
虽然出了个顶天柱灵这么个大惊喜,其它的事情还按照原计划进行,叶争甫一发现猜测是真,便直接传递了消息,将他们唤来驻扎于此。
一为修炼之便,二行看守之责。
不出所料的话,皇甫家随后也会在赶来的路上。
“你比我想象中厉害千倍不止!”澹台卓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干活的事情轮不到他。
此时,他对叶争的兴趣远大于对上界的兴趣。
“上界的人都像你这般吗?”
“那倒不是。”叶争被这向来精明的二少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浑身舒坦。
“你在上界,算是什么水平?”澹台卓好奇询问。
“中等偏上吧。”叶争谦虚道。
“还有比你更厉害的?!”
叶争在澹台卓惊讶的目光中矜持地笑笑,再年轻点,他恐怕会迷失在这种理所应当的夸赞中。
因为曾经的叶争是真心打心底里觉得。
爷天下无敌!
现在的叶争只会轻咳一声,冷静道:“我师父华阳君,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澹台卓眼睛愈亮,“那我可得好好修炼,去上界一睹这位天下第一的风采!”
狐三姑娘在一旁哼哼,“尊者才是天下第一!”
叶争知道她说的是幻狐,或许在小狐狸眼里,幻狐才是世上最厉害最合格的统领。
这话要是被幻狐听了,怕是要感动地哭出来。
趁着这个机会,叶争给澹台卓普及了一下妖族的几位神兽。
直听得澹台卓兴趣正浓。
“火凤全身都是宝,还有无限复活,起死回生的能力!他岂不是一直能活到地老天荒?!”
“幻狐是怎么控制人心的呀?他一个大妖,制造的幻境怎么对人类这么管用,他是不是特别了解人类!”
“白。熊还活着吗?你们没在试练塔里看见他,那他有没有可能根本没死?”
叶争被澹台卓旺盛的好奇心彻底打败,这位少爷敏锐又兴致勃勃,大有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妖族的那点儿密辛都要被他三言两语抖漏完了。
待影尘转化完足够澹台家和皇甫家用的魔气来提醒叶争时,他的这位师兄已经耐心彻底告罄,将澹台卓打发到他大哥身边干活了。
“我们可以出发了。”影尘对叶争点了点头。
叶争呵呵一笑,散漫地冲澹台兄弟一挥手,便头也不回地一脚踏进了漩涡之中。
狐三姑娘化为原形,飞身跃起直接咬住他的衣摆被带走了。
影尘回身,郑重对澹台兄弟二人拱手告辞,接着,身形也没入了漩涡。
漩涡吞噬了二人一狐的身形,转瞬间又恢复了原状,只有里面源源不断传上来的灵气,诉说着这里的不同寻常。
第一百五十六章鬼城
下界该是什么模样?
这是每个上界的三岁稚童在初次了解到三界这个概念之后好奇过的事情。
传说中,下界是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魔气冲天,鬼怪横行,那里是杀戮之都,是一切罪与罚的温床,暴虐与血腥是生活的主旋律。
叶争握着剑柄向前走了两步,身后空间裂缝逐渐隐匿起来,与周围空间融为一体。
它要为中界提供能量,暂且不会关闭。
“时间差计划就是,让中界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不至于三界打通之后,他们因为手无缚鸡之力而沦落为两界的奴隶。”
叶争给小狐狸解释,他的目光因为眼前之景浮浮沉沉。
日光无力,天色暗沉,大地仿佛火灾现场,满是焦土,稀疏的植被覆盖在地表。
即便是上界最贫瘠的土地,都要在这里自惭形秽。
但这些都不是主要的。
隐藏在暗处的那些,察觉到异物入侵的原住民们,正盯紧了突然出现的两人一狐,蓄势待发。
这些活物不知用什么方法来到了这里,但既然来了,就要做好被这里撕成粉末的准备…
突然!剑光划破晦暗的空气。
风卷残云地扫荡四周,躲藏在暗处尚未来得及动手的恶灵怨鬼们,还没反应发生了什么,就彻底被击溃,消散在天地之间。
它们这些常年徘徊在外,逃避轮回之苦的恶鬼们,一旦消失,就是彻底被抹杀的命运。
危险,转眼间被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抬手接回漆黑的宝剑,叶争轻嗤一声:“魑魅魍魉,小鬼真多。”
不过有玄锋在,对付起他们来,也不需叶争多废力气。
“柔柔…气味好淡,”狐三姑娘耸动着鼻子,打了个喷嚏,“都是难闻的味道,我的鼻子坏掉了呜呜呜…”
“这里的鬼气很危险,不要瞎闻,爷会带你去找澹台柔。”叶争抬手给了她一个爆栗,目光落在远处,“轮回盘在鬼城之中,离得不远。”
按照经验,他们此刻的落脚处,是轮回盘最先出现的地方。
逍遥并蒂莲能跑到颍州那么远,可以归咎于时间流速极快,山地大面积迁移,而下界的流速与上界相近,再加上此处鬼气深重,想必轮回盘就在这附近。
“下次交给我。”影尘从他身后追上来,认真道:“我需要更多的实战经验。”
“准了,”叶争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抬眼,“再给你个任务。”
影尘愈发正色起来。
……
今日的轮回城内与以往没什么不同。
在城主的管控下,鬼魂们井然有序地生活着,时辰到了的直接去轮回盘转世投胎,没到时间的,便在城中等待。
而那些到了时间却不守规矩的,会逐渐失去理智,变成怨鬼恶灵,常年在城外徘徊不散。
恶鬼之间可以互相吞噬,从而变成更恶的鬼,修炼出一定名气的,都跑到更远处去称王称霸了。
这里的城主都是能者居之,只要能打败在位者,就能接替城主之位。
现在的城主是经历过无数厮杀上来的,行事荒淫残暴,再强大的恶鬼也不想留在这里触这位的霉头。
轮回城门口依旧戒备森严,鬼卫兢兢业业地对新入城的鬼魂盘问登记。
死去的生灵多如牛毛,鬼卫们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看守秩序的鬼卫一遍又一遍地大声催促着刚登记完的新鬼,“快点走快点走!来了有的是时间让你打听,赶紧进入!下一个!”
“狐三!”
清亮的声音瞬间将鬼卫多日以来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他一回头,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他很少看见这样的鬼魂,姿态亮丽,面容白皙,虽然浑身上下都是浓重的鬼气,但比其他新鬼要精纯得多,也强大得多。
这、这是新生的鬼魂吗?
别不是修炼得比他还长久的恶鬼!
小狐狸见他有些迟缓,冲他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你可以叫我狐三姑娘!”
“狐三姑娘!”鬼卫回过神来,迟疑道:“姑娘是新下来的?”
他们虽是鬼魂,也格外避讳一个“死”字。
狐三姑娘点头如捣蒜,“当然!我们都是刚下来哒!”
她一侧身,露出身后两个鬼气腾腾的人。
鬼卫循着看过去,这一看差点惊掉下巴,怎么这三位都是这么个情况?!
若他们都是刚下来的,那必然是生前罪孽深重,手染无数鲜血才能招致怨鬼之气缠身,成为先天的恶鬼!
这等凶物,便是他们这些小有修行的鬼魂也不敢轻易招惹呀!
“你一直在这里?”漂亮的姑娘又问话了,靠近他之后那浓郁的鬼气十分具有压迫性,差点让他以为见到了城主大人。
他连忙答道:“是是是,我已经在这里做了三十年的登记了。”
狐三姑娘眼睛一亮,满心满眼都是期待道:“你见过柔柔吗?!”
“啊?”按照以往的惯例,要是有在门口磨磨蹭蹭问东问西的,他早就开始发脾气轰人了,但现在不行,这三个新来的鬼魂身上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大气息让他十分慎重。
他们在下界生活久了,深知下界的死亡是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便比生时更加惜命。
那边,叶争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小鬼杀多了。”
影尘低下头,“我的错。”
叶争刚才让他把鬼气精准转移到他们身上,所以他便放开了手脚去打斗。
自他实力精进之后,除了被叶争虐外就跟影光打过一架,乍一看到这么多敌人有点兴奋,没收住手。
“又没说你,”叶争经他身旁走向前,“杀少有杀少的做派,杀多有杀多的做派。”
走得近了,小狐狸和鬼卫的对话清晰传进耳朵。
“到底有没有见过呀!”
“敢问这位‘柔柔’姑娘的全名为何?年龄几许?生辰几何?还有她的亡故之日是……”
“柔柔就是柔柔呀,什么年龄生辰乱七八糟的,她又没有告诉过我……”
狐三姑娘越说越委屈,鬼卫露出难搞的表情,“这……狐三姑娘,你的朋友或许已经在城里等你了,不如你先进去……”别在这儿挡着道儿了。
“你们城主可还在城里?”
来者身上的气息和询问的话语都让鬼卫一哆嗦。
这位,是认识城主,还是来抢夺城主之位的?
叶争给了他一个鼓励他继续说下去的微笑。
“……在。”鬼卫艰难道,“但城主应该有些忙……”
“行了,走吧。”他拍拍还想继续询问的小狐狸,对身后的影尘招招手。
“登记!”待到三个将要从眼前彻底经过,他才想起来自己的职责。
可那狐三姑娘几人,竟跟没听见似的,就这么直愣愣地进去了。
拦又不敢拦,好久没见过这么藐视下界规则的新鬼了。
鬼卫冲身边的同队吩咐,“快去城主府禀报!让他们派鬼卫盯着。”
城主对待这些工作上的事情一向严苛,要是因为他这里出了什么问题,定会被打得魂飞魄散!
三个新生的“恶鬼”大摇大摆地进了鬼城,满身鬼气,让数米之内都不敢有鬼魂接近。
叶争环顾四周,他眼前的视野很开阔,将鬼城的一切收入眼底。
鬼城里没有什么高大建筑,大多是灰紫色的土路和平顶石屋,无窗无门,只能看见一些熟悉的东西,大约是生活在这里的鬼魂无聊时寻着前世记忆做出来的小玩意儿。
这也让城中心那座高大精美的建筑尤为显眼,那里就是城主的居所。
这里似乎只是给这些鬼魂提供了短暂的休息场所。
最后他们的命运,就是不久之后受召唤入轮回盘,想要在这里长久居住下来,要么被城主选中,成为这里的鬼卫,要么沦为恶鬼,彻底失去重活一次的机会。
留下的都是那些有野心和本事的。
此处与活人的城池大相径庭,没有贩夫走卒,亦无来往过客,各式各样的鬼魂保持着死时的模样,大多数,都是漫无目的地飘荡着。
剩下的,都似是受到了某种牵引,往一个方向奔去。
“跟上去看看。”
这些鬼魂涌去的地方应该就是轮回盘。
影尘跟在叶争身后,随着那些鬼魂飘荡的路径一一走过,弯弯绕绕,走走停停。
他渐渐在脑中拼凑起了整个鬼城的形貌。
“这里的布局有些玄机。”
相同的建筑总是出现,行过的路径大多短艮狭小,但十分笔直,拐角之处亦有棱有角。
就像是特意安排成这样的。
“鬼城是一座大型的乾坤阵,正向运转为守,逆向运转为杀。”叶争脚下不停,继续道:“阵中又融合了无数小聚灵阵,使其自身防御力极强,所以乾坤阵是无法从外界打破的,只有掌控了阵眼,才能控制的了它,没猜错的话,阵眼正在城主府中……”
话音未落,两人一转弯,视野瞬间开朗起来,叶争拉住影尘侧身躲过身后而来的鬼魂,没有加入眼前长长的队伍。
三界虽分人鬼妖魔,但轮回盘中只有两个选择。
人、妖。
鬼魔不入轮回,虽有前生,但无来世。
第一百五十七章城主大人还有两副面孔
轮回盘昼夜不停地运转,将鬼魂送往新生。
认命了的鬼魂们个个脸色灰败,神情麻木。
安安静静地,排成队,下饺子似的进了轮回盘,转瞬间便没了踪迹。
没什么仪式感,简单得仿佛不是去转世,只是排队去打了个酱油。
“你现在有何感觉?”叶争和影尘站在队伍,看着眼前神奇的一幕。
影尘有感而发道:“万般皆过客,一世一轮回。”
“没问你这个,”没看出来影尘的暗地里走的是文艺风,叶争嘴角没忍住翘了翘,“你体内的逍遥并蒂莲,对轮回盘有反应么?”
影尘默了一下,道:“没反应。”
叶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直接走到队伍后面排队。
影尘跟在他身边,“你疯了?”
轮回盘的影响力尚未可知,他这么贸然加进去,不怕被直接送去投胎?
“只有排队的才能靠近轮回盘。”叶争摆摆手,“你先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瞧瞧。”
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叶争身后已经站了一只鬼魂。
影尘脚步一顿,默默排在了这位仁兄的后面。
队伍前进的速度很快,进入其中的鬼魂眨眼间便会没了踪迹,轮回盘对鬼魂吸引的力道极大,一旦进入,怕是很难挣脱出来。
影尘看了一会儿,询问前面的仁兄,“这位兄台,可愿与在下换一换?”
那位仁兄面无表情地回过头,用费解的眼神看了他半天,默默站到了他身后。
影尘听到他小声嘟囔了句:“活着跟人相争,死了投胎也要抢。”
影尘:“……”
前面的叶争察觉到了,嗤了一声:“怎么,你也疯了?”
一句话也要记仇,影尘有些无语,“我有并蒂莲,自然也要上前查探。”
叶争哼笑一声,没再多问。
影尘盯着他的背影跟着向前走了几步,突然目光顿住,像四周游移一瞬,发现了不对劲,“我们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嗯?”叶争在他的目光中读出了问题所在,“小狐狸丢了?”
影尘点点头,“……大概。”
扒拉起刚才的记忆,好像在决定跟这群投胎的鬼魂来的时候便彻底失去了狐三姑娘的踪迹。
“她会有危险吗?”
叶争摇了摇头,鬼城里剩下的都是一些没什么攻击性的鬼魂,小狐狸能应付过来,“小狐狸不会没理由地乱跑,除非……”叶争沉吟了一下,“她去找澹台柔了。”
那就更没有危险了。
这样也好,小狐狸在这里也起步到什么作用,还要跟着他们陷入到未知的危险之中。
队伍眨眼间就换了一波,待叶争前面只剩五六人的时候,影尘伸出手,把住了叶争的袖子。
叶争瞥了一眼,没有挣开,终于轮到他,轮回盘在眼前飞速运转,带起的流风吹得他鬓发乱飞。
叶争向前踏入一步。
无事发生。
抬起胳膊,指尖轻弹,面前荡起一层稀薄的涟漪,宛若一层保鲜膜似的将叶争隔开。
此处有结界,不收生人。
想明白这一刻,抽剑声随之响起,叶争拔出来玄锋,毫无迟疑地向结界劈去。
玄锋霎时间没入半个剑身,之后便再难进入分毫,宛如刺进了一个极有弹性的强力胶。
随后,整个结界一阵晃动。四面八方涌上来一股股能量向结界处汇笼。
“快放手,乾坤阵的防御核心在这里!”影尘赶紧催促叶争。
这个防御结界的能量分明与他们一路走来察觉到的那股弥漫在整个鬼城内的能量相同。
就是乾坤阵的力量!
叶争仿若未闻,手腕一松,浩瀚的剑气汹涌而出,玄锋去势更加猛烈。
结界在巨大的冲击下有了弹性一般,剑尖逐渐深入了几寸,但也仅此而已。
轮回盘察觉到了自己身为神器的尊严被挑衅,猛然向四周爆发出一阵猛烈的能量气息,似乎在警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挑战他的人类。
这个气息……
影尘抢上前去一步,那针对叶争而来的冲击波在触碰到他身上之后尽皆被吸收。
他的实力顿时肉眼可见地增长了而一些。
不论是轮回盘的能量与影尘同根同源,还是影尘的小妖并蒂莲,都能够轻而易举转化这股能量。
轮回盘应该不会预料到有人能躲过他的攻击,一击过后,没有第二次的能量冲击。
肩膀搭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影尘侧首,叶争把住他移到一边,“这种程度还伤不到我。”
他放下手,面无表情地看着轮回盘。
转生的队伍几乎立刻恢复了秩序。
“现在怎么办?”影尘放下防御的姿势,他们已经在偏离队伍的那一刻便被·轮回盘排斥到了外界,这种排斥是令人难以抗拒的。
目前来看,轮回盘的外围有两道关卡,一是它自己的甄别范围,二是设在它外界的乾坤阵防御。
闻言,叶争一挑眉,偏头看他,眼底一片清明,全无懊恼迷茫之色,“本来不想去的,但现在,我们只能去会会这位城主大人了。”
乾坤阵的阵眼在城主府,由历任城主掌控。
鬼城的现任城主,是个艳丽的女鬼。
传说她杀鬼如麻,实力高深,自她上任以来,整个鬼城的风气都在她的铁血手腕下焕然一新。
这日,城主又带着她的马仔鬼卫剿灭了一家聚众赌博的鬼馆。
“鬼气乃灵魂之力,你们竟敢用作赌资?”妖娆魅惑的声音不紧不慢,轻佻糜丽音调,听在耳里却宛若魔鬼催命,“再有下次,本城主必将让你们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城主居于高处,慵懒地靠躺在首座,一袭绯红纱衣轻遮玉体,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引人遐想,却没有一个胆子大的敢抬头去看一眼。
匍匐在地的鬼魂们抖成筛子,连连道:“城主饶命,城主饶命!”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城主的烈焰红唇在一片告饶声中嘲讽地弯起。
突然,一道十分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柔柔!柔柔!我终于找到你啦!”
这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呼雀跃,与其余众鬼都不相同。
澹台柔气势一凝,她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转眼间,一枚雪白的小炮弹直接扎进了怀里。
众鬼都惊呆了,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鬼竟然能够无视城主的威压,直接扑到城主大人的身上,他们顿时更加紧张起来,生怕这玩意儿惹了城主不高兴,让他们全都挂掉!
狐三姑娘满脑子都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一双狐狸眼都笑得没缝儿了,狐狸耳朵激动到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她欢快地在澹台柔身上蹭蹭,“柔柔抱抱。”
在一片死寂之中,小狐狸清亮的声音显得别样活力。
澹台柔此时的脑袋有些当机,然后鬼魂们就看见,他们城主那只向来只会拧下不听话恶鬼脑袋的手,木头似的,竟然好像还有一丝颤抖似的,轻轻放到了那个女鬼的脑袋上。
察觉到众鬼的目光,她眼神一厉,“全都滚!”
这是城主第一次网开一面!众鬼哪里敢再多看一眼,屁滚尿流地四散开了。
鬼卫们得了命令,也出门守在外面。
赌馆转眼间被清空,澹台柔这才卸下伪装,她声音颤抖着,深深把小狐狸拥入怀中,“狐妹,你怎么来的?”
即便她思念小狐狸成疾,也不想在这里看见狐三!
小狐狸年纪轻轻,不该这么快就死了!
狐三姑娘立刻察觉到了澹台柔声音的不对劲,她抬起头,紧张道:“柔柔不气不气,我没有死!”
澹台柔一愣,她仔仔细细检查起小狐狸来,随即松了一口气,关心则乱,小狐狸身上的鬼气不是她自己的。
“你吓死我了,”澹台柔摸着狐三柔软的发丝,眼睛流连地落在小狐狸身上,轻声问道:“怎么回事?”
“我找了好多办法都没能下来见柔柔,师兄说他有办法,我就跟他过来啦!”
“大师兄?”澹台柔轻蹙眉头。
叶争不会这么好心的。
她直起腰身坐正,小狐狸挂在澹台柔身上,只觉得一刻也不想跟她分开,便顺着她的动作滑坐在她的腿上,两只胳膊还是搂着澹台柔纤细的腰肢不撒手,嘟囔道:“柔柔你穿这身衣服真好看,还有没有,我也要。”
这衣着如此暴露,哪里好看?若不是要假装自己已经被十方恶鬼的浊气污染,骗过黑炎君,她是绝不会穿成这样的。
“没了。”澹台柔眼睛眨也不眨地回道,狐三姑娘还没来得及失望,她又问:“狐妹,你能跟我讲讲,你们是怎么过来的吗?”
“当然可以!”狐三姑娘对澹台柔有求必应。
她讲清楚一件事情的能力很差,有讲不明白的地方,澹台柔也不催促,只温声软语地引导她。
“…师兄把那几个坏蛋打趴下,一不小心摔了一跤吗,然后,然后有两个人过来了…”
“师兄是先看到两个人,然后摔了一跤?”
“嗯…嗯!”
“哇,师兄好笨哦!”
“是呀是呀!”
“然后呢?”
“那两个人把坏人骂走…”
……
第一百五十八章城主密令
小狐狸讲得很慢很慢,澹台柔听了很久很久,把所有事情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听完经过,她在某些事情上又跟狐三确认了一遍——
“师兄把你带到中界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你闻东西?”
狐三姑娘纯洁无辜的大眼睛眨了眨,点点头。
“那个逍遥并蒂莲,他也吃了?”
狐三姑娘继续点头。
“他一直把你抱在怀里揉毛?”
狐三姑娘第三次点头。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澹台柔顺着小狐狸毛茸茸的耳朵指到尾巴尖,最后捏着她软乎乎的手,温温柔柔地问道:“他都揉过?”
狐三姑娘第四次点头。
“好的。”澹台柔笑着,深吸一口气,又转瞬间切换回面对小狐狸时的温柔,她轻轻地,用哄小孩子的语气问狐三,“那他在哪里呀?”
“嗯……在哪里?我不知道呀。”狐三姑娘歪了歪头,笑得天真又无邪,“我一听到你的声音,就过来啦。”
“不知道也没关系……”澹台柔拖住小狐狸的身体站起来,“来,你先捂住耳朵。”
“好!”狐三姑娘以为澹台柔要跟她玩儿,听话地把手放在了耳朵上。
下一刻,愤怒的咆哮声传进鬼城中每一个鬼魂的耳朵里,“众鬼听令,立刻寻一手持黑剑,墨蓝外衫,身高八尺三的新鬼!一经发现,立刻来报,抓得此鬼者,入鬼卫编队!”
城主对鬼城中的居民有生杀予夺的权利,想要直接对他们下达命令,轻而易举。
众鬼心道城主要抓的这位莫不是她新看上的小白脸?此事不是没有前车之鉴,他们都在心里犯嘀咕。
但不论他们私下怎么议论,鬼还是要找的,且不论这是城主直接下达的命令,冲这句“入鬼卫编队”,就够他们前仆后继的了。
要知道,现在的鬼魂不想去投胎,除了成为恶鬼之外,还有进去鬼城编制这一条路可选,但在位这个现任城主选拔鬼才十分严苛,他们已经好久没有立功的机会了。
澹台柔下达完命令,微微一笑,她已经感受到了乾坤阵的波动,大师兄是绝对冲破不了乾坤阵的防御的,她已经从狐妹的口中得知了叶争此行的目的便是轮回盘,那么他下一步势必要来找她这个城主。
但他欺负了狐妹这么久,岂能让他这般轻易得偿所愿?找些鬼魂去对他围追堵截,是个不错的捉弄方法。
一来,是时候增加鬼卫的数量了,二来,这位师兄平时爱欺负人,却也不会跟普通人计较。
那么急性的大师兄,面对一些打也打不了,骂也骂不了,还不能在其面前轻易暴露身份直接离开的鬼魂们。
一定会抓狂吧,想想都有趣呢。
她用双手轻轻拉下小狐狸盖住耳朵的手,“狐妹,跟我回城主府吧。”
狐三姑娘兴奋点头。
那边,听不到澹台柔声音的两人一离开轮回盘,便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清清楚楚地记得,来之前,这条路上除了去投胎的鬼魂,堪称荒凉。
但现在,这边明显来了一些不需要去投胎的灵魂。
要说他们是怎么看出来的,那两只蹲在墙角,不如其它投胎的鬼魂那般恢复了短暂的活力,面容青紫,行动迟缓,一个胸口淌血,一个屁股开花。
他们用僵硬的声调交流着——
“我们进去看看。”
“不去,还没到投胎的时候。”
叶争往那边看的时候,恰巧其中一个也扫到了他这边的方向。
那只鬼见了他,瞪圆了一双死鱼眼,一手指着他,一手用力拍打一下身边的同伴。
好了,现在叶争可以确定,这不同寻常是因为他了。
他一声哼笑,鬼气一荡,眨眼间便出现在那两只蹲墙角的鬼身边。
那只看见他的鬼眼珠子都瞪掉了,城主看上的鬼,果然外貌不俗,实力也不弱!
叶争两只手指将眼珠子拾起给他摁了回去,好脾气地对这二位突然惊慌起来的鬼询问道:“两位,看什么呢?”
那只鬼缓慢地揉了揉眼睛,再用迟缓的动作上下打量了他两遍:“黑剑,蓝衣服,八尺三…对上了。”
他和影尘在里面已经卸下大部分鬼气,实力没有起初那么显眼了,所以这两个鬼魂不怕他们,叶争微微俯下身,轻挑嘴角,“怎么?莫非……你们城主在找我?”
另一只鬼缓缓点头,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对叶争道:“你要跟我们走。”
他们生前是普通的平民百姓,本来安安分分老老实实地在鬼城等着投胎,这次只不过是听了城主大人的命令除了来碰碰运气,谁曾想,竟然真的遇到了。
这可是行走的功劳!
“这不是巧了?”叶争对身后的影尘笑道。
“你找他是有原因,他找你又是为何?”影尘不理解。
“是遇到小狐狸了吧。”叶争站直身体,笃定道。
影尘想起之前叶争说狐三姑娘去找澹台柔的事情,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澹台柔就是鬼城城主?”他更加不理解了,按照他们之前相处时的谈话,叶争与狐三姑娘同他一样,从未来过下界,为何好像什么都知道一般?
“你是如何知晓?”
“是……”天命,叶争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出不了声,低头哼笑一声,那一闪而逝的阴郁气场,让在场的两个鬼魂莫名齐齐打了个机械舞似的哆嗦,“天机不可泄露。”
打什么哑谜?
影尘耸眉。
两个居民鬼已经在旁边看两人旁若无鬼地交流好久了,见他们一时都有些沉默,终于有机会插话了,“走不走。”
“这么急,你们城主许了什么好处?”叶争抬脚跟上他们。
城主府是个标志性建筑,即便没有鬼魂带他们去,他们也能找到,现在老老实实地跟在他们后面,不过是想打听些问题罢了。
“只要带你过去,就能成为鬼卫。”两只鬼走在前面,这边鬼迹罕见,除了上了轮回盘名单的鬼,没几个愿意提前来着里看他们灵魂最终的归处。
鬼的忌讳比人还要多。
待即将行至鬼混多的居民区,两只鬼突然停住脚步,对叶争道:“这位公子,你能不能乔装打扮一下。”
用这身标志性打扮出去,一定会引起那些被鬼卫编制冲昏了头的鬼魂们的疯抢。
当然可以,但他现在的身份可是“新鬼”,新鬼怎么可能会随便改变自己的装束呢?
那是有强大实力的鬼王才能做的事情。
鬼魂身为“过去之人”,他们的身体将会永久保持在死亡的那一刻,这也是鬼魂们对叶争二人的身份不会起疑的原因。
影尘脸上扭曲的烧伤疤痕还没褪去,乍一看过去,比恶鬼更像恶鬼。
直愣愣往那里一站,即便他满身都是温和无害的气质,也不敢有人和鬼敢向他靠近。
这种被活活烧死的恶鬼,怨气极深,他以后一定不会乖乖去投胎转世,而是要离开鬼城,去外面当恶鬼的。
这几乎是所有见过影尘的鬼魂心中的想法,在他们眼中,偶尔还会笑笑的叶争比影尘有亲和力多了。
此时这位鬼魂们眼中颇有亲和力的“新鬼”眼一眯,笑容渐深,“你在开玩笑?”
好的,两只居民鬼讪讪地收起心思,是他们的想法过于天真。
他们两个凑在一起用自以为小声了的,但根本毫无变化的声音对话:
“哥,算了。”
“我们肯定抢不过外面那群鬼。”
“是呀……”
他们的内心非常遗憾,但表现不出来,这也是他们对于成为鬼卫积极的原因,有了编制,就能修炼,最后重新成为活人的模样。
他们鬼魂修炼有严格的等级划分,现在的他们只是寻常的鬼魂,在鬼城中任职,修的是正统功法,不需要像那些恶鬼一般去互相残杀,只是修炼进度极为缓慢,能成为城主那般厉害的鬼王级别,不知要修炼多久。
这里的居民鬼挺有意思,不管有多少心里戏,表现出来都跟个木头似的。
叶争抱胸垂眸听了一会儿,轻笑一声:“要不我给二位出个主意?”
两只鬼同时回头,失去生机活力的两只眼睛瞪起来的时候,像是在翻白眼,“那真是谢谢你了。”
叶争竟然诡异地从他们的木质声音中听出了几分真诚。
“你们带着我师弟先去城主那边领赏,我在这边等消息下来了,再跟直接去找城主。”
影尘听了,侧首看他,眼中是完全的不理解,这么好心,真的是叶争能干出来的事儿?
“你想做什么?”
他直接提出质疑。
“利人利己,”叶争拍着影尘的肩膀,“不是吧小师弟,师兄在你心中究竟是个什么恶劣的形象,稍微干件乐于助人的事情就是别有所图了?”
他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状,“我一出去,肯定有鬼要抢他们的功劳,到时候争抢起来,我们又不能出手,他们不是外面的那些恶鬼,走个路还要躲躲藏藏,这实在不是我的风格,你先跟他们去城主府找小狐狸,让澹台柔解除追捕令,我自会前去。”
影尘还没说什么,那两只鬼魂听了,完完全全地信了,由衷感谢道:“你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鬼。”
第一百五十九章城主府,乱杀
影尘是坚持不过的叶争的,即便他依旧心有疑虑,但也只能按照叶争的安排跟两个鬼魂先去往城主府。
临到拐弯处,他余光微微一扫,叶争还站在原地,好像真的只是等着他们将消息送到一般。
下界这般贫瘠破败的地方,新的城主府修得精美气派,高大宏伟的紫金色宫殿,在晦暗的天光中显得流光溢彩,从门口到大殿的长廊上边上,排列着雕刻精美的镂空摆件,漆红的大门上是金粉描绘出来的图案,比之上界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闻,这位画师是上界不可多得的绘画人才,是城主特意聘来的。
府内庭院不知凡几,工程用度与大殿不无相同,其间花费了不少财力物力,足见城主此人的骄奢淫逸。
此时,这位众鬼眼中“骄奢淫逸,手段残暴,喜怒无常”的城主,规规矩矩地领着一位漂亮的姑娘进了门。
一路走来,府中干活的鬼魂们皆是一副见了活人的表情。
因为他们看见,平日里姿态婀娜,气势凌人,眼神犀利的城主大人,此时的步态要多端庄就有多端庄,神情要多温柔就有多温柔。
城主大人,一代女鬼王,此时摇身一变,成了个大家闺秀的模样,谁不惊讶?
小狐狸不惊讶,只有她对澹台柔这样一副形貌习以为常。
她由着澹台柔引领穿过大殿,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奇特的物件。
“柔柔,那个发光的是什么呀?”
澹台柔手一招,直接将东西拿过来,放到狐三手上,“这是摄青鬼的鬼珠,狐妹喜欢,就送给你了。”
狐三举着珠子在眼前端详,青绿色的鬼珠晶莹剔透,入手温凉,好像蕴含着神秘的力量。
“鬼珠是什么?”
“鬼魂靠它来汇聚能量。”
“哦!”小狐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澹台柔将狐三的手和珠子一起包裹住,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先跟我回寝宫吧,你还没吃东西。”
经澹台柔一提醒,狐三才发觉自己肚子已经饿好久了,一揉肚子,便发出咕咕叫声。
“嗯!我要吃好多肉肉!”
鬼是不需要吃东西的,但城主府里有厨子,鬼卫也经常出去魔界的地盘猎杀魔兽。
来之前她就吩咐鬼卫提前回来做上了,小狐狸饿不到的。
澹台柔拉着她的手慢慢走在前面,临近寝宫前,发现宫门大开,轻纱乱舞,莺莺燕燕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她脚步一顿,咻然转身,挡住小狐狸的视线,“狐妹,寝宫太大了,有点冷,你身体较弱,受不住风,我带你到别的地方吃吧!”
“我不弱呀……”小狐狸嘟囔着。
澹台柔直接就要拉着小狐狸快速离开,里面的男鬼女鬼们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城主大人回来啦~”
随着一声黏腻的呼唤,一群衣不蔽体艳鬼们从寝宫中纷纷飘出来,将澹台柔和狐三姑娘团团围绕在中间。
“奴家终于见到城主大人了,城主大人想奴家了吗?”
“城主大人,奴今天练了一支舞,跟奴回去,奴跳给你看。”
“咦,这是新来的妹妹吗?真是一位可人儿,这小耳朵,真别致。”眼尖的鬼魂看到了小狐狸。
狐三姑娘被挤在中间,一时有些蒙了,狐狸眼瞪得滴溜圆。
拨开对小狐狸动手动脚的大胆鬼魂们,澹台柔释放出鬼气,把他们齐齐格挡在三米外。
她有些生冷道:“不要胡闹。”
那些艳鬼们当时就不乐意了,泫然欲泣地假装抹不存在的眼泪。
“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呀,城主大人有了新妹妹,我等就要彻底失宠了!”
“城主大人,放奴进去,奴要城主大人的温暖…”
……
艳鬼们没什么节扌喿,受了委屈什么酸话软话都往外蹦,叽叽喳喳的一片,在他们的话大有向不堪入耳的方面进行之前,澹台柔直接捂住狐三的耳朵,小狐狸的世界安静了,她眨巴起眼睛,好奇地看向澹台柔。
只见她涂了胭脂的红唇一起一合,确听不见声音。
“…平…常…胡…闹…也…便…罢…了,不…要…在…她…面…前…放…肆…”
小狐狸努力读着她的唇语。
澹台柔严肃道,绷紧面容的时候,温柔的眉眼在浓妆的遮掩下显得十分凌厉。
“她将会在这里留一段时间,你们都把自己的脾性收敛起来,谁要是吓到她,立刻逐出鬼城。”
逐出鬼城的话,他们这点道行,怕是要被那些恶鬼吃得渣也不剩。
艳鬼们听了警告,悻悻收了那点儿勾引的心思,外面都说城主大人贪图享乐,怎么会知道自他们进入城主府以后,甚至很少能够见到城主大人的真容呢?
他们很少见城主大人对谁这么上心呢,只是眼前这位,好像是个笨蛋美人?跟之前那位截然相反,不知这次,城主大人对她的新鲜能挺到几时?
艳鬼们离去了。
狐三姑娘扒下澹台柔的手,有些不高兴,随后一头扎进她的怀中,闷声道:“我要一直留在这里!”
她的耳朵贴在澹台柔冰冷的胸膛上,怎么也捂不热,也没有她以前爱听的扑通扑通,狐三不明白,明明已经见到柔柔了,她怎么还是这么不高兴呢!
“狐妹乖,这里的生活环境对你的身体有害,”澹台柔指掌在狐三身上一下又一下轻拍。
“才不会!我现在超级厉害!”狐三姑娘雄赳赳道,师兄说,她吃的那个花瓣能帮她转化任何能量!
“好好好,那狐妹就留下来,”澹台柔也不多说,只笑着继续道:“食物已经准备好啦,这里的兔狲肉非常劲道哦,狐妹想不想吃呀?”
狐三吸了吸鼻子,“想…”
“那我们走吧。”澹台柔终于松了一口气,牵着小狐狸的手慢慢走进寝宫。
可能是魔兽的肉太香,也可能是小狐狸确实饿了,一旦吃起来,什么烦恼都立刻烟消云散,只专注起眼前的一口肉上。
澹台柔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给她碗里添菜,偶尔拭去她脸颊上沾染的油污,嘴角自始至终噙着一抹发自真心的笑容。
狐三从肉山里抬起头来,“柔柔,你怎么不吃呀?”
澹台柔手上动作不停,一边回道:“我吃过了,现在还不饿。”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饿是什么滋味了。
但府里一直养着厨子,不止是他,城主府养了很多看似有身份,但实际就是闲鬼一个的她“抢”回去的鬼。
外面说她怎样挥霍无度,骄奢淫逸,她都不会放在心上,甚至乐在其中。
这说明她的伪装很有效,黑炎君才会彻底放心地把她放在这里。
也算给这些虽有些修为,但实力低微的鬼魂们一个庇护之所。
但是现在…她盯着毫无所觉一心吃肉的小狐狸。
大师兄他们来这里的消息是很难瞒住黑炎君在这里的眼线的。
这里很快就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只愿小狐狸能够安安全全地早些回去。
能够再见她一眼,澹台柔已经不敢多奢求什么了。
这时,鬼卫在寝宫门外来报,说有两个居民鬼带着城主要找的鬼魂来了。
“师兄!”狐三姑娘快速扒拉完两口肉,蹦跳着就出去了。
澹台柔缓缓收回伸到半空中的手帕,一双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有些不解。
大师兄和狐妹的感情竟然变得这么好了。
她很快跟上狐三去接见,结果只看到了个脸部烧伤的陌生男人,而大师兄并不在此。
影尘第一次见到澹台柔,从以前叶争与小狐狸的对话中,他推测澹台柔是一位温柔美丽的女子,可是如今看来,竟与他想象之中大相径庭。
尤其在他说完叶争的吩咐后,这位城主竟然当着众鬼的面毫不客气地掩唇嘲笑,“许久不见大师兄,怎么变得这般畏畏缩缩了,这可不像他。”
影尘觉得也不像,但事实如此,他便在澹台柔撤销追捕令,将那两位兄弟二鬼收为鬼卫后,静静等待叶争的到来。
此时天色已经暗透了,整个城主府却愈发明亮起来,那些不知名的建筑物在黑暗中散发着炫目的紫光。
乍一看上去,颇有些意境。
黑夜,是鬼魂夜游的时间。
他们不需要睡眠,在这种阴盛阳衰的时刻更加清醒。
“这位公子,城主府的紫金最适宜修炼,长夜冷清,与奴一同修炼可好?”
安静的大殿上阴风阵阵,不知从何处吹来的轻纱挡在影尘身前。
他拇指轻按剑柄,下一刻,无形剑气铿然出鞘,将遮挡视野的流纱搅得粉碎。
他侧过脸,露出半边烧焦的狰狞面容,半个身子已经挂在窗上的艳鬼见了这幅恶鬼面容,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嗷了一嗓子,踉跄着又滑了出去。
“妈耶,城主大人救命!有鬼呀!”
影尘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抬头望天,心道:过了这么久,叶争跑到哪里去了?
突然,他猛得侧过身体,无声无息打来的东西落在脚刚踩过的地上,瞬间将那看起来贵重无比的紫金地面劈裂开来。
“你刚才使的可是乱杀?”
乱杀,剑式十五。
正是影尘搅断艳鬼纱衣的剑法。
第一百六十章姜柯
影尘猛然转身,忽而瞳孔骤缩,脚下一滑,整个身体向旁边转过去。
悄然而至的锋芒擦过胸前衣襟,在他以为要收不住势之时直接横向扫过来,满身霜华的剑光快狠准,每一步都为取影尘性命而来。
猝不及防之下,影尘在大殿中来回躲闪,堪堪避过数次致命剑招。
来者攻击密集如雨,他的全部身心都集中在迎面而来的剑上。
对方不仅实力远在他之上,甚至对剑阁的招式十分熟悉,这场战斗几乎是一边倒。
这样下去,被一剑穿心是必然的结局!
影尘借力快速后撤,趁这一刻的喘息时间快速转化鬼气,对方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浑身气势大涨,如泰山压顶一般的强大鬼气当头袭来,看这水平,竟然隐隐将要达到跟澹台柔相同的实力。
关键时刻,并蒂莲转化能量的速度达到极点,转眼间就将鬼气吞噬殆尽。
来者顿了一下,察觉到了影尘身上有能吸人能量的东西。
停下手。
稍微得了喘息的机会,影尘才看清来者的庐山真面目。
出乎意料的是,实力这般强大的敌人,竟然这么年轻。
他衣着不凡,面色苍白病态,身形瘦削,握剑的手却沉稳有力,看过来的目光,就像看一个死物。
从刚才的交手中,能猜测出他来自哪里。
上界。
叶争曾经说过,来轮回盘的几乎都是中界的亡魂,一是中界的时间流速确实快得像要赶着去投胎,二是上界之人大多为寿命很长的修士,一旦死亡,最终会落得个身死道消,魂飞魄散的下场。
转生?大概是不可能的。
只有生前与上界因果不多,或者灵魂之力极为强大之人,才有机会来到这里。
他的实力这么强,更倾向于后者。
影尘心中微沉,冷声道:“我与阁下平生素未谋面,阁下动手总要有个理由。”
年轻鬼魂看着他,他的唇形微翘,即便是面无表情的时候,也像是在笑,看起来平易近人。
可他张口却道:“你身上有他的气息,就该死。”
他的声线干净清亮,甚至出乎意料的有些温和,但说出的话并不友好。
好像大家族中娇生惯养出来的贵公子,对他人的生死带着高高在上的漠然。
这个人简直任性妄为!
他身上能有谁的气息?!
“现在看来,你似乎不能把我怎么样。”影尘沉声道。
逍遥并蒂莲足以自保,相信对面的鬼魂也能看出来。
年轻鬼魂对他的做派十分不齿,“打不过就动用外物,剑阁教出来的弟子,也不过如此。”
一开始便能看出他的剑招,打斗时十分熟悉他的剑法,到现在直接点明师门。
他对剑阁的成见挺大。
“剑阁不会教弟子白白等死,”即便是没在剑阁待过一天,影尘也对他的话嗤之以鼻,“阁下未免太过自大。”
“就凭你那朵破花?”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影尘脱口而出。
“这不重要。”鬼魂下一刻便瞬移到他眼前,居高临下地询问道:“你见过澹台俞吗?”
叶争经常在梦里见得那个师弟?他那素未谋面的师兄?
“没见过。”
影尘微微蹙起眉头,在狐三姑娘的描述中,这个人神通广大,好像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影尘对他好奇已久。
但确实没见过。
难道他与那个师兄有什么恩怨?
“但你一定知道他,他跟你一样,都是剑阁的人。”年轻鬼魂坚定道。
他的神情浮在黑暗里,提及澹台俞的时候,总有那么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
影尘觉得他有必要解释一下,“我知道,但关于他的情况,我都是从师兄口中得知,那是他的一个师弟,你跟他有什么恩怨,与我无……”
“叶争?!你的师兄是叶争?!”
撇清干系的话被骤然拔高的声调打断,影尘察觉到他明显更加激动的情绪,心里一凉:不会叶争跟这位有比澹台俞还要大的仇怨吧。
接着,他又听鬼魂疑惑道:“…不对,以你的年纪,应该早就出师了,叶争怎么会是你的师兄…”
“而事实确实如此,我来自中界…”影尘认真解释道。
“新收的?其貌不扬,实力平平,你究竟有何特长之处?”鬼魂心情似乎不是那么愉快,“凭你那只是能随便伪装成其它能量的花?叶争要这个干什么?”
在这个年轻的鬼魂面前,影尘觉得自己无所遁形,身份和底牌,都被扒了个精光。
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毫无还手之力,任人宰割,随便侮辱的情况,他皱起眉头,“关你何事?”
鬼魂再次举起剑,似乎想眼不见心不烦,直接把他送走,“我只是觉得,你、不、配。”
“我不配,你配?”
“谁稀罕当他的小师弟!”
电光火石间,影尘福至心灵,想起了某次叶争跟他胡咧咧的一些话——“你别以为当爷的小师弟委屈了你,以前有个小少爷,可是哭着喊着要跟着爷的。”
“姜柯!”
闻言,姜柯的手腕一顿,忽而,一柄黑剑擦身而过,将他的剑尖打偏,慵懒的声音随之而至:“哪里来的小鬼,敢欺负我小师弟?”
姜柯错愕地收手,咻然转身,对看清他是谁后一下愣住的某人咬牙切齿道:“你究竟要收几个小、师、弟?”
他恨不得把小师弟几个字给吃了解气。
鬼气随着主人的情绪波动剧烈翻涌起来,大殿中的鬼火明明灭灭,帷帐纷飞。
“姜柯?”叶争立刻收起玄锋,快步走到他身前,他打量着眼前少年苍白的面颊,被这个人竟然已经死去的事实打了个猝不及防,“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在这里,不如去问问你的另一位小师弟?”
“澹台俞?”叶争脑袋里打了个问号。
姜家对澹台俞有礼遇之恩,澹台俞一定不会对姜柯下杀手的,除非……
叶争心中一下子涌起了莫名的感觉,“你…”他神色艰难,对于即将水落石出的答案十分难以接受,“灵魂可有异况?”
“我能有什么异况…”姜柯目光幽幽地看着他,“他杀了我,你还想找什么借口替他开脱不成?”
见叶争张口似乎要说些什么,姜柯面别过脸去,“呵,果然是你的心上人,不论对错,受伤的都要是我。”
那语气,那神情,活脱脱一个被辜负,被抛弃的小可怜。
叶争:“……”
小屁孩儿,不要以为你是鬼,就可以随便说鬼话。
影尘看看姜柯,又将目光移到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的叶争身上。
突然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是这种关系!
“他不会杀你,”叶争坚定道,姜柯听了,几乎立刻就要炸毛,忽然,温暖的手掌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他顿住,定定地看着叶争。
“放心,我一定会带你回上界的。”
叶争很认真地跟他说这句话。
姜柯的眼睛突然就湿润了,他仰起头,咬牙道:“让你那个丑师弟离这里远一点,我看见他就烦。”
影尘一个成年人,才不会跟一个快要哭出来的小孩儿计较,他对叶争点点头,识趣地离开了。
待没了外人,姜柯嘴唇一颤,猛地紧紧抱住叶争。
叶争张开手,身体往后扬了扬,反而被抱得更紧。
察觉到肩头被一片冰凉的液体打湿,他放下手,捏着姜柯的后脖颈大力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小少爷,才多久没见面,怎么性子都变了,哭得娘们唧唧的,这可不像你。”
“你闭嘴!”姜柯闷声闷气地发火。
小少爷已经够难为情的了,他还要火上浇油戳破,可不是个东西。
叶争也觉得此时此刻他还是闭嘴比较好,只等着姜柯勒着自己吹了一个时辰的冷风,才听这小少爷再开口,“我离家出走,是去找你的,这才遇上了澹台俞。”
“嗯,是去找我的。”叶争点点头,心道,完了,姜家找不到小少爷,不得满世界找他要说法?
好在他当时在下界,现在还恰巧遇到了姜柯,要是直接就这么空手回上界了,怕是要被追杀。
像是知道叶争心里在想什么利益相干没心肝的事,姜柯暗自捏紧了拳头,“我是为了你才变成这样的,你得负责。”
叶争低下头去,小少爷已经把脸从他肩窝中拔出来,微圆的眼睛因为失去生人的活力变得暗淡无光。
仿佛不久前,他还从这双眸子里看到什么叫神采飞扬。
叶争的瞳孔几不可查地一颤。
“少爷,你知不知道,在我老家有个词儿,叫道德绑架,特别符合你现在的情况。”
姜柯从来没听过这个说法,但他能猜出其中的意思,不由心里一紧,攥住叶争后背的衣衫,紧张问道:“那你现在…被绑架了吗?”
身后的手在微微颤抖,冰凉的触感仿佛能隔着布料和血肉传到心口,叶争无奈一笑,举起手做出投降的姿势,“爷被绑架了。”
一个两个都要他负责,那个妹妹没了要他负责,这个命没了也要他负责,他还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