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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部经理将手机调至静音,终于彻底睡过去。

他枕边的手机过了一会儿终于息屏,随之,一个备注为“合作校董”的来电打过来,此时的人事部经理已经睡得很香、很香。

中午十二点,人事部经理终于起床,他睡足了觉,心里想着一会儿要怎么解释自己的迟到。

最近太累了没注意闹钟,这是一个好的理由。

他微笑着拿起手机想要给公司的人打个电话,手机刚一亮起,大量信息如同雪花一般从屏幕上飞速刷过,差点把他闪花了眼,他赶紧开锁,手机却突然不灵敏地卡顿在一个新闻推送上。

“大量小混混夜间聚众斗殴,一人断腿。”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他发!他要投诉!他气哼哼地把卡死的手机丢在一边,开始起床洗漱。

好好洗了个热水澡,他精神抖擞地穿上正装,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保持着微笑出门了。

啊!今天的公路畅通无阻,真是美好的一天,他昨日为小张总立了大功,想必今日迟到也不会影响在小张总心目中的形象。

临近到公司,他的手机终于恢复了运行。他打开屏幕,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切他个人注册登录的软件上此时都挂着99+的红标,连手机通讯录也不放过。

这时的他终于反应过来,一定是有什么关于他的大事发生了!

他一边从车上下来,一边打开其中一个常用的观看。

“上市公司人事部经理背后的PY交易”

“油腻面试官坑害无辜学生,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

这些标题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他颤抖着手指点进去,里面的内容几乎让他眼前一花。

为什么他的聊天截图和转账记录会泄露?!

完了,全完了。

他只觉得天昏地暗,眼前高大的公司楼层近在眼前,此刻蕴含了十足的压迫感,同事们一定也都知道了,小张总呢?他会怎么想?他为小张总披肝沥胆,小张总一定不会抛弃他的啊——

抱着这样的信念,他一寸一寸挪进公司,部门的手下给他递来一份解除劳动合同,他直接打掉,里面大大小小的职员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探究和嫌恶,可是他不在乎,只要他找到小张总,小张总一定会帮他摆平的!

撬开监控对面办公室的门,里面却没人,人事部经理一下子就冒了满脑门儿的虚汗,他忙不迭拉住一个远远躲着他经过的小职员,巨大的压力导致他的面部肌肉疯狂抽搐起来,“小、小张总呢?他在哪里!”

那个小职员被他吓到,慌慌张张地说完“小张总今天没来”就赶紧跑路了。

没、没来?

没关系,他还可以打给张总。

他哆哆嗦嗦地拨号过去,那边的嘟嘟声响了一个世纪,一直没有人接。

靠山都不在了,他如濒死的鱼大口喘气,扶着墙沿一步一步往外走,他走不动了,只能给儿子打电话让他来接,可是那个浑小子要钱的时候找得快,一到需要的时候就不知道死哪去了!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何去何从,好不容易走出公司,不知道哪里涌出来一群扛着相机举着话筒的人将他围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地问他“为什么”、“真的吗”。

什么为什么!什么真的吗!他只是想升职,他只是想赚钱!有什么错?!

推搡着想要走出人群,头皮不知道被那个孙子拉扯了一把,他顿时感到头顶的清凉,迷迷糊糊中上手一抹,就薅下来一大撮头发。

“啊啊啊啊——”人事部经理一把将头发扔掉,难以置信地两手拉扯头皮,头发越掉越多。正午的阳光晃花了眼,汹涌的人群让他不知今夕何夕,他就这么脸色苍白地呆呆地捧着满手的头发,两眼老泪纵横,喃喃道:“啊——啊这一定是梦,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第九十二章皂荚引发的血案(一)

远在富人区的张家,今日有客到访,小厨房热热闹闹,卯足了劲儿为主家增添一份喜庆。

正当午时,电视播报起了新闻。

“受贿面试官已被开除,公司称或起诉其进行名誉赔偿”

“聚众斗殴者系惯犯,当地警局已对其进行道德教育”

两条口播的画面内容同时播放,一个因中风住院,躺在病床上生无可恋,一个断腿青年,坐轮椅上大声哀嚎,对来访记者恶语相向。

一墙之隔的会客厅,餐桌上刚好摆满诱人佳肴,叶争随着张爸张妈就坐,张柔和澹台俞一左一右坐在他两侧,没什么觥筹交错的画面,张家人絮叨的都是些家长里短,澹台俞照例没什么话,只在一边看着张妈和妹妹拉扯着叶争说东说西,眉眼间酝酿出浓浓的笑意。

叶争虽然有些招架不住他们的热情,但还是耐着性子听完她们的话,只是当余光落在捧着茶杯在一边躲清闲的某人身上时,克制不住地白了其一眼。

爷现在遭受这些是为了谁,竟敢在那边幸灾乐祸。看那表情,竟然还挺享受现在家里的状况的。

按照叶争的坏耐性,能坚持到一顿饭结束还不变脸色,实属不易。澹台俞看他忍得辛苦,便收起那些看好戏的心思,借口饭后消食,把叶争从家里带了出来。

“我每次来你家,都要被念叨死在这儿。”在相当熟识的人面前,叶争最爱讲大实话。

澹台俞却好像将他看透了一般,“你虽习惯孤身一人,却很喜欢她们的唠叨。”

被拆穿,叶争耸着鼻子斜看他,“都让你懂完了。”

“她们虽未明提,字字句句却都是在暗示想要你留在家里,你为何假装不知?”澹台俞对于叶争一直不答应待在他家之事颇为不解,更为落寞。

“我于你们家的帮助,只不过是举手之劳救了柔柔,你们家于我的帮助,虽你们同样认为微不足道,却已是数不胜数,你也已经帮了我很多忙,我哪有再傍上你们家的道理?”

原来他暗中帮助的事情,叶争已经知晓了,甚至真心实意心存感激。

只是澹台俞不想要他分得这么清的感激之情,“世间缘之一字本就难解,你若事事都要辨出个所以然,不若不辨,这样才能更加轻松自在些。”

所以趁着这为数不多的安逸时间,你何不大胆一些,接受这份应得的亲情?

“你的意思是让我不要在意别人,更加随心所欲一些?”叶争明白他的意思,澹台俞欣慰点头,却忽略了对方眼中阴谋得逞的笑意:“那我现在就想跟你及时行乐,你若觉得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去开房吧!”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随时将床第之事放在口头的,也只有这位精虫上脑,却屡次被打断的大师兄了。澹台俞不行,澹台俞在这件事上脸皮太薄,他被堵得无话可说,绞尽脑汁想出个拒绝的话来,还是没什么说服力的,“白日宣淫,阳中求阴,修身者大忌。”

“真的吗?那你把什么《同性攻略》放在办公室日日观看的时候,可曾想过‘白日不可宣淫’?”

叶争竟然还翻看了那些东西,想到其中的内容,澹台俞的耳尖又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他张了张口,终于和盘托出:“我不知该如何去做,便只能现学。”

“是么?学得怎么样,要不要让我检查一下?”叶争将手搭在他肩上,“你想让我随心所欲,我现在可只有这一个目标了。”

目的很明确,就是想尽什么办法也要睡了澹台俞才行。

怪不得大仇得报之后幻境还迟迟不肯散去,他还以为叶争至今没有放下心中芥蒂,却原来一直坚持的是这个东西。或许找个心意相同之人双修也是叶争一直以来未完成的夙愿,所以幻境里的他对此格外执着。

真可恶。

澹台俞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上留出齐刷刷的阴影,让人看不清眼中的内容。

“我们打一架。”

“什么?”叶争愣了一下,他侧了侧耳朵,以防自己再出幻听。

“我们打一架。”澹台俞坚定道:“你若是真男人,就用实力比过我,到时候无论谁胜谁负,都要愿赌服输。”

哎呀你个混账竟然跟我用激将法。

“好!”争男人,听不得这种话,听了就要真刀真枪地比一比

宽敞的休闲草坪上,两个身高马大的男人站成对立,无形的气势从两人身上拔地而起,互相试探着对方的实力。

在两个实力不俗的武斗高手面前,一切都变得缓慢且有迹可循,树叶循着风的轨道擦过叶争的肩膀,就是这时!叶争猛地顺着风势攻上前去,澹台俞看出他的攻势,快速躲过,两人双手成拳成掌,转瞬间,数招已过。

皆是连呼吸都未乱。

探清对方招式的虚实,叶争便放开彻底放开手脚,采用大开大合的攻势。澹台俞的身体素质很强,蓄力稳且扎实,每一击都力道十足,可他也不遑多让,每天梦里都在练剑锻体,这无形之中影响着他现在的实力,叶争发现,不论是他,还是澹台俞,似乎都对彼此的下一步动作有预判一样。

旗鼓相当时的比拼,胜负只在分毫之间。

正午已过,火气由盛转衰,他们两个极阳属性的年轻人,早已大汗淋漓,脚下青草被踏出汁液,和着泥土的芬芳刺激味蕾,叶争从澹台俞身边一个擦身而过的动作,忽地仿佛闻到一股皂荚的味道。

这味道分明之前从未闻到过,却莫名让他感到十分熟悉和舒适,他几乎一下子就爱上了这个味道,抬起的手转攻为握,对方没有用力挣开,他便借着前倾的攻势在其脖颈处嗅了一下,好奇道:“这是什么牌子的肥皂,改天我也买一块儿。”

“这你可买不到,它已经绝产了。”听完叶争的问话,澹台俞便挣开他,继续与他缠斗起来,只是这次他略微有些分神,剑宗特产皂荚的味道,竟然跟随他在这个世界一起停留了这么久。

封脉府的雪山常年不见日头,弟子们的棉服在整日的摔打训练下总是脏的脏,破的破,一群半大的男孩子不如女孩子精致,懒得亲手去洗,所以那时同期弟子中熟练度最高的法诀,不是什么剑招符篆,而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清身咒。

其中,大师兄叶争与常人最为不同,他喜爱洗衣晾衣,即便是暗无天日的阴天,也风雨无阻地挂出一杆战利品。用他的话说:“不手洗的衣服没有灵魂,还有,你们错过了这个只在雪山中生长的皂荚的美妙味道。”

不用皂荚的人都是俗人。这是那个整日里鼻孔朝天的大师兄坚定的事情。

直到某一日他去药房长老那里取药,看见后院子里的叶争围着一群小树苗浇水施肥,其身后是大片的皂荚林。他那个整日里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熊样的大师兄,难得沉静下来做些零碎的事,专注而认真,打理完后,满心满眼都是沉醉与满足。

或许这是一个修身养性的好法子?那时心里只有修炼的澹台俞如是想到,直到院子里又传来一阵狂笑,“哈哈!我要亲手种出剑宗最大的皂荚基地,把它们卖往世界各地,捞一大笔钱!”

“我是叶争,我为自己代言!”

澹台俞:“”

可惜皂荚在剑宗实在是鸡肋,他的赚钱大计连婴儿摇篮都没迈出就彻底夭折。这使得自信满满的大师兄少有的低迷了,不过几天以后,他就像是彻底忘了这件事,还是日复一日地使用皂荚,却很少再往药园跑了。

好歹是他喜欢的味道,也不算太差。澹台俞那样想着,脚却不受控制地去了药房长老那里,好奇地买了几斤皂荚回来用。

那味道确实与众不同。仿佛与雪山一脉相承的清冽,初始如薄荷刺醒人的精神,后调却如烈酒,回味起来有些苦涩,有些甘甜。

其实他也从叶争身上闻到了相同的味道,只是叶争被幻境蒙蔽了五感,他分辨不出自己。却能分辨出这世间唯一的真实。

即便是忘记了,再次闻到皂荚的香味时,叶争也会爱上它。

感受到对手的心不在焉,叶争放快了动作,抓住他最薄弱的空档,一拳而下,终于打到了他的身体,可下一刻,叶争就感觉到自己打在了什么钢铁上,对方的身体坚实无比,受到攻击不仅没事儿,还让他这个攻击的人手一痛。

“嘶——妈个蛋,你身体是钢筋混凝土做的吗?”叶争甩了甩生疼的手,皱着眉头难以理解地看他。

正常人会有这样的身体强度?他还以为铁皮成了精呢!

经过四重试练塔的锻炼,澹台俞的身体素质自然强韧非常,别说叶争手打一下,便是一辆跑车从他身上碾压过去,跑车撞个粉碎,他都不会有事。

实际上,外面的剑宗弟子现在应该个个如此,即便有的可能达不到澹台俞这样的程度,也决不可以常人视之。

他们肉身的强悍程度近妖。

第九十三章皂荚引发的血案(二)

“你开挂,爷吃亏,不跟你打了。”叶争就地耍赖,走到澹台俞身边,没忍住,又嗅了一下他身边的空气,颇为不满地皱眉头抱怨:“这肥皂怎么绝的产?要是能知道它的成分,爷一定要把它做出来量产,畅销海内外,捞一大笔钱!”

不一样的环境,同一样的想法,叶争不愧是叶争。随口调笑的青年与记忆中那个嚣张的少年大师兄高度重合,澹台俞忍不住弯起了嘴角,“这是我大师兄不成熟时的无聊产物,除了他,谁也做不出来。”

“大师兄”三个字一出,叶争脸上的笑容便僵了僵,怎么张俞的语气跟它梦里一样?他开口想问清楚什么大师兄,眼前突然一花。

无数梦中的画面从张俞身上快速闪过,最后在那个雪山之巅,少年惊讶于他随口扯的谎的画面上定格,长发梳成马尾,身穿短打的张俞站在他眼前,带着九分嫌弃和一分亲近叫他——大师兄?

在这个画面生气的一瞬间,叶争眼看着澹台俞就这么随着他的意念变换了装束,与梦中一模一样的人,只是看起来长大了些。

“奇怪、我难道是在做梦?你怎么回事?”叶争晃了晃不甚清醒的脑袋,喃喃道,接着,一波汹涌的力量击中脑海,他只觉得眼前更花。

殊不知,莫名被改了装扮的澹台俞已经彻底变了脸色。

糟了!叶争若是在他这句话的影响下恢复记忆,那便属于被强行唤醒。

幻狐的幻境身为欲望的化身,须得当事人先“入局”再“破局”,才算是完成试炼。就像在他的幻境中,他是彻底得到了想要的一切,才体会到“该放下”。

清心竹虽一直造梦暗示他,但从未真正点破虚妄。因为幻境的试炼者在夙愿还未彻底完成之前被迫认识到幻境的虚无,必将遭到幻境的反噬!

现在叶争的样子分明没有彻底达成愿望的样子,这么早醒悟过来,后果不堪设想。真切的关忧下,他甚至无暇顾及自己一句不算逾矩的话为什么会使得叶争直接惊醒。

仿佛在回应他的担忧一般,万里无云的天空上一阵炸雷声响彻云霄,路上的行人立刻如照片般被定格,这一刻,一切运转的事物都静止了。

天边蓦然露出个巨大的窟窿,好像谁家的拼图撒了一地,缺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叫嚣着要将一切静止的事物席卷碾压,然后绞碎。

澹台俞只来得及回头再看一眼,张家的房子如流沙般飞逝,张柔,张爸,张妈,他们的脸尚且带着笑意,接着便随万物一同化为虚无。即便早已做好了准备,又一次失去家人,澹台俞的心依旧一阵刺痛。

转眼间,世界只剩下叶争和澹台俞站立之处。叶争甚至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有大量记忆被强行塞进了脑子,鼻中涌出一股暖流,他用手摸了摸,只看到触目惊心的血迹。

穿越后的记忆如同电影倒带一般快速在眼中掠过。

剑宗。

封脉府。

试练塔!

他全都想起来了。

记忆读取完毕的一瞬间,巨大的疲惫席卷而来,叶争只觉得头晕眼花,差点站不住。

澹台俞一把接住他,关切询问:“你怎么样?”灵魂之力直接探入叶争的脑域,那里此时是一边混乱,他立刻进行安抚。

靠到了舒适的东西,叶争难受地紧闭双眼,下一秒,他立刻反应过来:抱他这个人是他的死对头——

“澹台俞!”叶争紧皱眉头叫出眼前人的名字,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将其推开。

下一刻,他虚脱地跪在地上,捂住剧痛的头颅大声惨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在搅动他的脑子,叫嚣着将他的精神生生撕碎,又在将某些东西生生剥离,在这种巨大的无力感下,叶争痛苦地干呕起来。灵力还在幻境的封印中缓步释放,此时的他竟毫无还手能力!

早知叶争恢复记忆后会是这样的反应,澹台俞并不在意被推拒,他运转灵力,将灵魂之力隔空注入叶争体内。

汹涌磅礴的灵魂之力与那股力量相抗衡,稍稍有所缓解。叶争只感觉头脑嗡鸣,他甩了甩头,踉跄着站起来,眼神凶狠地看着澹台俞,才不管这人有没有在帮助他,一柱子杵过去,薅着他的衣领,愤怒与憎恨都要溢出眼眶,“你他妈地做了什么!竟然坏了爷爷的试炼!”

闻言,澹台俞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甚至连灵魂之力都忘记输送了,他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进叶争蓄满暴戾的眸子,“你不记得了?”

“我他娘的幻境都被你破了!你说说,我还能记住什么!!”叶争气得几欲化身咆哮帝,说话间,脚下最后一块儿见证过一切的草地彻底消失,他们被久违的魔气环绕住。

毁了,全他妈毁了!叶争松开澹台俞一步步后退,他敲了敲此时剧痛无比的脑瓜壳儿,控制不住口中喷涌出大量鲜血来。手本想绕道空间想拿出些恢复元气的药来吃,他又想起所有伤药补药早在前几次死里逃生的试炼中用没了。

幻境反噬的作用太大,那股力量现在还在他身上作祟,叶争只能努力站定维持住身形,将全部灵魂之力运转至反噬的力量之处,暂且将它压制。

破碎的幻境试炼于叶争而言,只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的脑子被幻境反噬的力量搅完,记忆只被留下了开头和结尾。就成了刚一进入幻境,而后幻境立刻破碎,他对幻境中的经历全然不知,作案现场只发现了澹台俞。他幻境失败一事,绝对跟这货脱不了干系!

澹台俞就这么看着叶争,看他恢复了从前那副态度,视他为生死仇敌,拒他于千里之外。他一直想着能早点从叶争的幻境中出来,却不想以这种方式,眼前人仿若无事发生的样子,让他差点错以为经历的两段幻境都是给他设的了,妈的。

“对不起。”澹台俞给叶争道歉,又给自己道歉,“真的很对不起。”

一直小心翼翼不惊醒叶争,他不知道为什么提起“大师兄”三个字便会触动叶争的警觉,甚至能够作用大到能掀翻整个幻境,可事实就是这么发生了。

这个拉他进去的幻境好像跟他开了一个该死的玩笑,引诱他入境,引诱他入迷,最后在他以为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将一切夺走,只为嘲笑到他的震惊与茫然无措。

命运?呵。

“我无意中进入了你的幻境,惊了你的梦。”澹台俞已经习惯了命运的无常和对他的戏耍,有叶争骗他那么久珠玉在前,现在的他已经很能抗压,“你受伤,是我的责任,我会在旁,直到你彻底恢复。”

“你还能进我的幻境?”叶争心脏骤然一缩,“你都看到了什么?”

一个全知全觉的澹台俞,进入毫不知情的他的幻境,不把他藏起来的那些秘密翻个底儿掉,叶争都不信这是澹台俞!

“你来自另一个世界,那里名为地球,你是中国人,无父无母,高校毕业生,因奸人算计而失去工作和被扣留学籍,你在报仇的路上舍命搭救一名女子,阴差阳错来到了这个世界。”

澹台俞说一个字,叶争心揪一下,待他全部说完,叶争都想倒吸一口冷气,他身为一个古人,是怎么做到淡定接受一切的?还有闲心把他调查得这么详细!

澹台俞看出叶争的惊讶,于是把他对上古大能利用法则破界的猜测说了出来。

叶争知道这个理论,但他也知道这个世界是个小说世界啊。那帮作者,为了让剧情合理,什么扯淡的东西都能编出来。所以很多神话传闻,他只不过当个故事听听。

不过澹台俞提出的这一猜测,倒是勾起了他探究自己穿书一事的欲望,他是对澹台俞那套狗屁理论不敢苟同的。澹台俞不知道,他却心里明镜得很,这是一个小说中的世界,这个世界是偏颇的,为了逻辑自洽,为了主角能够登峰造极,达到所谓的“大结局”,它会忽视法则与常理,给澹台俞开道。

但澹台俞自己不清楚,他按照自己的逻辑试图合理化叶争的一切,他甚至揪出曾经在火凤陪同下反复观看的记忆碎片,捏爆在叶争面前。

浩如烟海的世界线交织成影,折射出一个完整的叶争,就在他将剑从澹台柔身体里拔出的那一刻,世界线仿佛被拖拽了一下,有了轻微的偏移。

因果互助,就因为这一小小的偏移,从此世界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历史开始彻底偏离世界意志既定的世界线。

澹台俞没有想道那么深远,他只将铁证放给叶争看,然后认真询问:“最后问你一次,柔柔还是你杀的吗?”

好吧好吧,摆事实举例子,证据确凿,这年头,男主都开始帮反派洗白了。

叶争只觉得荒诞,但还是笑道:“不是。”他话音刚起,整个世界传来一阵惊天巨响,彻底掩盖了他的声音。不是吧?这种关键时刻谁来搞他?

他看着澹台俞,又重复了一遍,可那声音就像是在跟他作对一般,他说它也响,他停它也停。

到底是哪个混账在搞事情!!

远处找不到幻狐开始大发脾气胡乱攻击的黑炎君:该死的狐狸!到底藏到哪去了!

第九十四章临阵倒戈

一鼓作气,再而衰。被异动接连打断两次后,叶争放弃继续跟澹台俞絮叨。

眼下不是说这些废话的时机。

他守功聚气,凝神探向爆破声响起的方向。

澹台俞同样若有所感,停下了动作。

在两人戒备的目光中,浑身被黑雾包绕的幻狐抱着狐三冲将出来,看到他们两个后明显一愣。

没想到他们这么快便突破了幻境。人类比妖族更易多思,按理来说,被困的时间应该更长才对,不过人类稀奇古怪的秘宝多如星数,难保不会有能克制幻境的法宝。

只是其中一个面色苍白,吐息似有还无,看来还是在幻境中受了重伤。

只打了一个照面,幻狐便将他们的经历猜了个七七八八。他一手托着昏睡的狐三,一手直接向叶争探去,澹台俞立刻抬剑,叶争挡住他,侧身一步向前,毫无惧色地迎面而上。

白玉似的手指从黑雾中伸出,在触及叶争眉心的一刹那又快速收回。

“灵台受损,记忆缺失,急火攻心,筋脉逆行。”幻狐将叶争维持在表面的虚张声势打破,“这都没死,算你命大。”

自己的伤势自己了解,但幻狐当着澹台俞的面揭他的短……余光中,澹台俞果然有了不同寻常的反应。

始作俑者,装什么大尾巴狼!

叶争眉头轻皱,“前辈言重了。”

人族小辈逞强,跟妖族没有关系,只不过是看在故人之子的面子上多提一嘴,既然他的师兄不领情,自然无需再在此事上多言。

黑雾似的魔气随后转向澹台俞,幻狐张口,本欲有些话要说,这时,他突然感受到了同族濒死的气息。

晕厥中的狐三也感应到了血脉的召唤,难受地挣扎起来,呢喃道:“二哥……”

仿佛想让她安心似的,黑雾如离弦之箭飞走,徒留下两个面面相觑的人类。

与澹台俞对视一眼后,叶争率先开口:“惜命如幻狐,常年将自己裹在一层魔气中以作防御,可这样的他,却有一个最大的软肋,你猜是什么?”

“同族。”狐三的声音虽然微弱,但耳聪目明的两人都听到了,澹台俞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个陷阱!”

狐二早已在黑炎君的手上遭遇不测,现在吸引幻狐过去的,必然是黑炎君。

“正解,跟上他!”叶争一声令下,招呼澹台俞快速跟上。

黑暗中,腕部忽然轻轻贴上来一只温热的手,叶争侧目,只见澹台俞超他半步,就着拉他的姿势前行。

这货到底还是把幻狐的话听了进去,特意照顾他这个伤残病号。

奶奶的。

被人拉着能省一部分力气,叶争象征似的挣了挣便停下,没有再逞强。

尽管心中大为不爽,他也能分得清事有轻重缓急,一会儿有一场硬仗,此刻他身受重伤,灵气能省一些便是一些吧。

感受到身边人的怒火,澹台俞双唇微抿,已不知该如何是好。

…………

在二人一狐眼中,他们身处一个阳谋之中,事实也确实如他们所料——

黑炎君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掌,指尖慢悠悠转动两下,缠绕其上,由魔气汇聚成的长鞭便“啪”得一声抽出,承受者闷哼一声,已是被打得连人形都没能维持住。

大白狐狸痛苦得蜷缩成一团,血迹斑斑的毛发失去往日的光泽,硬结成块,狼狈不堪。

又一鞭子下去,从他紧闭的齿缝中缓缓流出暗红的血液,半阖的双眼光芒逐渐涣散。

这正是失踪已久的狐二,他的身体濒临崩溃,精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胸中蕴含着滔天愤怒,还是对这个魔头无可奈何。

杀光族人,独独留自己一命,这该死的魔头原来是打着给族长设下陷阱的主意!

“他来晚一步,你便多挨一鞭,你的这条小命,可全都系在那个胆小鬼身上了。”说话的时候,黑炎君连余光都没扫到过狐二身上,幽暗的视线越过指尖,话落,他已感受到一股浓郁的魔气快速向这边赶来。

嘴角上扬,是逗弄什么玩物似的愉悦。

下一刻,攻击直冲他面门。

用魔气攻击他,简直是自寻死路!

黑炎君挥手便化解了攻击,一道强有力的反击随之打入黑雾。

却没受到抵抗。

原来幻狐是虚晃一枪,借着被击中的力道趁机将手伸向狐二。

救援近在咫尺,黑炎君却没有多加阻止,反而站在原地轻声哼笑,幻狐暗道一声不妙,可为时晚矣。

复杂的阵法从狐二身下亮起,一边源源不断地从狐二身上抽取能量,一边又反哺回去,吊着他一口气,不让他生,也不让他死,转换着他的血脉之力,就是他在吸引幻狐的到来。

现在这吸足了狐二能量的阵法见了能量更加纯粹的幻狐,如同尝到甜头的野狼,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伸出去的手被牵制住,幻狐感到自己的能量开始流失,吞噬掉他能量的阵法变得更强,也愈发贪婪,一点点顺着手臂爬满全身。

按照这个速度,不出半刻他便能被吸成狐干。

最可怕的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竟然动弹不得。

想不到黑炎君暗中布下的阵法竟然如此毒辣!

狐三姑娘像个毛团似的从幻狐的保护圈中滚出来,她还发着烧,四只虚弱无力的爪子软绵绵的,东倒西歪走过去,跌倒在狐二身边,她用鼻尖蹭了蹭二哥脏污的毛发,又将担忧的目光投向自家老祖,锋利的牙齿咬住幻狐的衣摆,她用吃奶的力气将他向外拖曳,却怎么也抗衡不了阵法的力道。

突然间,她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拖走,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接住她,接着,她就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稳操胜券的黑炎君笑容消失,咬住后槽牙,吐出来人的名字:“叶争?”

黑暗中,一道白色的剑光冲出迷雾,直接斩在幻狐与阵法之间,剑光上仿佛天生便带有克制魔气的能力,一举打破了幻狐所受桎梏,与阵法同归于尽。

魔气自动退散,叶争和澹台俞显出身形。

叶争余光扫向身侧的人,见他又废了一把弟子剑。

一人救一个,配合默契,任谁看了,都会把他们当成一伙的。

黑炎君气得哼笑一声,对叶争骂道:“阳奉阴违的小崽子。”

叶争颇为好脾气地笑笑,不发一言。

“哥!就是这个坏蛋欺负柔柔!柔柔刚才跟我说,要打败他!”狐三姑娘见了澹台俞比见了自家亲哥还要亲,幻狐抱着狐二走过来时,狐三姑娘都没注意到,只用殷切的目光看向澹台俞,仿佛他有翻天覆地之能,分分钟就能把黑炎君灭了,救澹台柔于水火之中。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再加上狐三姑娘的煽风点火,澹台俞毫不犹豫地直接冲了上去。

叶争手臂一动,错过了拦住他的最佳时机,然后亲眼见证了一场单方面的暴力美学。

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的花架子都是老虎,就算澹台俞攻击防御甚至武器都算是顶配,但是级别不足,该被虐还是得被虐,被毫不留情被击飞,澹台俞嘴里飚出的血能飞两米。

黑炎君满意收手,继续道:“叶争,你是个聪明的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确定要为了这个弱鸡,还有那个胆小鬼,与我为敌吗?”

“胆小鬼”幻狐抱紧了怀里伤痕累累的族人,觉得这两个年轻人有些莽撞,竟然主动来送死。

此时是跑,还是不跑?

经历一番短暂的挣扎后,正义感暂时克服了对黑炎君的恐惧。

他留了下来。

浑身是伤的男主只会越挫越勇,澹台俞颤巍巍站起来,举剑前进一步,再前进一步,剑尖离这个杀亲仇人越来越近……

身后破空声传来,澹台俞没有多想。

直到胸膛被洞穿的前一刻,他还坚定的认为叶争愿意和他并肩作战。

剑尖刺破了他的大动脉,血止不住地汩汩向外流动,他听见身后叶争拖着熟悉的长音慢悠悠道:“前辈说的对,识时务者为俊杰,己方弱势,我自该临阵倒戈,立作投名状。”

投你大爷的名!

澹台俞咬牙,一张口,先吐出一口血来,又遭遇背叛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竟然从心底生出了一种“叶争是个狗比,这很正常”的想法。他喘着气,一边呕血一边忍不住骂道:“叶争,你是狗吗?”

“不是,是你爷爷。”叶争毫不怜惜地抽出剑身,伤口遭受到二次伤害,疼得澹台俞一抽,失去支撑地单膝跪地,他的胸膛血液大量喷涌,要害被攻击,他已毫无还手的余力。

狐三姑娘都傻了,几滴温热的血液溅到脸上,她才如梦初醒一般,打了个激灵,嗷的一声从叶争怀里跳出来,大骂一句“坏人!!”后,一口咬在叶争小腿肚,拔出牙尖都带着血。

接着,她赶紧跳到澹台俞身边化成人形,用九牛二虎之力把他往幻狐身后拖,离得叶争远远的。

同样傻眼的还有幻狐,他知道人类阴险狡诈,同室操戈之事时有发生,今日竟然更加大开眼界,这两个师兄弟上一秒还是亲密无间的伙伴,下一秒就从身后捅刀子,人类真是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你的投名状,本君很喜欢,但你之前屡次阳奉阴违的行为,让本君很不高兴,”黑炎君看完叶争这一出大戏,颇为满意,“接下来,你需要第二张投名状。”

说罢,他将目光放在了幻狐的身上。

幻狐:“……”

“得令!”叶争笑了,他迎着满身黑雾的幻狐与狐三姑娘仇视的目光,毫不犹豫地便攻击了上去。

第九十五章妖族之眼

震撼归震撼,眼前这个人族虽然临阵倒戈,但总归不是什么威胁,叶争正常的时候尚且没有与他一战的能力,更何况是身负重伤?

他都能看出来的问题,黑炎君自然也能看出来。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要推叶争出来送死,而叶争也毫无疑义,难道真像他们表现出来的那样,黑炎君只是想要试探叶争的真心,会在一边为他护法?

在叶争攻上来的电光火石间,幻狐的脑海里冒出了这些问题,这些疑问直接导致了他采取了只守不攻的态度,将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黑炎君的身上。

残忍杀害狐族引诱他前来,黑炎君的目的就是掠夺能量,叶争的攻击,他甚至没有放在眼里。

感受到了幻狐的轻视,叶争一道剑气劈散幻狐脸上半层的魔气,隐隐约约透出一个白皙的面庞来,“幻狐前辈,即便是跟小辈练手,也不能掉以轻心啊。”

强弩之末,胆敢挥霍灵气,假意跟他谈笑风生,这个叶争想搞什么名堂!

这个世界的魔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被打破了一些后很快就能被补上,幻狐的防御系统滴水不漏。

也难怪黑炎君总是骂幻狐胆小鬼,总是跟个乌龟王八蛋似的,缩在龟壳里不出来,可不就是天字一号的胆小鬼么。

“玄锋!”

通体漆黑的剑身随之替换了叶争手中的弟子剑,攻势更猛,幻狐明显能感觉到他的攻击在不断变强,随之而来的,是他身体显而易见的虚弱。

幻狐终于开始正视这个拿生命在作死的人类,“想死?”

言罢,整个世界的魔气都随之一震,以幻狐为中心,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会散开来,幻狐想给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一个教训,便下了重手,所有的魔气仿佛有了目标一般追逐叶争,跃跃欲试给予他强大的一击。

可惜叶争身手不凡,跟个泥鳅似的让人恼火,魔气聚散无常,最后在叶争的挑衅下织成一张大网,堵住了他四面八方的去路,最后一股脑地冲透叶争的身体。

凌迟之刑,无异于此。

痛苦的闷哼声从迷雾中传出,负手观局的黑炎君终于动了手,他挥动宽大的衣袖,便击溃了幻狐对叶争的包饶。

魔气散去,留下唇缝染血的叶争。

黑炎君一眼望进他油尽灯枯的眼睛,冷哼道:“真是没用!”

叶争虚弱地捂住胸口,“我尽力了。”

身负重伤还能与幻狐周旋良久,也证实了他的实力,黑炎君没有再多为难他,将暗沉的目光投向了幻狐。

小打小闹结束了,他也该继续被叶争打断之前的事情了。

“幻狐,本君给你两个选择,一,重新投入本君麾下,关于你之前背叛的事情,本君可以既往不咎,二,本君抽了这里所有的魔气,你等死。”

旁边痛苦低头着的叶争闻言眉头轻微一抖,原来之前两界大战,幻狐投靠了黑炎君,这火凤可没跟他说过。

不论过去是何原因使得幻狐背叛了黑炎君,叶争只希望现在惜命的他不要太早屈服。

刚刚他在路上只对澹台俞说了一件事,曾经被蛇妖绛姝暗算,使得澹台俞割下了他的那块被凤凰血脉浸过的灵肉,他喂给小狐狸了。

澹台俞何其聪明,几乎一下子就想到了狐三姑娘在其中的重要性,但是叶争没有说明狐三姑娘妖族之眼的身份,也没有说他要在背后捅刀子的事情。

所以当下澹台俞震怒的反应都是真的,而这,也是他在黑炎君面前背信弃义的铁证。

叶争一直坚信表演远不如真实来的自然,所以只能对不起他亲爱的师弟了,想来他刚才暗示小狐狸拖走澹台俞的事情已经奏效,现在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澹台俞能不能与狐三姑娘配合好,彻底打开她身上的封印了。

刚才他拖延够了时间,再拖延下去怕是要引起黑炎君的警惕,所以他果断选择扑街,期待幻狐能够坚持一阵。

幻狐没有让叶争失望,他鸟都没鸟黑炎君给出的选择,直接抽取世界的魔气将buff加到最满,正面和黑炎君对上了。

即便再怎么忌惮黑炎君的实力,他还是妖宗一族之主,实力不容小觑。

周围的魔气愈发稀薄,甚至能够隐约看见处于试炼中的生灵。

缺少了魔气的加持,幻境也变得虚弱了,姜乃平下一刻便从幻境中睁开眼,观察到周围的变化,警惕着前行,渐渐摸到了叶争这边,两大高手的对决出现在眼前,那阵仗绝不是他这种小虾米能够触及到的,姜乃平犹犹豫豫地贴边走,却看见旁边征战这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眼前一亮,三两步就凑了上去:“师兄!太好了你没……”

“事”字还没出口,看见叶争脸色苍白的他登时变了神色,“你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赶紧的把这些药都吃了。”

翻箱倒柜弄出来一大堆瓶瓶罐罐,姜乃平三下五除二地喂到叶争嘴边。

叶争:“……”

盛情难却,吃吧。

激战仍未结束,叶争闷头嗑药之余,余光扫见不远处,嘴角微微上扬,姜乃平注意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震惊,“澹台俞!他怎么还活着?”

最后一次见到这个小师弟还是他跟大师兄打得海岛分离的时候呢!不像他们成群行动,独自一人的澹台俞竟然还能毫发无伤的出现在他们面前,真是不可思议。

“我都活着,人家怎么不能活着?才多长时间没见,你怎么学会狗眼看人低了呢?”叶争弹了姜乃平一下,幻境试炼都过了,这笨蛋的心态竟然一点儿没变。

大师兄骂小师弟的时候,都没人敢吭声,他骂小师弟,大师兄总会怼他一两句,姜乃平耸耸鼻子,委屈道:“幻境无常,于我而言,可是有挺长时间没见到师兄了,我学没学坏不知道,师兄可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还是一如既往的偏帮,哼!

“少废话,去掩护他!”

此时的澹台俞已经站了起来,细看之下,除了胸前衣襟染了一块儿血,被常见洞穿的伤势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很正常,被一把连剑气都没有注入多少的弟子剑刺中,澹台俞若这么久了还不能恢复,叶争才会觉得怪异呢。

黑炎君虽然有一段时间跟他交往甚密,但一直不知道他曾经身负凤凰精血,也就更加不可能会知道寻常攻击根本就奈何不得澹台俞了。

姜乃平在怎么看不上澹台俞,也知道大师兄正在于它合作,于是他——

“啊啊啊大师兄你竟然投靠魔族!看我不收了他!”

憎恶的小眼神和愤怒到夸张的气势,让叶争嘴角抽了一下。

师弟,演技不行的话,闭嘴也是可以的。

对于小虾米,黑炎君和幻狐都没有放在眼里,只不过是战斗中路过的一只嗡嗡叫的小蚊子,在全心对敌的情况下,连扇走他的兴趣都提不起来,这让姜乃平顺利遮掩住了澹台俞的身形。

两股巨大的魔气对抗交织,一方强势,一方逐渐衰弱,黑炎君很享受将对手一步步逼入绝境的过程,幻狐可就不好受了,他从一开始就气势不足,知道自己终归是负隅顽抗。

只是身后有同族,他不能……

“幻狐前辈,你败局已定,收手吧!”

远处反叛的人族小辈狐假虎威,嚣张的嘴脸着实可恶,幻狐抽空看了叶争一眼,差点被他气出心肌梗塞。

也无怪乎他小师弟骂他,果然是狗玩意儿!

幻狐想要五十他的话专心对抗黑炎君,那人族小辈的唠叨却存在感极其强烈,只听他扯着脖子继续喊——

“幻狐前辈,你就收手吧!你若担心自己的同族,我便将狐三姑娘带回去好生看养,你看如何?”

去你的!人族没一个好玩意儿,把族人交给你,那就是羊入虎口!

黑炎君倒是对叶争挺满意的,关键时刻扰乱敌人的心境,孺子可教也。

“前辈可不知,狐三姑娘早就对我剑宗弟子心生爱慕之意,不如我这个大师兄今日做媒,成全她们两个?也省得前辈你九泉之下,不得安息。”

“滚!!”

听得这般混账话语,幻狐终于按奈不住骂了他一句,怒气升起,他将愤怒都发泄在了对面的黑炎君身上,堪称完美的防御在这一刻有了松动,终于破开了口子。

耐心玩猫逗鼠游戏的黑炎君也尽了兴,满意勾起唇角,毫不犹豫抓住这个机会攻了上去,强大的魔气裹挟着滔天气势直接覆盖了幻狐的身形,下一秒,他瞬移到幻狐所在之地,想要给予他致命一击。

手下却扑了个空。

黑炎君的笑容一僵。

怎么回事?

随手挥散魔气,他回首,只见一只巨大的眼睛矗立在身后,漆黑的瞳孔深处,混沌如同旋涡一般螺旋飞舞,吸引着他周围的事物。

他感到魔气凝聚的身体正在消散化解,被旋涡深吸其中。

黑炎君逐渐面无表情,漆黑的瞳孔中蓄起无边压力,他轻轻念出四个字,“妖族之眼?”

第九十六章尘埃未落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黑炎君心里是这么想的,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的被妖族之眼吸收瓦解,投放到魔气冲天的下界。

他甚至感受到了下界生灵因为他魔气降临,从灵魂深处生出的战栗。

转眼间,他的身体便被传送了大半,若隐若现之中,黑炎君透过妖族之眼看到了毫发无伤的澹台俞和小狐狸。

此时此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叶、争,”从齿缝间钻出让他恨不得生啖其肉之人的名字,被指认的人浑身汗毛抖了抖,叶争面向黑炎君,微笑,“前辈,你不是一直在找妖族之眼吗,现在找到了,怎么不高兴?”

他明知故问,黑炎君得到妖族之眼后,是需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回去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没布置好,就被这么仓促地打回老家。

“本君真是小看了你。”

接二连三的欺骗,阳奉阴违,算计,隐瞒,一桩桩一件件,够叶争死千百回了!

“前辈谬赞。”魔头的身体几乎透明不可见,叶争颇为轻松地摆了摆手。

“找死!”黑炎君被妖族之眼锁定动弹不得,他漆黑的瞳孔扫向躺在澹台俞身后的狐二,奄奄一息的大白狐狸便瞬间满血复活,化为人形。

可是细看之下,那又哪里是满血复活。双目赤红,肢体僵硬,浑身散发着魔气,分明是被黑炎君暗中炼制成了傀儡!

得到了黑炎君的命令,他最原始的兽性被激发,挥舞着爪子便偷袭澹台俞的后背,澹台俞正抱着张牙舞爪挥洒灵力的狐三姑娘,感受到危险,他侧目,身形闪动,避过了致命一击。

“好你个狐妖竟敢捣乱!”刚停歇下来的姜乃平见状,挥舞着长剑便冲了上去。

遂败。

他的攻击速度虽快,却碰不到处于暴走状态的狐二的衣角。

擦身而过间,他一眼撞进狐二红得几欲滴血的双瞳,就在这一瞬间,被他掩埋在记忆中的黑暗情绪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眼皮上下一动,整个眸子便染上空洞的情绪。他停下进攻的动作,试探着的剑尖接连从狐二,澹台俞,黑炎君的身上划过。

一直注意这边动静的叶争皱起眉头,“前辈,我师弟这状态不对,可有解法?”

幻狐刚才被黑炎君打成重伤,跟叶争这个伤号排排坐在一起,他防御的黑雾已经彻底消失,久不见光的肤色显得别样苍白,一双因入魔而泛着红光的狐狸眼大且明亮,“中了我族的暗示,在下咒人的控制下,可立刻癫狂大发,无解,让他发完狂,自己便能好。”

“发狂?”叶争想起之前狐二曾经连连入澹台俞的梦境给他下暗示的事情,没想到小乃平也中招过。

“这得看下咒人给他下过什么暗示,如果是关于兄弟阋墙,那他就会攻击你们。”

姜乃平的剑尖在澹台俞与黑炎君两者之间犹犹豫豫了一阵,最后,他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黑炎君。

曾经有声音在他耳边说过,大师兄与魔族勾结,那他便砍遍魔族,不让大师兄与魔族为伍!

叶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小乃平真给力。

可惜现在的黑炎君是魂体状态,小乃平也伤不了他。

殊不知,面对姜乃平的剑,一直气定神闲的黑炎君微微变了脸色。

动弹不得下,他只能眼睁睁地看携着诡异剑招的姜乃平刺破他飘忽的身形。

胸口漏了一个洞。

姜乃平剑尖一挑,黑炎君身上又多了好几个洞。

事情只发生在几秒中,其他人都没将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狐二的攻击未停,黑炎君给他下了赶尽杀绝的命令,在座的所有人都是他的目标,澹台俞像个泥鳅似的躲来躲去,狐二出手愈发凌厉。

狐三姑娘的灵气都在供养妖族之眼,迷迷糊糊地她哪里知道自家哥哥现在的状况,用垂在澹台俞肘间的大尾巴甩了甩,一个接力,直接从澹台俞身上弹跳到狐二身上。

“二哥……不要打架!”眼中的魅惑技能无意间开启,想要帮助主人唤起忽而的神志。

可黑炎君的傀儡术哪里是狐三能够抗衡得了的,身上多了个累赘,狐二毫不怜惜的薅下来甩在一边,被澹台俞惊险捞住。

转眼间,狐二已经攻向了他人。

原来澹台俞他奈何不得,便将目光放在了旁边的老弱病残身上。

“幻狐前辈,交给你了!”叶争身形一侧,将幻狐当成了挡箭牌。

狗玩意儿!幻狐暗骂一句,迎面撞上狐二,毕竟是自家小辈,幻狐不可能对他动手,但黑炎君下的咒……

“幻狐前辈!”叶争一声惊呼,只见幻狐浑身气势大变,整个瞳孔剧烈颤动,眼白处布满红血丝,他已用尽全力压制住黑炎君对狐二的控制,狐二失去控制,身形晃动着,又倒了下去,恢复成那副半生不死的模样。

那边对着黑炎君戳戳戳的姜乃平立刻恢复神志,他握着长剑,面对满身窟窿的魔头的死亡凝视,“咕噜”咽了一口唾沫。

娘嘞,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怎么到这大魔头跟前了,瞧这凶的,吓死人了。

幻狐胸口吐出一口鲜血,倒下的身体被叶争接住。

气力用尽,意识虚无,他用最后的一丝气息嘱托道:“保护……保护好我的族人!”

这临死托孤的戏码是要闹哪样?!叶争一把抓住幻狐的胳膊,大力晃动,不让他就这么两眼一翻把一切问题抛道自己手里,“前辈,我有一个方法,不仅能够让你痊愈,还能带你出去,你若愿意,只需点头就好。”

出去?还有什么比这更有吸引力的事情了。

恍惚间,幻狐好像看到了叶争眼中一闪而逝的算计,罢了罢了,只要能出去,还有什么是怕被算计的呢?

他轻轻、轻轻地点了点头。

叶争的脸上终于泛起笑意,他的手掌间亮起古老的契约阵法,携着幻狐的身体一起,被他搁置在了灵魂空间。

澹台俞将一切尽收眼底,那阵法有些眼熟,与曾经光宗的清英姑娘与小狼缔结主仆契约阵很像,只是叶争这个又更显复杂,他的目光闪烁,走到叶争身边,“你做了什么?”

真奇怪,这小师弟从来不多管闲事的,现在怎么还质问上他了?

“关你屁事。”叶争站起来,将一罐散发着浓郁灵气的鲜血一饮而下,转瞬间,他的所有伤痛一并消失。

舌尖划过杯沿,唇角留下一丝血迹,叶争看向还站在一边不动的澹台俞,“看什么看,爷爷未卜先知,提前放了几罐血留着救命,有问题?”

在他还身负凤凰精血的时候,便未雨绸缪留下了几罐血,寻思着兴许哪天师弟师妹们没了灵药,还能靠它续命。

只是没想到后来凤凰精血被雷劫榨干,留的这几罐血成了珍藏。

倒是便宜了他自己。

澹台俞看见他满眼阴谋得逞的舒心,悟了,刚才重伤不愈,临阵倒戈再倒戈,都是他演给所有人的一出戏。

这出戏算计了幻狐,算计了黑炎君,也算计了他。

现在幻狐被他收服,黑炎君被迫离去,而他面对全胜时期的叶争,也是不能做些什么了。

若幻狐还在这里,怕是要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明明有这等神药,偏偏坐着等死,让他冲锋陷阵,在最后一刻才抛出诱饵,他当然会乖乖咬钩。

可能直到现在幻狐还以为叶争是个忍辱负重,不惧生死的有为青年呢。

此时此刻,妖族之眼的能量也运转到了极致,黑炎君的身形几乎不可见。

感受到身边的压力,姜乃平拍着小胸脯离他远一些。

功败垂成,黑炎君本应该愤怒,可是消失的前一刻,他突然大笑几声:“你别得意太早,叶争,本君早就看出你狂妄自大,自以为是,在小事上精于算计,在大事上总是过于天真,你以为送走了本君一切就会结束了吗?”

难道他还留有什么后手?唯余下的三个剑宗弟子齐齐一惊。

“棋局已经布下,就让本君在下界,好好看着你们如何……在水深火热中,苦苦挣扎吧……”

叶争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黑炎君的声音消弭于天地,妖族之眼也耗费完了灵力,重新化作一颗小珠子落回狐三姑娘体内。

狐三姑娘灵力低微,能支撑神器这么久早已是强弩之末,但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体的状况,只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在黑炎君消失的地方来回扫视,兴奋地呼唤:“柔柔!我成功啦!你快出来吧!”

“我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啦!快夸夸我呀!”

幻狐世界的魔气因为与黑炎君的对抗变得十分稀薄,支撑幻境的幻狐也已经不见,经历最后一关历练的妖族和剑宗弟子三三两两显现出身形,只听见小狐狸一声声清脆的呼唤——

“柔柔!你快出来呀!”

“你别逗我啦!一点都不好玩儿!”

“柔柔……”

小狐狸的眼中蓄满了泪水。

澹台俞拍了拍狐三姑娘的头,看向叶争。

叶争耸了耸肩,颇为漫不经心道:“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澹台柔与黑炎君共生,只能一起送走他们,看样子,你早就做好了决定。”

被一眼望进心里,澹台俞沉默地抱紧了小狐狸,“抱歉。”

在小狐狸对他说出是柔柔让她对付黑炎君的时候,他便已经猜到,柔弱已经下定了离开的决心。

黑炎君一代搅起过腥风血雨的魔头,在上界多呆一天,上界便多出一天的危险。

他们兄妹一直散养与剑宗,这满身满心为大局考虑的性格,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可是明面上的危险解除了,暗地里的那些……黑炎君的布局,该如何避免?

第九十七章大路朝天

“哥,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柔柔呢?”

找不到澹台柔,狐三姑娘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她不敢听懂澹台俞的歉意,噙着满眼泪水仰头看他,心里期许着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可她只看到澹台俞愈发沉寂的双眸,这让她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寂下去。

澹台俞深望着狐三姑娘,她此时的神情很脆弱,仿佛一句话便能将她带到天堂,也能一句话将她拖进地狱。

所有的话语都堆积在了嘴边。

他于心不忍了。

柔柔此刻凶多吉少,在场的几人,都是不谋而合的始作俑者。区别只在于他与叶争心知肚明,而狐三姑娘一直被蒙在鼓里。

这样的结果,狐三姑娘不会接受的。

被众师弟簇拥在中间嘘寒问暖,叶争却竖着耳朵注意他们这边的动静,瞥见澹台俞眉头紧锁,一副要当场切腹谢罪的样子,他皱了皱眉头。

“……师父说四年为限,我们在试炼塔耽搁太久了,不如直接回剑阁?”

“不可,尚未完成游历任务,如何能通过考核?”

姜乃平已经开始与众师弟在叶争身边讨论下一步的打算。

试练将近尾声,几人都隐隐透着兴奋,修为被禁制压抑得太久,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自己到了何种境界,一群人分成两拨,就回剑宗还是去游历的事情各执己见。

“大师兄,你怎么看?”姜乃平见叶争似乎有些出神,唤道。

“待会儿再说。”叶争拨开人群,径直走到澹台俞面前,澹台俞抬头看他,他没理会,低头,对泪眼汪汪的小狐狸道:“她的魂体跟着黑炎君一起,掉到下界去了。”

小狐狸与澹台柔感情深厚,总要给她一个交代,澹台俞扭扭捏捏说不出口,他便来当这个坏人。

猜测被证实,狐三姑娘霎时手脚冰凉。实力提升后,她也不似从前那般蠢笨,就算再迟钝,她也发现了澹台俞不愿宣之于口的话语。

那就是刚刚……她亲手把柔柔送走了,是她害了柔柔!

眼眶打转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决堤而出,狐三姑娘低声呜咽了一下,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过,双唇紧抿,最好还是没憋住,嚎啕大哭起来。

她哭得撕心裂肺,惹人侧目垂怜,任谁都能听出她的悲伤,“骗子!说好了只要我提升实力,打走了大坏人,便能与她团聚的……”

“是你太傻了小狐狸,”叶争轻叹一口气,“澹台柔从不骗人,哄你的话应该也没说过,小狐狸,是你自己想当然了。”

这话一出,狐三姑娘更伤心了,好像是她自己笨,才害得柔柔孤身赴险一样,她看不惯眼前这坏人无动于衷的模样,大骂道:“坏人!分明都是你计划好了的,柔柔只是配合你行事罢了,你才是罪魁祸首!”

小狐狸实力提升后竟然变得这么敏锐,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叶争挑了挑眉,“没有我的计划,你,还有在座的所有人,迟早都要完蛋,你不感谢我便罢了,还来指责我?若不是你没本事,我也犯不着用这种冒险的法子,用一人换一界,划算得很。”

“你!你这个坏人!”狐三姑娘被他的无耻气得哑口无言,心下悲伤难过更甚,嘴一瘪,又落了泪。

哭得闻者伤心,见者流泪,澹台俞哄也哄不好,直到她渐渐歇了声息,才发现不对劲。

澹台俞凑近过去,只听得小狐狸口里低喃着“我要柔柔”,气息竟然愈发虚弱了起来,操纵妖族之眼已经是耗尽她的灵力,如今听闻噩耗,大悲之下心神失守,竟隐隐有灵体崩解的预兆。

叶争也察觉到了,与澹台俞对视一样,登时脸色巨变,二人合着将掌心灵力输进她体内,却被抗拒着,无法滋养体脉。

眼看着小狐狸要自绝生机,叶争急了,他哪里想到这小狐狸蠢萌蠢萌的一根筋,难过到竟然连命也不想要了!他一手输送着灵力,一边手忙脚乱地翻自己的空间,想要找出个救命的猛药。

嘴上不停歇努力,“小狐狸,澹台柔只是掉到下界去了,虽然她很危险,但好歹还没死呢!你哭丧的也太早了!”

可是沉浸在亲手害了柔柔的自责中的狐三已经听不清他的话了,她只想着柔柔没了,此界无可留恋,不如就这么……

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能量从她体内冒出,裹挟住小狐狸的身体腾空而起,白光大亮,挥洒到在场的每个生灵身上。

众人霎时被一股柔和纯净的能量安抚,像是春日和煦的微风,又像是母亲的爱。抚,无比令人心安,幻境带来的沉闷情绪一扫而散,这让他们不禁好奇,这样强大又有益处的能量从何而来,他们只是被余韵播散到便能如此,处于能量中心的时候又当如何?

是否会原地成圣,坐地飞仙?

殊不知,这股能量并无提升实力的功效。

守护灵,只为守护而生。

澹台柔是她的主人,被送给小狐狸后,它便为守护狐三而生。

将狐三姑娘逸散的灵气守住后,光芒褪去,抽枝柳条般的灵相将小狐狸送回澹台俞怀中,依恋地在澹台俞手腕处划下,便彻底归于狐三的身体内了。

小狐狸蜷缩在澹台俞怀中,即便身体状况已经打好,还是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小声说着梦呓:“我不要柔柔的守护灵,我要柔柔,我要柔柔……”

曾在剑阁遍览群书的二人自然猜出这是什么了,同样被守护灵治愈力量波及的叶争扶额揉了揉难得舒适些的脑袋,他的另一只手搭在小狐狸身上还为放下,便颇为感慨地给她顺了顺毛,“真是没想到,她连这样的宝贝都送给小狐狸了。”

想来守护灵便是澹台柔被吞噬这么久还能保持魂体不散的依靠,她在大敌当前送给小狐狸防身用,已是抱着牺牲自己的决心了。

难怪小狐狸反应过来后赴死的心都有,她们都能为了对方而豁出性命。

真是伟大的情谊啊。

凌厉的眉眼微微柔和,他垂首抚摸小狐狸的时候,澹台俞正好能看见他额际的碎发,离得这样近,他立刻便读懂了叶争此刻的情绪。

羡慕吗?我妹妹用自己换来的。

澹台俞微微仰头眨了一下眼睛,叶争感到头顶的异动抬头,眼尖地看到了他微微湿润的眼角,这让他没来由感到一阵不舒服。

他按下这不适,皱眉,想说点什么打破澹台俞不同寻常的情绪,“怎么,这就又要哭了?真是软弱啊,”

见澹台俞对他的话无动于衷,叶争继续道:“你这样的性格,也难怪澹台柔宁愿自己赴死,也不愿意来找你这个哥哥寻求帮助……”

叶争话还未说完,便被澹台俞直接打断,“闭嘴吧,叶争。”

被一句话怼回去,按理说叶争该气一气的,但是他扫见澹台俞眼底的疲惫,悲伤倒是淡了些,便咽下了更加刻薄的话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会想办法找回柔柔,就算付出任何代价……”澹台俞闭了闭眼,轻叹一口气,“我现在不想与人争吵,尤其是你。”

他找寻妹妹良久,被蒙骗,被迷惑,这些他本都可以忍受,但是在他明明有机会留下柔柔的时候眼睁睁看它溜走,这对他的打击有一些大。

人往往会在接二连三的精神打击下陷入迷茫,陷入困顿,他也不能幸免。

但是叶争很坚定,他总是很坚定的。事实上,澹台俞早已发现,叶争好像能事先知道很多事情,这让他对很多不能确定的事有着非比寻常的自信。

这是叶争的隐私,也是他的底牌,澹台俞很尊重他的意愿没打算揭开它的打算,但澹台俞有利用它的打算。

所以他说:“事已至此,叶争,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别想置身事外。”这便是指责他对小狐狸事不关己的态度了。

“怎么,你想让我帮你?”叶争觉得他的态度有些耐人寻味,不想遂了他的意,便道:“你可别忘了,在下无利不起早,没有好处的事情,爷从来不干。”

至于送走黑炎君,不扯什么天下苍生,他可没有澹台兄妹那么高的思想觉悟。一是黑炎君已经对他起了杀心,二是,黑炎君在,他平白多受了很多鸟气。

没良心。

好在没有说不要白费力气,那便说明,他去救,还有机会。

澹台俞微微放心,“算了,我没有能吸引你的东西,你走吧。”

这就完了?

叶争看着他的神情,少有的迷茫了,以前都是他藏着事儿,让澹台俞捉摸不透,现在风水轮流转,竟然有一天,他看不透澹台俞了。

莫非是觉得黑炎君过于强势,无力战胜了?

他动了动嘴,没敢太放心,“澹台俞,你怎么了?”

澹台俞垂眸,“我……”

“大师兄!”姜乃平在那边呼喊,“这个世界要崩塌了!”他们在这里树敌良多,若是出去后运气不好落了单,恐生变故。

叶争应了一声,便匆匆对澹台俞道:“你若是因为区区困难便成了这般熊样,不如趁早给自己寻一块儿风水宝地,埋了算了。”

还未等澹台俞反应过来,身旁的人已经转身离去,携剑走向招手的人群,在极度变换的空间中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叶争有其他师弟要带,而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澹台俞伫立在世界轮转的虚空中,默默想了一下。

是在关心我吗?

一直藏在暗处的鸟族们渐渐现出身形,侍卫长停在澹台俞身侧,“族长,试炼已经结束,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鸟族大部分群居,族长去哪,他们便跟去哪。新一代的鸟族服从性更强。

澹台俞回过神,侧首,“鹏飞长老与火凤前辈现下在何处?”

侍卫长连忙恭敬道:“长老先一步带着前族长回族中寻复生之法。”

复生……还是孵化?澹台俞想到之前叶争曾经提过火凤的事。只是有光宗的前车之鉴,妖族对于人族的血液格外忌讳,此法难通。

罢了,或许鹏飞长老有办法。

“你们愿意……”澹台俞顿了顿,足以显示出接下来的话在他内心中的纠结,“跟随我离开妖宗吗?”

侍卫长惊讶地抬头,这才发现,这个被日夜追杀几次死里逃生都毫无惧色的男人脸上,此刻竟有些许的疲惫,但他的眼睛却亮亮的,好像终于有了一族之长该有的野心,虽然不太熟练,但那却是前族长临走前的希望。

族长终于摆正自己的地位了!众鸟族当即正色道:“万死不辞!”

第九十八章劫雷

试练塔藏身的荒原之外,一众大妖族严阵以待,放眼望去,竟是少有地出动了各族精兵。

白·熊族明助人族进入试练塔修炼后,各族在心中一合计,那些蠢熊嘴里说着报恩,只扬言会护他们在试练塔中的周全,待到从试练塔中出来后,是敌是友,哪里还不明了?

大妖们井水不犯河水多年,如今因困守人族一事聚在一起,却是貌合神离。

在他们看来,区区几个人族小辈实力不足为据,根本不值得他们这样兴师动众聚在一起围攻。

可是人族血肉乃至宝,任谁都想多分一杯羹,所以他们心中都暗自较着劲,这种思想,让暂时聚拢起来的队伍宛若一盘散沙,平静的湖面下波涛汹涌。

鬣狗族两个成年大妖倨傲地站在一边,他们族群一直驻扎在试炼塔附近,现在众妖集结要度过他们的族群,他们趁此机会扒了好大一笔过路费,如今正是得意洋洋之际,秃毛尾巴都在悠闲地晃动。

鬣狗族向来以奸诈好掠夺闻名,在妖群中风评差得一批,众妖向来对其敬而远之。

但也架不住鬣狗族先撩者贱。

“白。熊的繁衍能力这么差了吗,怎么抓几个人,连族长都出来了?”

其中一个鬣狗族大妖瞥到一处,嗤笑出声。

白。熊族长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回头一瞪,眼含警告,压下了身后族人的怒火。

挑衅未能成功。

在其他大妖眼里,白。熊族的忍耐是正常的,对待鬣狗族这种暴戾的流氓,理他一下,他便会蹬鼻子上脸,像狗皮膏药一样难缠。

出言挑衅的鬣狗讨了个没趣,果然安静下来。

众妖把注意力从他们身上挪开。

殊不知,那鬣狗大妖趁不注意一扭头,就吩咐手下的小妖去族中传信。

“僧多肉少,还有,人族应该不好对付,多叫几个来。”

他倒是了解白·熊族那群傻大个,蛮勇不动脑子,以前被这般挑衅,早就嗷嗷地亮着獠牙咬上来,可现在竟是这般严肃有纪律的作态,明显有猫腻。

鬣狗大妖自以为看透一切早早做了打算,那些白白嫩嫩的人族成了他们鬣狗族的囊中之物,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派出的族人尚未归来,空气中已经传来不一样的波动。

浓郁的灵气如熏香一般扩散过来,高塔的身躯在灵气深处若隐若现,忽大忽小,仿佛下一刻便要崩解一般。

众大妖登时窃窃私语起来。

“这、这是试练塔中的灵气?情况不对呀!”

“试炼结束的时辰还没到,怎么灵气已经开始逸散了?”

“自试练塔建立以来,开关自有定数,如今这般不同寻常,定是那些人族搞得鬼!”

不待他们理清头绪,那自场地中心阵眼处逸散出的灵气却是愈发浓烈,转瞬间,便携着一股灵气风暴席卷蔓延开来,饶是大妖们实力高强,也要抬臂抵挡一二,再抬眼望去,哪里还有什么试练塔,也哪里还有什么灵气?

他们脚下踩着的,分明是鬣狗族的领地!

这是被从试练塔的领域中排斥出来了?

正待大家不明所以之际,有目力极佳的妖族极目远眺,一看之下心下大惊,试练塔不复存在,原来的领域也被环绕试练塔而建的鬣狗族领地添补上了。

没能参加围困的却在附近游荡的鬣狗妖与气势汹汹的大妖们大眼瞪小眼,都不明白为什么会看见对方。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原来接壤的领地上,凭空多出一只瘦弱的小鬣狗妖,他趴在地上,生死不知,鬣狗妖们见到自家族人,闪身便掠到小鬣狗妖身前细细查探,见他胸腔尚余微弱的起伏,微微松了一口气。

鬣狗大妖以灵气为自家小辈疗伤后,见他迷迷瞪瞪醒过来,便直接问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提前出来了?那些人族呢?”

没围上来的其它大妖们听到他的最后一个问题,纷纷竖起了耳朵。

小妖听得“人族”二字,登时汗毛倒竖,瑟瑟发抖起来,“人要吃我!他要吃我!”

若叶争站在这里,定会认出这小妖就是鬣狗族那个在他一念之仁下放出来的“漏网之鱼”,这小妖被他的凶相吓过之后,宛若惊弓之鸟,在世界轮转中孤身一狗到了极地雪林,虽然极地雪林被叶争掏空得只剩下一层冷皮,这瘦弱的小妖还是吃了不小的苦头才坚持下来。

如今神志不清,言语含糊,竟是连指认也做不到。

那鬣狗大妖见小妖情况不好,便齐齐施了清心咒,小妖的躁动渐渐平缓,气若悬丝地抓着大妖衣襟,“长老、大家都被人杀死了!”

那小妖尚且年弱,很多事情都没反应过来,往事历历在目,却不知如何长话短说,他灵机一动,耳边突然想起长老一直挂在嘴边的事——“……凤凰精血!长老说要吃了他们的凤凰精血!”

此话一出,众妖哗然。凤凰精血,那可是火凤毕生修为的精华,得天独厚的宝贝!若能得此,何愁不能与世无敌!

鬣狗大妖差点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努力维持住冷静再三确认,“你是说,凤凰精血就在人族身上?”

在此等灵宝面前,他竟然毫不在意之前小妖口中整族被灭之事。

得到小妖肯定的答复,众大妖立刻便起了对人族势在必得的心思。本来想着吃口人肉打打牙祭,现在看来,旁的可以不要,那身负凤凰精血的人族,势在必得!

只是,那些人族去了哪里?试练塔呢?其它妖族呢?

“到底发生了何事?”大妖们忍不住逼问。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小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大妖们都有些心急,试练塔上千年从未出过差错,这些人族以来就变故横生,若说与他们没有关系,那是不可能的,若要弄个清楚明白,还是要抓住他们问个明白。

事情又回到最初的问题上,那些人族,到底去了哪里?

思忖间,天地忽然异变,浓墨似的乌云遮天盖地铺过来,将整个妖族笼罩在其中,大妖们修炼久已,眼力不同寻常,一眼看出这乌云中似乎蕴含着强大的能量,蓄势待发。

是哪族中妖竟然此时渡劫?怎么不早点出去!妖族结界在此,为防被雷劫损坏,大妖升阶从来都是离开妖界的!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闪电从劫云中劈下,打在无形的结界之上,转瞬间就被抵消了。

还好还好,大妖们歇了一口气,可能是个没进试练塔的小妖在渡成年劫,这雷劫看着吓人,威力倒是不大,妖族结界尚能抵挡住。

可是下一刻,他们就发现自己放心得太早了!第一道雷劫仿佛只是一个讯号,转瞬间,接二连三的雷光从劫云中亮起,紧接着,就劈头盖脸地打在了结界上,天空中传来轰隆隆的闷响,结界上方显出阵法矩阵,加强了防御,那雷劫却没有停歇的意思,一道又一道地打下来。

乌云密布,能量的冲击波在晦暗的天色中绽放出流光溢彩,若置身事外,还能欣赏到这世间难得一见的奇观。

身处其中的妖族们却没一个有闲情逸致的。

自鬣狗族生活的中心区起,四面八方都受到了天雷的冲击,这说明,各族都有在升阶渡劫的妖。

小鬣狗妖的头顶正上方,一道颤颤巍巍的雷劫姗姗来迟,不疼不痒地打在结界上,小妖登时灵台一阵清明,浑身伤势不治而愈,骨骼肌肉抽枝拔节一般,长势喜人,转眼间就长大了,他依旧瘦弱,但任谁看了,都知道他是个成年大妖。

小妖接受了天地感应,进阶后立即加固对修为最有益处,他心想在自家领地不需多加在意,便直接席地而坐,自顾自地稳定起境界来了。

如此,这场浩大的雷劫从何而来,不言而喻。

那些本该在试练塔中直接成年,本可以免受雷劫的年轻一代们,此时都跑出来渡劫了!

创立试练塔的四位老祖有夺天之能,规避小妖们的雷劫,本是一点小小的福利,如今这福利都没有了,那……试练塔还存在吗?

不过此刻容不得他们多想,既然鬣狗妖回了自己的领地,那么其它妖族应该也被传送回了自家领地。

人族假借白·熊族之名,现下身在何处不言而喻。

白·熊族长也想明白这一关后,脸色阴沉,随后便马不停蹄地带领族众返回领地,此时族中高手尽皆在此,领地内空虚失手,那些狡猾的人族想要离开,无人能挡。

身后大妖当即面不改色地跟上,他也没空理会。

此时的白·熊族领地内,依旧是万年不变的积雪,白色的苍茫大地上,剑宗众人困坐在叶争设下的聚灵阵中齐齐升阶,灵气波动乱中有序,他们的周围受叶争阵法保护,能让周围虎视眈眈的白·熊族人投鼠忌器,再加上他们也有族人在冲阶,所以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这是叶争此刻能做到的最好的结果了,早料到试炼塔外会有大妖围堵,他在吸收了大部分试炼塔之后对其也有了一定的掌控能力,便在出去之际消耗掉试炼塔剩下的最后一丝灵气,让所有妖族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而他们,也被顺理成章地转移到了此刻空虚的雪域。

天上不时有劫云落下,随即被结界散开,雷劫的余威在结界上方汇聚成了雷池。试练塔被他掏空,天道摆脱蒙蔽,难保不会震怒,在这一次将妖族以往逃过的雷劫一次结清。

人族虽不用渡成年劫,但他们在试炼塔内修为被压抑久了,该升级时没升,如今攒到一处想要一举突破,各个都要越级冲阶,现下大肆吸收周围灵气,引起的灵气波动,宛若天地异宝降生一般,自然也会招惹来雷劫。

所以今日这妖族结界,不破也要破了。

叶争一人一剑,在为众师弟们护法之时分了些心神给天上渐渐酝酿起来的雷池,计算着雷池成后他们该如何逃脱。

他的身前,一条巨大的剑沟横亘在人族和白·熊族之间,那是玄锋剑气扫出来的痕迹,他刚出来便一剑与熊族划清界限,这对留守在族中的白·熊们起到了极大的威慑作用,但这仅仅只是威慑,若大妖们反应过来,很快便会将他们困死在此处。

外患众多啊,叶争长舒了一口气。

他虽自负底牌众多,如今也不得不承认,一会儿要有一场硬仗要打。

聚灵阵中灵气充裕,很快有弟子完成了进阶。姜乃平天资不凡,又有不知名功法的加持,吸收灵力的速度极快,第一个从阵法中走出,他带着满脸喜悦迎到叶争身边,“大师兄,你看我到什么境界了?”

“剑王九阶,”叶争扫了他一眼,颇为满意,“不错,继续努力。”

姜乃平初到妖宗之时,仅仅才是剑士大圆满水平,试练塔修炼近四年之久,便连跳两极,越过大剑师,一举到了剑王九阶,离剑尊只有一步之遥,而如今,他尚不及弱冠,除了不可不谓之一句天才外,试练塔内的艰苦修炼功不可没。

这些师弟们具是天资非凡,后天也不肯放弃对自己的约束,虽说叶争时时暴力督促他们修炼,他们自己也极其刻苦,即便是在险境中,也不放弃时时刻刻修炼功底。

如今厚积簿发,也算是天道酬勤了。

难得得到大师兄称赞,但外界危机四伏,姜乃平只给自己留了几息得意时间,随即便对叶争催促道:“大师兄还不冲阶,我出来了,正好代替你护法。”

“不急。”叶争还是那个姿势没动,浑身自有一股不可抵挡的气势,不带半分惧色地目视前方,“对面那个带队长老,你打不过。”

那从进入试练塔开始便派熊奔和小笨熊来监视剑宗的长老,对人族甚至连表面的伪善都欠奉。

妖宗的修炼体系虽然与人族不同,但是根据他们的等级划分,那长老大约有人族剑圣初阶的水平,再加上他血厚,一个能打十个姜乃平这个等级的。

这话一出,姜乃平彻底歇了刚刚进阶的得意,在没能成为这世界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之前,他还是像大师兄说的那样,尽量苟着吧。

“不过……”姜乃平向聚灵阵的方向望了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败给了自己的好胜心和好奇心,“我没看到澹台俞,他去哪儿了,现下是什么境界?”

提及澹台俞,叶争脸色闪过了些许不自在,他还记着与澹台俞分别前时的怪异感觉,那货不知道在看过他的幻境后,心境发生了怎样的变化,竟然让他有了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的感觉,不过现下,他倒是还能隐约感应到澹台俞的方位,“他获得了鸟族的认可,自然随着鹏飞长老去了鸟族。”

话音刚落,天空骤然又凝聚起了一片劫云,辩其方位,正好是他目光落下的地方。

是澹台俞!他也要渡劫了!

这后生成的劫云颜色浓郁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汁,较之其它更加汹涌强势,云层间电闪雷鸣,细看之下,那劫雷闪着紫光,正是这世间已知的三大劫雷之一,紫极神光。

相传只有神级法器现世,或者像是火凤这般强大的天地生灵渡劫时才会出现的劫雷。一道紫极神光可移平万顷土地,可见其威力。

要加快速度了!叶争想罢,手中结印摆阵,一道更加强大的聚灵阵叠加在了剑宗弟子们的外围,他们吸收灵气的速度也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

这一劫云的到来震惊了所有妖族,妖宗结界便是老祖们设下,这劫云连他们都要忌惮三分,现下恐怕不能抵挡住它的攻击。

那渡劫的究竟是哪个?竟能引来如此强大的劫云!不管是谁,恐怕都要凶多吉少!

但世间法则,多是至阴中生至阳,大凶中伴大吉。若能坚持度过,必定是与众非凡,假以时日,便能荣登大道,位极权首!

旁人或许会唏嘘惊叹,猜测渡劫者十有八九要身死道消。但叶争知道,身为世界宠儿,气运加身,澹台俞必定能够有惊无险地度过。

狗世界,为了给男主添加金手指,脸都不要了,区区尚未及冠的青年,竟然要用紫极神光来劈,然天地法则自有定数,天道想给澹台俞打开方便之门也要遵从自己制定的规则,他修炼刚刚起步起点就这样高,以后想要再精进,不知要度过何等困难的磨练。

“你刚才问澹台俞什么境界,你觉得,他度过这个雷劫后会是什么境界,我们是否还有实力与之一战?”叶争侧首,唤醒犹自震惊的姜乃平。

“能引来紫极神光的,竟然是他!”姜乃平握紧了手中剑,他才为实力的提升而沾沾自喜,转眼就看见自己一直以来视为对手的人比他更有潜力,这让他如何不意难平。

同样修炼,他天资比澹台俞强了不知多少倍,自己刻苦修炼,竟然不及那废物的二三机缘?

天道不公!

“他凭什么?!”一句话脱口而出,胸中不解不平与气愤一涌而出,戾气横生,但在触及大师兄波澜不惊的双目后登时惊醒,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想什么后,姜乃平乃平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得疼。

他差点当着师兄的面魔怔了!

天道公不公与他有什么关系,他自顾自刻苦修炼就是,只要实力一直在增长,他总有一天会到达那样的高度,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澹台俞那个狗东西,他不可能一直运气这么好,待他运气不好时,就是他姜乃平弯道超车,磋磨反击的时候!

“我现在打不过他,不代表以后打不过他!胜负乃常事,今日让他三分,待我寻得自己的机缘,定然有实力与他一战!”姜乃平斗志昂扬。

见叶争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他便又眼珠子一转,“我打不过,这不是还有大师兄你么,师兄机缘实力一点不比那个狗东西差,他心性不佳实力难稳,在这上面,大师兄远超他一大截!师兄你别忍着了,快冲阶,兴许你也是个紫极神光,也别让那狗东西得意!”

越说越往咬牙切齿的方向上跑偏。叶争空着的一只手反掌便拍向了姜乃平的后脑勺,“多修炼,少挑拨。”

姜乃平悻悻闭了嘴,但也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大师兄机缘,资质,心性哪一点比不过澹台俞?以后一定会把那个狗东西按在地上摩擦!

可惜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叶争机缘是不错,可那都是他从天道手里争抢来的,若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分分钟便会被剥夺出去。

一如凤凰精血,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只落到了澹台俞身上,而他差点被劈成灰。

所以叶争想,他是紫极神光也不无可能,只是按照他现在处于天道恶意满满,霉运加身的状态,这雷对澹台俞来说是大吉,对于他来说,那就是凶中极凶。

绝对以劈死他为目标不动摇。

三言两语间,紫极神光已经重重落下。

一击,整个结界剧烈晃动了一下,空气中传来巨大的雷声。

二击,携着毁天灭地之能的闪电入刺盾的长矛一般,万般力量汇于一点,下一刻,结界碎裂,灵光于矩阵化为光点消弭于天际。

极西之地的草原上乌云密布,大风一吹而过,整个妖宗都在瞬间显现出了身形。

自战败于人族的千年后,退守结界蜗居在一处的妖宗终于重见天日了。

但攻击还未结束。

紫极神光的余威直冲毫无防备的妖宗大地,直指鸟族中那个修炼冲阶的人族。

澹台俞猛然睁开眼,灵魂空间大开,一柄通体银白的剑灵迎面就冲了上去。

若叶争在他身边,定要赞叹一句这疯劲儿真是得了真传。

因为他竟然想借这神兽都不敢轻易尝试的劫雷,去炼化剑灵的剑身!

第九十九章全军覆没

鹏飞甫一出来便带着凤凰蛋去了族中断崖,刚取完东西便察觉到了不对,外面乌云遮蔽,雷声翻涌,紫光大作,竟不似寻常的劫雷!

锐利的鹰眼望去,一道粗重的紫色闪电划破天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了下来,落势之处,正是那新上任的族长!

不好!

鹏飞振翅长空,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但他心知为时晚矣,那劫雷速度极快,威力极猛,任他也不敢自大能在这等天威之下侥幸尚存!

短短的一瞬间,向来稳重的他心中愧疚万分,火凤涅槃前交给他的最后一个任务便是照顾好这位新族长,可他一心寻找复活火凤的方法,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如今族长贸然迎上这天罚似的紫极劫雷之时,他甚至擅离职守,没有在其身边提供帮助!这让他有何脸面去面对未来复活的火凤!

劫雷的影子转瞬即逝,它的余威却在地表留下了巨大而又刺眼的光芒,光芒散去后,方圆百里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视野之下,生机断绝!

鹏飞脚踩焦糊松软的大地,手中还抱着火凤温热的蛋身,满目疮痍之下,悲从心来,冷峻的脸上竟有些微微动容。

那人类族长,莫不是尸骨无存?

突然,一股凌厉冷冽的气息爬上脊背,无数剑光随之冲天而起,鹏飞一眼便认出那些是族长惯用的弟子剑,剑在人便在!

这等劫雷之下,那弱小的族长竟然还能活着!火凤没有看走眼,他们的新族长是个能人!

鹏飞紧张的心微微放下,定睛再一细看,只见那年轻的族长端坐于雷电劈出的深坑中,浑身衣衫尽碎,皮肤上布满雷电爬过的焦黑,呼吸不稳,面色苍白,却是一脸的坚忍,手下不停,还在催动灵气控制飞剑。

他想要做什么?

不止他一个有此疑惑。正往熊族赶去的众妖一看到这标志性的武器,不禁大声惊呼:“剑!人族一定在那边!”

“不可能!那边是鸟族的领地!”

“是又怎样?难道鸟族还用剑吗?今日鸟族大妖不曾前来,难保他们没有暗中吃独食!”

“这样,”鬣狗沉吟了一下,“我们兵分两路,若有消息,及时来报!”

就这样,众大妖一分为二,一方继续跟随白。熊族长回族,另一方马不停蹄地向鸟族奔去!

不知道澹台俞眨眼间便吸引走一半火力的剑宗众人还在状况之外。

身为从小修炼的剑修天才们,恐怕究极一生都要与剑斗,与天斗,与人斗。

他们自诩见多识广,可是,这浑然天成的凌厉剑意,这圆润饱满的剑气,这在紫极神光的威力下还顽强不屈的生命力,当真是属于那个他们当中最不被看好,年纪最小的那个师弟的吗?

“这……”姜乃平咽了一下口水,面上是说不出的震撼,一时不知该为澹台俞能侥幸活下来高兴还是悲伤,“这这这”地憋了半天,最后短叹一声道:“这狗东西到底锻造了多少把弟子剑啊!后山的铁库都让他偷偷搬空了吧!”

话里话外,真是又酸又嫉恨。

叶争与众人一样的表情看着远天的飞剑,闻言倒是不紧不慢地搭了句:“自上锻造课以来,每日两把,不多不少,正是三千六百五十把。”

澹台俞从来不是自身能力不足就混日子的人,相反,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要刻苦。旁人少跟他对剑不知,叶争却知道,他的每一把弟子剑,都是上上佳品。

姜乃平本没想真的知道答案,诧异道:“师兄连他这事儿都知道的这么清楚?!”

“这是对对手应有的尊重。”叶争掌心剑气聚拢,剑魂玄锋一闪便平躺在眼前,他指尖轻碰,触到了玄锋颤抖的嗡鸣,不禁喃喃道:“你也感受到他的剑意,迫不及待想要与它一战了吗?”

闻言,玄锋仿佛在确认一般回复它,嗡动更加剧烈。“别急。”指肚沿着剑身轻轻划过,宛如安抚心爱的孩子般轻声道:“待我给你锻个世间难寻的剑身,比它的破弟子剑好千百倍,那时爷带着你去虐它,好不好?”

师弟们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姜乃平更是垂涎道:“大师兄,我能摸摸它吗?”

这可是传说中的剑魂啊!

多少剑修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跃跃欲试地向玄锋伸出爪子。

“哼”叶争抬手躲过他,神识已经窥探到了奋力赶来的大部队,可能是来劈澹台俞的紫极神光太霸道,紫极神光之后,再无劫雷降落,此时的妖宗已是元气大伤,攻守最为薄弱的时刻。

即便是这样,也绝不可小觑!

叶争展剑指向那个冲在最前面的鬣狗大妖,对着所有升阶完成的师弟们大喊一声:“战!”

音落,他与玄锋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率先攻了上去。

这一战,是剑宗弟子在妖宗修炼的最后一站,过了它,光明之路近在眼前!

剑宗根骨百年难得一见的年轻天才们,与修炼了成百甚至上千年的大妖们,就这样迎面硬碰硬地撞上了。

螳臂当车,以少敌多,师弟们对这样的局面心知肚明,可是那又如何!

他们的大师兄冲在最前面,锋利的剑尖属于敌人,宽阔的背影属于他们!他们只要追随就好了!

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是大师兄的耀眼给了他们底气,不止大师兄,他们在试炼塔风餐露宿不分昼夜地修炼,他们是年青一代最强的天才!

如果他们都因为资历尚浅而连跟大妖一战的底气都没有,那么改日妖宗休养生息后,大举入侵,他们年轻人还能都躲在前辈们身后混日子吗?

若真有那一日,不如在这里便战死!

无数剑意冲天而起,剑光所到之处,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妖宗,转瞬间便堕入了杀戮的深渊!

这可能会成为那些妖族穷极一生的噩梦,到处是尸体残骸,飘在这苦寒之地上空的雪不是白色的,是刺眼的红。

所有人和大妖都杀红了眼,人族精纯的血腥气飘荡在空气中,彻底激发出了妖族们的凶性。

“大大大、大笨熊,我们该怎么办!”小笨熊卡在熊奔的脖子上随他到处躲避,四处牵制自家族人,眼看着死的人和妖族越来越多,大喊得声音都变了调。

“争哥他们要完蛋了啊啊啊!!”说话间,他又扫到一个剑宗弟子死在大妖的利爪之下,那大妖赤红着双目,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下一块儿肉来,吭哧吭哧地咀嚼起来,还没咋么出什么味道,便咕噜一下吞入腹中,然后又迫不及待地想去咬第二口,这第二下血盆大口,怕是要直接将这弟子撕得粉碎!

“呕!”小笨熊一阵反胃,不忍心地捂住眼睛,下一刻,耳边却传来了那大妖的惨叫,他张开眼,只见叶争的剑脱手飞出一圈,横穿数道大妖身影,又被他稳稳接回手中,染血的剑身碎裂,又变成了那把通体漆黑的剑魂。

剑上的血可化,身上的血却不能消失,叶争已是浑身浴血,有不知哪个大妖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喘着粗气,眨眼间便又取了靠近的几只妖的性命。

所有大妖都看出了这些人类的负隅顽抗,也看出了他们的筋疲力竭,他们的赤目中翻着贪婪的光,唾液已不由自主的流满前胸,充满兽性的本体若隐若现。

所有大妖都被人类的血肉,以及那个身负凤凰血的男人迷到疯魔了。

还差一点……马上!他们就能将凤凰血肉分食殆尽了!

这上等的美味,带着无边的灵气,谁得到的多,谁就是未来的尊者!

“哎呀!老子拦不住了!”熊奔泄气地大吼一声,将不知死活地还要往上冲的族人们劈手敲晕,一摞一摞地往战场远处扔。

现在哪还有大妖在意这倒行逆施的熊族,他们将负隅顽抗的叶争和姜乃平二人团团围住,他们甚至都暂时抑制住了对其他死去人类血肉的渴望,终于,这凤凰血肉能被他们分得一本羹了!

姜乃平的诡异剑法捂得密不透风,他已是筋疲力竭,强撑着最后一口力气跟随在叶争身边,“大师兄、你要活着!你、咳咳、你一定要活着!呃——”

声音未落,一只利爪当胸穿过,刺破了他的肺叶,血水喷涌而出,他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下,被像破布娃娃似的甩在一边,那出手的大妖迷恋地舔舐手指,随即把目光转向骤然停手的叶争身上。

所有大妖都聚拢过来,最后的饕餮盛宴近在眼前,他们都格外惜命,不想在最后一刻还跟叶争硬碰硬,把命搭进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别抵抗了,你的师弟全都死光了,你也死定了!”

“滴答”、“滴答”、“滴答”

粘稠腥臭的血液顺着叶争的衣袍滑落,他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过度与伤口止不住地颤抖,耳边被利爪割断的碎发贴在脸颊,血珠溅了半边脸,丝丝血气顺着苍白干裂的唇缝爬满口腔。

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叶争悠悠吐出一口浊气,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紧张战斗而显得憋闷沙哑,像是地狱中索命的恶鬼:

可他的语气却像是闲话家常一般漫不经心,“你们听说过,无限复活甲么?”

第一百章剑身已成

“聚……魂!”

随着叶争轻轻吐出的两个字,他的灵魂之力一泄如注,结合着他手势中奇妙的阵法,如牢笼一般将所有有生命的、无生命的一切都笼罩了起来。

灵魂之力疯狂运转,看不见的能量让众妖本能感到对未知的恐惧,好像这个人族不用剑,便能轻易取走他们的性命一般。

耳边响起无数死者生前的哀嚎,是错觉吧?不然他们怎么好像听到刚刚死去之人的声音了呢?

在所有人失魂之际,叶争的手心虚虚一握,早以种在所有剑宗弟子心头的凤凰之血齐齐破碎,彻底融入到他们的血肉之中。

魂体归位,凤凰再造肉身。

断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再生,生机如同吹气球一般恢复。

师弟们嗷叫着爬起来,恍惚间看到身边的场景,还以为到了地狱。

等反应过来,顿时都激动了。

“我……我竟然还活着!”

“大师兄,我没死!”

大妖们被叶争这起死回生的一手打得措手不及,他们想动,但身体像是被控制住了一样,完全动不了。

叶争站直身体,满意地看着他们,唇角泛起笑意,“爷在这儿,你们死不了!”

当所有人都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时,他的心脏重重一跳,强大的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兜头罩来。

叶争骤然握紧剑支撑住身体,余光扫向旁人,见他们都神色正常,便在心中嗤笑一声,“看到那么多人逆天改命,你急了吗?”

“放心,除了他们,爷会带着越来越多的人摆脱你安排好的‘命运’。”

那威压的来源似乎被他激怒,压力更甚,叶争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在一起,“噗嗤”吐出一口鲜血来。

“大师兄!”师弟们见状脸色大变,赶紧扶住他。

感受到威压无力支撑一般退去,叶争笑着推开他们,抹去嘴边血迹,那威压不止伤了他的身体,也打破了他用尽全力铸造起来的灵魂领域。

精神控制只在一瞬间,那些大妖们纷纷脱离了他的控制,闻到那些死而复生的人族更加鲜甜的血肉,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妖瞳再次染上赤红。

面对再次攻上来的大妖们,叶争捂着胸口,咬牙道:“剑符!”

华阳君给他们下的一道剑气,是他们最后的杀手锏!

臻境剑者的一道剑气,绝对杀伤力十足!

姜乃平得令,毫不犹豫地抽出剑符,拍在了自己的剑身上,这剑符的使用条件对当初的他们来说极为苛刻,需得所有弟子修炼到至少剑王级别一起发力,才能勉强带动臻境强者的一剑之威。

臻境一剑,定乾坤!

叶争的灵力几欲枯竭,灵魂之力也再难以调动,但那又如何,他放肆地大笑,胜利是属于爷爷的!

远在百里之外的澹台俞感到熟悉的灵魂波动时,有一瞬的出神,他很快回过神来,剑气没有丝毫停滞的继续运转。

森然剑光在天空大肆武动,三千六百五十把,一把不多,一把不少。

只有饱含他日夜不辍辛苦锤炼出来的心血,最能与他的剑魂相容。

“人族在这里!”

“太好了,只有他一个!”

另一批大妖们眨眼间便到了鸟族领域,他们惊讶于此处的一片狼藉,没有在这里发现一个鸟族,便大声质问澹台俞:

“你在这里做什么!”

澹台俞不曾在意他们的问话,坚毅的双目紧紧盯着飞剑运行的轨迹。

“我看你是找死!”

大妖们怒而群攻,张牙舞爪地便冲了上来,一阵大风忽然卷过,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遮天蔽日的大鸟笔直挡在众妖和澹台俞之间,鹏飞眼中不含任何感情地看着他们,“擅闯鸟族者,杀。不敬族长者,死。”

“族长?!你们鸟族竟然认一个人类当族长?!”大妖们惊疑不定地将目光在澹台俞和鹏飞身上流连,痛心疾首之后,便是满目不屑,“何至于堕落至此!”

“什么族长!”蛇族长老躲在妖群中,底气十足,“鸟族一定是为了凤凰之力,鸟族与人族早在试炼塔就勾结在了一起,现在说这些一定是私下与人族做了不可告人的交易,鹏飞,你今日休想威胁我们,我们是代表妖宗来清理门户的!”

“凤凰之力,”鹏飞将目光转向蛇族,那蛇族被他盯的一个激灵,他的眼中闪过了然,这群安逸久了的大妖们,将人族道貌岸然的陋习学了个十成十,双目中染上讽刺,“如此,我鸟族今日便彻底脱离妖宗。”

鹏飞袖袍一阵,狂风骤起,凌厉的风刃毫不犹疑冲向大妖们,他高高的扬起头颅,喉间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啼鸣。

几息之后,数十只鸟族大妖闻讯而来,跟随鹏飞与大妖战在了一处。

大妖们实力不相上下,鸟族吃了敌众我寡的亏,好在鹏飞实力超群,能以一敌十,稳稳掌控住了局面。

双方的战争胶着得难分难舍,阴云密布的天空中又传来轰隆一声巨吼,熟悉的紫光再次翻涌起来,看得众妖目眦欲裂。

那雷劫竟然还没结束呢!

此时此刻,在场所有妖族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撤!

鹏飞立刻将目光扫向澹台俞,见他状态还算正常,直接发了撤退的信号。

混战的双方默契地且战且退。

他们的速度极快,那紫极神光的目标本也不是他们,待他们飞快撤离到安全之处再看时,只见那个身处电场中心的人族面不改色,还在耍着他那几把破剑。

紧张之余,不禁议论纷纷。

“他是个傻子?”

“没见识,这第二道劫雷,分明是他手中要练成的神兵引来的!”

“他已经这样了,还要练成神兵,一会儿怎么抓得住他!”

说话的大妖刚道出担忧,便感到被一股充满杀意的目光盯上了,他回头一看,鹏飞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心中暗骂,“呸,真给人族当狗腿子去了!”

几句话的功夫,紫极神光已经蓄势待发,众妖立刻屏息凝神。

乌云变成了浓墨的黑,绚烂的神光携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破空而来,澹台俞手势一变,飞剑像积木一样层层堆叠,组装成了一柄剑的模样,说是剑,可是那形状却实在独特,剑身细长,剑尖更是细得像针。

“他他他,他难道就想这么抵御劫雷?”

不说妖族,人族抵御劫雷那一套他们也多少有所了解。

所以……

防护阵法呢?

法器呢?

没有妖能回答的了他的问题。

“轰隆隆!”

紫极神光重重劈向那仿佛挑衅着说“来呀来呀来劈我呀”的剑尖上。

紫色电光顺着巨剑的身影长驱直入,身为巨剑的*纵者,澹台俞被迫直面这股汹涌澎湃的能量。

他用尽全身力气,掌腕一翻,又一个控制法诀完成,千百把长剑循着事先规划好的轨迹环绕纠缠,将紫极神光紧紧包裹在了剑身之中!

遭受过一次劫雷,澹台俞对紫极神光的能量有了大致的估计,用它来炼化剑身,绰绰有余。

他余光瞟向鹏飞长老,鹏飞得令,率众鸟族立刻撤离。

其余大妖尚不知发声了何事,只见那人族一阵捣鼓,那剑阵中不知从何处垂下来数十条粗壮的金属链子,每条链子上都噼里啪啦地跳跃着紫色的电花。

“刷刷刷”

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那携着紫电的铁链转瞬间就飞到了他们眼前。!!!

小兔崽子竟然搞偷袭!

紫电是何等威力,即便是被铁链和剑阵消化了不少,也只有少数反应迅速的大妖逃脱掉,剩下的,只有里焦外嫩,连原形都分辨不出来了。

几只大妖不成气候,鹏飞只带着手下往那里一站,他们便不甘心地最后看了一眼澹台俞,惜命地离开了。

见此方法大为奏效,澹台俞的眼睛一下子染上了狂热,“引雷,分流。”他喃喃道:“科学真是个好东西。”

叶争的幻境世界,帮了他大忙。

他此话一出,空气有一瞬间的宁静。

那紫极神光仿佛放弃了抵抗一般,温顺的随着澹台俞的意动淬炼剑身。

巨大的剑山逐渐融解重塑,澹台俞敛起神色,一遍又一遍地淬炼剑意。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终于,他猛得睁开眼,紫极神光彻底消耗殆尽,剑身在一片白光中显现出美丽的身形。

澹台俞痴迷地接下亲昵飞到手中的剑,入手是一片凌厉的冰冷,剑身细长透亮,泛着森森的寒光,只是看着他,仿佛就要被摄入全部心魄一样。

剑柄黑底紫纹,触之便能感觉到其间澎湃汹涌的能量。

澹台俞仅仅是握着剑,便仿佛有一种能大杀四方无人能敌的错觉。

就在这时,一道蕴含无上剑意的剑气余波传了过来,将他膨胀得要炸了的自信一下子就戳破了。

他抬眼望去,只见到被剑气余波扫得低平的草地。

华阳君留给弟子们的保命剑气,到底还是被用上了。

“恭喜。”劫波渡尽,鹏飞带着鸟族来到他面前。

澹台俞收起剑,认真行了晚辈礼,“多谢。”

鹏飞受了他的礼,转头便问,“大劫已去,族长欲往何处?我等已脱离妖宗,将时刻跟随族长左右。”

猛然间,天际乌云再起,澹台俞抬头,循着地点,视线幽幽落在了白。熊族的领域。

“我欲往皇族,请长老清点剩余族众先行前往,我有一事未了,随后便去找你们。”

远处的白。熊族领域,叶争死命按压着体内骤然汹涌起来的灵气波动,望着天上蠢蠢欲动的索命劫雷,一脸菜色地破口大骂,“狗天道,想要弄死爷,脸都不要了,灵气是这么凭空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