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年会

深夜，陆一宁站在镜子前拿着两套衣服不停的比来比去，看了一会儿感觉都不太满意后，他又去翻箱倒柜，力求找到一套完美的搭配。

明天是KLZS的年会，他第一次正式以柯染伴侣的身份出席，从前他年纪小，对外只说是柯染的家里人，知道内情的人不会多嘴，所以早年不少人都猜陆一宁是柯染的弟弟。

后来陆一宁年纪大点，在公司出没的越来越勤，他是柯染未婚夫的身份才渐渐传开，想追柯染的人也逐渐减少。

“你觉得这条领带怎么样，或者配这个？”陆一宁拿着两条领带让柯染对比，两条都是暗金花纹，柯染看了半天都没看出区别在哪儿。

“衣服我早就准备好了，你先坐下休息会儿。”将人强拉到床上坐下，柯染去了衣帽间一趟，再回来时手中拿了两套浅灰色情侣西装。

“明天穿这套，配饰我都准备好了，后天柯氏年会的也准备了，所以你就别睡不着觉了。”柯染把小号的那套放在陆一宁身前，推着他去镜子面前对比。

浅灰色的西装把陆一宁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愈发耀眼，之前军训被晒黑的地方早已恢复正常，陆一宁也不再天天伤春感秋，穿衣打扮开始往浅色靠拢。

这套情侣西装是柯染找设计师手工定制，几个月前他就下了单，他和陆一宁情侣饰品很多，但情侣装的确很少，他们一个工作党一个学生党，除了假期有机会穿穿情侣装，平时基本都各穿各的。

陆一宁比量着身前的衣服，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弯起的嘴角就没下去过，情侣西装诶，明天还有记者进场采访，那不就是相当于向全世界宣告他和柯染的关系么。

“你准备了怎么不告诉我，还藏在衣帽间，要是放在卧室柜子，我早就看到了。”把西装小心的放下来，陆一宁佯装抱怨。

“在衣帽间挂了快半个月了，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柯染用手指弹了下他的额头，无奈道：“谁知道你一步也不进去。”

“经常穿的衣服都在卧室里，我没事去衣帽间干嘛。”陆一宁噘着嘴耍无赖，反正就是柯染的问题。

柯染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不轻不重教训道：“小混蛋。”

把衣服重新收起来，柯染拥着陆一宁躺进了被窝里，年会下午开始，明天他们可以睡个懒觉再起来化妆做造型。

翌日上午八点多，化妆师造型师准时到达柯家给两人打扮，这是柯家的御用的造型团队，每次有隆重场合需要出席时都会叫他们过来。

KLZS公司年会每年都是全网直播，并且会邀请游戏代言人、签约游戏主播和记者一同参加。

记者们愿意卖柯氏和赵氏的好儿，每年的提问都相对温和，多数是关于游戏的未来发展，或者替广大网友问某个游戏的剧情线后续展开，偶尔问起柯染和赵子舟的感情问题，他们都是四两拨千斤的含糊过去，但今年柯染终于不用这么干了，他要抛弃赵子舟独自幸福去了。

年会开始，柯染和赵子舟轮流上台讲话，两人都不爱说废话，讲了两分钟场面话后柯染就开始宣布今年抽奖活动的奖品。

“一等奖是劳斯莱斯一辆，二等奖是法拉利一辆，三等奖是兰博基尼一辆，还有两张特等奖，分别是欧洲一月游全款报销券和带薪休假一年，能抽中什么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从柯染说一等奖开始，底下的员工和看直播的弹幕就都沸腾了，尤其听到后面奖品全都价值连城，观众们恨不得身穿到年会现场去抽奖。

“还是那句话，希望新的一年大家可以做一个幸福感高一点的社畜，好了，我和柯总就不废话，剩下的狂欢时间属于你们了。”

柯染和赵子舟鞠躬下台前，有员工站起来提问：“柯总，赵总，如果中奖可以按市场价折现吗？”

“当然可以。”柯染被现场热烈的气氛感染，笑着道：“还是按最高市场价折现。”

赵子舟站在他身侧，挑挑眉对提问的员工道：“我记得你手气是最好的，每次公司抽奖都会发朋友圈炫耀，期待今年也能看到你的朋友圈。”

员工摸摸鼻子尴尬道：“原来我之前都没屏蔽您吗？”

赵子舟状似不乐意的说：“我还给你点过赞，你这样说我可要伤心了。”

柯染也装作吃惊的样子指责道：“我们这么和善的老板居然还要被屏蔽，太过分了吧。”

旁边的另一人立马接话道：“老板，这你就不懂了，资本家和员工之间要有界限，我们牛马也是要有隐私的！”

柯染配合点头：“有道理，下次我用老板娘的号刷你们朋友圈。”

几句话聊完场子彻底热起来，台上已经有人开始表演节目，第一次开年会的时候他们还有员工表彰环节，后来经过大家的一致投票，都觉得这个环节社死且鸡肋，与其在大会上点名，不如多给点奖金，这比那些没用的虚名强多了。

KLZS的年会主题永远都是自由，很符合年轻人的企业文化，没有冗长繁琐的环节，也没有那些冠冕堂皇的流程。

老总和员工都可以去上面当主持人报幕，表演节目更是随意，有人即兴唱歌，有人上去热舞，还有心血来潮变魔术搞砸的，去年技术部总监变魔术手抖的动图被做成“激动的手微微颤抖”的表情包，至今还在网上广为流传。

柯染应付完几个随机提问的记者，端着酒杯向陆一宁走去。

陆一宁坐在自助餐台边上，正在和赵子时看直播的弹幕，弹幕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夸柯染和赵子舟长得帅，可惜柯染名草有主，不知道赵子舟将来会花落谁家的，一类是感慨KLZS财大气粗，想知道公司招聘条件，并且现场投简历的。

柯染站在陆一宁身后看了一会儿，见陆一宁始终没发现自己，他咳嗽两下出声道：“真人在眼前，你们看视频有什么意思。”

“你走路怎么没声，吓死我们了。”陆一宁拍着胸脯，条件反射的扣上了手机，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去找我哥，你们聊。”赵子时起身把位置让给柯染，不用特意寻找就看到了赵子舟，他正在和机甲师的代言人聊天，对方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女性Omega，不知道和赵子舟说了什么，下一秒赵子舟就和她碰了碰杯。

赵子时想要迈过去的腿犹豫在了原地，向前走了两步后，他最终还是转身去了另一个角落。

柯染坐到陆一宁身边，顺手拿起一块蓝莓蛋糕喂给他：“累不累，要不要去后台休息会儿？”

陆一宁就着他的手咬了口蛋糕，无语道：“亲爱的柯总，年会刚进行了不到一个小时你就问我累不累，是不是有点不像话啊。”

柯染注意到对面有个直播设备正对着他，他将蛋糕放下，扳过陆一宁的脸就亲了一大口，陆一宁担心脸上的粉儿被亲走，赶紧用手机充当镜子照了两下。

“待会儿记者过来提问我们的关系，紧张吗。”柯染随手叉起一只小番茄，瞥了眼正在随机提问员工的记者，道：“提问稿昨天你都看过了，要是有不长眼的敢乱问，你不用给他们面子。”

“我知道的，有你在谁敢放肆。”陆一宁笑着奉承一句，“我们柯总威风着呢，待会儿就靠您罩着我了。”

柯染笑他就会贫嘴，陆一宁顶了两句，柯染被他气得想要亲他，一旁边吃东西边看热闹的员工忍不住幽幽开口：“老板，老板娘，虽然狗粮也管饱，但我更想多吃点美食。”

陆一宁脸红的瞪了柯染一眼，柯染调侃那个员工道：“你要是早点和刘总监在一起，说不定现在吃狗粮的就是我们了。”

这下轮到对方脸红了，柯染也满意的拉着陆一宁换了个地方谈情说爱。

看看时间差不多，柯染给助理使了个眼色，等台上的人唱完最后一首歌，助理上去宣布进行下一个记者提问环节。

柯染和陆一宁站在一起，赵子舟原本是打算一个人站在另一边的，但看到身旁两人成双成对，他脑子一抽，竟然把台下的赵子时拽了上来。

在场的记者都训练有素，即使惊讶也不会过分表露，只会暗地里微微调整提问的稿子。

按照顺序，第一个记者开始提问：“赵总，柯总，这些年网上一直有断念要被卖版权拍剧的流言，请问你们的态度还是和从前一样吗？”

赵子舟正色回答：“对，断念对我们来说意义重大，是我们的多年心血，无论问多少次，答案都是一样的，断念永远不会卖版权。”

柯染笑眯眯补刀：“这个谣言澄清很多次了，这是最后一次，再说一遍，断念不会卖版权，如果看到有人造谣，欢迎举报，我们会提起法律诉讼，也会送举报者一个小礼物。”

记者立马灵活接上：“这个礼物可以是宁宁与阿时的限量宝物吗？”

第72章采访

柯染状若苦恼道：“这个不太行，不过我可以帮忙提高一下生存概率，毕竟大家都说死法太奇葩，我就尽量让大家躺的安详些吧。”

记者继续提问：“断念现在的剧情线已经很完整了，将来会开新地图吗？”

柯染：“这个我们开会讨论过，有这个想法，但还没具体落实，如果广大玩家有什么想法可以去给官博发私信，我们会酌情采纳大家的意见。”

记者：“有很多网友都猜测过机甲师里唯一的一对cp，艾尔和阿德会be，请问两位有过让他们be的想法吗？”

柯染：“这个我们私下讨论过，觉得he有he的圆满，但be也有be的美感，所以会做成两条故事线，不同的选择会铸就不同的结局，究竟是he还是be，就看玩家们如何抉择了。”

记者：“那其他人的事业线会增强吗？”

赵子舟：“会。”

记者：“千面换装和B国时装秀签约后反响很好，请问以后还会有活动吗？”

赵子舟：“会的，千面换装和B国时装秀签了长期合约，今后活动会根据大家的投票意见来出，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记者：“关于仙缘，有玩家说里面的雾清仙君是渣男，他和朝瑜就是一对怨侣，关于这个说法，柯总和赵总怎么看？”

柯染沉吟：“雾清的确是渣男，他的人设初建时，关于他的渣点和苏点我们讨论过很多次，也开了很多会，他和朝瑜相识于微末，是共患难的情谊，只是随着经历越来越多，他的地位也和从前大有不同，野心迫使他不得不用些手段来稳住地位，而朝瑜在他心里是自己的私有物，所以他的视角里，利用朝瑜和利用一个物件没什么区别。”

赵子舟接口：“而朝瑜是一个心里只有雾清的痴情人，他始终记得两人当年的情分，固执的自己骗自己说雾清没有变，所以他会为了雾清做出任何事，我想说的是，朝瑜肯定是爱雾清的，雾清也爱朝瑜，一直都爱，也只爱他一个人，但是这份爱和他的宏图伟业相比，微不足道，至于是不是怨侣，在雾清的视角当然不是，在朝瑜的视角，自我欺骗使他很快乐，何谈怨呢？”

记者：“那在你们的视角呢？”

柯染：“在我们的视角里，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赵子舟：“同上。”

记者：“雾清将来会后悔吗？”

柯染：“会，所以请大家都珍惜眼前人。”

记者接下来又问了其他游戏的剧情发展方向与KLZS未来想做的游戏类型，前前后后采访了差不多四十分钟，终于到了采访的尾声。

记者：“关于宁宁与阿时的冒险旅行这款游戏，听说名字是取自柯总和赵总身边的人，请问是真的吗？”

柯染拉起陆一宁的手，将两人手上的鲸鱼戒指展示出来，微笑回答：“是的，名字来源于我的未婚夫，之前在微博上介绍过了，这次我再郑重和大家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是我的伴侣，我们今后会携手度过余生，所以请那些爱造谣的网友不要再费心生事了，否则我只能用法律的武器来保护我们。”

“Hello大家好，我是陆一宁，柯染的未婚夫，我们很早就订婚了，感情也非常深厚，因此希望大家能多多关注游戏事宜，不要再造谣他的绯闻了。”

陆一宁的笑容温和有礼，恰到好处，虽然不像柯染那么强势，但看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还有柯染回答记者提问期间时不时看向陆一宁的眼神就知道，他所言非虚。

记者接着提问陆一宁：“请问陆先生，您和柯总是如何认识的呢？”

陆一宁眼神中略带了点得意，骄傲道：“我们俩是青梅竹马娃娃亲，从小一起长大的。”

记者发出艳羡的感叹，又问道：“之前网上一直有人议论柯总和您是商业联姻，关于这个问题，您可以回答一下吗？”

陆一宁清清嗓子，调皮道：“我们不是商业联姻，是两情相悦，请大家不要把我们套入商业联姻先婚后爱的模板，如果非要套，那就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养成系模板吧。”

现场发出一片善意的笑声，记者又问了几个无伤大雅的小问题，然后将摄像头转向了赵子舟和赵子时。

记者：“请问赵总，您身边这位是宁宁与阿时的冒险旅行中的另一位主人公吗？”

赵子舟点点头，言简意赅：“是的。”

记者再问：“刚才柯总官宣了未婚夫，那请问一下，这位先生和您是什么关系呢？”

赵子舟犹豫了一下，他知道赵子时正在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可话在嘴边滚了两圈，他最终说出口的却是：“这是我最重要的人。”

赵子时的眼神瞬间暗淡下去，他牵起嘴角勉强笑了一下，后面记者问了些什么他都没听到，脑海里只回响着那句“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他自嘲的想道，亲人也可以是最重要的人，他和赵子舟父母双亡，弟弟可不就成了最重要的人吗。

下了台，他在直播照不到的角度里甩开了赵子舟的手，不顾赵子舟的劝阻，自顾自找个角落喝酒去了。

后面的读直播弹幕和抽奖环节他和陆一宁都没怎么看，陆一宁不放心他，过来陪他喝酒，当然多数是他自己喝，陆一宁劝不动他，就偶尔陪一杯，或者偷偷把他的酒换成饮料。

年会结束已是晚上，现场的人陆陆续续离开，柯染他们留到了最后，把最后一个喝醉的员工送上车，陆一宁把路都走不稳的赵子时送到了赵子舟怀里。

赵子舟带着他离开前，陆一宁叫住了他，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阿舟哥，雾清仙君将来一定会因为从前没有认真爱朝瑜而后悔，我希望你不要成为雾清，也不要让阿时变成朝瑜。”

赵子舟将怀里的人抱紧，像是在承诺：“不会的，我不会做雾清，也不会让他变成朝瑜。”

陆一宁站在原地望了许久，直到他们的汽车再也看不见踪影才缓缓回神。

“希望他能说到做到吧，唉。”陆一宁深深叹了口气，着实为好友担忧。

“但愿吧。”柯染环住他的肩带他向车子走去，“今天喝了不少，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场呢。”

回家时柯辰和陈叶茹照例坐在沙发上看狗血电视剧，听到两人的动静，柯辰头都没回道：“醒酒汤准备好了，赶紧喝点儿去，不然明天该喝不动了。”

柯染：“……爸，你好意思把我和小宁推出去应酬。”

柯辰：“小宁我当然舍不得，但你我能舍得。”

柯染无话可说，认命的跟着陆一宁上楼了，明天是柯氏年会，后天是陈氏年会，他都要参加，作为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每年来找他拉关系喝酒的都不少。

和前一天差不多的流程，上午化妆团队给他们做造型，下午一家四口去参加年会。

柯氏的年会风格相对稳重，不像柯染和赵子舟他们那么随便，主持人是从某台请的，表演节目的嘉宾也都是大牌演员。

柯辰和陈叶茹在台上讲了些振奋人心的话，又让一些其他高层和中层领导发布了演讲，虽然很冠冕堂皇，但却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讲完话开始表彰优秀员工，当面颁发奖品和礼物，一整套流程下来，两个小时就过去了，别说员工们，柯染都跟着昏昏欲睡，陆一宁靠在他肩膀上想睡但不敢闭眼，生怕哪一幕被摄像头照下来传到网上生事。

主持人说了几句热场子的话后终于宣布道：“好啦，接下来是欣赏表演的时间，请大家尽情享受和狂欢吧！”

此话一出，围在柯染和陆一宁身边的人立刻多了起来，柯染环着陆一宁的腰和他们碰杯，笑得脸都快僵了。

“小柯总和小陆先生佳偶天成，般配得很嘛。”

“昨天的直播我也看了，小柯总年少有为，当众官宣，有勇气。”

“张叔叔过奖了，您这么多年帮我爸辛苦操持，我这点雕虫小技算什么。”柯染举起酒杯，先干为敬。

陆一宁也跟着说了几句场面话，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张总拍拍陆一宁的肩膀，爽朗笑道：“哈哈听说小宁学的法律专业，这个好啊，以后要是来柯氏上班，还能帮衬一下小染，不然他以后继承柯氏，我看他保准忙不过来。”

“张叔太抬举我了，我还得多学几年呢。”

送走张总又来了其他股东，陆一宁还好，不会有人灌他太多酒，但柯染就不行了，他是柯辰的独生子，板上钉钉的柯氏继承人，KLZS又风头正盛，谁都想过来恭维几句，年会结束时柯染站都站不稳了，一回家就倒头睡了过去。

第二天陈氏的年会依旧如此，柯染回家上楼都是柯辰扶上去的，连续喝了三天，小柯总不幸又染上了流感，何医生给他扎针时都说让他保养好身体，年纪轻轻的这么虚弱可怎么好。

第73章爱你

柯染打了两天针鼻子总算通气些，陆一宁如释重负的同时又忍不住笑话他体质虚弱应该大补，柯染病恹恹的躺在床上，心说让陆一宁得意几天，等病好了再给他颜色瞧瞧，看看到底是谁虚弱。

“下午我和爸爸妈妈去买年货，你就在家老老实实躺平吧，乖乖等我们回来哦。”陆一宁轻拍柯染的头，和哄孩子似的。

“我也去。”柯染从床上爬起来，额头还顶着退烧贴。

“在家待着吧，我和爸妈出门还能丢吗。”陆一宁一把将他按了回去，顺便给他换个新退烧贴，“你要是想出门，明天等你好点我们单独去逛超市，听话。”

平时都是柯染这样哄陆一宁，一下反过来，柯染还有点不习惯，不过他到底是听了陆一宁的话，在家躺着了。

下午陆一宁出门时他看人的眼神就像看负心汉，搞得陆一宁怪愧疚的，好像辜负了他的感情似的。

三口人出门，柯辰负责开车，陈叶茹和陆一宁则规划买些什么，其实张叔王姨他们早就把该买的买完了，他们出来不过是图个仪式感。

柯辰苦哈哈的跟在他们身后推购物车，母子两人看中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拿，光是水杯就拿了好几套，美其名曰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用一样的。

“妈妈我们去拿零食吧，家里都没有了。”陆一宁拉着陈叶茹往零食区走，柯辰认命的跟在后面，心里愈发想念大儿子，要是柯染在这里，就有人和他一起推车了。

“小宁快看，这个薯片出新口味了，拿几袋回去尝尝，要是不好吃就塞给你爸。”陈叶茹把货架上的几袋薯片全扔进购物车，全然没考虑柯辰的想法。

三口人热热闹闹的逛着超市，谁都没注意对面货架上有个男人正落寞的注视着他们。

孟云晴原本是出来买烟，可多年不在国内过年，街道上的人潮鼎沸感染了他，让他没忍住多走了几步，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超市门口，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他决定进来买点什么。

可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没有一件是他需要的，他就这样把每个货架都从头走到尾，直到碰见陆一宁他们才停住脚步。

孟云晴回想这些年，他好像从没陪陆一宁逛过超市，更没看到过陆一宁这样快乐放松的表情，每每他和陆婉凌回国叫陆一宁过去，陆一宁总是礼貌又拘束，就像去生人家作客，多喝一口水都要看他们的脸色，生怕引起他们不快。

相较之下，他的确和柯辰他们更像一家人，寄人篱下没有让他变得敏感脆弱，相反，柯家把他养得很好，让他和普通在父母身边长大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孟云晴抿了抿唇，目送他们渐渐走远，他捏紧拳头，忽然生出许多不甘心，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才是陆一宁的亲生父亲，难道他做错了事，便能抹除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吗？

况且该出的气也出了，还想让他怎么样，总不能断绝父子关系吧，陆一宁早晚都是要回到他身边的。

陆婉凌既然已经入狱，那他就算给陆一宁改姓也不会有人置喙什么，他儿子永远都是他儿子。

怀着这样的想法，孟云晴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妈妈，你说这个石榴柠檬混合口味的饼干会好吃吗，不会是黑暗料理吧。”陆一宁拿着一包饼干，专心的和陈叶茹讨论着，柯辰站在一旁低头看手机，谁都没注意到孟云晴的靠近。

山不就我我就山，孟云晴随手拿起一盒巧克力，装作巧合的样子和他们打招呼：“好巧，小宁，你们也来买东西啊。”

“是的。”陆一宁冷淡点头，并不想多说。

柯辰推着购物车走过去，有意无意的挡在陆一宁身前，哥俩好的和孟云晴聊道：“老孟你怎么会在这里，来买年货的？”

“是啊，好久不在国内过年，打算随便买点什么。”孟云晴绕过他，走到陆一宁身边关怀道：“小宁有什么想买的吗，爸爸付钱，你只管拿。”

陆一宁稍稍退后一步，很是疏远：“不用了，我有钱。”

孟云晴还要再靠近，陈叶茹拦住他的同时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继续惹陆一宁不快，否则公共场合闹起来不好看。

孟云晴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跟他们一起逛，推了个购物车和柯辰并排，他极力让陆一宁拿东西往自己这边装，可惜陆一宁并不理他，柯辰那边快装不下了他那里还空空如也。

到收银台时他先柯辰一步拿出手机结了账，陆一宁无奈，只好用微信把钱转过去，孟云晴看到转账信息苦笑了一声，把钱退回去给陆一宁发了个大红包，他道：“就当提前给你的压岁钱，收了吧。”

陆一宁没说话，但也没收钱。

在超市门口分别，柯辰看出孟云晴想和他们上同一辆车，只是陆一宁不待见他，他才作罢。

“爸爸妈妈，你们说我要原谅他吗？”陆一宁有些看不清自己的心了，因此想听听长辈的意见。

“无论从情感还是从理智上讲，我都不应该原谅他，他利用我，也不怎么爱我，曾经还逼迫我出国远离你们远离柯染，为此我们吵了不知道多少架，所以我为什么会对他心软呢？”陆一宁是真的疑惑不解，一道看不见的血缘竟然能影响至此吗？

“小宁，我们不能替你做决定，我只能说，现实中和你类似的人有太多太多，大多数人都受到过来自父母的伤害，有意也好，无意也罢，错误铸成，怎么弥补都无济于事，故而他们一面恨着对他们造成伤害的父母，一面又不可抑制的想去原谅他们，而且，人哪有不矛盾的，接受还是逃避，选择哪个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就看你能承担哪种了。”

陈叶茹的话让陆一宁陷入思考，犹豫不决间他们已经到了家，陆一宁把孟云晴的事先放下，打算等柯染病好让柯染给他做决定。

从小就是这样，他拿不定主意的事就让柯染做主，他喜欢被柯染全盘掌控的感觉。

回房间时柯染正睡着，陆一宁换身衣服，冲了个热水澡，把身上的寒气驱除掉躺进被窝，他搂紧柯染的腰一同睡了过去。

或许是心里有事的缘故，陆一宁做了好多梦，有小时候陆婉凌和孟云晴不顾他的哭闹硬把他送到柯家的场景，也有陆婉凌绑架他时那个假柯染差点标记他的画面。

最后的最后，他梦到自己和孟云晴的事业被同时放在天平上，起初是他比较重，可在有人不断往另一头增加砝码后，天平重心就渐渐偏向了事业，不出所料，孟云晴没有选择他，他再一次被所谓的亲生父母抛弃。

梦境到了尾声，他因为被孟云晴放弃而蹲在地上失声痛哭，他想寻找安慰，可四周空荡荡的，到处都看不见人，不知哭了多久，他突然听到耳边传来柯染的呼声：“小宁，小宁。”

他抬起头四处看去，只见一道身影循着雾气走到了他面前，柯染伸出手，一把将他拽进怀里，紧紧的拥抱住：“小宁，别哭，我在，我会陪着你，我会永远陪着你，我们永远在一起，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陆一宁的泪水将柯染的肩膀打湿，他睁开眼，柯染焦急的脸放大在眼前，他想都不想的就扑了上去，用尽全力将柯染牢牢抱住，他哽咽着说：“柯染，这个世界只有你不会放弃我，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就算死也要和你死在一块儿。”

“别哭别哭，我们当然会永远在一起，将来就算去世也要埋进一个坟墓里，不哭了啊，不哭了。”柯染轻抚着陆一宁的后背，用檀香将两人包裹，陆一宁的青竹缠上来，柯染闻到了若有若无的苦涩。

陆一宁哭了一会儿，主动把梦中的内容说了出来，柯染心疼得抱着他，不断在他耳边说着安抚的话。

“我不会原谅他，他这样的人是不会认为自己有错的，如果我原谅他，那你就白替我出气了，你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谁都无法与你相比，我不会因为任何人而伤害你，我爱你，柯染，这个世界上我最爱你，我永远都最爱你。”

想通了的陆一宁心头骤然晴朗起来，此刻云消雾散，他再也不会为此纠结。

“我也爱你，小宁，我不会抛下你，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柯染的拥抱像是要把他融进骨血里，陆一宁的青竹不再苦涩，恢复了以往的香甜，和檀香紧密的纠缠在一起。

“我以后会和他做好面子工程，面上过得去不让爸爸妈妈夹在中间为难，我不会原谅他，但也不会再幼稚的闹脾气。”

成年人总有成年人的处理方式，陆一宁不希望将来孟云晴和别人说柯家的家教有问题，把他教成个不认父母的人，所以他会采取温和的手段解决问题。

“

他终于有了和孟云晴相似的地方，看似温和，实则冷漠，那些沉寂在骨子里的基因在这一刻彻底被激活，还是是陆婉凌和孟云晴亲自挖掘出来的。

第74章过年

陆一宁变了，这是孟云晴在柯家观察两天后得出的结果，陆一宁不再冷脸对他，甚至脸上会有几分笑意，可他就是感觉陆一宁不一样了。

比从前更加客套生疏，但面上又让人挑不出错。

那天从超市回家他越想越不痛快，凭什么自己的儿子要让给别人，所以他思来想去使了个苦肉计，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穿短袖在外面站了半小时，又进屋洗了个冷水澡，体温计显示38℃的时候他立马给柯辰打了个电话，把自己描述的凄凄惨惨戚戚，仿佛下一秒就要死了似的。

柯辰接电话时陆一宁就在旁边，将孟云晴的状况听了个清清楚楚，既已想通，何必还让柯辰为难，因此他主动提起让柯辰把人接过来，万一要是没人管孟云晴死在家里怎么办。

马上就要过年，不用想就知道孟云晴肯定会赖在柯家，柯辰怕陆一宁不高兴，想帮他找个医生了事，陆一宁却认真的对他们说：“爸爸妈妈，我已经想通了，我不会原谅他，但也不会和他闹得太僵，起码面子上过得去，所以你们不用顾忌我。”

他这话给柯辰和陈叶茹两口子心疼得不行，陈叶茹搂着他不住的叫他“乖宝”，柯辰也是连连叹气，说孟云晴和陆婉凌真是造孽，但归根结底，还是当年孟家和陆家当年非逼着他们联姻的锅。

孟云晴就这样住进了柯家，陆一宁叫他“爸”，叫柯辰“爸爸”，前者与后者相比生疏的不行，但孟云晴已经很满足了，他以为这是他们关系改善的前兆。

可观察了两天后，他发现，这是他们父子关系真正破裂的开始。

陆一宁不再冷淡，可也不亲近，对待他就像是对待一位贵客，客气、礼貌、生疏……任何形容陌生人的词语好像都能用在他们身上，孟云晴尝试改变，但陆一宁只轻飘飘的说：“爸，你想多了。”

孟云晴无力的意识到，他真的要失去儿子了。

柯辰和陈叶茹对他的态度也是不冷不淡，多年的朋友关系被他一手摧毁，柯染生着病，两人见不到几面，但也能想象到对他是何等的疏远。

他这一生都在要强，都在追求事业，可人到中年，他悲哀的发现，他的生命里竟然只剩事业，朋友、亲人，都被他一步步亲手推离。

荣华富贵，好像什么都有，却又都是一场空。

————

晚上，陆一宁和柯染靠在卧室的沙发上用电视看网课，自从他的提前毕业申请下来，他还没怎么静下来好好学点习，之前柯染带病上班他去给人当助理，没好几天又忙年会的事，好不容易全结束了柯染又生病，忙里忙外他也没个空闲。

今天两人没意思，原本是想看动漫的，去影音室还得上楼，索性就准备点零食水果在房间里看，但电视一打开就自动跳转了前些天陆一宁放的网课，想着看什么都是看，干脆学习吧。

他还特意拍了张照片给赵子时，向人炫耀自己有多努力，没多久赵子时就回了一张照片，他也去看网课了。

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卷了起来。

柯染不明白，他们学的都不是一个专业，有什么可卷的？

赵子舟更不明白，为什么赵子时宁愿学习，也不愿意搭理他？

大年三十这天，陆一宁给赵子时发消息：今天过年，就不学了吧？

赵子时：放假一天，明天再学。

柯染看到他们的对话很是无语：“人家高三还知道休到大年初五或初七，你们两个大学生卷什么？”

陆一宁学习兴致正高昂着，根本不听他的话：“什么叫卷，我们这是为了自己的未来努力！”

柯染：“……”

陆一宁笑话他：“你这种超市都去不了的病弱Alpha就不要说话了。”

那天两人说好第二天去超市，但外面突然降温到了零下30度，怕出门一趟柯染病情加重，陆一宁想都不想就拉着他在家躺平了。

每年的年夜饭陈叶茹和柯辰都会参与进去，张叔王姨他们没成婚，往年都是留下来过年，大家和和美美的一起吃年夜。

这些人在柯家待了很多年，是看着柯染和陆一宁长大的，早已和家人没什么区别。

今天虽然多了个人，不过影响不大。

孟云晴不会做饭，去打下手厨房又挤不下那么多人，最后只能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看他们忙活。

陆一宁和柯染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看电视，偶尔和他说几句话，看着一派其乐融融，只有孟云晴自己知道有多心酸。

“平时群里都没人说话，一到过年又全刷屏了。”陆一宁放松的靠在柯染身上，边看电视边刷同学群里的消息，有人说晚上市中心放烟花，问有没有要一起出去玩儿的。

“我这也是，方城世又开了一个度假村，前几天还在群里问我们要不要去玩儿。”柯染和他头靠着头，给他看自己的手机。

“小方哥去年不是刚开业吗，怎么又搞了一个？”

“这次是别人建好了，手里突然缺钱转卖给苏景闻，苏景闻又送给他的。”

“行吧，我还以为他是基建狂魔。”

“那你想去吗？”柯染翻了两张度假村的照片给他看。

“嗯，去也行，就是去了影响我学习。”陆一宁迟疑着说，“我的学习计划你不都看到了吗，一来一回怎么也要玩个五六天，耽误我事儿。”

柯染：“……”

陆一宁：“Alpha只会影响我学习的速度。”

柯染贴在他耳边，小声道：“Omega倒是能加快我工作的速度，一想到下班后可以和你待在一起……”

“小宁，小染，过来尝尝我炸的小黄鱼怎么样，今年我是从菜谱上学的一个新做法，快看好不好吃？”厨房里的柯辰扯着嗓子喊他们，打断了柯染想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