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自茵形容较之前清减不少，不过外形的变化不是最主要，最让人在意的，是她周身仿佛蒙上一层轻薄但坚固的纱雾，无形之间将她和外界分离开来，外面的人能透过纱看见她在笑在哭，也能隔着轻纱触碰里面的人，不过却无法真真切切、毫无间隙地与之相接了。

从前秦自茵笑，都像是初生的朝阳洒在海面上，粼粼地耀眼。而如今，她再笑，就像是夜色笼罩下月亮的清辉，也缱绻也温柔，不过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淡。

脆弱感。

是那种明明她笑着跟你说“没事”，却还是会引人心疼的、疏离的脆弱感。

娄雨伯还在认真地说服，“所以我建议你不要拒绝这个机会。现在你拍我的电影，拿到的片酬只是末流水平。不会太多，但要是黎姐的艺人，身价能翻几番。”

在场人都有点哭笑不得，本来有点悲伤的气氛荡然无存。

“而且你也不用担心电影的制作，黎姐虽然作为投资人是有点穷的，不过总能有办法搞到钱。”娄雨伯信誓旦旦。

黎筱园：？？？

这话说的怎么好像我在从事什么不法勾当？！

这回是秦自茵先打破短暂的沉默。

“黎总。”

“不用客气，叫黎姐，或者筱园姐，都行。”

“。。。。。。筱园姐，想请您解答我的一个疑惑。”秦自茵抬眸看着对面的黎筱园，敛了几分笑意，透出认真来。

其实答案她早已心中有数，明夕瑀将此事告诉她后，她就细细考虑过，也与秦母商量了，现在再问，只不过是想更加肯定自己有没有看错人。

黎筱园单手托着腮，点点头：“当然，你问。”

“为什么是我？”

“我只是个普通人，在此之前没有作品，也没真正涉足过娱乐圈，您为什么想要和我签约？”

黎筱园轻声笑了一下，“为什么啊。。。。。。”

“大概是。。。。。。职业的直觉？”

她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我参加很多采访，也有很多人问过我看人选人的标准是什么。”

“其实真正的标准，只有两个——要么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天才，要么是不顾一切的疯子。”

说着她自己笑了起来，“毕竟我自己就是个不太正常的。。。。。。不好意思，先暂且自居为老板吧。要是签的人自己不争气，再花多少心思也没用。娱乐圈，小火靠钱，大火靠命，但要是不争气，连小火一把的边都碰不上。”

她先看了一眼秦自茵，又看了一眼明夕瑀，“两位都是可造之才，前途不可限量，我不傻，要是错过了这次当伯乐的机会，岂不可惜？”

“那在你看来，我和姐姐是哪一类？”明夕瑀在一边静默许久，突然开口。

“茵茵自然是个不世出的天才，有的人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至于你嘛。。。。。。”黎筱园看了她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明夕瑀咧开嘴笑了一声，“那和我签约会有什么样的后果，黎总也做好准备喽？”她指的是自己之前在论坛微博闹出的风风雨雨，但凡业界应当都有所耳闻。

“自然。”黎筱园漫不经心横了身边的龙颐和一眼，“说来惭愧，对付这些我还算有些经验。。。。。。况且，你之前闹出的那些风波，一部分是节目组故意宣传，一部分是与现在的团队理念不合所致。在我这里，你只管做好你的音乐，不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被点名的龙某人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喝了口酒。

“不过，这买卖也不是白做的，毕竟天底下没有白来的午餐。我们首次签约仍以一年为期，就当作是双方对彼此的考验期，期内我保持对两位专业能力、职业态度的考察，两位也可以借此考验我们工作室是否良木可栖，如何？”

话都说到这里，秦自茵和明夕瑀也不再有什么疑义，毕竟对方的业界地位、口碑都有目共睹，况且给出的条件已经诚意十足了。

两人看合同的时间很短。

黎筱园是个大气的老板，她心里存着八百个心眼，却不屑于对自己人、以及即将成为自己人的人用，于是签约的过程进行得倒是很快，还赶不上她们吃一顿饭的时长。

秦自茵作为一个法学生，还是第一次看见甲方给出这么“草率”的合同——一句话概括，就是秦自茵和明夕瑀各自管好自己的业务，其他方面，例如公关宣传、制作统筹，都由黎筱园这边处理。若有意见不一致，双方协商解决。

不到三页纸，比她的租房合同还短。

秦自茵看着条款心中暗暗佩服。黎筱园能在这个年纪就创造出诸多业界神话，又敢在接近全盛时期急流勇退，从头开始白手起家，不仅有股疯劲儿，也绝少不了应有的谨慎和看人的准头。

这份合同虽简明，该有的条款一个不漏，却没有天价违约金之类的霸王条款，也没有成篇的乙方义务，满篇写着“诚意”二字。

黎筱园看得很透，跟她们这样的人合作，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和空间。

秦自茵签好字，将其中一份递还给黎筱园，轻声道了句谢谢。

黎筱园自然知道她不仅是对今天签约的礼貌，而是针对自己前几天帮忙处理《E》杂志水军恶评的事诚心致谢。

果然是个知恩的孩子。

她笑眯眯地举起红酒杯——她杯里的红酒早就被龙颐和强行换成烘托气氛用的葡萄汁，“不客气。”

“既然决定了一起创业，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合作愉快。”

众人相视勾唇一笑，举杯相碰，透明的红酒杯之间相撞，发出“叮”的清脆声音。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