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坐在原地双眸半阖,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两下脑袋,然后突然向着前方伸出右手,似乎受到什么人的邀请,唇边挂上一丝微笑,似乎是欣喜,又似乎只是礼貌。
随后她稳稳地起身,不再被束缚于一处小小的墙角。
现场寂静无声,秦自茵就在一片静谧中起舞。
她虚空地架起双臂,脊背笔直,微仰起头,矜贵的脖颈线条一览无余。
秦自茵仿佛被什么人抱在怀里,如果真能看见对方,他的眼中一定是流淌的蜜意。
足尖轻点,似乎什么地方响起只有一个人能听见的音乐,她随之旋转。
一个右转之后,她前进、横移、并脚三步完成一个旋回,接着是流畅的几个方步。动作称不上专业,但是利落优美,如若有音乐和华装,定是惊心动魄的美。
但此时她一身素装。没有庞大美丽的裙摆,没有华丽熙攘的舞池,没有交错的觥筹和灯影。
又一个转身,她仿佛被什么人珍爱地搂着,微微弯下腰,一头长发柔顺地散落。
长腿细腰的主人半阖起眸,只留下脸上近乎冷淡的神情。
华尔兹。
盛大雍容的舞,她一个人跳。
画面充满张力和沉默的怪诞——触目皆是空荡荡的白。少女躲在一个人的角落,于寂静声中独自跳一支舞,本人却没觉得有任何不妥,因为没人倾听她,没人需要她,没人在意她。她也不在意任何人,甚至包括自己。
小小的角落里没有太多施展的余地,于是约莫半支曲子后,镜头里的人收了势。
她拖着不存在的裙摆,向着对面空气行礼。镜头从全景缓缓聚焦,捕捉到她唇边近若无物的微笑,和满眼神经质的淡漠。
矜贵高傲,冷淡倦惫。
*
未经雕琢的璞玉。
副导演心想,这大概是娄雨伯面试以来见过的最有灵气的演员之一。
秦自茵的表现当然称不上完美,甚至由于不熟悉镜头调度,她动作时常常会跳出画,需要娄雨伯吊着机器找人。但她没有新人那种拘谨和生涩,所以敢于在娄雨伯的框架下自行发挥,甚至发挥得相当高级——没有试图像普通新人一样用俗气的大情绪渲染孤独感,会利用现有场景发挥,甚至知道以肢体的优势弥补眼神戏的不足。
他们称之为表演意识,或者说,天赋。
表演从来没有对错之分,但有高下之别。
副导演觉得要是自己,几乎会现场拍板定下人选——无论从外表、天赋,秦自茵都近乎变态地符合了娄雨伯变态的要求。
但娄雨伯没说话,甚至看上去仍旧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他面无表情地等秦自茵起身,告诉人试镜结束,让助理送她离开了。
副导演摸了摸脑壳,却没摸着头脑,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完全理解娄雨伯。
娄雨伯坐在监视器前反反复复看刚才的片段。
85分。他心想。给秦自茵的天赋和想法。
已经相当难得,这是他半年来陆陆续续面试过的新人里最高的评价了。
但也只有85分。
娄雨伯揉了揉太阳穴。如果一定要赶趟拍出这部片子,秦自茵已经是现在最好的选择,因为他期待的那个完美角色可能根本不存在。
但总归有点不甘心。人总是这样,有了85分出现,就会开始期待100分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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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第20章
秦自茵从工作室出来长舒一口气。
她心态放得平,得失心也不重,见娄雨伯在现场没什么反应也不失落,只是觉得有些意外自己学了一个学期的社交舞蹈,居然在今天派上小小的用场。
于是抱着一颗欢欣的平常心没心没肺地去买煎饼果子了。
甚至直到程沫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订票回家,才想起试镜的事她还没跟家里提起过。
秦自茵在机场找了家金拱门,边冻得哆哆嗦嗦吃冰淇淋可颂,边啃一半的煎饼果子跟秦母通电话。
秦母是个典型的蜀地女人,当家当得雷厉风行,一对上丈夫女儿又能柔情似水。
视屏这边秦自茵便听着妈妈带着熟悉的家乡口音,念叨她大冬天还吃冰淇淋,一边乖乖地笑,等母女两商量完回家过年的事儿,秦母才乐呵呵道。
“你们那个节目我和你爸都看过啦。”
“夕宝回来啦。”
明夕瑀小时候没少赖在她家里,鬼灵精一个,当着长辈又会撒娇又会耍赖,秦父秦母喜欢得不行。再加上两位长辈知道明家情况特殊,对明夕瑀就更加照顾,明修玦忙的厉害的那两年,两家连年都是一块儿过的。
于是秦母电话里就问秦自茵,今年咱们夕宝在哪儿过年呀。
秦自茵失笑,“妈,你怎么盼小鱼盼得比我还紧。”
“那你年年都回来,还有啥好盼的。”秦母爱开玩笑,秦父却在镜头外往里凑,“怎么不盼,两个女儿我都盼着回来。”
“爸爸。”秦自茵叫了声,等秦母把手机塞到秦父手里,“你自己拿着跟闺女说,我做饭去了。”
秦父在大学任教,浑身透着股文人温润气质。或许是常年跟年轻人接触的原因,年近半百看着还是很年轻。当父亲的总是偏宠女儿,于是笑眯眯地喊,“幺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