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今虽天下归一,但战争对社会发展的影响余韵未消,多数正经人都还在观望,或寻么个可长期定居发展的城市,或考虑要不要回京城,现在敢回来的,基本上都是不怕死的亡命之徒,靠不法手段,趁京城律法彻底革新前,挣个保命钱。
京城混乱而其他地界相对平稳的局面,于是便形成了。
小郎中此举,倒也不难理解。
“你因何故留在了京城?”赵昱宁好奇她为何当初没有跟着难民一起逃亡。
小郎中道:“草民家中贫寒,只剩一个古稀之年的奶奶相依为命,奶奶腿脚不便,无法走开,能在战火中活下来,乃是我祖孙二人前世修来的福分,更是天潢贵胄福泽天下,草民感激不尽。”
嘴倒是挺会说,赵昱宁:“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岁几何?”
“草民贱名恐污了尊耳,不足为题。”
“……但说无妨。”
“草民阿宁,年十七。”
赵昱宁以为阿宁只是她的乳名,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她继续往下说,奇道:“没了?”
“没了。”
“你就叫阿宁?”
“穷苦人家的女孩,是不起名字的,草民家中姓宁。”
古代的确有这个说法,女孩将来要出嫁,不值钱,于是便不起名字,出嫁前在姓氏前加个阿字,要是女儿生的多了,便以一二三排序,例如宁几娘或者宁几姐之类。
再就是以出生日期起名,宁初一,宁初二等等。
待将来嫁人后,冠以夫姓即可。
女子一生到头,都难有真正的归属,走到哪便留在哪儿,至于生活能不能过得好,全凭天命。
“你起来吧。”赵昱宁伸手要扶她,还没碰到她衣袖,阿宁便赶紧自己起来了。
赵昱宁只好收回手,道:“如果真能救治,将来保你荣华富贵,可凭自己的本事,让你自己和奶奶过上好日子。”
阿宁的眼睛亮起来,连声道:“多谢公爷,草民定当竭尽全力。”
任茂听到这儿,信息足够了,没必要再往下听,徒增暴露的风险,便悄无声息地离去。
阿宁走到魏安床边,从随身的药箧里取出脉枕,三指搭于他右腕,三指不断相继抬起按下,依次听过寸、关、尺脉的脉象。
她品了又品,断了又断,最终点头道了声奇。
赵昱宁:“怎么个奇法?”
阿宁:“大殿下常年奔波在外,体内内伤未愈,已是沉疴宿疾,现又增添了无数新伤,内外皆有,失血严重,观大殿下之面色,双唇苍白,脸色发青,已呈明显的……”
赵昱宁见她犹豫,就知其中隐情,道:“继续往下说。”
阿宁:“可大殿下的脉搏却强劲有力。”
阿宁想了想,问赵昱宁道:“大殿下可是有何心事未了?”
第13章情敌
赵昱宁不置可否,望向魏安苍白的脸,问阿宁道:“大殿下有多少几率可以醒来?”
“殿下既有心愿未了,自然不会那么容易放弃,人的生命没有那么脆弱。不过吃药怕是来不及的,我试着扎几针,先让殿下醒来,然后再吃药加休养,慢慢调理即可。”
赵昱宁点点头:“好。”
林一鸣又翻开一本奏章,看完后捏了捏鼻梁,深深叹了口气。
偌大一张桌案上,奏章堆积成山,右手边是看完批完的,亦堆积成山。
自魏安出狱以来,奏章的内容皆是关于帝位的,所谓一国不能有二君,其实一直以来称呼魏安为大殿下也好,大帅也好,对他都是一种委屈。
毕竟康朝最初的建立者是他,最初称帝的也是他,最初的名号也是安而非康。
让魏权退位,归还帝位给魏安的呼声极高。
任茂极有眼色地奉上一盏茶,道:“皇上,您已经连续看了两三个时辰了,歇歇吧。”
林一鸣疲惫地摆了摆手,道:“开国公呢?还在长乐宫里吗?”
“是。”
“那个小郎中呢?”
“也没见出来。”任茂道:“这几日,咱们的人经常能看到二人走得很近,时常说说笑笑,在长乐宫的花园里晒草药,那个叫阿宁的小郎中,还说要教公爷医术,反正,挺亲密的。”
林一鸣闭着的眼缓缓睁开了,眼里总盛着化不开的寒冰:“坐了太久,是该活动活动了。”
他站起身来:“随朕去看望一下朕的大哥。”
桃红柳绿、琪花瑶草,长乐宫的后花园里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
经过阿宁和赵昱宁近一月衣不解带的悉心照料,魏安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只是精神有些不济,需得人小心搀扶。
曾跟着魏安打天下的谋士死的死散的散。
魏安走了不大一会儿,额角就已见汗,他扶着秋千架慢慢坐下:“也不知道城外的弟兄们怎么样了。”
赵昱宁悉心将毯子盖在他的腿上:“殿下放心,已经收得差不多了,都葬在了一起。”
从阿宁说完那句话后不久,赵昱宁就想了过来,魏安放心不下的,无外乎死去的将士们以及弟弟魏权。
将士们的尸骨,赵昱宁可以代为收葬,可是林一鸣偏执的心,他却没有办法扭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