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2 / 2)

他稍稍提高了些音量,这话明显不是对着长随说的,流耳也像是听他提起家事退了出去。

沈卿欢心中思量着要紧事,冷不丁的听他这般提起,这才分给他一个眼神:“的确如此,可这些时日殿下深陷朝局,不可分心。”

一句话将裴辜元搪塞住,这是大婚前他的原话,而今沈卿欢是将原话奉还给他。

“欢欢说得有理,但终究是父母之命。”裴辜元不是墨守成规之人,他心中有了决断,嘴上更要争取。

说话间,他将手覆在沈卿欢的手背上,纵使他并非习武之人,而今也敏锐的察觉到,当他将手向沈卿欢探去的时候,同时三束目光朝他看来。

裴辜元心中冷笑,这才嫁进太子府几日,便有胆子背叛他。

沈卿欢有些嫌恶的想避开,但前世裴辜元即便是不喜她,在外也算得上是相敬如宾,如今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总也不能甩开他的手,便任由裴辜元持起那双白瓷般的柔夷。

沈卿欢深吸一口气,无暇顾及裴辜元如今心中的弯弯绕绕,看着中央起舞翩翩的胡人不语。

少倾,胡人舞姬宛若繁花盛开般,纷纷向后退去,其中一红衣猎猎的女子从中起身,不同于中原女子的婉柔,她浑身带着蓬勃的野性。

沈卿欢心下了然,要来了。

“听闻大殷女子貌美,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只不过敢问陛下,您可愿让大殷最貌美的女子同我比试一场,我们别兹国愿意出最丰厚的彩头。”那女子豪爽的笑道。

那胡姬显然不是舞女,面额上带着流苏碎金的面饰,袖口与腰间被紧紧束起,俨然是别兹国皇室的象征。

而她此刻一脸正色,像是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话有所冒犯。

此话一出,下首的大臣们坐不住了,别兹国这话分明就是不将大殷放在眼中,若是应战,当真是给了他们脸面,赢了倒好说,输了便是颜面尽失。

皇帝冷然看了一眼一旁端坐着的别兹王:“别兹越发的有长进了,别兹王要不要看看你的子民在宫宴上做什么?”

“陛下,我们也算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你怎的愈上年纪,对晚辈愈发苛刻,年轻人既然愿意比试,那便试试好了,我赞成卓玛里的话,我们别兹国出海鲛纱千匹。”别兹王老神在在的道。

卓玛里正是方才说话的女子,她是别兹皇子今年新娶的正妃。

而今的大殷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眼下正是兵马不济,商贸亦没有当初那般,上手的皇帝闻言,竟是一时未语的思索着。

裴音嫦见他们这幅嚣张的模样,又听闻要最貌美的女娘上前应战,主动请缨:“父皇,让儿臣试试。”

皇帝若有所思的看着别兹王,还不等他开口,便听闻一道清凌凌的声音道:“父皇,公主尊贵,倘若受了伤可如何是好,不若让儿臣试试。”

皇上颔了颔首,大殷皇帝子嗣稀薄,他可就这么一个女儿,娇养着长大,自然是舍不得她上前冒险。

她分明是好心,裴音嫦闻言却不干了:“皇嫂可莫要什么好处都自己揽下,区区别兹王妃,本公主难不成还敌不过?”

沈卿欢心中嗤笑她天真,当年她便是这般上了别兹王的当,将大殷输的只剩个壳子。

“公主错意了,只是这小小的别兹国,还轮不到我们大殷的公主上场,”沈卿欢说着,那双清透的眼眸看向那头的别兹王,娇小的中原女子丝毫不惧怕,“若是公主亲自应战,才是抬举了这帮不知礼数的小国。”

裴音嫦倒是受用,却还是反驳:“皇嫂当真擅射箭?”

沈卿欢没有回答她这话,前世裴音嫦这没头脑的小姑子听闻比试,下意识便以为是射箭,故而信心满满的上阵,将大殷的兵符阴差阳错送了出去。

沈卿欢对上卓玛里那双狭长的眼眸,面上仍是带着笑:“别兹王妃,这彩头,还不足以让我们出场应战。”

能当众说出这种话,老别兹王怕是早就看了明白,如今的大是需要这些东西的。

卓玛里下意识的看向别兹王,见他默许,道:“太子妃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便是。”

总不过动动嘴皮的事,还能真叫着娇娇弱弱的中原女子赢了他们别兹国不成。

“我要别兹打开对大殷的所有通商口,以及免去大殷的一切税收。”沈卿欢笑吟吟的道,她申请淡然,仿佛只是在同旁人寒暄。

她声音不高,但宴上安静的进能听到她的声音。

别兹王眸色沉了沉,这才细细打量她几眼:“若是你输了呢?”

沈卿欢看向身后的皇帝:“父皇认为,免去别兹国十年朝贡如何?”

别兹国是大殷的附属国,这话若是放在当初,皇帝或许就应下了,而今今非昔比,十年的朝贡的银子大殷还是需要的。

可方才别兹王的话都说出了口,若是再犹豫,便显得大殷失了大国风范。

皇帝深深的看了沈卿欢一眼:“太子妃,切莫逞强。”

这便是默许了方才的彩头。

沈卿欢哪里不明白,皇帝口中的切莫逞强,可不是为着她如何,而是眼下大殷需要在这笔银子,有则美矣,若是痛失十年朝贡,皇帝怕是要怪罪了。

“儿臣知晓了。”沈卿欢道。

“好,早就听闻太子妃美名,原来也是个有成算的。”别兹王抚掌大笑,“卓玛里,让大殷的太子妃瞧瞧你的拿手好戏。”

卓玛里一个侧翻上了擂台,将手中的一柄长剑挽出几个剑花,凌厉又叫人挪不开眼。

分明是懒懒散散随手挽了几个剑花的模样,实际上招招都是凌厉的杀招,直击命门,下首的大臣们瞠目结舌,竟是被惊得说不出话。

卓玛里冲着她扬了扬下巴:“承让了,太子妃。”

沈卿欢扑哧一声笑出了声,那双美眸中还带着笑意:“王妃,话可莫要说太满了,中原话也不是这般用的,比赛还未曾开始,何来承让呢?”

原紧张的气氛瞬间消去一大半,下首不知是谁开了头,哄堂一片,引来卓玛里暗藏的杀意。

沈卿欢幼时曾跟着蒋世泊学过剑法,而今早已手生,也只有六分成算。

可此时只能是她上场,换成臣女定然引来一片不满,裴音嫦与皇后上场太小题大做了些,成算亦是没的说,唯有她竟是最稳妥的那个。

沈卿欢深吸一口气,面上不显:“只一条规矩,你我二人皆不可动脚,若是动脚便为认输。”

前世她可是看着裴音嫦被一脚踹下了擂台,而她虽习武,底盘却不稳,倘若卓玛里出脚,她怕才真不是对手。

卓玛里豪爽,她应道:“没问题。”

只听下首一声令下,台上瞬起一个火红的身影,卓玛里攻势迅猛,直直的朝着沈卿命门袭来。

众人一片惊呼,胆小的女娘甚至捂住了眼睛,生怕看到血溅当场的场面。

沈卿欢身量娇小,像只轻盈的花蝴蝶,只侧身便闪过。

她手中那柄锋利的软剑挽出几个剑花,趁着这个空挡,朝着卓玛里身侧刺去。

卓玛反应更是迅速,两柄剑相交在一处,碰撞出当啷脆响。

不知何时,众人竟是手心后背一身冷汗,女子在擂台上也丝毫不输男子。

“那卓玛里显然是个练家子,太子妃对上她,怕是胜算不大。”李继妄看着擂台上两个角逐的身影,不禁也捏了把汗。

谢谨庭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嗓音仍有些慵懒,事不关己他自然不会挂心:“乳臭未干,待吃了亏将来便不会这般冲动了。”

显然没有吩咐他上前帮忙的意思。

李继妄道:“也是,太子妃不稳重,恐给干爹添麻烦。”

他干爹是最不喜麻烦的。

可话虽这般说,李继妄还是紧紧看着那个翩翩而起的桃红身影,似娇似俏,只守不攻,像是在玩弄那只火红的小兽。

见他这副模样,谢谨庭幽幽地道:“你只瞧得出卓玛里是练家子,难道瞧不出,咱们那位太子妃也非绣花枕头吗?”

李继妄定睛一看,那花蝴蝶哪有半分狼狈的模样,俨然是佯装招架不住,引得卓玛里追赶不止,分明是游刃有余。

窥破了其中的弯弯绕绕,李继妄不禁想,这般花蝴蝶落到干爹的手中,终究会落得个怎样的下场。

察觉到沈卿欢不主动接招,卓玛里冷笑一声,扬臂虚晃一枪,趁她抵挡,那柄长剑朝着那细白的脖颈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