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盔甲“咣当”一下落地,男人的眼眸动了下。
他里面穿的是白色底衣,被那铁锈染上片片红痕,如干涸的血迹。
陶荇拉起他的手,慢慢拂起袖子,苍白的手掌满是茧子,指端,长长的,尖锐的指甲,比那牙齿看上去更为锋利。
男人的目光随他动作看过来,轻微颤动了下:“主人,我……”
与此同时,080提醒:“宿主,小心被他划伤或者咬伤,他的指甲和牙齿都是有毒素的,万一毒素侵入你的血液,你也变僵尸了。”
陶荇问:“他为什么叫我主人?”
系统讲过这一次会提前告知任务对象身份,但刚才兵荒马乱的,来不及说,现下,080连忙道:“他是给你陪葬的人。”
“我知道。”还有什么猜不到,他一定就是皇陵墓室,帝王棺前,那个殉葬棺里失踪的尸骨,“我问他原本什么身份,在那个古代世界里,他是谁?”
080:“他是你的影卫。”
陶荇面色一变:“我从未见过他!”
“影卫……之所以叫‘影’,就是在暗处为您做事的,别说他,宿主你见过其他影卫吗?”
陶荇微眯眼:“我有一百二十个影卫,但我只认识零一。”
“是啊,你只认识他们的首领。”
陶荇怔了怔,没再问系统,看着眼前人,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俯身:“回禀主人,我是十七。”
十七,应当是他在影卫里的编号,陶荇没有丝毫印象,又道:“我问你本来的名字。”
男人道:“入宫后就不再有本名,只有编号,属下……不记得了。”
“你几时入宫,当时几岁?”
“荇元年入宫,当时五岁。”
“几时……死的?”
男人抬了一下头,几分迷惘,再低眉看向自己尖锐的指甲,赤红眼眸闪了闪,一抹悲哀掠过,他仔细回想:“二十二年,七月初七。”
“那跟我是同一天死的。”陶荇叹气,万恶的陪葬制度,他对这种制度没有印象,从没听过也没看过,如果他那时留意了,一定会杜绝。
男人道:“主人没死。”
“嗯?”
“主人不是站在属下面前吗,属下是死人,可主人是活生生的人。”
“这……”这不太好解释。
“主人的棺中没有尸骨,主人乃万岁,不会死。”男人又道。
“怎么可能真有万岁。”陶荇摇摇头,将人拉起来,再问系统,“他不是在吗,你为什么说他不在那个世界?”
080道:“任务对象为非人类,那个时候他是人,系统检测不到。”
陶荇微微握拳。
这么个人,在自己身边二十二年,随后被选为陪葬者,和自己同天死亡。
但他从来不知道他的存在。
不能怪系统,他自己不是也没感应到吗?
080说:“影卫的职业要求就是不能暴露自己,如果他不准备让你发现,那么你就永远无法发现。”
陶荇深吸一口气,看面前人:“你是死人也好,活人也好,就留在我身边,好吗?”
刚被扶起的男人又跪地磕头:“是,我本就是来找主人的,服侍主人是我的责任。”
后面这句话有些耳熟,陶荇恍惚了下,又拉起他:“但我不想叫你十七,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名字?”
男人沉思片刻:“墓中我的棺按天象星宿所勘测位置摆设,棺上有‘参商’二字,主人如不介意,可叫我参商。”
“参商,好。”陶荇笑了笑,参商不相见,棺上何以要写这两个字呢?
有人叩门,佣人在外道:“先生,晚饭好了,是否给您送进来?”
陶荇上前一步:“不用,我下去吃。”
外面的人离去,陶荇再回头,打量眼前人:“你这个样子,出门会被人围观。”
“宿主,僵尸的牙不能拔,指甲也不能剪。”080看出他心里所想,先一步道,“那不是他们自然生长出来的,是僵尸毒素产生,如果拔了,就不能维持现貌,他会变成腐烂的枯骨。”
陶荇眉头微蹙,还没说话,却见参商又跪下了,他的身上忽然发出奇怪的咯吱响动,眼中充盈血色,骨骼在扭动,苍白的肌肤鼓起又凹陷。
在这扭动之中,他的尖牙缓缓消失,长指甲慢慢缩回,惨白的唇也有了一点血色。
他收起了僵尸的特征,变得像人了。
除了那双眼睛仍然赤红,皮肤还是偏白,他已经看不出来多少异样。
“这……也可以?”陶荇震惊。
“千年的僵尸么。”080说,“多少有点本事的。”
转变完成,参商又磕头:“给主人带来不便,是属下的错,属下会永远隐藏怪异之处,不叫您看出来。”
“让我看没关系,不要给别人看到就行,这样的世界,消息传播太快,我怕你会被抓。”陶荇又一次拉他起来。
拉住的手已没尖锐指甲,那常年握剑的茧子还很厚,这张脸褪去苍白,薄唇微抿,几分清冷,而微垂的清隽眉眼,又叫他看上去很温顺。
他生前就是这个样子吧。
陶荇笑笑:“去洗澡,换下这身衣服,然后随我去吃饭。”说完想及千年的僵尸应该不会用水龙头,便过去给他放好水,把该用的东西准备好。
参商迷惘看着他的动作,直至自己被按进浴缸里,他如才反应过来一般,扑腾着水起身,脚下打滑没起来,只好跪在浴缸里:“怎敢劳主人为属下做事,属下该死!”
他那残破的白色里衣还没脱,主要是陶荇不好一上来就把人脱光,现下,衣服被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陶荇轻咳一声:“如果你真的不敢,就好好洗澡,别让我白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