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时间宽裕,可车子坏了,那就很紧迫了。
东西先不带了,陶荇唯抱着那束玫瑰花,加快速度。
夜半的陵园,薄雾缥缈,杂草随风轻动。
保安亭依旧亮着那一点电脑的微光,门锁从没打开过,月光照下的坟墓边,一个微乎其微的圆形光斑投落一处。
光斑之下,幽冷而又热闹。
白骨们簇拥在台阶边,争先恐后探头。
在他们目光所及之处,一道阶梯自上而落,有人站在阶梯顶端,仰头而望。
他的双手拢在胸前,有一点紧张。
大家屏息凝神,捏着手骨头,有人不小心,把手指骨捏断了。
沉寂了一会儿后,骨堆里出现稍许躁动。
“已经开启了啊,他怎么还没来?”有骨说。
“是不是还没到?”
“这也能迟到,我以为他会早就守在这里的。”
“也许是被什么事儿耽搁了呢?”
“也许就是不上心呢?”
“……”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由自主看向阶梯上的男人。
男人的表情从满怀期待,到不解困惑,现在,微蹙眉头,眼眸里透出几分失落。
又等了会儿,阶梯渐变透明。
“月光走了,通道要关了。”
“他……没来。”
“鹤先生,下来吧。”
鹤林愣了楞,仍仰头看着上方。
月光散去,通道关闭。
阶梯消散,化为云烟,鹤林猝不及防从上面摔下来。
他默不作声站起,垂眸走下台阶。
“鹤先生……”白骨们轻声唤他。
他低着头,没有理会任何骨,径直往前而去。
白骨们不好打扰他,叹着气跟上。
有骨回头看,见那个小骨头架子还在上面,喊道:“小才你什么时候跑台阶上面了,快下来,等这个口关了你就进不来了。”
小才也照到了月光,现在是有血有肉的形态,唇红齿白的小男孩一步三回头地走过来:“有狗叫声,你们听见没?”
“没有啊,我们怎么可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呢?”
“真的有。”小才想了想,又回头上了台阶,在那洞下仰头望。
呜呜汪汪,就是狗的叫声,不对,不只是叫声,是哭泣,有只狗在哭。
小男孩的神思倏然一跳,喃喃念道:“小……才……”
“小才,快下来。”下面的骨催促。
小男孩仓惶回头。
通道合拢,再也听不到呜咽之声。
而他的脸色惨白,一步步走下台阶。
回到草地,踏进熟悉的环境,小男孩沉默几番,忽抬眼道:“鹤先生呢?”
“伤心着呢,别去打扰,叫他静静吧。”小南抚着他的头说。
小男孩一把拉住小南:“我想起来我是谁了。”
“什么?”
“我的名字叫子轩,我是个孤儿,我养了一只小狗,它叫小才。”小孩喃喃重复,“它……才叫小才。”
白骨们诧异围过来。
小男孩说:“我什么都想起来了,不是人死了就不记得生前事,是我的记忆被封住了,我来到这里时,隐约听见狗叫声,脑海里一直有个模糊概念,萦绕着小才这个名字,我便让自己叫小才。”
他望着众白骨:“我们的记忆,都是被封住的,这个陵园,建造百年,坟墓不计其数,可是,到这个地方的鬼,都是在鹤先生之后来的,在他之前的,一个也没有。”
“这话什么意思?”
小南想了一想,面露惊恐道:“意思是,这里不是人死后的归宿,我们……是被困在这里的!”
白骨们一惊,倏然抬眼。
陵园外,陶荇跑到鹤林坟边,俯身一叹,面色微变:“糟糕,来迟了,通道已经关了。”
脚边忽有什么挠他,他一惊,低眉看,竟是小黄:“你怎么在这里?”
回想半路上听到些动静,他道:“你偷偷跟着我上车了?”
狗在打架时已经跑了,比他快。
“你总喜欢往陵园跑,这里有你舍不得的人吗?”陶荇气息还不稳,大喘着气望四周,“生死两隔,死去的人已经见不到了,你知道路,等会自己先回去,好吗?”
080道:“宿主,你不回吗,你也进不去啊,只能等下个月了。”
陶荇摇头,在那通道边走了几圈,抬头看看月光,而后,从口袋里掏出个专程打磨的圆形镜子。
他爬到旁边的高树上,举镜对月,镜子经过特制,折射出道道月光,陶荇比对角度,将最充盈的一缕引到那通道处。
夜风轻拂,月华落满陵园。
通道处浮光微动,渐有开口缓启。
080惊讶:“宿主,这样也行啊!”
“嗯。”通道还没完全开,陶荇要维持月光满照,在树上没动。
“那……那要是这样的话,宿主早就可以进去啊,何必非等到今天。”080不解。
“非要等到今天,是因为通道开启要依据天象,就是所谓机缘,其他时候并不行。”托上个世界的福,陶荇对玄学有所了解,看得懂天象和风水,“一般来说,通道自然开启是最好的,但是,我也做了另一手准备,以防万一,你看,这不就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