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想,鹤林的肉身年龄也不大,二十多岁的样子。
听得一阵喧哗,众骨们见小才化了肉身,便争先恐后往上去。
鹤林道:“不要挤,排队。”
他们就听话排好队,一个个往石头上爬,站在光下转一圈,看着自己的肉身,再稀奇而下。
陶荇看见那高个子女白骨,小南,是个非常美丽的年轻姑娘,穿着白底绣花裙。
佝偻年长的白骨小东,真的是位老人,头发尽白,额上覆盖皱纹,他应当算是寿终正寝。
之前断头的小北,他是个年轻小伙。
还有其他的白骨们,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化为的模样,都定格在他们死去那天。
生命无常。
拥有肉身的鬼们欣喜非常,在这岩石边欢笑,又拉鹤林:“鹤先生,你怎么不变人啊?”
鹤林浅笑摇头:“我的新奇劲儿已经过了,陶先生如果不怕,我就不用变了。”说罢转头看陶荇。
陶荇对上那火焰般的眼窝:“嗯。”
“哦,呵呵……”众鬼欢快呼喊,拉在一起跳舞。
陶荇被围在中间,被他们的欢乐气氛感染。
不过,他现在酒醒了,倒不再有那“不走了”的想法。
这里的确很欢乐,可是……大概他到底还是活人,有一种怪怪的不适感。
但如果出去了,以后怎么再跟鹤林见面呢?
他是任务对象,也是相恋了两个世界的爱人。
这是个问题,得想一想。
不知多久,嬉闹的众鬼们血肉之躯散去,又露出森森白骨。
两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他们的动作停下,稍许沉寂,随后,又往岩石上爬。
鹤林再道:“慢点,别挤。”
但他们很急切,月光也不会一直照啊,那小才个子小,刚爬到一半,忽听“咔嚓”一声,他的腰椎骨折成了两半,上面一半照到月光,变成了肉身,下面还是白骨。
半截人身,半截白骨,自石边滑下。
其他白骨们惊愕:“陶先生,小才断了,能不能帮他接好啊?”
陶荇闻声上前,捡起骨头,对上缝隙,用力一按。
小才站了起来,两条细长白骨顶着半截身躯,摇摇晃晃,跑来跑去。
鹤林再次提醒:“大家小心一些。”
其他白骨爬岩石的动作变得小心翼翼。
鹤林无声一叹,转过了身。
陶荇随他转身:“你们的骨头这么容易断,等我走了,再断怎么办?”
众白骨也忧心这个问题,听他说话,都安静看过来。
鹤林沉默须臾,迟疑道:“那个通道……每个月都会开启。”
“是吗?”陶荇眼中一亮,“我还可以再来?”
“你愿意再来?”
“愿意啊。”正愁离开了怎么找他呢,这可有办法了,陶荇道,“等下个月,我再过来,哦,你们放心,我绝不会将这里见闻说出去。”
面前骨眼窝里的绯红亮了亮,轻柔声音里带几分喜悦:“谢谢你,陶先生。”
“不用。”陶荇摆摆手,他也是为自己的事,“你们就这么相信我啊,不怕我出去找人来把这挖了?”
鹤林笑道:“你不知我是鬼时,极力护我,你是很好的人,我相信你,我们都相信你。”
陶荇也笑起来,而转瞬又思量:“可这治标不治本啊。”
上回鹤林说过,是因为陵园漏水潮湿,以至于骨头容易腐朽,他道:“等我出去,也帮你们把陵园修一修。”
鹤林欣喜点头。
夜已深,月光隐去,今天的聚会结束,白骨们各回各处,陶荇跟鹤林一同回花林,这位白骨今天心情很好,路上不断转头看他。
走至花林,他似乎意犹未尽,站在陶荇面前,双手负后,没有想告别的意思。
陶荇便道:“你还有话要说?”
白骨手指在后一动,地上花团轻晃花枝,有各色花瓣飞扬而起,又悄然汇聚,于他手中回归,聚拢为花束。
鹤林迟疑片刻,把那花束举起来:“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没有什么好的东西,送你一束花,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陶荇接过花束,这里的花没有香气,但不掩美丽,他道:“谢谢,很喜欢。”
白骨眼中绯红微光闪烁更甚。
第049章墓地白骨(5)
入睡时又是很晚,第二天中午才起床,照例被几个白骨叫醒,喊去溪边聚会。
桌上依然摆满了洗好的蔬果,水里凉着红酒,有人嬉闹,有人玩骨牌,有人编织毛絮等。
鹤林也如昨天一样,在桌边坐着,边品酒边看他们。
陶荇又被拉去玩了几把骨牌,而后来到鹤林身边坐下:“你们每天都是这样过的?”
“是啊。”
“哦。”
“这样不好吗?”
“好啊。”陶荇道。
大多数活人的生活也是日复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