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己动作停下,有些不太相信地看向张不问,狭长的眼眸突然染上了笑意,他耸动着肩膀笑出了声。
张不问看向四周,越过尸体,捡起了什么东西,掌心摊开,那物件上的鲜血缓慢褪去,它悬浮在张不问的手掌上空,散发出隐隐的光芒。
“这是什么东西?”李己问道。
他摸了摸脑袋,又嫌弃地沾了满手的血,谢厌七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丢到了他怀中,随即又将一个瓷瓶交到他手中,留下一句“处理一下吧。”便往张不问走了过去。
李己脸色微变,刚想把瓷瓶丢了,却又在即将脱手时愣了一下,慢吞吞地打开瓶子,往伤口倒。
那东西拇指大小,像什么东西幻化出的灵体,形状奇怪无规则,和地上随便捡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张不问阖上双眸,似还在用灵力探索其中的信息,只是眉头逐渐紧皱。
右侧传来‘撕拉’的声音,李己拿着撕下的衣角,咬住一侧替自己包扎起来,简单粗暴,额头冒出冷汗,却没有皱一下眉头。
“找到了。”张不问睁开双眸,看向了一侧的谢厌七。
四目相对,少年突然心里一紧。
“找到什么?”
“他们用李己的血喂养草木的真相。”
李己抬头看了过来,眼底一片清明。
六季山庄是凭空出现的,无人知晓他们的庄主是谁,也从没有人见过真正的庄主,平日出来待客的,都说自己是庄主,譬如方才谢厌七与张不问见到的假庄主。
而它们之所以用人血喂养草木,是因为在一次偶然机会,他们将刚死的人埋在院中时,那些草木开的格外茂密,格外娇艳欲滴,自那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一开始,他们并未用活人鲜血喂养,都是处刑时设在那些花草旁边,从而滋润;可渐渐的,他们发现没有人天天会死,于是便盯上了无家可归的活人。百年前,无恶不作的李己被张不问下了禁制,便又被六季山庄的人看见,直接抓了回去,他们发现,用他的鲜血喂养的草木,竟能长出灵识,甚至能变成花妖或者藤蔓妖……
谢厌七看着李己道:“你的血还有这种奇效?”
李己道:“被抓之前我自己也不知道。”
这话带着控诉,张不问颇为尴尬地移开目光,道,“出去吧,事情了结了。”
李己应声,跟在他的身后走。
谢厌七则支着下颌慢吞吞地走着,想着什么事情,一路无话,待他出了山洞,却见张不问挥手,落石滚滚,将洞口封了。
李己突然看向他:“百年前要做的事,如今做完了吗?”
他似乎依旧执着于这件事。
张不问垂眸,压下了眼底的思绪,没有回答。
谢厌七上前一步,搭住了李己的肩膀,“怎么?你还有什么事不成?有什么事我能帮你做啊。”
他挑眉,乐于助人。
李己将他推开,只是看着面前的男人。
“百年前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谢厌七眉头一皱,心中猜忌两人的关系,如果说张不问只是出手制止了李己杀人的罪行,又将他的术法控住后导致他被抓,如今将他救出来,顶多也只是……
张不问低头整理着袖口,沉思了半晌才问道:“什么事?”
李己望着他有些恨恨道:“你说要带我去十二京看看的。”
“哦?这件事!”男人煞有其事地扶额,“差点就忘记了。”
李己:“……”我看你就是忘记了。
张不问道:“现在不行。”
“为什么?”李己执念好像很深,语气都染上了急促。
“你要先教他一些东西。”张不问道。
李己疑惑地瞪着一旁的谢厌七。
“为什么要我教他?”
张不问抬头,看向了半空中一座座悬浮山脉,沉默了很久才道,“我不会再去十二京了,让他带你去。”
“但他如今修为不高,也去不了。所以你需要教他一些东西,让他尽快提升修为,这样你也能尽快去了。”
李己有些难以置信。
“这一百年来,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明当初,他话语中都是对以后的向往,只说一直在找一个人,但他很快就能找到了。
找到后,他承诺了会带他与他们一起去十二京。
李己才知道,原来他是从上面下来的。
十二京有十二宫阙,每一个地方都有不同的仙神坐镇,他虽没问出张不问是哪座宫阙之人,却也对那充满无尽向往,可如今只过了一百年,他便说不去了?
“没什么。”
张不问回头,看向了一侧茫然的谢厌七。
“我记得,你是修的巫蛊毒虫之道,随便教他一些提升修为,以防以后被人下毒了都不知道。”
李己不语,只沉沉看着他,几步上前,他将他拉到了一侧。
他压低声音道,“你是在交代遗言吗?你要做什么?”
张不问好笑道,“你在咒我死吗?”
他语气轻快,恍若对死已经没有任何感觉。
“所以你死之前,就是放心不下这小子?”李己深吸了一口气,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张不问点头:“算是吧。”
“所以你一百年后再来丙州,只是为了他救我?想让我教他这些东西?”
张不问神色淡淡,与他对视。
“李己,就算没有我,你也可以逃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