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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镜面显现了一个“丹”字,却闪烁着微弱的莹光,如风中残烛,仿佛极轻易便能被扑灭。

翟管事那殷切堆笑成褶子的脸一瞬间垮了下去。

只听他冷漠问:“小道君,你平时吃饱了睡足了都不修炼的么?”

姜照真诚地答:“修啊,日日在修,夜夜在炼,丝毫不敢懈怠。”

翟管事更冷漠了:“敢问你修炼了多少时日?”

姜照掰着手指头数:“不多,几个月吧。”

翟管事忍无可忍:“那你说,凭你这修炼了几个月还在炼气一层的修为,你如何为神主做事!!!”

姜照绞着手指,十分诚恳:“我也觉得我不配伺候神主他老人家,那不然你放我走吧?我哥哥兴许还在外头等我呢。”

翟管事死亡凝视。

翟管事长叹一声。

翟管事拍了拍手——

姜照背后突然窜出了两个人!

这两人走路压根没发出声音,一出现直接便钳住了姜照的手臂!

姜照猝不及防被这一手打得措手不及,差点整个人弹起来,然而他被摁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翟管事从他手中抽走了那面镜子,镜光隐去,只听翟管事漠然说:“先随意找个地方安置他吧,等他哪天到了洞虚期,再让他上神宫。”

姜照一听,傻了:“洞虚期?!”

是翟管事疯了还是他疯了?

翟管事摆摆手,似乎不欲多言,“带走。”

这是姜照第三回听见这俩字了。

这一回也是同样的挣扎无用,而且这回押送姜照的那两人就跟哑巴了似的,不仅走路没声音,连呼吸声都没有。

他们自个哑巴便算了,还要把姜照变成瞎子,不顾他反抗在他眼上蒙了层白纱。

直到姜照被推进一个什么地方,那层白纱才渐渐消散。

很好,敢情这是让他连路都不认得,某种程度上杜绝了他逃跑的可能。

白纱散去,视野重明。

直到押送的那两人合上殿门,姜照才骤然醒神。

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盈满了一种不知名的药香。

摆设虽雅致,但能看出来已有几分旧了,姜照一眼就能瞧出来这殿内的东西都并不精细。

姜照心想,这俩人好像真的是随意把他安置在了一个地方。

他心里正胡思乱想,突然便在他左手边传来几声细细的咳嗽——

姜照吓得噔噔倒退,后背紧贴殿门,出了层冷汗:“谁?!”

那人又咳嗽了几声,许久才断断续续地回答:“你是,新来与我同住的,丹修么?”

他声音低弱,姜照却能分辨出他没有敌意,那点警惕心也放下去了些,犹豫了下,循着声找了过去。

重重幕帘之后,一个身形纤细瘦弱,只着一身素衣的男子满面病容,见他寻来,才勉力支身起来,倚着床头坐起。

姜照声音都轻了不少,生怕惊扰了他:“你是原住这殿里的吗?”

男子轻轻颔首,他动作幅度很小,但姜照总觉得他马上便要垮了。

只听这男子低声又问了遍:“你是新来的吧?”

姜照心想,现在自己这名不正言不顺的,也没个神宫编制,但又要在这儿听翟管事的修那不可能的炼,也不知算不算新来的。

所以他不由迟疑:“应该算。”

男子叹了口气:“没想到……你看起来没什么事儿,这样便退下来了么?”

姜照云里雾里:“我能有什么事儿?”

“你不是从神宫退下来的丹修么?”男子苍白的脸上滑过一道惊讶的表情。

姜照连忙摆手:“我当然不是啊,我被莫名其妙抓进来说要做神侍,结果那个翟管事又嫌我修为低不让我当,说要我修到洞虚期才能进那个神宫……”

他耸了耸肩:“然后他就把我丢这儿来了。”

男子眸光复杂:“翟管事?好罢。但你竟然连洞虚都不是么?”

姜照困惑脸:“难道我看起来应该是洞虚大能?”

男子勾了勾唇角,似乎被他逗笑了:“这幽冥地界,随便一个都是化神洞虚之人,已不足以称为大能了。”

他咳了咳,又说:“连我……也不过是洞虚罢了。”

姜照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了什么。

什么情况?云外天没了,人间在打仗,这世界莫名其妙多了个快一统天下的神主,不仅如此,这世界的人修为还各个都变强了?!

秘境以外,洞虚期的璇玑尊者已能称修界第一人,但在这秘境以内,竟不过是寻常修士?!

他头一回对这个神宫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惧意。

他不敢说自己只是个小小炼气。

开玩笑,哪怕眼前这男子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但姜照毫不怀疑,他随便打来一道灵力,他能立即任务结束回管理局被销毁。

姜照讪讪一笑,转移话题:“那我睡哪儿呀?”

男子费力地抬手朝他身后一指:“我对面。”

……

等姜照在这容纳二人居住的狭小宫室中安顿下来,正躺床上忧心任务时,住他对面床的男子——此人自称唤他岑桥即可——忽然出声问他:

“小昭,你家中可有人帮衬你?”

姜照把正在手中把玩的令牌迅速往袖中一藏,说:“没有,怎么这么问?”

岑桥默了默,叹气道:“我只是想,若你家世不错,最好尽快修书一封,让你家人想想后路,把你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