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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过夜生活的人来说,现在还早,街外的小吃巷子人也不多,但能看见三三两两的人买吃的。

他突然有点饿,找了个有桌子的地,点了碗酸辣粉。

但在接碗的时候,他抬手,偶然一瞥,看到人来车往之间,闪过一道身影。

不到一秒钟,身影消失得很快,他只看见个铅灰色裤子。

莫名其妙,身边很多身着鲜艳到惹眼服饰的人,这道近夜色的颜色却在心上留下不深不浅的印子。

他轻轻皱眉,又看了看身侧,之前的凝视感又附着到身上,眸光凌厉了不少。

一碗粉没怎么吃清静,但胃暖起来,对着升起来的风,激起来的汗被吹拂,心里稍微冷静了点。

等顾淮打车到家,已经接近十点半,楼下很多商铺都关了门,老校区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寂静感。

那个遛猫的小姐姐,依旧在念叨去野草里打滚的猫咪。

路灯昏黄,他慢慢往上走,看见裴呈璟的时候心底还惊了一下。

声控灯亮起来那瞬间,看见个人趴自家门口,任谁都要一激灵。

顾淮在楼梯口立了会,发现这少爷一点不动弹,脑袋抵着门板,手腕上吊着一口袋乌红乌红的东西。

身上还穿着应酬的西装,铅灰色配酒红色领带,不过领口已经被揉得皱起,领带也歪歪扭扭。

他没掩着脚步声,脑袋顶上的灯也一闪一闪的,裴呈璟愣是没动静。

“裴呈璟?”顾淮叫他,眉心的刻度更深了些。

少爷的脑袋动了动,没离开门板,扭转过来的时候脑门上带着一块红印。

裴呈璟眼底晃动,湖光荡漾。

一丝酒气蔓延开来。

顾淮靠近看人,酒味更浓,蹙紧了眉:“你又喝酒。”

裴呈璟才站直了身子,摇头:“我没有……”

没有个鬼,顾淮心想这少爷才安生几天?现在喝多了还能跑这来了。

他只好把门打开,起到外婆已经睡下了。

裴呈璟看着他扭钥匙的动作,眨眨被酒精泡散的眼睛,说:“这里好破……”

“难为你了,喝醉都还能想着往这跑?”顾淮轻笑,“先进来,我叫人来接你。”

没想到这次裴呈璟没闹着说不要,慢吞吞进门,换上顾淮拿……的拖鞋,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把钥匙放柜子上的篮子里。

老太太觉浅,听见动静就出了屋子,刚要问顾淮饿不饿,就看见裴呈璟一副醉态。

“喝多啦?”外婆赶紧要动手,“我去弄杯蜂蜜水!”

顾淮:“……”

“您去睡,”他拦住人,“我来弄。”

外婆却摇脑袋:“我也没怎么睡着,给小璟冲一杯,”说着闻了闻自己孙子身上的味道,“你也喝了?”

顾淮身上烟味酒味都有,他拒绝:“我没醉,不用。”

外婆“啧”了声:“顺手的事,还是喝一杯,别明早起来头疼,还上班呢。”

老人家絮絮叨叨的,一边烧水一边念,年轻人要顾着点身体,别以后落了病根,又说起自己现在年纪大了,药一大堆。

顾淮边进屋边看手机通讯,思量到最后,他拨通了裴呈璟家的私人电话。

他朝裴少爷招手:“你先坐沙发上。”

裴呈璟显然对老旧沙发内心抵触,立在边上看着,像是要搞研究。

顾淮也不多管了。

“喂?”电话很快被接通,但却是裴知希的声音。

顾淮的咽喉猛地被卡了一下,问:“裴小姐吗?你哥哥喝醉到我家来了,你能叫你家司机过来接一下吗?我喝了酒。”

裴知希的语气却很无奈:“恐怕不能。”

顾淮:“???”

“他和爸爸吵架了,”裴知希也没瞒着,叹气,“我爸还在气头上,回来估计还会吵,既然他去找你了,就让他住一晚吧,明天正好一起去上班。”

顾淮:“……”

他扭头看人,裴呈璟像是终于找到了能下屁股的地方,坐下来扯着塑料袋。

顾淮这才看清楚,袋子里是车厘子。

裴知希见他不回答,也是叹气:“顾特助,今晚就算你加班吧,他在外面我们也不放心,明天我去公司找你们。”

还要说什么,裴知希就挂了电话,像是急匆匆的。

顾淮盯着手机看了会,外婆拿着杯子出来:“先喝,喝了去睡觉。”

裴呈璟却撇开身子,满眼抗拒:“我要洗澡!”

顾淮揉眉骨:“外婆,你放着吧,先去休息,我等会叫他喝。”

老人家内心敏锐,察觉有事,被自己外孙推着回头看:“小璟是不是有心事?他状态不对!”

顾淮忙应:“我问问,你别在这转,等会问话他不说。”

有长辈在是别扭,老人家点头,但心里记挂着上次摔门的事,嘱咐:“那你要好好说,别像上次那样,天这么晚了,再出去多危险?”

顾淮点头:“知道,你放心休息。”

老太太这才关了房间门,等顾淮再转头,卫生间的门已经被关上,裴少爷轻车熟路,淋浴都打开了。

顾淮就进屋子拿衣服,看裴呈璟的样子,又是两手空空来的。

他又去找洗漱用品,放在卫生间门外的柜子上。

但等了半小时,不见人出来。

别酒劲上来没意识了,顾淮到门口敲门:“裴呈璟?”

“……”

里面除了水声没有其他的动静。

顾淮又说话:“我进来了?”

不吭声就是不拒绝,他扭开门,裴呈璟背对着人,西装外套被乱扔到地上,领带挂在水龙头上。

但这少爷不知道犯了什么劲,车厘子一直挂手上。

顾淮:“……”

裴少爷衬衣都没脱完,敞着怀坐在地上。

人已经湿透,衣服裤子贴在身上。

顾淮看着他被湿衣服包裹的身体,只觉得热水笼罩的空间急剧收缩。

他到裴呈璟身侧去:“晕了?”

像是被话吓了一跳,裴少爷肩膀绷了一下,抹脸上的水:“不舒服……”

顾淮皱眉:“怎么不舒服?想吐?”

裴呈璟扒拉着身上:“黏的……”

“那就脱了,”顾淮把地上的衣服收起来,“谁穿着衣服洗澡?你拽着车厘子干什么?边洗澡边洗边吃?”

“……”裴呈璟,“你管我的?”

顾淮:“……”

但醉鬼手上乱,扒拉了半天,最后毛了:“帮我脱!有没有眼力劲啊!”

顾淮看他烦躁得很,声音还不小,上前捂嘴:“小声点,家里还有个老太太。”

裴呈璟:“……”

“管你有什么老太太,”少爷脾气上来了,“你过来!”

顾淮叹气,手里还拿着领带,去帮他把衬衣扣子解了。

但一蹲下去,少爷身体往后倾,花洒直接对上了脑袋。

顾淮:“嘶!”

淋了大半个肩头,他要起来,却被少爷按住:“这点事都做不好!”

顾淮:“你先松开,别闹。”

裴呈璟偏偏不松,凝视着他的模样,手腕上的塑料袋响得人心乱,有碎掉的车厘子,混到水里搅出异样的红。

顾淮觉得威士忌的后劲上来了,不然思维不会突如其来的不对劲。

他和裴呈璟双目相视,少爷脸上的少年倔劲很重,就像是以前,非得要顾淮作出回应和选择的模样。

手上的力气还不小,虽然不说话,但完全是不让人走。

顾淮最后吐气:“今晚睡我这,但你明天就回家。”

裴呈璟:“为什么?”

为什么?

顾淮被这急促的问题搞得愣了一下。

为什么呢……

他在心底也问自己。

如此急切地要人走,被问到又内心发慌,裴修渊说让这少爷跟着的时候,就没有一点心甘情愿吗?

顾淮扪心自问,以前或许夹杂着不耐烦,但现在,就在刚刚,裴知希说“不行”的时候,他内心愉快到不行。

但此时,这份愉悦被热水、淌着红色汁液的车厘子,以及袒胸露怀的人刺激出浓重的——索取心理。

“裴呈璟,”顾淮按住少爷的脸颊,把人往身边扯,“喝醉了来我身边,不是件好事。”

裴少爷的眼神疑惑得很,连眼睫毛上都染上水汽,感觉下巴被抓得疼,要扭开脑袋。

顾淮却不让人躲,身上已经湿透,但完全不顾衣服的粘腻,另一只手按住裴呈璟后腰,把人圈起来。

唇齿间淌过温热水流,少爷屏息皱眉,挣扎完全无济于事。

第038章第38章

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响起,顾淮感觉到怀里的人动弹了一下,平静的早晨被烦乱的呼吸打破,裴呈璟拧起脸抬手摸手机。

但很不幸,这少爷摸到了他的头发。

几乎是瞬间,裴呈璟睁开眼,四目相对。

顾淮的手还放在裴呈璟的腰上,呼吸重了些,撑起身子把闹钟关了。

两人一片衣服都没穿,裴呈璟更是激动,要弹出去却被顾淮拽住:“这床小,你别摔了。”

声音暗哑,还染着昨天施闰的温存气。

一句“这床小,你别摔了”,瞬间把裴呈璟拉扯回昨晚上,这人按着自己崾,也说了这句话——在自己足曾着吸盖往床沿爬的时候。

某个地方此时很不对劲,和上一次的感觉不相上下,裴少爷颤抖着瞳孔躲人。

顾淮看他后颈都是红的,起身:“你的衣服昨天都湿了,今天穿我的,还是我打电话叫你的管家拿衣服过来?”

裴呈璟此时浑身发热,又口干舌燥,梗着脖子坐床上。

顾淮套上库子,没穿上衣,去外面拿了水壶进屋。

渴得厉害,裴少爷也完全没有稳住形象的想法,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才缓解。

昨晚的场面比花洒喷出来的水激烈,具体的拉扯记不清,但顾淮尽入他申体的那刻异常清晰,酒气都散了不少。

喉咙里的声音被捂进手心里,顾淮栋得很慢很轻,贴着他耳畔“嘘”了一声:“小点声。”

裴呈璟只能闭上眼睛,偏头躲开顾淮说话的气息。

粘腻的杂音赐机耳膜,缓慢近乎折磨。

裴呈璟在艰难的适应过程中,感受到令他想要尖叫的筷敢。

卫生间的温度越来越高,裴呈璟的呼吸扫过手指,顾淮身上的月几禸一直绷着,总不能用全力,不比裴呈璟好过。

眉心都拧起来,他拍人:“乖,放松点。”

裴呈璟还在躲,像是要窒息了一般,满含晴谷欠的眼睛里有怨念:“放松不了……”

挣扎都带着笨拙。

顾淮把领待馋上少爷的崾,酒红色贴上皮月夫,红进眼里摇晃,有了支点,栋祚里多了几分狠劲。

“顾,顾淮……”裴呈璟的喉咙里混合着澶陡,像是要哭了,按着顾淮的月复步往外推,“你好烦……”

顾淮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捏住他的手腕,每一次栋祚,少爷都会發枓、铗褪的时候碾着他的崾侧。

两人揾度不同,一栋一帖间的呼吸被抑制,被压在不合适的环境里,逐渐无法用意识控制。

热气蒸腾,顾淮看着裴呈璟煨张一下觜,又瞬间咬住洁白的牙。

他匈羌起伏,心脏跳动的速度缓不下去,作恶的心理到达顶峰。

塑料袋的声音大了许多,顾淮拿出一颗车厘子,放到花洒下冲洗,问:“现在要吃这个吗?”

车厘子红得发乌,裴呈璟咬着下唇,挣扎的動作更大了些:“我,我不吃。”

顾淮却把车厘子按到少爷唇边:“真的不吃吗?”

裴呈璟的眼睛里发红,果子香甜的气息就下鼻腔下。

因为微微破损,果汁很快沾在唇上,滑到唇缝里,香甜侵入味蕾。

顾淮清晰的感觉到裴呈璟的变化,被缴緾得叹了口气,嘴角更是多了几分邪气:“尚边不吃,那夏边要不要?”

裴呈璟:“!!!”

说着顾淮拿开车厘子,不给他了,手势往夏。

裴少爷几乎惊惶,赶紧起来追逐,却正中顾淮下怀,主动迎上来的罙度又让裴呈璟浑身发澶。

顾淮却抱住人笑:“还是这么容易上当。”

裴呈璟又羞又恼,攘人。

顾淮把车厘子涵嘴里,低裑:“我喂你。”

裴呈璟咬牙,已经被欺负得没有反抗的能力了,眸光破碎:“这算哪门子喂?”

顾淮笑:“顾式喂法。”

果汁在佘间化开,随着少爷屯宴的声音,顾淮自己绷起来的弦彻底扯断。

他掐着少爷白皙的禸,落下一道道横季,烬岀间嚓过嫩禸闵敢点,裴呈璟双眸碎出的水光折射出头顶的灯光。

口勿里多了些撕扯劲。

“快一点……”少爷终于忍无可忍。

裴呈璟想到自己当时的声音就后背发麻,整个人躬起背。

顾淮端着水壶问:“还要吗?”

少爷:“……”

“不要了!”裴呈璟的声音也带着哑,整个人和心都乱七八糟。

不过这次身上没什么特别显眼的映子,算是昨晚唯一的克制。

顾淮点了一下头:“外婆做了早饭,过来吃。”

他还是决定让这少爷穿自己的衣服:“管家过来估计也要几十分钟,到时候上班来不及,你先凑合穿我的吧。”

见裴呈璟不吱声,顾淮补充:“我都洗干净了的。”

少爷才掀开被子,可一支褪,那条酒红色的领待还赫然绑在大褪上!

裴呈璟赶紧再盖好被子,赤着脸恼怒,顾淮看得清清楚楚,嘴角没控制住。

“出去!”少爷炸毛,脸上刚降下去的红凶猛地重新漫上来,咬牙切齿,“你出去!”

顾淮抬了抬手:“衣服都在柜子里,你想拿哪件都行。”

裴呈璟只是按着太阳穴,浑身都要冒血珠子。

外婆惦记着喝完酒的人头痛,起来熬了粥,还惦记着年轻人的胃,所有食材都清淡,还问裴呈璟有没有不舒服,家里也有养胃的药。

少爷对着桌上的粥和馒头凝固了两秒钟,还是选择坐下来吃。

顾淮吃饭快,昨晚有体力消耗,胃口大了不少,吃完等裴呈璟,还能抽空把昨晚湿掉的衣服扔洗衣机里。

“干了我拿给你,”到阳台抽烟,手机响了好几声提示,他拨着手机屏幕看公司后台,按了一下眉心,“不是我催,得快点吃了,今天的日程挺多的。”

裴呈璟的脸色又不好了几分。

一早去就要开组内会议,组内开完项目组开,还要开总部会议,分部新纳了方嘉集团的业务,需要调整原工作的进度,也要安排人手来接方嘉的事情。

顾淮看了眼业务表,感觉方嘉有点眼熟。

裴呈璟的脸色一直不好,坐副驾驶的时候拧起眉沉了口气。

顾淮扒拉了一下后座,拿了个软靠枕:“垫垫?”

少爷倔强,往边上坐了坐,拒绝:“不要。”

顾淮就把垫子放手边,简单的讲解了一下今天的事情,身边人久久没吭声,一扭头,裴呈璟还睡着了。

看来昨晚是把人磨得够呛,顾淮看了眼地图,把空调打开,挑了条比较远的路开。

*

裴知希一大早就在总经办里等着,看见裴呈璟怏怏的,急切变成了担忧:“你还在和爸爸生气啊?”

裴呈璟疲惫:“我今天不想说这些,你先回去。”

“我不回,”裴知希妹妹对哥哥的关切告罄,转而还有点嗔怪,“你说你干嘛啊?昨天本来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的,偏要出来说不同意和嘉嘉姐接触,爸妈对你不好么?你要这样。”

裴呈璟:“……”

顾淮觉得围观两兄妹吵架不合适,本来打算走的,却被裴知希喊:“顾特助,冲两杯咖啡进来吧。”

有理由就另当别论了。他点头:“马上。”

等咖啡的间隙,顾淮翻看方嘉的各项资料,以及方嘉和景兴这项业务的主要负责人,居然直接是总经理对接。

是个叫魏敏嘉的人,应该就是裴知希嘴里的嘉嘉姐。

顾淮的瞳孔沉下去些。

陶一一蹬着高跟鞋跑过来,满脸八卦。

“新项目!”她眉飞色舞的,很激动,“顾特助,新项目!”

顾淮纳闷:“手里还有项目没做完,来个新的这么兴奋?喜欢加班?”

陶一一“哎呀”了好大一声:“你来得晚肯定不知道!这个新项目不是方嘉吗?”

“是啊,方嘉怎么……”顾淮突然内心打鼓,有些不安。

“方嘉现在这个业务,归魏敏嘉管!”陶一一恨他不懂其中缘由,“魏家独女!温柔,但做事干练,还在国外学习多年,把海外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眼里简直要迸发出光:“而且她和裴总哦,以前小时候一个幼儿园,再长大还一起上补习班,算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顾淮的不安更浓重了些,艰难开口,声音透冷:“所以呢?”

“所以呢?所以呢!”陶一一扶额头,深觉这位特助完全没有情趣,“这次回来接手国内业务啊!你想想是因为什么?她回来第一天就和裴总一家人吃饭!听说裴总一家对她很满意!”

顾淮:“……”

应该是去拿搞点那天,他手指微动,第一次听到“嘉嘉姐”,就是那时。

陶一一磕cp的样子太明显,八卦和兴奋糅合在一起:“这个项目我们做诶!而且还有我参与的份!”她捂住心脏,瞳孔里更加热切,“到时候看豪门恋爱!听说魏敏嘉非常非常非常好,人特别温柔,咱们裴总的脾气估计会被扭转!”

她越说越投入:“要真的,裴总跟着变温柔了,我都想给魏小姐送锦旗!”

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办公室,顾淮把一杯咖啡放到裴知希手边,另一个杯子里是温开水,盯着裴呈璟:“昨晚上喝了酒,喝咖啡伤胃。”

语气里透着股强硬劲。

裴呈璟:“……”

裴知希本来还在数落自己哥哥,也奇怪拿杯水算怎么回事,又打算数落这位特助,一听喝酒才又问:“你昨晚喝了很多?”

裴呈璟恼火:“你没事做吗?我要开会了。”

“油盐不进,”裴知希撇嘴,“嘉嘉姐人这么好,你不觉得自己做得过分吗?她当时多丢面子啊?”

裴呈璟按着下巴皱眉:“我过分什么?”

“你还问过分什么?”裴知希也快要冒火,“本来一起吃饭气氛好好的,你非要出来扫兴,嘉嘉姐一家人也都在,就非要那时候说出口?你就不能憋到吃完饭私下说!”

“我不乐意了!第一次吃饭的时候我回去说的,有人听吗?”裴呈璟的脸彻底黑下去,“你们想干什么我都清楚,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裴知希起身:“裴呈璟!嘉嘉姐有哪里不好的?你这么多年到底要干什么!”

少爷顺嘴就要回,却看见自己妹妹真的气得眼睛红,声音里更是要炸:“裴知希,你到底要干什么!”

顾淮怕这姑娘哭出来,要去拿纸巾,没想到裴知希却冷了声音:“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裴呈璟:“……”

“从小到大,你无论干什么,爸妈都由着你,这些年你喜怒无常,做事恣意任性,他们也没有怪你,”裴知希攥起拳,“你不懂爸妈因为你的事操了多少心吗?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介绍嘉嘉姐?大家都希望你正常点,你每天甩脸给谁看啊!”

裴知希的声音大了很多,一个没控制住,眼泪从眼眶里出来。

顾淮赶紧上前塞纸,嘴上说“裴小姐别伤心”,心里却想着“这少爷每天甩脸应该是给我看的,你们都是殃及的池鱼”。

但他把话咽进肚子里。

裴知希抹了把眼泪,看着自己板着脸的哥哥:“这次我和爸妈站一边的,你真的做错了!赶快回来道歉!”

裴呈璟:“……”

顾淮把人送到公司地下室的车里,劝了一路,裴小姐的心里才好受点,眼睛没那么红了,临走前骂自己哥哥不懂事,跟是自己是姐姐一样。

顾淮迎着她弯了弯眸子,又被叫住:“顾特助,你劝劝他,让他把脾气改回来,今天和方嘉集团合作的业务,不要乱搅。”

顾特助很尽职,在车边点头:“我会提醒裴总的。”

裴知希脸上才看到点笑模样,问:“我是不是把妆哭花了?”

“没有,”顾淮圆滑,“裴小姐依旧漂亮。”

裴知希拿出镜子看脸,听到他说话咧开嘴笑起来:“跟着裴呈璟,你真的受苦了,受不了就过来做我的助理!他敢开你我就闹!”

顾淮:“……”

大可不必……

送走裴知希,顾淮终于能通知业务组开会,边听陶一一汇报资料边做方嘉业务整理,他在看电脑屏幕的间隙观察裴呈璟。

裴总今天低气压拉满,不知道是因为昨天的事还是今早被自己妹妹吼,反正就是不吭声,目光沉沉的看PPT和电脑。在座的业务成员都心里直打鼓,生怕自己讲错了。

就连磕老板恋爱的陶一一都内心忐忑。

分部第一次接手方嘉的业务,除了介绍之外还需要简单熟悉一下,这次的项目很细很杂,开完会就过了十一点半。

裴呈璟回办公室坐着,打开会议记录看,敲了两下键盘:“通知一点半去方嘉。”

顾淮去发了通知,陶一一立马私聊:裴总没说什么吧?我在上面越说越心虚!

顾淮敲字:没事。

刚把字敲完,总经办休息室的门就被关上,之前在电脑前的人不见了。

顾淮觉得不对劲,怕这人又闷着什么不说,跟着去休息室。

裴呈璟见到他愣了一下,似疲于见到人,闷闷的往被子里钻。

“很不舒服?”顾淮走近少爷,“昨晚我没做很凶啊。”

裴呈璟:“……”

少爷似乎不能理解,裹被子:“你真不是个人。”

顾淮却去捞人,摸额头:“有点热,你是不是发烧了?”

裴呈璟打掉他的手,要转身:“没有,现在是休息时间,你可以走了,我不需要你!”

“不吃午饭了?早上就喝了碗稀饭加馒头,”顾淮问,“你这有没有体温计?”

裴少爷:“……”

没法,顾淮下楼去买了点清淡的吃食,心想这少爷别真的发烧了,身体越活越娇气,最越长越硬,又到公司附近的药店买了根体温计,消炎药退烧药也买了一份。

等再到休息室,裴呈璟的眼睛已经闭实在了,摸额头像是又热了几分。

顾淮把人拽起来,少爷非常难受的皱眉毛。

低烧,顾淮把药掰开,但裴呈璟怎么都不吃。

“我含嘴里喂你了。”他威胁。

裴呈璟一激灵,睁开眼把药接手里了。

顾淮又把午饭打开:“药吃了吃饭,再难受也吃点,希望一点半温度不会再高吧。”

裴呈璟被看着,再不愿意,也只能一点一点把饭吃完。

顾淮看了一眼时间:“睡会吧,我一点二十叫你。”

叫少爷起床费了点劲,不过好在摸额头不热了,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

到达方嘉门口,魏敏嘉已经领着一群人站公司楼下了。

魏小姐看见裴呈璟,表情有些尴尬,但还是十分有社交礼仪,负责的部门经理开始介绍公司构架,又介绍业务细则。

主要是陶一一部门对接,顾淮跟在裴呈璟身边,魏敏嘉压低了声音和裴呈璟说话:“还以为你今天不会回来。”

裴少爷很直接:“本来不打算过来的。”

魏敏嘉:“……”

她低低地笑起来:“小时候怎么不见你脾气这么臭?”

裴呈璟看着前方,似乎在认真听项目经理们说话。

魏敏嘉收了收笑容,负手浅笑:“再臭还是得听爸妈的话。”

裴呈璟:“……”

顾淮挺佩服魏敏嘉的,字字句句都踩痛脚,但转念一想,这些少爷小姐,利益摆在身边,环环扣着,就算痛脚被踩到血流不止,该忍着的也会暂时不发作吧。

他去搜索过魏家的能力,富豪榜上没落下前五过,经手的业务里还有国家背景的。

裴呈璟明着摆脸没被怪罪,这一家人也算气量不小的。

魏敏嘉盯着在谈论业务的人,和裴呈璟扯闲篇:“诶,我家和你家在生意上可是绝佳搭配,而且从小到大交情也不浅,小时候课外补习逃课,我还帮你打过掩护呢,你看不上我?”

她半怪半笑,眸子轻轻弯起,像是在开玩笑,但也有认真的感觉。

是个摸不透的人,顾淮一直观察着魏敏嘉的眉目。

魏家和裴家的交际频繁,但顾淮一直没有印象,这个“不浅”得好像有点虚假了。

但裴呈璟没有否定她的话,余光看了眼眉头紧锁的顾淮,低声:“你也没有这个意思,犯不着陪他们演戏。”

“哦?”魏敏嘉的眼睛里亮了很多,上下看裴呈璟,“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告诉你的吗?”

裴呈璟:“……”

魏敏嘉眼睛里的笑意更浓烈:“没意思的话,昨天你拒绝得这么伤人,我还合作什么?”

问得直击灵魂,裴呈璟的脸色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

“裴总还是好好合作哦,”魏敏嘉眼尾多了些冷气,龇牙,“既然牵扯到利益往来了,请你不要意气用事。”

顾淮看着她的背影,魏敏嘉整个人,确实从内而外透着温柔,但在正式场合里,穿着职业套装,有挡不住干练气息。

确实和现在这少爷比较搭,刚柔并济,并且属于暗带温柔刀的,刀刀致命。

也许裴修渊实在是不知道该拿这个儿子怎么办,企图用给裴少爷寻找另一半的方式打开心扉。

顾淮正事没想多少,思绪密密麻麻,好在项目全程陶一一她们在负责,顾特助只需要给裴总提点中途发现的问题。

但这个是裴修渊钦定的项目,不可能中途横生是非。

不过裴呈璟会变成那个是非,少爷看合同一向认真,每次都要研究半天,落笔前搞得大家心里惶惶的。

“之前我们谈的五五分,”裴少爷发现漏洞,“而且只包含方嘉大厦里高楼层的业务,现在怎么四六了,而且多了方嘉的一个海岛项目?”

魏敏嘉完全不害怕裴少爷冰冷的眸子:“是啊,这你不清楚吗?昨晚上裴董重新拟的,哦,裴总那时候已经离开酒桌了。”

“……”

办公室里突然冒出一阵冷气。

魏敏嘉笑眯眯的:“这份合同裴董看过好几遍了。”

裴呈璟:“……”

“这气氛不对,”陶一一在顾淮边上吸了口气,“我还以为是青梅竹马久别重逢温馨感情流,原来是针锋相对事业互呛流!天呐,豪门气息好重!我好喜欢!”

顾淮:“……”

陶一一还在边上扯顾淮胳膊:“你看,裴总只能忍忍签字,还得是一物降一物,一般在外面越凶的,在家里越是妻管严!”

“你每天都在看些什么?”顾淮侧过脸看她。

陶一一恨不得一只眼睛看一个人:“豪门世家、业界精英、天之骄子……”

顾淮的嘴角扯了扯,最后唇瓣轻动:“少看点吧。”

陶一一完全不听,撑着下巴,还要和顾淮打赌:“你说他俩多久能正式在一起?我猜就在情人节,下个月中旬!”

顾淮不想多说,却被拽着:“顾特助,就赌一顿饭,来不来?”

“不来。”顾特助无情。

陶一一锲而不舍:“就一顿饭,不伤任何皮毛,你赢了我把健身卡给你,我包了年的。”

顾淮:“……”

他身体直了直,看向裴呈璟:“正宗吗?别卡一转健身房倒闭跑路了。”

陶一一:“景兴参股的。”

顾淮眼前一亮,双手交叠按了按拇指骨节:“他们情人节不会在一起。”

陶一一龇牙:“赌约生效,顾特助,这顿饭,我要去沈家最高档的顶层餐厅吃!”

顾淮:“……”

还没来得及再拉扯几句,他后背笼罩上一层黑影,裴呈璟眼珠下移,看着在办公室窃窃私语的特助和秘书。

陶一一赶紧佯装看会议总结,顾淮:“……”

没有会议总结看,他只能瞟一眼桌面上的PPT,又看向裴少爷。

“去项目组看一眼,”裴呈璟冷言,“看完写一份新的项目安排,今晚拿给我看。”

顾淮看见陶一一的肩膀在颤抖,憋笑憋的。

他蜷着食指顶顶鼻翼:“行。”

裴呈璟的事情却没说完,动嘴:“去定晚饭的地,要和魏敏嘉他们吃晚饭。”

顾淮回问:“助理那些也要一起吃?”

裴少爷的瞳孔沉下去,他摊摊手:“知道了知道了,连着项目经理和秘书助理的一块算。”

裴呈璟才抬脚往外走。

大家都收拾手里的东西,陶一一边拿手边的纸边关电脑,拍胸口:“吓死我!”

顾淮挑眉:“没看出来你被吓到了。”

陶一一吐舌头,逃跑似的:“知道你会被说,说完裴总就没劲说我们了,你受苦了顾特助。”

顾淮已经快习惯他们的心态了,差点没无奈得笑起来。

魏敏嘉从他身边路过,不知道怎么的,资料和文件袋落了一地。

顾淮弯腰捡起来,看到魏敏嘉做了美甲的手指。

“谢谢顾特助,”魏敏嘉的眉尾挑起,正视人的时候很直接,属于上位者无所畏惧的神情,“你最近才来做裴呈璟助理的?”

顾淮点头。

魏敏嘉:“转正了?”

顾淮“嗯”了一声,眼神里也没有躲避:“是的。”

魏敏嘉好奇:“听说他以前的助理都没有熬到转正的,你能受得了?”

“做好本职工作罢了,”顾淮倒是避开了话题,“我先去做事了。”

“行,”魏敏嘉点脑袋,“我看你的业务能力不错,以后的工作就辛苦你了。”

顾淮:“不苦,该我尽力做的。”

他走出会议室,往楼下的业务区域去。

方嘉的整体业务也不复杂,只是大厦高楼层有几个项目达标次数稀少,需要在那块多加点心思。

不出意外,那几块得顾淮去盯着些。

至于海岛项目,是方嘉的新项目,目前就裴家和魏家合作,也就是只有裴呈璟和魏敏嘉负责,难点是新起业务,目前那边还是荒地。

那边要外派,顾淮觉得这少爷不会让自己过去。

他边听方嘉这边项目人的分配计划,边寻思景兴这边的人力。

应该还会多加一到两个组进来,顾淮在心里暗暗做项目安排梗概。

等整个项目的商议结束,也到了下班吃饭的点。

顾淮定的方嘉对面的中餐馆,自己安排伙食的好处就是,能避开过敏源,终于能在应酬里稍微吃个饱饭。

他领着一群人到楼上的包间,裴呈璟问他要菜单。

“我点好了,”顾淮把手机单子给他,“你吃不辣的几个菜。”

一语又把人的记忆拉回到早上,裴少爷直接丢单子,瞪他一眼:“闭嘴吧你!”

顾淮在他身后耸耸肩,寻思来来去去奔波一天了,问:“今天下午有不舒服吗?我带了药……”

裴呈璟几乎要咬牙切齿,脚步加快:“闭嘴,我不要!”

顾淮勾了一下嘴角。

由于桌上完全没有危险物,一天的日程确实挺累人,只要不需要顾淮掺和的谈话,他一概低头吃饭,虽然察觉到少爷好几次投过来的目光,但只要没人叫“顾特助”,他就当自己聋了。

陶一一也是饿了,在边上生怕有人叫她。

顾淮:“有我在,不会让你这个秘书挡酒的。”

陶一一嘻嘻笑:“太喜欢和你一起谈业务了!以前光喝酒去了,那些出自五星级大厨的饭菜都没能吃几口,我这次要多吃,也养胃。”

顾淮点头:“放心吃。”

魏敏嘉就不是走酒桌文化的,她和裴呈璟的合同也签了,桌上的谈话也没有了斡旋气息。

她走官方语气,聊起了自己回国接项目的事情:“我回来也才一周多,对国内市场、还有你们景兴的一些习惯也不怎么了解,有时候项目上的事情,都可以直接提出不一样的观点。”

她笑起来:“我们这边的人也是,有什么不理解的,都要准确快速的说出来。”

两边的人都点头,魏敏嘉把话锋转到裴呈璟的身上:“裴总,你以后有什么意见,也别闷着,自己说出来也好,叫你的特助办也罢,不要耽误项目。”

她到底还是事业心重的。

裴少爷却摸着杯子沉声,一直到饭结束都是“有事找我助理”的姿态。

顾淮只好拿起杯子说话:“魏总放心,业务上我们一定会做到完美的。”

魏敏嘉拿起酒杯前先看了裴呈璟一眼,再起身:“那我就放心了。”

顾淮倾身,酒杯往下放,轻轻一磕转回来干了:“合作愉快。”

他替老板把合作愉快说了出去,但裴少爷在车里就把顾淮的脸“打”了。

裴呈璟在后座,和魏敏嘉坐一块,特别直接:“这个项目叫景兴其他业务组做,我不接。”

魏敏嘉瞪了一下眼睛:“你在开会的时候不说?”

“今天大张旗鼓叫这么多人去开会,是要给我说的机会吗?”裴呈璟问得冷,“我今天拒签合同再扫兴一次?”

后半句就带上点个人情绪了,顾淮打算张嘴,但魏敏嘉笑出了声。

“回国前,裴叔叔说你脾气古怪了不少,我不信,能怪到哪里去呢?”她单手撑着车窗,喝了点酒,没到微醺的地步,但一颦一笑之间包含迷人的气质。

裴呈璟靠着椅背,蒙着些酒气的眼眸流转着路灯的光:“你和我爸妈商量的,可以和总部签,那边的人手更好一些。”

魏敏嘉:“为什么?你是景兴的,业务分配该服从。”

裴呈璟:“……”

魏敏嘉眨眼睛:“你不想接和你爸妈有关系的业务?”

裴呈璟不说话,扭头看向窗外。

顾淮把想说的话都憋住,突然觉得这少爷好反常,甚至反常得怪异。

魏敏嘉倒是心直,喉间都多了笑意:“但是怎么办呢?你是裴家的少爷,想特立独行叛逆一把吗?除非你完全跳出父母创造的圈子,就不用听他们的了。”

裴呈璟还是不说话,甚至扭脸不看人了。

魏敏嘉对他的冷面也不怪罪,眼神里多了坚定:“我需要这个业务,所以在合作存续期间,还是不要摆出脸色吧?”

裴呈璟:“……”

顾淮的眉尾微微抖了一下,视线落到远一点的马路上。

“老股东们很麻烦的,我在海外做事也有点不得他们的心,”魏敏嘉叹气,“你在景兴分部好几年,也知道那些老股东的烦人劲吧?”

她摸摸手指上的戒指:“哦对,还有合作方,也是十分难缠的家伙们。”

裴呈璟才在扭过头,眼神变得审视。

魏敏嘉笑起来:“你放心,真对你有意思,小时候就在一起了,你小时候多招人爱啊,现在的脾气我可受不了。”

顾淮飞快的盯了眼后视镜,看见裴少爷的脸色倒是好一些了。

魏敏嘉毫不留情的嘟囔:“不知道是哪个人能受得了,以后你结婚我得给你另一半送锦旗。”

裴呈璟:“……”

顾淮:“……”

到了魏敏嘉的住处,她下车前还不放心:“今晚也说清楚了,明天合作正式开始,我不希望还出现中止合同,或者移交其他项目组的话。”

裴呈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魏敏嘉毫不在意,下车前又看顾淮:“再说了,我觉得有顾特助在,合作会很顺利,你们景兴的别人,我真还不怎么放心。”

裴呈璟:“……”

少爷彻底冷嗤:“他可每天都想着辞职,你把心放回去吧。”

魏敏嘉挑眉:“那等项目做完在离职吧,嘻嘻。”

裴少爷把车窗摇上去,彻底隔绝魏敏嘉的声音。

一天的日程宣告结束,顾淮看了看时间,不早不晚,回去能做一下项目计划,问:“多了个项目,我直接看哪边的活快结束,纳到新项目上?”

裴呈璟揉着山根,在后座闷闷地“嗯”了声。

车厢里安静,但到立交桥的路口,裴呈璟的声音异常清晰:“往左转。”

司机:“???”

他畏惧这少爷,但也畏惧裴修渊,说:“裴少爷,回裴家的方向是直走……”

裴呈璟从后视镜回盯人。

红灯及时如同死亡倒计时。

司机的慌张被顾淮看得清晰,他咬了咬牙,还是不打算打方向盘。

裴呈璟:“敢直走,现在就开除你!”

司机:“……”救命!

左转的红灯变绿,司机叹了好大一口气,导航播报偏航语音,他要重新输入地址,问:“少爷,左转是去哪里?”

裴呈璟绷着唇线不说话了。

司机:“!!!”

顾淮吸了口气,脸上挤出笑:“应该是往我家开,我来输地址。”

司机的眼里挣扎了好几下,但没听到裴呈璟再说开除的话,也由着顾淮输地址。

战战兢兢跟着路线开,没听到少爷叫停,司机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顾淮在心里摇头,开始同意魏敏嘉说“小时候多招人爱啊”的话,那时候裴少爷烦人归烦人,话多,屁大点事都要昭告天下,现在闷声不开腔,说话就是把人开除来开除去的。

而且生气时间还长,现在都没消气。

顾淮往后偏脑袋:“真去我那?不回家?”

裴呈璟把脑袋扭得更深了些,恨不得看到车后边去。

“小心扭着脖子。”顾淮“啧”了声。

裴少爷:“管好你自己。”

顾淮:“……”

行。

后半程都没人说话,司机生怕有变故,开得飞快,要离开这辆车的心十分强烈,顾淮拿着手机做简单的项目计划框架。

到小区楼下,里面的车位已经满了,这个老校区就是有一点不好,年存久远,租户多,车位已经不固定了,很多外来车辆也会往里停。

今天来停的人不少,司机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位置,顾淮看了看说:“就停外边吧,也能停。”

司机忙又往外走。

顾淮也没听见这少爷恼火的声音或者语气词,转头一看人已经睡着了。

司机赶紧下班:“那顾特助,我先走了。”

都不敢见这少爷醒来,顾淮微笑:“回吧,注意安全。”

司机忙不迭的点头。

顾淮偏头看了看行车记录仪下边的摄像头,下车去叫这少爷。

刚打开后座的门,一辆摩托车引擎的响动突然出现,在安静的小区外特别刺耳。

车停到顾淮的脚边,差点擦到小腿,沈方泽对着他吹了声口哨:“顾特助这么晚了才回家啊?”

他蹬着地,咧着嘴角笑。

顾淮没来得及收手,把车门打开,裴呈璟原来比这的眼睛猛地睁开,沉睡复醒,眼底混杂着烦躁的气息。

他仰头看见沈方泽,眼里的烦躁退下,凝眸,盖上一层厚厚的冰冷。

第039章第39章

顾淮把烟点燃,站在不远处看沈方泽的摩托车。

全球限量,这少爷还改装过。

他看了看车前大灯上的装饰,不知道沈方泽去哪里淘的抽象工艺品,一个又一个的齿轮,还有扭曲的小零件相互捆绑起来,看着乱七八糟,十分不搭。

顾淮内心有些不适地拧拧眉。

而刚才,裴呈璟在车里靠着,比较直接:“上车。”

车门关闭,顾淮咬着烟在门口立着。

看见沈方泽就心烦,他打算先上楼。但刚迈腿,裴少爷就摇下车窗:“你在这等着。”

顾淮:“……”

“那辆车是不是你叫人去砸的?”裴呈璟的声音不大,斜着脸看沈方泽的脸。

沈方泽完全没思考,目光呆愣地问:“什么车?”

裴呈璟眼尾带锋,车内搅动着暗潮。

“之前过你我手的那辆车?”沈方泽掏出手机来看看,扬起的嘴角变得平坦,“呈璟,说话要讲证据。”

手机上的照片掠过视线,黄色跑车还是完好的状态。

沈方泽晃了晃:“我刚要开始查这辆车,就听说了你和顾特助在刚果的事,车子也完全被毁了。”

车内陷入寂静。

“顾淮一天疑神疑鬼的,”沈方泽透过紧闭的车窗看顾淮,轻笑了一声,“你现在也是,真是融入了。”

裴呈璟冷言:“因为你骗我。”

沈方泽:“……”

裴少爷死盯着他的瞳孔:“你和他以前没事,骗我说在一起过。”

沈方泽却一点没觉得尴尬,反而又笑起来:“是你太迟钝了。”

裴呈璟:“……”

“真看不出来吗?”沈方泽问,“看不出来我喜欢顾淮啊?”

裴少爷的呼吸都激烈了几分,听见身边人还要继续说:“从他妈来我家做保姆,我就喜欢他了,可是呢,你老是找他找他,顾淮满眼都是你,我恨呐。”

裴呈璟动了动嘴,沈方泽却不给他说话的间隙:“他妈妈出事,还怀疑我,我一点也不怪他的,毕竟是在我家门口出的事,你不知道他离开你的时候我有多快乐。”

裴少爷太阳穴突突的跳:“沈方泽……”

“我还要谢谢你来着,”沈方泽摊牌了一般,“确实,以前我是一点也不想告诉你顾淮的下落,他都不要你了,还打听,我都说和他在一起过了,还要靠近。”

他微微倾身,凑到裴呈璟的耳边:“看见你俩走得这么近,我就很想做点什么……”

*

从车外看不出动静,也听不到声音,顾淮还在看着沈方泽的摩托车,突然车门被打开,裴呈璟的声音里都是激动:“滚!”

顾淮:“???”

沈方泽下车下得很快,脸上的表情却是笑着的,走到自己的摩托车上蹬住脚:“这么好奇我的车,带你去兜风?”

顾淮报之以冷笑,往后走。

“裴呈璟现在的脾气真不行了,顾淮,你真受得了?”沈方泽凝视着他后退的动作。

烟灰抖落,顾淮在白眼里仔细看着沈方泽的脸。

他一直很好奇,沈方泽是怎么做到如此没心没肺,还心思狠毒的。

沈少爷抱着头盔,问得十分轻松:“去刚果查到什么线索了吗,可不可以还我清白了?”

裴呈璟从车里出来,看见顾淮河沈方泽面对面就瞪视。

顾淮没来由的一阵头疼:“你跟他说什么了?”

沈方泽撑着车把手“哎哟”了一声:“我能跟他说什么?”

顾淮:“沈方泽,你别动他。”

“我才舍不得动他,”沈方泽撑着下巴挑眼尾,伸出手指去勾顾淮的领子,“我心疼他都来不及,而你,才是动了他,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他的眼神狠了几分。

顾淮只是绷唇线,撤了身子往外偏,没落几步,斜下眼珠直面沈方泽的眼神,声音冷着:“别让我查到。”

沈少爷摊手:“我放给你查,你错怪了得给我道歉,”他莞尔,“而且,等着我的报复。”

顾淮的眼里完全没有温度,要和裴呈璟离开这里。

见裴呈璟也真是要走,沈方泽瞟了眼顾淮,龇牙:“呈璟,你真的很没有良心,跟顾淮学的吗?我好歹帮过你的忙。”

裴呈璟:“……”

顾淮拧眉,看见沈方泽弹了一下舌:“你要当好人我没意见,但不能把帮你的人打成恶人吧?”

“你在说什么?”顾淮张了嘴。

裴呈璟几乎在同时也出声:“顾淮,走了。”

沈方泽的眼睛里跳动着激动,问顾淮:“顾特助,你真觉得,一直都是我在作祟吗?你的好少爷那么关心你,裴家什么手段?就算走到天涯海角也能找到吧?”

顾淮:“……”

引擎声响起,沈方泽吹了声口哨:“你是聪明人,不要被眼前的欢愉蒙蔽双眼,我怎么可能有手眼通天的能力?你的好少爷啊,看起来可没那么单纯。”

他好像也按着怒气:“卸磨杀驴?我沈方泽可不认呐。”

裴呈璟的表情狞了一瞬,头微微低下,脸色发沉。

顾淮注视沈方泽骑着摩托车离开的背影,夜色突如其来的变得寒冷。

就在这一瞬间,他猛地反应过来,沈方泽在说什么。

“从我离开老家的行踪,到进景兴上班,你都清楚?”他不小心呛了口风,烟灰乱抖,索性直接把半截烟摁在垃圾桶盖上了。

裴呈璟想辩驳:“我不是,他……”

顾淮捏住拳抵上唇,问:“我离职了很多次,是和你有关系?”

裴呈璟:“……”

*

外婆感受到比昨天还要不对劲的气氛,主要是来自自己外孙,裴少爷跟在门口的动作有点僵硬。

“回来了?小淮你又喝酒了?”她关切,又要去冲蜂蜜水。

顾淮疲惫,揉太阳穴:“不忙了,我不喝。”

外婆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裴呈璟,也闻到了酒气,问:“小璟你喝。”

裴呈璟的声音很低,“嗯”了一声。

他需要外婆在场,以防止顾淮说出一些不可控制的话。

不过老人家比较乐观,边打开冰箱边说话:“还好今天你们都是清醒的。连着两天这样啦,别老是喝。”

昨天喝多,又混乱又说不出口,裴呈璟再不记事都有印象,脖子热了一片,他偷偷看顾淮的脸色。

问完那些话,一路走上来,顾淮都没有吐出一个字,裴呈璟当时的沉默让两人的气氛都降到冰点。

裴少爷的嘴唇微动,那时候不能瞬间回答,现在再说什么都不是回事了。

裴呈璟看着顾淮拿衣服准备洗澡,又看着他拿一些东西,倒是一直没掏手机。

顾淮私下里没有职业笑脸,和以前一样表情不多,就算心里有气,外婆也察觉不到,只当是出门应酬了一天,累的。

卫生间的门被关上,裴呈璟听见水声,在沙发边立着,像是罚站,但面容木着。

老人家拿着蜂蜜水出来,还是给自己外孙做了杯,叫裴呈璟:“小璟你坐啊,这里就一个卫生间,顾淮洗澡还是快,你喝了水再去洗。”

裴少爷倒是没有前一天那么踌躇,去沙发上坐下。

但顾淮迟迟不出来,外婆陪着等了好一会,起身去敲卫生间的门:“小淮,你好了吗?天不早了要早点睡,明天你和小璟都上班吧?”

顾淮默了会才回声:“马上。”

水声又响了会,顾淮穿着宽松T恤,睡裤裤腰松垮,腰带也耷拉着。

“天不早了,你先去睡吧,”他看了眼裴呈璟,声音淡淡的,“卫生间里有洗漱用品,去洗吧。”

裴呈璟从沙发上起来,听见他接着说:“自己去找衣服。”

外婆站在顾淮面前询问:“今天是不是处理了很多事?”

顾淮摇头:“还好。”

“感觉小璟很累的样子……”老人家压低声音,看着关起来的卫生间门,“我看电视上那些领导,一天要处理好多好多事,小璟是不是这样久了,都没以前爱笑了。”

顾淮心想你还担心别人爱不爱笑,问:“你看的什么领导?”

“《恋爱八点半》里的领导,”外婆“噢哟”了一声,“那些领导,天天喝酒谈生意,每次都是几千万上亿!小璟是不是也这样?”

顾淮:“……”

他揪着手里的毛巾:“外婆,少看点泡沫剧。”

外婆的眼里还是不放心,被推进屋前叮嘱:“你们要早点睡,睡够时长才能好好上班,明早我起来做早饭。”

顾淮深吸气:“行,你也要睡够时长。”

外婆点头,即将关门前,顾淮又按住了门:“你挂号了吗?这周是不是要去特诊看病拿药了?”

“挂好了,”外婆叫他放心,“几年了,都成每个月固定活动了。”

顾淮才点头,把门合上。

等裴呈璟洗好了出卫生间,顾淮已经在沙发上躺下了,他拿了条毯子,看样子是不在床上睡。

少爷的眸子动了动,看见顾淮已经合上眼皮,在门口攥了毛巾,推门进卧室。

没有一条信息是讲所查进展的,顾淮知道事情这么几年都没线索,现在也不可能一朝一夕能挖到东西,但身上蔓延的疲惫特别真实。

出差回来就没停下奔走,他听见卧室门被关上后就卸了劲。

酒精让脑子发沉,他也懒得再睁开眼睛。

沈方泽摩托上的东西在眼前晃荡,扭巴扭巴,不知道怎么就失去了意识。

再对身边有所知觉,阳台的夜色都漫进了房屋中央,而本应该熟睡的裴呈璟到客厅来,还直接坐到了顾淮躺的沙发边。

外面的夜色被挡在少爷身后,裴呈璟的表情上覆盖阴影。

顾淮抬手抓了下手机,才凌晨一点半。

他先被少爷的身影搞得内心一凛,问:“不睡坐这干嘛?”

裴呈璟的眼珠闪了一下,面色在夜里都透白,声调又低又沉:“沈方泽的目的达到了。”

顾淮:“???”

第040章第40章

四周安静,顾淮起身的细碎想动异常清晰。

他的第一想法,是深觉裴呈璟不能喝酒。

可今晚除了酒劲,裴少爷没有烂醉,泛着股拧巴,脑袋随着顾淮起身的动作移动。

顾淮朦胧的睡意褪去,也不开灯,坐着去摸打火机。

裴呈璟却扭过身,把打火机攥手里。

夜晚真的会给胆子加持,顾淮伸手要去拿烟,烟盒也被这少爷扒拉了过去。

顾淮:“……”

裴呈璟盘着腿,目光灼灼。

顾淮摩擦了几下手指,吐出口气,有点犯瘾地摸摸指根:“半夜不睡觉当侦探?”

“从你妈妈到沈家当保姆开始,”裴呈璟吸了口气,“就没觉得从那时候,沈方泽就不对劲?”

可太知道了,顾淮冷冷一嗤,微微垂下眸子审视这少爷。

估计裴呈璟进屋想了好几个小时,最终是觉得不对劲了。

他摸了一下脖子:“所以?”

裴少爷的眼神打晃:“如果你妈妈的事情,和沈方泽没关系,你要怎么办?”

顾淮:“???”

裴呈璟说:“如果真的不是他干的,恨了这么久,真相大白于天下之时,你冤枉了他这么久……”

他想上前拽住顾淮的手,却不敢:“会内疚吧?这种内疚会变成……”

顾淮的呼吸突然大了些,觉得有些好笑:“内疚会变成什么?变成促进情感的东西吗?”

裴呈璟的眼神里没有否定,死死的看着眼前人。

顾淮的眼睛突然酸涩,脑子里也闷闷的,实在是忍不住笑起来:“裴呈璟,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裴呈璟嗫了嗫唇:“……不会吗?”

“你要说他的目的是这个啊?”顾淮嘴角牵扯,“你爸妈给你的生活还是太安逸了。”

裴少爷:“………………”

像是受到了讽刺,但裴呈璟的脸依旧很倔强,人有点闹腾:“他就是这个目的,刻意的,你找了这么久都没有进展,也许就是没有多的事,他为了引起的注意力。”

顾淮问:“用涉及活生生的人命,还是我的至亲,做出一系列异样,只是为了让我注意到?”

“就是这样的!”裴呈璟身上淡淡的酒气蔓延出来,话打开了收不住,“不然怎么会……而且现在,现在,沈方泽的目的确实达到了。”

说着他面露懊悔,险些眼红:“你在怪我,你会离开,像以前那样……”

顾淮的沉默让裴呈璟的心更加忐忑,他仰起脖子,企图在昏黑里看到顾淮面色的变化。

但这个人一向喜怒起伏不大,顶多沉脸蹙眉。

少爷急了:“是啊,以前我确实找他打探过你的行踪,他能很快找到你……”后半句话的声音明显小了,“我确实也不想你在别的公司上班,去做别人的助理。”

连日来的别扭劲被裴呈璟撕扯下去,字字句句覆盖上强势:“你当时那样走了,我就要把你逼回来!”

顾淮:“……”

裴少爷抓住沙发边的毯子:“你凭什么一走了之?你应该回来,我应该报仇!”

屋子里更加寂静,虽然两人没有张牙舞爪语气争锋,但也像是两头一触即发的凶兽,顾淮突然“啊……”了一声:“所以那些突如其来的离职……”

裴呈璟抢话:“我没想用过分的手段,那是……”

“是沈方泽自作主张,”顾淮点头,对此没觉得有奇怪的,“少爷,你活了几十年了,真的认不清人吗?”

裴呈璟:“……”

少爷嘟囔:“我不知道他这么喜欢你,也不知道他偷偷动其他的手……”

顾淮无奈叹气:“他喜欢你。”

裴呈璟的眼睛瞪得大得不像话,他却摸着山根改变形容词:“也不能叫喜欢吧,看了这么久,像沈方泽那样的少爷,应该叫,他要得到你。”

少爷的眼神更直了。

顾淮似笑非笑,嘴角勾得没什么温度:“你不信吗?”

裴呈璟反问:“我怎么信?以前你在哪他在哪!”

顾淮抬手往下,让他压着声音:“是你在哪他在哪。”

裴呈璟:“……”

顾淮往他身前倾了一下身体,薄薄的夜色之中,昏暗被拂开,他精准的找到了少爷的瞳孔:“现在喝了酒,脑子转不过来正常,等稍微清醒后仔细想想吧。”

把以前,每一件事,都仔细想清楚。

呼吸很近,顾淮还想说这些,但看到少爷富含血色的唇,喉结翻滚,忍住了话,离他远了点。

许久,夜更深了些,裴呈璟才如倒吸冷气般出声:“……觉得好恶心。”

顾淮只是从鼻腔喷出轻笑,疲惫再次袭来,躺进沙发里:“快睡了少爷,明天还要上班。”

裴呈璟却不走,还把烟盒和打火机抓手里。

顾淮闭着眼:“裴呈璟,把烟和打火机放桌上。”

周围的动静大了不少,少爷像是烦躁得慌,扑腾了几下,终于走了。

顾淮才睁眼,桌上完全没有烟盒和打火机的半点影子。

*

第二天一大早,裴呈璟到公司,就把自己关办公室里,完全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顾淮倒是在电脑前忙活,前一天计划纳人的方案通过,除了本来的业务组外,还多了两个组的人员。

总部很重视这次合作,也派了几个人过来协助。

他叫项目经理领着人开会,看见自己的名字在海岛项目上,还得到了和方嘉那边直接联系的权限,表情惊讶。

邮箱里接了信息,是裴修渊发来的,简单说了一下海岛业务的大概规模,也说因为裴呈璟不乐意主干,移交到助理主要负责。

这算什么事?顾淮本来想再询问一句,但一想到事出有因,裴呈璟那么不乐意,魏敏嘉当时都那样说了,这样安排总归是权衡过的。

他这个特助做的业务还不少,顾淮在电脑前轻笑,除了负责总经理日程,完成项目,还负责控制几方的感情稳定。

他又看了眼自己的工资,突然觉得低了,之前还是太过单纯。

组内会他就不参加了,把海岛项目的人拉进群聊,他开始忙活下午要讲的海岛项目具体安排。

陶一一觉得很遗憾,在聊天界面里抱怨:你居然不负责这边的项目!居然要负责海岛!特助不是只负责裴总就好了吗?

顾淮:你这话有歧义,建议收回。

陶一一:……

一直到下午,裴呈璟还没有出总经办的迹象,顾淮活动着手指,看了两眼紧闭的门,还是决定叫一下人:把自己关办公室干嘛?不喝水?

裴呈璟隔了会才回消息:特助应该会负责一下总经理这方面的问题。

顾淮:“……”

嘚,就多余问,给自己找事做。

他在群里发了半小时后开会的通知,先把PPT发给裴呈璟,再把文件拿上,去给少爷“端茶递水”。

依旧是一杯白开水,裴呈璟显然不满意,但顾淮已经开始说海岛项目的事了。

他只带了纸质文件,向来不拘小节,对着裴总的电脑把PPT的内容大致过了一遍。

裴呈璟:“……”

构想是魏敏嘉设想的,海岛距离陆地还有点距离,又要开设一个集合旅行、娱乐和探险与一体的联合项目。

挺难的。

一片荒地规划,预测都是两年。

魏敏嘉那边下达的指令是,文旅产业先做,这次的会议重点就在这。

裴呈璟边听边看,这位特助就在身后立着,完全不自觉,但也有股压人的气场。

说完,顾淮顺手,把接给裴呈璟的水喝了。

裴总:“……”

顾特助看了眼杯子,叫他关PPT,又打开私信里的文件:“等会再去给你接杯新的,你看看这个,等会你要先去讲。”

裴呈璟脸上多了好几分不乐意,顾淮愣了一下:“你作为业务总经理,开会得讲一下吧?”

裴呈璟面无表情:“知道了。”

顾淮才出去接水,等他再回办公室,这少爷还在看第一页PPT。

距离开会也就九分钟了,顾淮把水杯放下:“裴总今天状态不佳啊?”

裴呈璟:“……”

他按着键盘:“我状态很好。”

“脑子腾一下,现在只想业务上的事,”顾淮收起文件,“会议上有总部的人,直属你爸。”

裴呈璟的呼吸都紧了几分,不出声,键盘响着,顾淮留下句“我先去会议室准备”就出了门。

但让顾淮没想到的是,这次会议,裴修渊还亲自来了!

裴少爷捏着拳,只能坐到自己爸爸身边。

看得出景兴对这次项目的重视度,裴修渊的助理做的东西比分部细,看起来也完全不需要顾淮讲什么。

他在位置上琢磨这套操作的意思,就被裴董找了。

被要了PPT,裴修渊自己在边上敲字:辛苦了,虽然把大部分工作都纳到你那边,但总部的人也分配了任务,和你的很多东西是覆盖的,重复的就不需要你做了。

顾淮在电脑前暗暗点头,开始心无旁骛的记录会议。

裴修渊的信息又进来:你还是多双眼睛看着小璟,现在去海岛,有什么矛盾激着,不要出事了。

还记挂着上次在刚果的事,顾淮赶紧回应。

会议结束的时候,提了出差日子,这周末出发,也备注了许多需要携带的物件。

顾淮一一传达进群里,注意到裴呈璟站起来就要走,被裴修渊叫住:“你留一下。”

裴少爷:“……”

裴呈璟非但没留下来,还直言拒绝:“我还有工作没做完。”

裴修渊:“……”

顾淮收捡资料的速度慢了些,感叹备受溺爱的少爷就是“直言不讳”,裴呈璟倒是走得干净,他被抓了。

裴修渊估计也是第一次遇到裴呈璟发生这情况,会议上的严肃表情消失,多了作为父亲的无奈:“小淮,能劝小璟回家吗?这都要出差了,在外面,老在你家住着也不是个事,还给你和外婆添麻烦。”

顾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