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铺着欧式印花地毯，隐去人的脚步声。

徐栀步伐轻快，还有些远就听见最后一间休息室内的声音。

傅衍的声线沉、哑、压抑：“你知道我有多厌恶自己吗？我厌恶不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厌恶自己需要时时刻刻控制情绪，更厌恶自己要一直扮演另一个人！你现在说，你像我？”

徐栀从未听过傅衍如此阴戾的语气。

她脚步不自觉慢下来，因为察觉傅衍房内应该还有其他人，更因为傅衍说的那些话。

他说，他…厌恶自己……

不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

需要时时刻刻控制情绪…

要一直扮演另一个人……

徐栀乍然想起外公的话。

——我想阿衍，大概是想连阿峣那份一同活下去，又或者是在那个家，不能再随心所欲，只能懂事。

可是他现在说扮演，扮演另一个人……

屋内又传出一个熟悉的女声，带着飘浮不定的威胁意味：“傅衍，你怕身败名裂吗？”

徐栀心里一咯噔，瞪圆眼睛。

是梁草。

又听见梁草的声音：“外面这么多人，你说我衣衫不整大喊着跑出去，会怎么样？”

身败名裂…

梁草去了…

欧洲佬…

明天行动…

报警…

记者…

舆论…

破产…

清算…

蹲大牢……

徐栀心跳紊乱，脑袋里密密麻麻的声音，断裂的，分散的，完全组装不起来。

但她至少能理清，这些人的目标是傅衍。

居然是傅衍。

按照那人说的，接下来傅衍将被梁草报警诬陷，以便他们明天做…做……

他们明天具体要做什么呢？

对面的人又是谁呢？

还有什么后招呢？

徐栀思绪一片混乱中，里面又传来梁草的声音：“傅衍，我不像你，我什么都没有，我只能自己往上走，对不起了。”

对不起？

做坏事还礼貌起来了？？

徐栀握住门把手刚要推，忽地住手。

不对！

梁草这通陷害破绽百出，根本拿不住傅衍，流程不过是配合调查去警局走一趟便可真相大白。

对了！

他们的目的不是拿住傅衍，是煽动舆论拖延时间，方便后面的计划。

徐栀手指发抖，又自我安慰不要自乱阵脚。

她快速思忖，就算她此时冲进去阻止，但现场再没有其他人，梁草要是跑出去叫嚷再报警，连同她一起咬，那傅衍和她都得去警察局协助调察。

避免不了去警察局，避免不了舆论，那他们也就达成目的了。

思到这里，徐栀一脚踹开半掩着的门。

舆论是吧？

在场的人不也可以成为舆论方向？

有身份地位的人的舆论，更可怕。

她得搅黄了这局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