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头痛不痛？”

她甩脑袋。

他又问：“晕不晕？”

她还是不抬头地甩脑袋。

傅衍沉了口气，他能感觉出来，徐栀不是害羞。

她刚醒那会儿的状态才是害羞。

他放下手上的瓷勺，勺柄磕到碗沿，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傅衍语气严正，叫：“徐栀。”

徐栀莫名心一揪，抬起眼睫，抢先道歉：“对不起嘛。”

她的语气让他神态立刻松懈。

徐栀放下手上的勺子，垂着脑袋自省：“昨晚我喝多了，做了很多无理取闹的事，提了很多无理取闹的要求，你应该一整个晚上都没睡好吧？”

对面没应声。

徐栀心虚地抬眸瞄一眼，又收回视线，不自觉抠着手指：“对不起嘛，给你添麻烦了。”

静谧的每一秒，徐栀都如坐针毡。

好几秒后，傅衍倒扣手腕，指骨敲了一下餐桌：“徐栀，看着我。”

徐栀听话的抬头，眼睫颤颤，颇有种等待教训的自觉。

傅衍问：“如果是你的妈妈，爸爸，哥哥，你会为这种事这样吗？”

当然不会！

看徐栀不应话，傅衍追问：“会吗？”

徐栀诚实摇头。

傅衍问：“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我的家人啊，我就这、这样…”徐栀理直气壮，难道还能不要她这个女儿，不要她这个妹妹吗？可当着傅衍的面，徐栀声音虚下去，“他们能怎么样？”

傅衍神色收敛，认真诉问：“你不把我当成你的家人吗？”

“啊？”徐栀心脏像是摔了一跤，进而开始轻轻打鼓，她眼睫扑闪，像没听清，又像没听懂，“啊？”

傅衍反转手心，平放在餐桌上。

阳光透过小偏窗，落在他腕骨上，那里轻轻凸起，像雕琢的玉石。

他修长的手指勾了勾，很深意地呼她的名字：“徐栀。”

她视线上移，撞上他眼眸。

傅衍：“可不可以，让我成为你的家人？”

徐栀永远记得那个早晨。

不对，应该是中午。

桌上的菜袅袅升烟，又徐徐扩散。

她把手放到他手心，他轻轻握住，脸上展开笑容。

当时，徐栀想通了一个长久以来都没有答案的问题，就是婚礼上为什么有一个仪式是，把新娘的手交给新郎，两人携手往前走。

原来，会心生一种踏上新旅程的准备，对未来的每一天满怀憧憬和期待。

如果不是后来，徐栀永远认定，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动人的表白，尽管没有说‘我爱你’。

把话说开了，徐栀明显肆意起来。

她把小碗端起来，散漫地搅动，杏眼看过去，娇媚灵动，语气坦然：“傅衍，你都不嫌我麻烦吗？一点都不吗？昨晚的事就算在家里，我爸妈不打我也得骂我。”

傅衍嘴角勾起幅度：“对我来说，你的事，都不麻烦。”

徐栀才不管这话算不算哄人的情话，心房被腌了蜂蜜似的。

她想起什么，关怀问：“你要不要吃预防感冒的药啊？”

“预防感冒？”

“嗯，你昨晚冲凉水，还是得预防……”徐栀忽地顿住，红着脸跳开视线，改口，“我刚才听见你打喷嚏了。”

傅衍没接这话茬，而是问：“背还疼吗？”

背？

啊！！

背！！！

徐栀耳根烧起来，捏紧瓷勺，努力镇定：“不疼。”

她的发丝，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皮肤，粉白透亮。

傅衍视线缓慢下滑，落在徐栀脖颈上，慢条斯理喝了一口粥。

他视线一直不挪动。

徐栀察觉，伸手拉衣领，可她没有衣领，所有的动作都是欲盖弥彰。

在徐栀画蛇添足的动作里，傅衍忽的开口：“脖子疼吗？”

徐栀神经一颤：“哈？”

“我昨晚太用力了。”

这话落入耳膜，徐栀呼吸一窒，连脖子都红了。

他略带恣意的神色，根本不是在关心她，完全是情人间直白的调戏。

徐栀情绪复杂。

羞怒，又愉悦。

羞怒他可恶，愉悦两人关系似乎更亲密了一些。

两种情绪里，歹念另辟蹊径。

他这副神色勾人，她想，如果他现在把眼镜摘了。

她就会…很想吻他。

徐栀及时打住胡思乱想，咽了一口口水，保持镇定：“你、你下次注意。”

她拿范儿：“这次就算了，下次，别再这样了！”

傅衍撑了撑眼皮，意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