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一年
………
楚明岚原本是定了十点钟过来，但她今天出门比较早，就提前了半个小时。
嘉陵陪着她一块儿上了楼，准备把她送到诊室。
没想到的是，她们刚一进门，就碰上了谢司宴。
谢司宴出事儿之后，嘉陵还是第一次见他。
谢司宴现在看起来比之前更冷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西装，目光阴沉，一对上他的眼睛，嘉陵下意识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接着，她拉住了楚明岚。
这种毫无征兆的碰面，对楚明岚来说，也是莫大的刺激——
楚明岚的目光有些呆滞。
她确实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他。
有二十几天没见过了吧，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好了很多。
楚明岚想，洛湘真的没有骗她，谢司宴确实是恢复得很好。
如今他西装革履的，除却头上的痕迹之外，哪里看得出来他是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
因为手术的关系，他现在是寸头，那道疤痕格外地明显，甚至给他整个人添了几分痞气。
他这会儿又穿了西装，看起来就更有那种反差的刺激感了。
楚明岚觉得这种感觉有些陌生，她不知道谢司宴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还需要找Eddie医生。
难道是因为人格分裂的问题？
哦，对，她好像还没了解过，谢司宴现在到底是哪个人。
她看着觉得，好像谁都不像。
楚明岚想着这些问题，免不了多看谢司宴几眼。
这一看，正好跟谢司宴的目光对上了。
然后，她清楚地从谢司宴的眼底看到了几分讽刺。
他好像很讨厌她。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楚明岚索性收回了视线。
“我走了。”谢司宴直接无视了楚明岚，他朝着Eddie医生道别，之后便越过楚明岚和嘉陵，离开了诊室。
他走路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楚明岚的头发被那阵风吹起了几缕。
有些冷。
………
“你今天来得很早。”Eddie医生笑着走到了楚明岚面前，“他走之前来跟我确认一下情况，今天该出院了。”
Eddie医生旁敲侧击地跟楚明岚说起了谢司宴的情况，顺带着还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
楚明岚干笑了一声，“挺好的，看他康复得不错。”
楚明岚这话里带着几分欣慰，倒是没有逞强的意思。
她应该是真的为他开心。
Eddie医生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你不好奇他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楚明岚：“你不是要保护病人的隐私吗？”
Eddie医生：“看来谢和洛都没跟你说过，我以为你知道。”
楚明岚摇摇头，“我没有问过他们这个问题。”
Eddie医生：“你很果决。”
楚明岚：“或许吧，这是最好的结果。”
Eddie医生：“确实是最好的结果，因为他康复了——你知道人格分裂症患者最好的结果是什么吗？”
楚明岚原本兴趣缺缺的，听到他这句话之后，眼皮却突突地跳了起来。
人格分裂症患者最好的结果是什么，她当然知道。
她当初知道谢司宴得了这种病之后，查过很多资料，咨询过很多专家——
这些问题，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Eddie医生很擅长微表情观察，看到楚明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看来你已经知道答案了。”Eddie医生笑道，“没错，他们合二为一了。”
“这种情况不常见，通常主人格地和副人格都是对立的，双方都想成为身体的主宰，要他们握手言和达成共识，很难。”
Eddie医生并没有把话说得很明白，“他们两个人会为了什么事情达成统一呢？”
楚明岚：“……”
答案已经非常明显了，根本不需要他再说什么。
楚明岚有些头疼，她甚至没有办法接受这件事情，下意识地就想要逃避。
“Eddie医生，你帮她面诊吧，我先出去了。”嘉陵不想再让Eddie医生跟楚明岚说谢司宴的事儿了，便主动出声提醒了他一句。
Eddie医生点点头，嘉陵这才从诊室退出去。
**
谢司宴一路阴沉着脸回到了病房。
此时，阮湘玉已经收好了东西。
病房里，所有人都在。
谢启政见谢司宴脸色不对，便走上前主动询问他：“怎么了？Eddie医生那边不顺利？”
“没什么。”谢司宴摇摇头，并没有跟谢启政提起自己在Eddie医生办公室碰上楚明岚的事情。
他随口回了谢启政的话，之后便看向了阮湘玉和谢诚：“好了吗？”
阮湘玉和谢诚点点头，“好了，你跟Eddie医生聊完了，我们就能出院了。”
谢司宴：“嗯，我也好了，走吧。”
很快，他们一行人走出了病房。
谢司宴着急着要离开纽約，所以谢启政给他们订了隔天的票。
今天谢司宴、谢诚还有阮湘玉三个人先在附近的酒店住一晚。
………
很快回到了酒店，谢启政将阮湘玉和谢诚送到房间之后，就准备去找谢司宴。
然而，刚刚走到了楼道，正好就接到了楚绥和的电话。
楚绥和这段时间经常会联系谢启政询问楚明岚的情况，谢启政对此也不意外，他很自然地接起了楚绥和的电话。
楚绥和问：“皎皎这两天怎么样？”
谢启政：“放心，一直在做治疗，Eddie医生说她很配合，开的药也一直在吃。”
“我问过嘉陵了，最近她情况有好转。”
虽然谢启政这么说，但楚绥和还是不太放心。
沉默一番后，楚绥和问谢启政：“Eddie医生有没有说过她什么时候能痊愈？”
“这个没说过，急不得。”谢启政说，“她上次用了一年左右的时间才康复吧，你多给她一些时间。”
楚绥和叹了一口气，“道理我都懂。”
谢启政完全能体会到楚绥和的心情，“你放心吧，我跟洛湘都会把她照顾好的。”
“嗯，谢司宴那里出院了吧？什么时候回来？”楚绥和随口跟谢启政问了一下谢司宴的情况。
谢启政说：“今天刚出院，他们明天飞名城。”
“这么快？”楚绥和有些诧异。
谢启政：“嗯，他好像很不想待在纽約。”
楚绥和：“你有没有发现，那家伙醒来之后比之前还不招人喜欢？”
谢启政：“……”
谁说不是呢。
谢启政这边刚跟楚绥和打完电话，正要往谢司宴房间门前走的时候，一回头就瞧见了站在身后的人。
谢启政看到谢司宴站在大概一米五开外的地方，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司宴？”谢启政喊了他一声，有些意外：“你怎么没在房间？”
“下去买咖啡了。”谢司宴晃了晃手里的美式。
谢启政点点头，“嗯，回房间说吧。”
谢启政并没有跟谢司宴提刚刚的那个电话，也没有问他听到了没有。
回到房间之后，谢启政对谢司宴说：“今天先好好休息，回去之后记得定期做复查，医生说过了，术后一两年都挺重要的，别不把身体当回事儿。”
谢启政难得这么啰嗦，谢司宴也知道他的用意。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嗯，你这次出事儿，你爸妈都吓坏了，回去之后多陪陪他们，他们也不容易。”谢启政又跟了一句。
谢司宴：“好。”
“那你休息，我公司还有点儿事情没处理，明天我再来接你们去机场。”
谢启政交代了几句，就先行离开了。
谢司宴跟他道了别，盯着谢启政的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若有所思。
刚刚谢启政站在楼道里接电话的时候，他是听到了的。
虽然他全程都没说名字，但谢司宴能猜到他的这通电话是跟谁打的，也知道他话里的“她”指的是楚明岚。
他说楚明岚最近情况有所好转，还说她在配合治疗吃药。
再结合一下刚刚在Eddie医生的办公室碰上她……
Eddie是精神科的医生，楚明岚找他看病，只可能是精神疾病。
谢司宴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的那场的碰面，她的状态好像确实跟他刚醒来那天有出入。
她得什么病了？
想着想着，谢司宴就有些烦躁。
这烦躁分为两个方面——
第一是因为不知道她的病症；
第二则是因为……他竟然正在关心这个“前妻”的事情。
实在是不可思议。
谢司宴站在窗户边儿上想了一会儿，心情愈发地烦躁了起来。
他拿起咖啡，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
纯美式，一下喝了太多，嘴里都是浓醇的苦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