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楚绥和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那一天的痛苦。
楚明岚本来身体素质挺不错的，若不是因为那次的伤害，她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
谢司宴看到一向不正经的楚绥和露出这样的表情，就能想到当时的楚明岚有多痛苦了。
他胸口憋闷，捏紧了掌心，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她生孩子……是在几月？”
楚绥和说：“八月九号，可笑吧，前两天我还在给她过生日。”
八月九号。
听到这个日期，谢司宴一把捏紧了拳头。
当时……他已经出事儿了。
虽然记得不清楚，但谢司宴看过病历本，他是八月七号的时候被送去ICU的。
谢司宴觉得自己被卷入了一张紧密布置的阴谋网里，而这个网却是由他的至亲亲手编织起来的。他被这张网困了四年的时间，到现在终于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周围的一切都真假难辨。
没有记忆的人，根本无法对过往的事情做出判断。
谢司宴没有跟楚绥和提自己出车祸的日期，他沉默了一会儿，艰涩地开口问他：“后来呢？她……怎么样？”
“你觉得她会怎么样？”楚绥和觉得谢司宴的问题可笑得很，“男朋友劈腿了，孩子没了，又被医生通知以后也不可能再怀孕了，接二连三的打击，你觉得她能怎么样？”
谢司宴听得心口揪紧了几分，他觉得自己呼吸都困难了……
他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你是不是觉得她很厉害，谁都欺负不了她？”这时，楚绥和又开口了。
谢司宴被楚绥和问得哑口无言，不知道如何反驳。
他必须承认，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是这么认为的。
他仅有的这段记忆里，从第一次和楚明岚见面时，她就是趾高气扬咄咄逼人的状态，而楚晚晚一直都扮演着那个被她欺负的角色。
所以，他下意识地就形成了思维定式，觉得楚明岚不会被任何人欺负。
楚绥和冷笑了一声，“不是想知道她后来怎么了吗？行，我告诉你。”
谢司宴的右眼皮跳了起来，他攥紧了拳头，等着楚绥和继续说。
就像是等待宣判的犯罪嫌疑人。
“因为没了孩子，又被告知以后都不能怀孕，她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开始隔三差五地自残自杀，必须要人二十四小时守着。她刚得病的第一个月暴瘦到了七十多斤，整个人像个排骨架子。”
“国内的医生根本控制不了她的病情，而且医生也建议给她换个环境，后来我带她去了伦敦，在那边找了专门的心理医生给她做治疗。半年的时间，她总算能过正常人的生活了，后来她在那边读了研究生，用药用了两年多。”
“到今天她都没有痊愈，谢司宴，如果我能拦着她，我绝对不会再让她跟你有任何纠缠，她所有的痛苦都源自于你，我他妈只要一看到你就会想到她之前因为受过的那些罪，真的，要不是因为她，我只想砍了你。”
“抱歉。”谢司宴有些失语了。
楚绥和的这番话冲击实在是太大，饶是他这种心理素质强大的人，一时半会儿都缓不过来。
楚绥和听到谢司宴的这句道歉之后只想冷笑，“道歉有个屁用？伤害已经造成了，你他妈什么都不记得，云淡风轻来一句抱歉，就能抹平她之前受过的罪了？”
“我没有这么想。”谢司宴否认，“我只是……总之，是我对不起她。”
不管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就算楚明岚真的跟盛驰耀有什么，她也不该承受这样的痛苦。
更何况……她和盛驰耀的事情，很有可能只是一场误会。
“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她，就赶紧跟她离婚。”楚绥和看着谢司宴：“从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就在盼这一刻了，世界上那么多好男人，她怎么就非得执着于你这个人渣。好在她现在想通了，离婚协议书年后我会让律师交给你，你要是稍微有点儿良心，就赶紧签字放她走，她留在你身边过不上什么好日子。”
“如果不是我呢？”谢司宴沉默了一会儿，很认真地对楚绥和说：“如果之前的那个人回来，结果是不是可以改变。”
“我看你他妈是喝高了。”楚绥和咬着牙，“别跟我搞文字游戏，在我眼里你们就是一个人。”
不管是之前那个还是现在这个，都是一样的渣。
“不是。”谢司宴很认真地否认：“从社会学上说，我们不是同一个人，她爱的那个，也不是我。”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谢司宴的声音里染上了几分落寞。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些悲哀地想，如果楚明岚也能一直分不清他们两个人就好了。
如果她一直把她当成另外一个人，是不是就不会离婚了？
谢司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冒出来这种卑微的想法。
楚绥和听出了谢司宴的失落，但是他对谢司宴没有任何同情。
走到这一步，都是他自找的。
楚绥和没想过挽留他们的这段婚姻，他巴不得让楚明岚离谢司宴远一点儿，而且是越远越好。
“既然你知道她爱的人不是你，就趁早离婚，反正他也不会回来了，就算回来我们皎皎也不稀罕。”楚绥和说，“你俩其实有一点挺像的，都是人渣。”
“他们之间可能有误会。”谢司宴没有因为楚绥和的说法而生气，仍然很耐心地给他解释着：“我会想办法让他回来，等他回来，他们之间的误会就可以解开了。”
至于要不要在一起……那也轮不到他来管了。
谢司宴想，他做了这么多伤害楚明岚的事情，或许这是唯一弥补的机会了。
把她爱的那个人还给她，给他们一个解开误会的机会。
谢司宴想着自己之前看过的那些照片。
他看她的眼神那么深情，怎么都不像是会背叛她的样子。
楚明岚也一样，她如此死心塌地，甚至不惜找一个替身来缅怀他，足以证明她对他有多么地用心。
他们之间，可能就是差了一个彼此解释的机会而已……
等弄清楚真相，他们说不定还是能走到一起的。
“回来？你做什么梦。”楚绥和听到谢司宴的这个想法之后，只觉得他可笑：“你以为谢家的人还会给他回来的机会？当年他们费了那么大的劲儿才把你留下来，怎么可能。”
“我会有办法的，给我一点儿时间。”谢司宴并没有直接跟楚绥和说自己找了医生的事儿。
谢司宴这话在楚绥和看来没什么分量，他就当谢司宴是说场面话了，冷笑了一声之后没接话。
谢司宴这边又是一阵沉默。
过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对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楚绥和：“你问。”
谢司宴抿了抿嘴唇，“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
“城郊第三墓园，9-08。”
楚绥和这次回答得很痛快，直接说了墓园和墓碑的具体位置。
谢司宴有些意外于他的痛快，“谢谢你。”
“没必要，你确实应该去看看。”楚绥和不接受他的道谢，“你要是真的有点儿良心就赶紧跟她离婚。”
谢司宴没回应这个问题，而是对楚绥和说：“不要跟她说我找过你。”
“这你放心吧，我也不会蠢到去跟她说这个。”
在这一点上，楚绥和还是能跟谢司宴达成一致的。
他也不想让楚明岚知道他跟谢司宴提了这些事儿。
不然的话，楚明岚肯定会责怪他的。
“嗯，今晚谢谢你了。”谢司宴再度和楚绥和道谢，说完之后就从会议室出去了。
………
谢揽淮站在走廊尽头，看到谢司宴从会议室出来之后，脸色略变了一下。
谢揽淮一直等到谢司宴进入电梯，才走出来，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谢揽淮来到会议室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准备往外走的楚绥和。
楚绥和跟谢揽淮私下没什么交情，但楚绥和对谢家的人意见都很大，看到谢揽淮，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给他。
他们两个人都清楚当年的事情，就更不可能友好相处了。
“楚总，你和司宴说了什么？”谢揽淮拦在楚绥和面前，不肯让他走。
楚绥和呵呵一笑，“怎么，怕你们做的丑事儿被他知道，和谐一家亲的表象被破坏？”
在楚绥和眼里，谢揽淮就是一个伪君子。
他们整个谢家的人都一个德行，表面看着风光，私下早就人心涣散了。
“楚总，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已经是过去了，既然楚小姐已经提出了离婚，我们谢家也没有理由让司宴继续这段关系。”谢揽淮很明确地和楚绥和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和立场。
楚绥和笑了一声，没想到，这事儿上，他竟然跟谢揽淮达成一致了？
“行啊。”楚绥和说，“你别太自我感觉良好，我也不想我们皎皎跟你们谢家扯上什么关系，等着收离婚协议书吧。”
懒得跟谢揽淮废话，楚绥和丢下这句话以后就转身走了。
谢揽淮想了想楚绥和的话，松了一口气。
既然楚家也不愿意楚明岚和谢司宴在一起，那这事儿就好办多了。
现在楚明岚已经打定主意离婚，听楚绥和这意思，似乎是找好律师了。
看来，这两个人离婚，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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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岚没有在源丰的年会上露面，这事儿引来了诸多的猜测。
不过媒体并没有猜他们两个人感情破裂。
有人挖到了楚明岚的行程，行程里显示她那天在福利院参加福利院的新年晚会，还有人发出了照片。
这样一来，大家也就不再讨论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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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揽淮这边只想让谢司宴早点儿跟楚明岚离婚。
于是，他找出了之前的电脑，在文件夹里头找到了当年的那段监控录像。
谢揽淮将录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拿了U盘把视频拷贝下来，开车去了西苑找谢司宴。
谢揽淮过来的时候，谢司宴刚刚洗完澡。
“什么事儿？”谢司宴看到风尘仆仆站在门口的谢揽淮，有些惊讶，以为是工作上出现什么问题了。
谢揽淮动了动嘴唇，“之前我跟你说的视频，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