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你把他还给我

身体突然腾空，楚明岚提高了声音：“你他妈放开我！”

“既然你不肯好好说话，我只能用我的办法带你走。”谢司宴没有理会她的挣扎，一路抱着她走出了卧室。

谢司宴身上衣服有些乱，他扛着楚明岚来到了客厅。

楚明岚一直不规矩地在挣扎，谢司宴换好鞋之后，走到沙发前拿起了毯子围到了楚明岚身上。

之后，他顺手抄起车钥匙就往外走，也来不及收拾其他东西了。

谢司宴力气比楚明岚大得多，他不打算放手的话，楚明岚那边是挣脱不了的。

即使她一路闹着，最后也还是被谢司宴抱上了车。

之前被他那样虐了一番，又这么折腾了一路，楚明岚被放到后座的时候已经彻底没力气了。

她直接躺了下来，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谢司宴很快来到了驾驶座，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楚明岚裹紧被子的动作，立马将空调调到了三十度。

车里很快就暖和了。

………

去医院的路上，谢司宴给萧良打了一通电话。

得知萧良在医院之后，谢司宴便带着楚明岚去找萧良了。

楚明岚路上烧得更厉害了，大脑混沌不清。

最初上车的时候她还是清醒着的，没多久就不行了。

谢司宴一路上都在从后视镜里观察着楚明岚的状态。

好在现在时间还早，路上没什么人，不然的话，开车时这样分心，分分钟出事儿。

过了二十几分钟，谢司宴将车停在了医院的停车场。

这个时候，楚明岚已经昏睡过去了。谢司宴没有把她叫醒，直接抱着她下了车，朝着电梯的方向走了过去。

不多时，谢司宴已经将楚明岚带到了萧良的办公室。

萧良看到楚明岚的憔悴的样子之后，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给她抽血做检查，又用了退烧药。

萧良拿着血样去了二十几分钟，随后就拿着检查报告回来了。

见萧良回来，谢司宴迫不及待地走上前问他：“她怎么样？”

萧良翻看了一下报告，叹了一口气，对谢司宴说：“她身上这些，都是老毛病了，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些问题。这次发烧是因为休息不好，感染风寒，用过退烧药之后应该会有控制，不过接下来最好还是静养几天。”

谢司宴沉默着听完了萧良的话，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很多病都是吃药对付过去了就不再关心了，所以她身上的问题越来越多。其实她现在的情况应该戒烟戒酒戒熬夜，最好是规律生活保持运动一段时间调养一下。”

萧良站在自己的角度给出了意见：“其实很多病人也会有这样的情况，但好多人都有生存的压力，没办法静养，她既然有这个条件，真的应该好好养养身体，毕竟还这么年轻。”

“她……”谢司宴想了一下楚明岚对工作的态度，轻轻摇了摇头，“她应该不会同意的。”

“嗯，这件事情你们商量一下吧，这就是我的一个建议。”萧良说，“不完全休息也可以，但最起码不能经常熬夜加班了，也得保持心情愉悦。”

“对了，还有——”萧良翻着报告，看到一项指标之后，表情更为严肃：“她之前应该有长期服用抗抑郁药物，我怀疑她有抑郁症病史，这个你知道吗？”

抑郁症病史。

听到这几个字，谢司宴的身体瞬间紧绷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应该不是近一年的事儿，这一年大概已经停药了。”萧良朝诊室里面看了一眼，感叹道：“看来你对她真的不了解。”谢司宴没有接话，这种言论，他也无从反驳。因为他对楚明岚确实是……不了解。

别说楚明岚了，他连自己的过去都不了解。

谢司宴越想越觉得自己做人失败，又很悲哀。

这三年多的时间，他一直都活在谎言架构的牢笼里。

他自以为信任的家人，在他面前没有一句实话。

萧良知道自己的话大概是戳到了谢司宴的痛处，他拍了一下谢司宴肩膀，提醒道：“你去看看她吧，今天就先在急诊这边住一晚，退烧了就可以出院了，到时候我给她开点儿药。”

谢司宴“嗯”了一声，和萧良道了声谢，然后就去诊室陪着楚明岚了。

谢司宴进来的时候，楚明岚还在昏睡。

她脸色不太好，憔悴得不行。

虽然之前也见过她发烧，但谢司宴觉得，前几次她的状态都没有这次差。

楚明岚确实身体不好，但她平时做事雷厉风行，不了解她的人根本看不出她身体不好。

谢司宴也是第一次从她身上看到了病恹恹的状态。

想到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儿，他再度陷入了自责。

谢司宴抬起手来揉着眉心，有些懊恼——

他当时怎么就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呢？

他真的不算什么暴脾气的人，可是她一提离婚，他就什么都忍不住了。

哦，对，她还说，他根本不配和那个人比。

她还说，看到他就反胃恶心。

谢司宴脑海中一幕幕地闪过自己之前看过的那些照片。

他们两个人是那么地恩爱，楚明岚在他面前俨然就是一个少女心十足的小姑娘。

那些合影里，楚明岚总是主动往他怀里钻着，虽然是静态的画面，但只要看的人都能感受到她对那个人的依赖——

那个人是他，又不是他。

这样的矛盾与拉扯，让谢司宴越发地头疼。

………

谢司宴正头疼的时候，躺在病床上的楚明岚突然发出了声音。

谢司宴以为她醒过来了，便凑上去准备和她说话。

然而，定睛一看，却发现她根本没醒，只是在说梦话。

谢司宴停下来，认真地听着她说。

“我没有做过，你为什么问都不问我呢？”

“我们的孩子也没有了……我恨死你了。”

这两句话，清晰地传入了谢司宴的耳朵里。

前面一句，他其实没有太大感觉。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也理解不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是后面一句，他听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她说：“我们的孩子也没有了”。

这也就意味着，当年她失去的那个孩子，是他的。

——不对，准确来说，是之前那个谢司宴的。

想到这里，谢司宴再次捏紧了拳头。

楚明岚说，那个孩子在城郊的墓园。

她还说，孩子一出生就去世了。

萧良之前也告诉过他，因为那次的经历，楚明岚的身体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激素紊乱，而且她子宫的情况来看，基本上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谢司宴紧紧地盯着病床上的人，她还在继续说梦话。

“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我再强大一点儿，你就不会离开我了。”

楚明岚应该是真的发烧到大脑不清楚了，又或许是做了什么噩梦。

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声音还在颤抖，小心翼翼的。

谢司宴从来没有听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

再定睛一看，她眼角已经有眼泪涌了出来。

看到她的眼泪，谢司宴觉得自己心上像是被人用刀子狠狠捅了一下。

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他僵在原地呆了好半天，回过神之后，抬起胳膊，指尖轻轻地碰上了她的脸，将她眼梢和两鬓的泪珠拭去。

“我恨你，你为什么不回来。”

这时，床上的人又说话了。

她的情绪突然变得很激动。

谢司宴轻轻地摁住了她的肩膀，避免她从窄小的病床上掉下来。

“你回来我就原谅你好不好？谢司宴……我觉得我撑不下去了，我好累啊。”

谢司宴终于明白了她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不回来。你回来我就原谅你。

她喊的是“谢司宴”三个字，但他却很清楚，这话并不是对着他说的。

说白了，在楚明岚的心里，正品永远是当年跟她谈恋爱的那个人，他充其量就是个长了同一张脸的赝品。

而且，还是一个不合格的赝品。

就像她说的一样，除了这张脸之外，他没有任何值得她注意的东西。

想到这些事情，谢司宴的表情更为严肃。

“你把他还给我……”

这是楚明岚说的最后一句话。

大约是之前那些话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所以，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

但尽管如此，谢司宴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而且，他当即就明白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司宴用掌心贴着她的脸颊，目光定在她的脸上，很久都未曾移开。

“对不起。”

良久，他终于开口说话。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嗓音也是哑得不像话。

这简短的三个字里，包含了太多意思。

对不起，之前不应该冲动地对她用强。

对不起，结婚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真正了解到她想要什么。

对不起，占用了她喜欢的那个男人的身体。

………

楚明岚还在熟睡，谢司宴的道歉，她并没有听到。

然而谢司宴也不介意这样没有回应的对话。

他又盯着楚明岚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用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我把他还给你，好不好？”

回应谢司宴的，是一室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