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忸怩，真诚又大方，当然，她的嚣张也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荣京盯着她瞧了一会儿，又想起了当初的事儿。

“还能打吗？”荣京问楚明岚。

楚明岚直接瘫坐在地上，“等会儿，我歇会儿。”

荣京笑了：“行，那我陪你歇会儿。”

说着，他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

荣京在楚明岚身边坐下来之后，楚明岚还在喝水。

她体力不好，刚才那一番折腾之后，得好长时间才能缓过来。

楚明岚也不介意荣京坐在她身边，甚至都没怎么看他，继续抱着水桶喝水。

荣京也不打扰她，安静地看着她咕嘟咕嘟地吞咽。

只是，看到她做出这样的动作，荣京喉咙又跟着燥热了起来。

为了压下这股邪火，荣京抄起了手边的水喝了几口，这才将火气压下去一些。

荣京和楚明岚几乎是同时放下水瓶的。

楚明岚喝完水之后擦了一把汗，然后开始盯着对面发呆。

“方便说说你心情不好的原因吗？”荣京冷不丁地发问。

楚明岚回过神来，干笑了一声，反问他：“你猜？”

荣京思忖片刻后，一本正经地开口：“看你之前在路边的那个状态，我本来是想猜你失恋了，但是又觉得不太可能。”

楚明岚被荣京激起了好奇心：“为什么不可能？”

荣京说：“因为你很优秀，也很漂亮，你这样的人如果失恋，天理难容。”

优秀，漂亮。

类似的夸奖，楚明岚听过太多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优秀漂亮也没用，该失恋还是得失恋。”

荣京：“真的失恋了？”

楚明岚：“不算，但也差不多了。”

荣京默了几秒：“唐突问一下，是之前在纽約和你一起的那位？”

荣京问得顺口，楚明岚也没怀疑他的出发点。

之前在纽約的时候确实是跟谢司宴一起的，荣京肯定也记得。

大约是心里积攒了太多负面情绪吧，现在身边有个人问她，她便一并说了出来。

楚明岚“嗯”了一声，笑着说：“是他，我老公。”

在听到楚明岚如此自然地说出“我老公”三个字的时候，荣京的眼底闪过了一丝阴沉。

但他很快便藏好了自己的情绪，换上了专属于倾听者的笑容，等待着她继续往下说。

楚明岚长吁了一口气，笑道：“不过他不喜欢我。”

荣京：“那他未免太没有眼光。”

楚明岚被他逗笑了，“是啊，他个瞎子，就喜欢白莲花。”

荣京：“那你为什么还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你看起来是个很骄傲的人。”

——你看起来是个很骄傲的人。

没错，她确实是个很骄傲的人。

她从小就比同龄人优秀，不管哪个方面都很成功。

独独在感情方面，一塌糊涂。

按她的个性，如果一个男人如此对待她，她怎么可能一再原谅倒贴？

不一脚踹死他已经是万分仁慈了。

可对于谢司宴，她始终都狠不下来那个心。

荣京这话说完后，楚明岚很长时间没有回复。

荣京也没有催促她回复，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待着她主动开口倾诉。

过了好一会儿，楚明岚才问他：“你见过多重人格患者吗？”

她这么一说，荣京已经猜到了她后面会说什么。

那些事情，他都很清楚。

不过，他还是顺着她往下：“嗯？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楚明岚说：“他是。”

荣京：“你的意思是，跟你一起去纽约那位？”

“嗯。”楚明岚点点头，她盯着前方，若有所思：“我们以前在一起，后来出了一些事情分开了。他也消失了。再见面的时候，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原本和我同父异母的姐姐在一起，后来我拆散了他们，逼着他娶了我。”

人的防备机制很神奇。

有些话，对着熟人说不出口，但对着一个陌生人，好像一瞬间就没了负担。

大概是潜意识里觉得以后没什么见面的机会，所以也不必过分去经营自己的形象。

何况，她压抑了这么长时间，是真的需要一个倾诉的出口。

楚明岚和荣京说了她跟谢司宴结婚之后的一些事儿，包括谢司宴几次为了楚晚晚丢下她的经历，全部都说了。

她根本不知道，她说的这些，荣京全部都知道。

而荣京也很好地做了一个倾听者，他全程没有发表过什么言论，就只是安静地听着她说。

等到楚明岚说完之后，荣京侧目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现在好些了？”

楚明岚点了点头，“谢谢，好多了。”

“我也曾经试着追求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个过程里像是有执念一样，也不考虑自己得到之后守不守得住，只是一头热地去追，真正追到之后我才发现，不是自己的终归不是自己的。”

荣京说了很长一段话，他的声音很轻，可是每个字都砸在了楚明岚的身上。

楚明岚听完荣京的话之后，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

荣京是这样，她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只要跟谢司宴平和相处一阵子，她就会觉得人生充满了希望，然后再自我麻痹，告诉自己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可是真正遇上事情的时候，现实总是会残忍地给她一个耳光。

什么希望，什么平和，都是假象。

不管谢司宴嘴上怎么说着不会和楚晚晚再有牵扯，可现实就是，一旦楚晚晚有出事儿的迹象，他就会毫不犹豫地保护她。

楚明岚想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情，干笑了一声，对荣京的话表示赞同：“你说得对，不是自己的终归不是自己的。”

荣京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些年，他已经足够了解她了。

比如此刻，虽然楚明岚在赞同他的话，但他很清楚她不会如此轻易放弃谢司宴。

要她彻底放手，可能还需要像当年一样，致命一击。

不过，荣京并不着急。

他已经等了十几年，早就不急于这一时了。

他在她身边布下了天罗地网，她所做的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荣京抓起了旁边的拳套，笑着说：“来吧，继续打，发泄过后会轻松很多。”

想起了那些憋屈事儿，楚明岚的火气确实又上来了。

她抄起拳套戴好，跟着荣京站了起来。

**

打完电话之后，嘉陵很长时间都没有回过神来。

她的心跳得很快，只要一想到楚明岚此刻正跟荣京在一起，她就觉得心慌。

荣京对楚明岚执念那么深，楚明岚现在又跟谢司宴吵了架，万一真的出点儿什么事情……

嘉陵觉得头很疼，刚刚她答应了谢司宴会回电话，现在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嘉陵思考了好一阵子，终于艰难地再度拿起手机，回拨了谢司宴的电话。

………

谢司宴跟嘉陵通完电话之后就一直在等她的回电。

嘉陵回来电话之后，谢司宴第一时间接起了电话。

他声音有些急切，迫不及待地问：“她接电话了吗？”

嘉陵怎么可能听不出谢司宴的担心？

她想，谢司宴应该是真的爱上楚明岚了，不然的话，不可能这么担心她。

嘉陵内心有些愧疚，她有些艰涩地向谢司宴开口：“她也没有接我的电话，要不然你找人查一查吧。”

嘉陵想，按照谢家的能力，想要查到楚明岚的行踪不是什么难事儿。

只要查到了，谢司宴肯定就会想办法去救楚明岚。

最起码，在名城，荣京是拼不过谢家的。

“嗯，谢谢。”嘉陵这边没得到什么消息，谢司宴便打算动用人脉去查了。

他没有怀疑嘉陵的话，挂电话之前也不忘跟她说“谢谢”。

嘉陵听着谢司宴说出的这声“谢谢”，内心涌起了一阵愧疚。

其实她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她现在只能祈祷着谢司宴早点儿找到楚明岚，不要给荣京得逞的机会……

挂上电话后，谢司宴上了车，给肖然打了电话。

肖然接到谢司宴的通知之后，立马就动用人脉去查楚明岚的行踪了。

………

谢司宴担心楚明岚的行踪，没有再回婚礼现场，而是开车去了博览居。

他原本是抱着一线希望过来的，希望自己回来之后能看到楚明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家里。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室的黑暗。

谢司宴开了灯，环顾四周，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心里某个位置仿佛也被一并掏空了。

今天晚上的这场争吵，他已经不想去区分谁对谁错了。

楚晚晚被杨晟暴力对待，他实在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楚晚晚当时也是情绪崩溃过来抱他的，他应该尽早推开才是。

如果他早点儿推开楚晚晚，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了。

想起来这些，谢司宴有些懊恼。

好像每一次，只要一跟楚晚晚有一点儿意外接触，楚明岚就会出现。

而且刚好是在最容易让人误会的时候出现。

楚明岚会生气，他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能说，他有点儿太倒霉了。

每次都是刚好被碰上，有理都说不清了。

谢司宴走到了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一边等待着肖然那边的消息。

他很着急，可是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