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月圆(1 / 2)

妮妮今晚住在沈宅。

还是听祝黛说的,说宋姨的女儿和女婿离婚了。

两人都在北城打拼,孩子从小就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乡下,一年到头夫妻俩谁都没回去过几次。

现在一闹离婚,两人却都争抢着要抚养权。

为了方便打官司,妮妮被接到了北城。

从到北城的第一天起,夫妻俩都费尽心思绞尽脑汁给她买东西,哄她在法庭上跟自己走。

沈母听说了这个消息,二话不说让宋姨把孩子接来沈宅住,还说就是在这儿住一辈子也没问题,当养个小孙女了。

妮妮跟宋姨住在一楼的卧室里。

还没到晚上,沈母倒腾出来了一大堆床品被子:“用这个,小姑娘都娇嫩,床下枕着个垫子软和,睡着舒服,你还记得不?咱家小黛从小就是睡这个牌子长大的。”

祝黛笑着“嗯”一声:“干妈,宋姨肯定知道呀,我不就是被你俩养大的嘛。”

宋姨感动,抱着垫子红了眼眶:“谢谢您,老太太。”

“一个垫子也谢谢?”沈母不耐,“别在我这煽情,赶紧去给丫头铺床,晚上让她舒舒服服睡个好觉。”

她刀子嘴豆腐心惯了,听不得别人说谢谢。

“还有这个……,可别嫌弃啊,这个佑佑没用过,正好适合小丫头穿……”

祝黛低头笑笑,替她们关上门走了出去。

不知想起什么,她去冰箱拿了两瓶果汁,走到外面的院子里。

却看到了刚才还独自坐在这里喂蚊子的小丫头旁边,多了一个女人。

妮妮坐在石砖上,肉肉的小腿被孟琼捧着,正在给她抹药膏。

小姑娘低着头,觉得痒痒又想挠。

“别挠,忍忍。”孟琼挡住她的手,在妮妮腿上被挠破的伤口处轻扇了扇,温声道,“可能会有点蛰,如果疼的话就说出来好吗?”

祝黛走过去,在孟琼身边坐下。

她把果汁拧开递给妮妮:“小姑娘,你的大名叫什么呀?”

妮妮吸了吸鼻子,不说话。

从她到沈家,好像一句话都还没说过,祝黛忍不住有些好奇,问了她好几句也愣是不开口,最终还是孟琼轻轻问道:“是不是哪里难受?肚子吗,还是腿。”

妮妮摇了摇头,看看孟琼,又看看祝黛。

她张了张口,声音细如蚊蝇:“……不疼,奶奶不让我和外人说话。”

祝黛一时没闹懂。

但孟琼却听明白了。

这种在村庄里的留守儿童,尤其是漂亮的小女孩,她们的亲人一般都会格外注意,教她们要如何保护自己。

孟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妮妮好乖,奶奶教得很对。”

妮妮感受着头顶转瞬即逝的温热,歪着脑袋看她,有些恋恋不舍:“你也是妈妈,可为什么和我的妈妈不一样呀?”

她的妈妈很少回来,每次回来都很凶,摆弄着手机喊她不要吵,抑或,声嘶力竭说自己这么辛苦都是为了她,让她懂点事。

从不会像眼前这个妈妈一样,这么温柔。

她黑黝黝的瞳仁里只有清澈的疑惑。

“因为,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配称得上妈妈这个称呼。”孟琼将她抱进怀中,接过祝黛的外套替她盖上,轻声问,“妮妮想跟着爸爸还是妈妈?”

妮妮隔着外套挠了挠小腿肚,小声说:“都不想,妮妮想回家,想回奶奶家……但是奶奶说要我跟着爸爸妈妈,说小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妈妈。”

祝黛看着她,像是看到了童年的自己。

刚到沈家时,她差不多是这个年纪。

也像她一样,小心翼翼的。

祝黛蹲在她身边,手搭在双膝,歪着脑袋看她:“那我告诉你个秘密,只有你、我还有这个妈妈知道好不好?”

妮妮一愣:“……好。”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爸爸妈妈都没有了。”祝黛笑眯眯的,“就是刚才那个奶奶,还有你姥姥把我养大的,她们对我可好了,我也没有爸爸妈妈呀,但是我从来没有觉得我和别的孩子有什么不同。”

孟琼唇轻轻抿住,不知回忆起了什么,片刻,她缓慢笑一声。

“是呀,就算没有爸爸妈妈,我们妮妮也能其他小孩子一样快乐,一样漂亮,一样能够健康地成长。”

祝黛喉咙像是卡了快鱼刺,眼眶微红,抬头正对上孟琼温柔的视线。

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院子里寂静无声,树影摇晃,只能听到几声轻轻的笑,夹杂着趣味的谈话。

沈母和宋姨站在门外看了很久,没有打破这份独属于她们的宁静。

片刻,宋姨方才唤一声:“妮妮,来睡觉了。”

沈母也叫了自家两个姑娘。

“小琼,小黛,这么晚还不进来,不怕喂蚊子?”

孟琼和祝黛进去后,沈母多看了两眼孟琼,似是有话对她要说,祝黛懂事的找了个借口先走。

“小琼啊。”

“嗯。”

“妈和你道个歉,那晚上妈情绪有点激动,和你说了点不过大脑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回想起那晚在楼梯上的谈话,孟琼摇头:“这件事您没有错,所以您不需要向我道歉,是我该和您说,希望我那天的莽撞不会冒犯到您。”

沈母伸手握住她手,叹了口气:“哪怕你跟我冲两句,我反倒有的说,可你总是……总是这么好。”

孟琼笑了笑,没接话。

“妈就想和你说一句,起先我的确不赞成你们一辈子不结婚,这件事你也知道,还跟逢西那小子吵了一架,他还挺犟,他一犟我脾气也上来了,总之……闹了点不愉快。”沈母停顿,吐了口气,“但是,这孩子和我说了句话,到现在我也还记得。”

“他说,只要你不想结,就永远不结,他自然可以为此承担所有后果。”

“这孩子不是那种能随口说说的性子,他既然能说出这话,就说明他的确有这个能力撑起这句话,所以我也就不管了——”

“况且就算我想管,又能管多少年?毕竟,这日子是过给你们自己看的,往后几十年也都是你们两个人自己过的,不结就不结婚吧,反正结了也不一定过得好,只要高兴……怎么着都行。”

孟琼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谢谢您。”

“说什么谢,好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沈母叹了口气,没想煽情,“对了,你的病没事了吧?”

孟琼笑着摇头:“已经好全了。”

“那就好。”沈母长呼出一口气,“就是好全了日后也得注意点身子,早点休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没日没夜的熬夜了,我这腰有点疼,得回屋让小黛给我锤锤。”

说完,她不等孟琼回话,转身朝屋子走去。

“姥姥,你看,外头的月亮可真圆呀。”一楼的另一间卧室,刚洗完脚的妮妮爬上床,指着外头的月亮道。

“不能指,小心割耳朵。”宋姨坐上床,又给她拿湿帕子擦了擦手,“这床软和吗?可贵了,躺着肯定舒服,你今晚好好睡一觉,不能再偷偷哭听到没?”

妮妮眨眨眼,点头:“嗯,妮妮听到了。”

宋姨笑一声。

“妮妮好乖。”

……

“爸爸,月亮好圆啊,比佑佑今天吃的饼还圆呢。”

佑佑抛下手中的变形金刚,光着小脚丫颠颠跑到书房的飘窗旁。

沈逢西又和会议那头的人聊了两句,方才挂断视频通话。他揉了揉眉心,侧眸看着飘窗上某个小肉球,淡声道:“小心点,也不怕摔着。”

一语成谶。

话音刚落,佑佑脚底打滑,一屁股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