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痛苦(2 / 2)

两人安静剪着,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屋内只剩下剪纸清脆的声音,和佑佑轻一下重一下的呼吸声。

“逢西。”

“嗯?”

“你今天去见她了是吗?”

那个“她”,指的是孙桂梅。

沈逢西没想瞒,承认:“是。”

孟琼沉默几秒,点了点头,状似无意问:“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小时候的事。”

沈逢西剪纸的动作一顿。

“没有。”

“想听吗?”

房间太静了,静得沈逢西几乎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他斟酌几秒,说:“如果你想说的话。”

孟琼笑了笑,依旧细致剪着纸花的边缘,在这种极其安静的环境下开了口。

“其实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我父母曾去镇子里找人瞧过,那个人说,我母亲肚子怀的是个儿子。”

这句话一出,沈逢西就已经猜到了。

在那样一个落后的时代,落后的村庄里,那样一个愚昧无知的家庭里单生出一个女儿意味着什么。

“小时候我不懂,还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所以很努力的讨好他们,直到大些才明白,原来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而是我的存在于他们而言就是一个错误。”

孟父三代单传,到了他们这一辈,孙桂梅年近三十也没怀上孩子。

在那个年代,三十岁还没生出来孩子,是要叫人笑话的。

孙桂梅天天去求神拜佛,头都磕破了,才终于怀上了孩子,甚至还早早去找人瞧过,在确认了是儿子之后喜上眉梢,肚子还没大就把男孩子要穿的衣服全都缝制好了。

直到,孟琼出生的那一刻。

天塌了。

孙桂梅几度崩溃,差点撞墙自缢,甚至生出要把孟琼扔进河里的念头。

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那年最后还是爷爷下水,把尚在襁褓中的孟琼给捞了回来,也因此落下病根,腿一辈子都没好利索,走的时候腿病复发,满是脓疮血水,连一块完整的肉都不曾剩下。

要说这辈子,孙桂梅和孟父真的对孟琼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没有,一件事都没有,他们顶多算得上是封建无知,重男轻女。

因为在他们眼里,女儿是给别人家养的。

是一分钱也拿不回来的赔钱货。

但要把他们这些行为只归结成“愚昧无知”,他们却能死死掐着十几岁亲生女儿的脖子,咬牙切齿痛骂她为什么是个女孩,说她还不如死算了。

他们带给孟琼的创伤,是永远都泯灭不去的。

这种回忆不会遗忘,更像是一辈子的潮湿,只是现如今,孟琼已经能够很平静的提起。

“其实上天待我不薄,我很幸运,至少,在童年时期还有一个对我很好的爷爷。”话音落下,纸花也终于被剪完,她将剪刀放在桌上。

“所以,我已经很知足了。”

她释然一笑,眉眼弯弯。

沈逢西黑眸中映出她坚强的倒影,沉默着将她捞进自己怀中,吻了吻她的额头,不夹杂任何情欲。

“如果可以,”他低声问,“想不想回去看看?”

孟琼没反应过来。

“去哪里?”

“你的老家,襄南。”

他这个人,能说三分,就一定做了十分。

既然肯问出来,就说明他已经把去襄南的一切都安排好了。

沈逢西没急着等她回答:“不要有任何压力,我只是多给了你一种选择,具体去不去,看你。”

孟琼失神,盯着桌面上的纸花看了很久,也想了很多。

安静片刻,她才作出决定,点了点头:“去。”

“好。”

“我陪你。”

沈逢西仔细拨去她额头的碎发,眼底皆是专注和认真,随口道,“正好,沈俞佑也能有机会去见一见他妈妈最喜欢的爷爷了。”

或许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说得有多温柔。

孟琼抬头看向他。

沈逢西目光一顿,唇线绷直:“怎么了?”

“逢西。”她说,“你真的变了好多。”

沈逢西忽地笑了声。

“还不够。”

“差得很远。”

床上的佑佑忽然打了个喷嚏。

“我答应过你,不会再让你失望的。”他低头敛眸,贴近她的耳侧,低声承诺道,“而你,拭目以待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