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孟琼肯回应自己,沈母提着的那口气稍稍放松下来:“听小黛说,佑佑出院了?”
“对。”
那边沉默了挺长一段时间的,等再说出口,声音已经哽咽了:“对不起小琼,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我也不希望佑佑出这种意外,我知道我说这些都晚了,也没什么用,可我……”
“我知道,您别哭。”
孟琼截住了她的话,走到正坐在沙发上的佑佑跟前,轻轻问他:“佑佑,你怪奶奶没看住你,让你自己吃了菠萝蛋糕吗?”
佑佑原本正玩着拼图,闻言停了下来,挠了挠额头。
最后,摇摇头。
“佑佑已经长大了,乱吃东西是因为佑佑自己的原因,不怪奶奶,跟奶奶没关系。”小家伙其实吃的时候尝出来有些菠萝味了,但他对菠萝没什么过多的印象,还以为是什么没吃过的好东西,就一连吃了好几个。
吃的时候就有些不舒服了,但终究还是自控力不强,一连塞了三个。
佑佑说着,拍拍胸脯:“佑佑是男子汉,怎么能怪奶奶?知道吃菠萝会难受,佑佑以后就不会再吃了。”
他想表达的意思是,吃一堑长一智。
但没学过这成语,就用自己理解的话说出来了。
沈母那边听了之后,更是泣不成声。
“佑佑说得对,您别再内疚了,不然等过两天他病好了回沈宅看到您哭,也会难过的。”孟琼轻声安抚,劝说沈母别再哭了。
挂断电话后,边上的孙姨好像也被这情绪给渲染了,红着眼:“孟小姐,您真是……真的很善良。”
从佑佑住院到现在,她甚至没见孟小姐抱怨沈母一句。
一句都没有。
这些天跟着孟琼走来,孟琼的性子她是看在眼里的。
说实在话,她再没见过孟琼这样的人了。
很奇怪,明明她也有刚毅果断的一面,也有会因为佑佑做错事而厉声训斥的一面,可不知为何,孟琼真的是她见过最温柔的人。
温柔的,能让所有人都牢牢记住她。
孟琼低着头笑了笑,沉默良久,看着佑佑的手上还吊着针头,视线有些放空,轻声低喃。
“哪里是我善良,是这个小家伙善良而已。”
怨沈母吗?
怨沈母因为疏于照顾而不止一次让自己的儿子受到这样的伤害?
其实,孟琼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母亲,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后,当然是会有情绪的。
可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人有控制情绪的能力,冷静过后,她明白声嘶力竭和埋怨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不是不怨,而是不想把多余的精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面,眼下佑佑的安危才最重要,人活着才重要。
况且,今天可能是沈母看管不力,明天也有可能是她没看住。
在佑佑成长的道路中,即使没有任何外界因素存在,他也会磕磕碰碰的长大,也会受到不可避免的伤害,没有人会保护他一辈子的,包括孟琼。
不是歌颂苦难,而是要在苦难中吸取教训。
说到底,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无论再埋怨谁都是没有用的了,佑佑现在能安然无恙地在她身边,对于孟琼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
——
农历初一那天。
沈母带着祝黛去了寺庙祈福。
原本之前也会有这项活动的,只是今年因为佑佑这件事,沈母估计也是老思想,就想着多去拜几次,祈求家人平安。
寺庙在山里,祝黛和沈母是从半途中徒步走过去的。
沈逢西当时正好在附近谈公事,就顺道拐过去接了她们。
进寺庙的时候,沈母和祝黛还没出来,沈逢西就走到了个人群相较稀疏的地方等候。
他其实从不信这些。
虽然不信,但也心怀敬畏。
所以忽地想起寺庙不能抽烟,将手中已经拿出来的烟盒又放了回去。
十几分钟之后,沈母和祝黛走了出来,边上跟着位僧人,不知在交谈些什么,等走近后,沈逢西听到了。
因为往年孟琼都会跟着来,沈母这人又特别大方,香火钱给得极其多,为了方便交接,就和几个僧人熟识了。
今年看到孟琼没来,僧人就多问了句。
沈母礼貌笑着回答,说今年生了些变故。
僧人会意,作合十礼送两人离开。
从这个角度看去,沈逢西恰好能看到大雄宝殿里供奉着的佛像,面前则是三四尺高的烧香台,供着几十盏明灯,几十柱香火。
不知动了什么念想,沈逢西也去上了一炷香。
袅袅余烟,缥缈无形。
他双手抵在额前,高抬。
默念。
最后,又学着孟琼从前的样子,十指并拢捏着香,插在了烧香台中,烧下来的灰烬落下,烟散在空中。
这一炷香——
是替孟琼请的。
而不远处折返的祝黛站在那,看着他。
看着沈逢西站在这个位置,做着孟琼曾做过的事。
好像忽然明白了。
原来爱一个人,就是逐渐学着她的模样,有了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