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过去(2 / 2)

小家伙一蹦一跳地走进楼道,嘴甜得很。

看样子,是买了很多袋小熊饼干。

“逢西,你知道吗?”

孟琼收回视线,没有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在半个小时前,我收到了一条消息,我的节目被退了。”

《文物档案》首期成片没过审,被退了回来。

也就是说,她和团队以及聂老师这么多天的辛苦和努力就这么白费了,全都功亏一篑,什么都没了。

“包括现在,站在这里这一刻,我脑袋里装的都是明天该如何去面对我团队里的那群员工,该如何安抚他们的情绪,告诉他们不要气馁,以及……我今晚应该怎样才能哄着佑佑喝下他最不愿意喝的去火药。”

孟琼抬头,目光定住,看着路灯下那些飞蛾扑火般闷头撞向白炽灯的虫蝇,来来回回用力撞上去,仿佛不知疲倦,她声音轻轻的,“我的意思是,逢西,你说的那些事于我而言已经是过去式,现在有很多比这些回忆更重要的事堆攒着,等着我去做。”

“所以你不用和我解释当年的事,不重要,况且都过去了,不是吗?”

天大的事,也不过一句都过去了。

从前无数个深夜里挣扎着想要忘记的记忆,在现在回想起来,好像真的只是做了一场噩梦,她不愿意再想起,也不愿意再提起。

都过去了。

这四个字的威力太大了。

犹如当头一棒,能把人瞬间锤得没一点力气。沈逢西看着她平静的神情,那些冲上头顶的懊悔情绪被浇灭,骤然降了温。

“从前的是非对错,你错也好,我错也罢,但已经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们也不该再反复深究了。”

“就这样吧。”

她的声音低到叹息,“别再执着于过去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不是想原谅谁,也不是想被谁原谅,只是觉得时间流逝,她不想一辈子都活在对过去的不平与纠结之中,况且那年两人都不够成熟,莽莽撞撞不管不顾,又岂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沈逢西喉咙干涩,眸色深重,低声说:“可我做不到。”

“但你总会做到的。”

孟琼只是这么回答,她低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不说了,我还要回去——”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束住了她的腰。

凛冽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沈逢西抱住了她,头埋在她的肩颈里,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哑声重复着:“孟琼,我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

他试过了,但他做不到没有她的生活。

他懊悔,懊悔因为当年的误会让两人分开,也懊悔他这三年来所做的混账事,他做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把孟琼从他身边推开,推得越来越远。

他的手是冰凉的,贴到她颈后的脸颊也是冰凉的,整个人犹如一块寒冰。

孟琼听着他罕见带有颤声的语气,看着向来高傲的他卑微到如此地步,就这么麻木被抱着,一动也不动,安安静静的。

他们两人明明距离很近。

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孟琼强有力的心跳声,可沈逢西抱着她,却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不受他控制,一股无力蔓延至浑身上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曾经,我也以为我会坚持不下去。”

“但事实告诉我,这世上没有谁离开了谁就活不下去。”风沙迷了眼,孟琼静静的,依旧没什么过多的情绪,“我已经放下了。”

她一字一顿的。

“逢西,终有一天,你也会放下的。”

声音冷静到简直可以用淡如水来形容。

她太冷静了。

从始至终,都没有一点动容,也没有一点触动。

抱着她的人,逐渐没了动静,变得僵硬。

孟琼没再说什么,轻轻推开了他的手,只留下一句:“风大,早些回去。”之后,便转身走上楼去了。

那天,北城的沙尘暴在傍晚八点,终于来袭。

城市可见度明显降低。

黄沙漫漫,风声灌耳。

沈逢西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捅了几刀,捅得整个心四分五裂,捅得稀巴烂。他沉默着,好半晌都没了动静,直到一阵冷冽的风吹来,他仍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只是掀起眼皮,抬头看向九楼。

看她灯亮,看她灯灭。

他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欠了太多太多,想要弥补的也太多太多。

所以,他到底该怎么做?

到底怎么做,孟琼才能原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