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孟琼最脆弱的时候也没能保护在她身边,甚至为了在众人面前做戏,不惜三番两次当着她的面维护起许幼晚。
真混蛋。
沈逢西面无表情搓揉着太阳穴,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就算是真后悔了,也是你活该。”陈知易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冷冷道,“悉尼那些事我不做评价,但这三年里你的确做的不够到位,孟琼是个好姑娘,你们既然已经离婚了,就别再去打扰人家,也别耽误人家向前看。”
陈知易说的话其实挺中肯的了。
就是不怎么耐听,也不好听。
沈逢西依旧沉默。
“咯噔”一声,别墅门被从外打开。
宋姨拉着佑佑进来,看见沈逢西手上的吊瓶后,愣了下:“先生……”
“你们怎么来了?”
“小少爷说想来找您给他讲绘本,老夫人就让我把他送来了。”宋姨疑惑,刚才在医院注意力都放在佑佑身上,再加上天又黑,根本没看见沈逢西受伤了,“您的手没事吧?”
“没事,蹭了点皮。”
沈逢西淡淡,招手要沈俞佑过来。
宋姨没再多说话,朝两人道别后关上别墅的大门,回沈宅去了。
佑佑先是乖巧叫了声“陈叔叔好”,这才背着自己的小书包,颠颠跑到爸爸面前。
“怎么突然回来了?”
佑佑撇撇嘴:“佑佑可困了,但奶奶一直说一直说,说的佑佑更困了也不让佑佑睡觉。”
一回家,沈母心疼,抱着孙子说个没完没了。
祝黛起先还以为沈母是担心佑佑,没想到走近刚要劝,却听见沈母哀叹连连,跟个唐僧一样几句话来回说:“哎哟,我这大孙子长得这么帅,脸上要是落了疤以后找不着媳妇可怎么办?还得给你相亲,你爹我就操了一辈子的心,这老了老了也得操着你的心,我命苦的啊。”
“……”
于是,佑佑被烦得没办法,就找了个借口从奶奶那边跑出来。
沈逢西点头:“上楼睡觉去吧。”
佑佑却盯着他输液的手背看:“爸爸,你怎么受伤了呀?”不知想起什么,小眉头一皱起来,又问:“还要输液,爸爸你不会死吧?”
“……”
沈逢西看着自己这位“大孝子”,脸色很沉。
也难怪小家伙会如此童言无忌,小小年纪在医院重症监护室住了很久,印象就是输液都是患了重病的人,他的小模样看起来是真的担心自己爸爸会死。
“死倒是死不了。”陈知易在一旁淡淡补刀,“但耐不住你爸自己喜欢作死。”
沈逢西真想把这俩一股脑全都扔出去。
但没办法,有一个是自己亲生的。
所以他冷冷剜一眼陈知易:“陈医生贵人多事,就不送你了,慢走。”
陈知易也懒得和他再废话,将医药箱收拾好,临走前还不忘冷嘲热讽一句:“针自己拔吧,反正你自己也很会拔不是吗?”
沈逢西脸黑了又黑。
大概输了一个多小时的液,佑佑原本是坐在一边认真盯着输液管,生怕上面的液体输完,但到后来榻眯着眼睛,困得快要睁不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爸爸的声音响起:“上楼再睡。”
佑佑一睁开眼,看见自家老爸已经输完液了。
他费力强撑着意识,晃着脑袋点点头,慢吞吞走上二楼。
妈妈出差那两个月,和爸爸单独相处过,所以佑佑现在也并没有很生疏,拖着个比他自己还大的小毯子,拱着小屁股娴熟爬上床。
小家伙身上一股甜腻的奶香,沈逢西刚坐下,眉头就微不可查皱了皱。
“爸爸。”佑佑直接贴了上来,抱着他的手臂,把憋了一下午的话说出来,“你是怎么惹妈妈生气了呀?妈妈都好久没有回家了,天天住在新家。”
沈逢西沉默了两秒,低头看这个小家伙,淡声问:“那你呢,喜欢新家还是这里?”
佑佑打了个哈欠,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新家里有孙奶奶,孙奶奶对我可好了,还会带我去菜场场,佑佑喜欢的,但是……爸爸不在新家,不好,佑佑还是更喜欢有爸爸妈妈的家。”
沈逢西闻言,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了动作。
唯有左臂上那个暖和的小家伙像个树袋熊一样,整个攀在他身上。
“妈妈说过,人都会犯错误的,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佑佑已经开始犯困了,小奶音迷迷糊糊,小肉腿还在无意识往他怀里钻,“你……你要是惹妈妈不高兴,你道歉,这样妈妈就会原谅你了。”
沉默半晌。
“如果犯的错很严重怎么办?”
小家伙没回答他,呼吸声逐渐变稳,看起来睡得很香。
小肉脸圆墩墩的。
该减肥了,沈逢西心里想。
他将手臂抽了出来,将小家伙身上的小毯子盖好,刚要起身,就听见小家伙在梦里迷蒙说了句:“那我和妈妈就不要你了,妈妈是女孩子,你不能让她伤心,你每次都不回家,妈妈已经很委屈了……”
在黑暗处,沈逢西站了许久。
也未曾有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将门关上,转身走去客厅阳台。
烟灰落到脚边,这三年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快速闪过,循环播放,他固执地活在过去,一次次逃避,一次次不敢面对,换来的却是孟琼这三年里的一场锥心蚀骨的失败婚姻。
连这么点小孩子都知道,不要惹女孩子伤心,可他却不知道。
这三年里,孟琼也真的把佑佑养得很好。
没有他,她们也可以过得很好。
相比而言,他好像才是那个多余的人,在这场婚姻中,在教导佑佑的过程中,扮演着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一个不负责且不称职的边缘角色。
最终,脑海中的画面停在孟琼眼睫那滴欲掉未掉的泪上。
他心口一抽,连带着涩意,手中的烟都抖了下。
沈逢西转身。
突然很想去看看客厅里那瓶花。但这二月的北城寒气太重,凝结的雾气趴在玻璃门上,客厅里的画面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模糊的光影,只有几处雾珠蜿蜒流下,隐约看到了里面清丽的花。
依旧生长得很好。
只是离他很远很远。
一股莫名的恐慌再次涌上心头,沈逢西轻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