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可以。”
沈逢西的声音依旧发哑。
医院楼下有食堂和一些卖速食的摊贩,沈逢西平时吃饭并不挑剔,在悉尼那三年也都是什么东西让孟琼尝鲜之后,自己再接着吃完。
现在生着病,孟琼就暂时只给他买了些白粥。
上楼后,沈逢西的第一个吊瓶正好空了,小护士在替他换第二个,踮起脚摘下瓶子,耳朵根有些红,不敢抬头看他。
“这个等下快空了摁铃叫我就可以……”声音细如蚊蝇。
孟琼记得,许幼晚好像就是这种乖巧娇嫩的女孩。
可沈逢西却看都没看她一眼,神情寡淡,颔首以示知道了,微微侧眸,在看到门口站着的她后,视线中一闪而过些不易察觉的情绪,然后轻咳了一声。
“买了什么?”
比刚才那副冷漠的样子多了几分……病气。
小护士看见孟琼,先是一愣,然后连忙走出去。
“热粥。”孟琼回答。
沈逢西要坐起来,带着针管的手却有些使不上力气。
他的手修长,手背上清晰落下些不知何时出现的红痕,再配上那根长针管子,真看上去有些严重。
平日里都是淡漠冷厉惯了,哪见过他这副样子。
看来是真的没力气。
“我来吧。”
孟琼走到病床边,弯腰去帮他去调节靠背的高度,缓缓升起来。
这个点屋外的阳光正好,如几缕光柱直射进来,打在孟琼的眼睫和挺翘的鼻尖,她似乎是觉得有些晃眼,朝他的方向偏移了些,替他调节扶手。
“咯吱咯吱”,扶手摇上去的动静不小。
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靠近。
液体输进血管再流到体内,有那么一瞬间,沈逢西的中指不受控制颤了下,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庞,喉结轻轻滚动。
就在这时,门外一人打破氛围。
“我看看是谁发个烧还把两条胳膊也给烧断了,连动都动不了,连调个靠背也需要人帮。”
孟琼顺着声音看过去。
“陈医生。”
陈知易将圆珠笔重新夹到大褂兜口的位置,关上门走进来,从抽屉中拿出了不知被谁放进去的电动遥控器,将沈逢西床的靠背缓缓升起来。
沈逢西看他的眼神很冷。
“你怎么来了?”
“在楼上会诊,听说你进来了,特意抽空过来看望你一眼。”
“既然,陈医生来了,那我就先走了。”孟琼朝陈知易点了下头,走到凳椅上拿走包,沈逢西看着她的背影淡淡出声:“抱歉,今天陪不了你去拿离婚证。”
“没关系,你好好休息。”
孟琼声音轻轻的,“离婚证不急,等你出院之后再去拿也不晚。”
沈逢西听完这句话,得沉默了足有将近半分钟,有些意外的,他低声问:“什么叫也不晚?”
“冷静期后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去拿离婚证,所以不晚,等你修养好后我们再约个时间去拿就可以。”
孟琼走了,还在病床上的沈逢西不动了。
眸色沉得厉害,兴许是沾染上了病气,更衬得人冷淡,整个人都绷着股劲儿,任谁都能看出来他现在气压很低。
所以,白洗了一早晨冷水澡。
“别告诉我你要在这躺一个月,我们医院床位很紧张。”陈知易毫不客气发话,刚想再将他靠背的位置往上调一调,方便他喝粥,却见男人忽地伸手,十分流畅且迅速地摇下床边扶手,重新躺了下去。
闭目,养神。
动作一气呵成,根本没看出来像是高烧到四十度的病人。
“……”
得,真能装。
陈知易慢条斯理走到窗边,漫不经意看向窗外孟琼走出去的背影,淡淡道:“逃避不是办法,你这样下去——”
只见一辆黑色卡宴停在孟琼身侧。
主驾驶位的秦简打开车门走下来,孟琼不知朝她说了些什么,秦简一脸气愤,忽然抬头朝这个方向看过来。
这一刻,肾上腺素极速飙升。
陈知易屏息凝神,迅速拉住了窗帘。
病房里突然暗下来,病床上沈逢西不耐且冷淡地问:“你干什么?”
“没什么。”陈知易面不改色转头,“你需要静心休息了。”
楼下的秦简还在生气:“这姓沈的就是故意的,怎么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就赶上今天去领离婚证生病,这小子果然是贼心不死,早知道我今天拖也得把他拖到民政局!发烧发烧,怎么没烧死他?”
门被关上,正午一两点的时间,整个病房里寂静无声。
手上的输液管早就被拔了下来。
沈逢西独自坐在窗帘一侧椅凳上,双腿交叠,右手手背上依旧是被烫伤的红痕,还因为针眼附近有些鲜红的血迹,更显得刺眼。
整个人陷入黑暗中,看不清脸上情绪。
孟琼从前不是这样的,从来不会对他这么冷淡。
很温柔,对他贴心得几乎面面俱到,无论是在悉尼还是在这三年里婚姻当中,孟琼都很温柔,以至于没了她的生活后,沈逢西的节奏突然乱了。
从前被熨好挂上衬衫的位置现在单单只剩下一个衣架,凌晨三四点回来后也再也不会有一个人迷糊着推开门,烧热水帮他找解酒药喝,就连这几天在家里找一支笔,他都要翻箱倒柜,最后却只看到了孟琼遗留下的那支签字笔。
是签他们离婚协议书时的笔。
沈逢西没用,也没舍得扔。
他看着桌上那碗已经放凉的白粥,忽然明白一个事实。
孟琼是真的不在乎他了。
一点都不在乎。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从外打开,赵助走了进来,满脸肃色:“沈总,许成良出现了。”
黑暗中的男人缓缓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