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照片(2 / 2)

“不过是顿饭而已,吃不吃有什么区别。”

沈逢西淡淡撂下句话便走。

干脆利落。

沈母听出他话里的深意,生气极了:“他什么意思?他离了婚不痛快来我这撒火,又不是我逼着孟琼和他离婚的!”

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

今年的除夕好像格外冷清,至少沈逢西是这么认为的。

他走到云水阁外,闻到了烟花爆竹点燃过后淡淡的火药味,伸手从大衣一侧拿出打火机和烟来,抽了一口,烟雾逐渐将他的视线遮挡住。

脑海中突然有一个一闪而过的念想。

他抓住了这个念想。

悉尼那段时光,民居院子里总是欢闹的,除夕夜好友围聚在一起吃着年夜饭,唐人街热闹依旧,时不时窜出几筒炮仗声,很有年味。

他们围在壁炉前捧着热茶打牌玩游戏,噼里啪啦烘着暖意,电视机里是横跨几千里的新春晚会,那年嬉笑吵闹不识愁。

孟琼总会窝在他怀里,让他给自己看牌,赢了心情一好,就亲他两口,眼睛笑得弯如月牙:“怎么这么厉害?”

再厉害也是你的。

他听见那年的自己低声说。

南边迎来一阵风,风寒的彻骨,吹得人瞬间清醒了。

沈逢西忽然就很想见孟琼。

想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汽车行驶到LIBERO的那条街口,沈逢西在路边缓缓停下。

视线中,是几米远外那几个热闹的身影。

孟琼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毛衣,袖管撸到手腕上面,头发松散地撩到一侧,笑吟吟朝着她身边的喻成说话,手还在不停摆弄,示意喻成调整对联的位置。

“再向左一点,对。”她轻轻说。

喻成看着她的手势来回倒,半天也没摆正。

秦简叉腰看了好一会儿:“你俩是怎么回事,这对联越贴越歪看不到吗?”

孟琼的神情愣怔得有些可爱,然后去看了眼对联的位置,忍俊不禁。

“好像还真是。”

一旁的喻成倒是很护犊子:“干什么?还不允许人有点缺点了?我们琼琼这么完美的人除了不会贴对联之外,没任何问题好吧。”

秦简无语撇嘴:“她不分东西南北,炒菜半生不熟还咸得能齁死人……”

“停。”孟琼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笑得更深,“秦大老板,再说下去我老底就要被你揭光了。”

她整个人身上都带着种松弛感,是和他结婚这些年里从未有过的。

沈逢西眉眼沉郁下来。

车里的空气稀薄,有些难以喘气。

最近烟抽得很快,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直到打开摸了个空,才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他捏扁烟盒,拨通了一个电话。

陈知易今天很忙,后面还有六七台手术,年前很多大学生都跑去凑堆玩滑雪,一摔摔好几个,全都是桡骨骨折的症状,现在都赶到这几天手术,忙得不可开交。

就连接电话也是趁着上手术室前的功夫:“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沈逢西淡淡。

“不说挂了。”

“出去喝杯酒。”

“我很忙,孟琼和你离婚不是因为我,我也不会哄一个男人,所以麻烦你别来折磨我。”陈知易在那头毫不客气,“有这时间,你不如回家藏起来哭一场。”

店门口那几个人说说笑笑走进了餐厅里。

沈逢西收回视线,面无表情问:“你跟秦简约好的?骂人都不变句话。”

听到这个名字,陈知易那边停顿了几秒,然后立马挂断。

如他所言,沈逢西的确回了别墅。

走到玄关处打开中控灯,原本还黯黑的客厅霎时间亮堂了起来,那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花仍然显眼地摆在沙发一侧,和这里黑白的简约配色截然不同,有些突兀。

沈逢西觉得这个家里好像少了点东西。

少了点温热的人气。

他将中央空调的温度上调了三度,走上台阶时,忽然想到了什么,脚下的步子有了目的地,走到三楼那个杂物间门口。

推开了门。

面前,几个置物架上摆满了他曾经的奖杯,被光打得有些闪眼,他不自觉挡了下等适应后才将手放下来。

不对,不是这些。

应该还有。

可杂物间的大小就这么点,什么地方都能一览无余,包括角落里的缝隙。

没找到他想要的那些东西,沈逢西手忽然麻了几下,拿出手机去找联系人,看着屏幕那两个字忽然有些失焦,指腹模糊着去点,摁了几次都没摁对。

最终,拨通赵助的电话,声音带着少见仓促。

“去问是谁收拾了杂物间。”

赵助从没听到过自己上司这样的语气,直接从沙发上坐起来,连忙应下。

十分钟后。

沈逢西看到了赵助发来的消息。

【沈总,杂物间是老夫人请来的保洁收拾的,她们说如果您问的是照片的事,太太已经嘱咐她们全都扔掉了。】

他沉默了几秒,将手机彻底熄屏。

时间如同静止,隔壁卧室墙上的钟表滴答转动,室内俨然寂静。

思绪混乱,沈逢西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了动作,疲惫和一种不可名状的情绪顷刻袭来,如山涛骇浪涌上,他忽然不知该做些什么,就那么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

随后,轻阖上眼,轻轻笑了一声。

真狠啊。

连张照片也不肯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