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众人的表情,她倒是最平静的那一个,拍了拍手,朝众人淡定说了句:“走吧,去吃饭。”
大家伙气氛都不是很高涨,零零散散应了几声。
“我来吧,这东西沉,小心勒手。”
喻成接过孟琼手里的工具箱,跟着她上了车,却仍感受到有一道目光始终紧盯着他,如芒在背。
他坐上车,向窗外望去。
却什么也没看到。
——
中午,团队是在农家院吃的饭。
这里虽然比不上北城的美食,倒也算得上是特色菜,再加上一听都是大老板大导演,店老板宰了最新鲜的土鸡和活鱼,做起了招牌。
结果菜刚上桌,就被沈逢西吩咐换了重做。
台长关切:“怎么了,沈总?您是对什么过敏,还是吃不了哪些菜,我去嘱咐后厨注意点。”
“台长怕不是忘了,幼晚的手还伤着。”沈逢西淡淡提醒。
“……哎哟,您瞧我这记性,现在就让他们重做。”台长拍了下额头。
许幼晚闻言,有些受宠若惊。
居然是因为她的伤口吃不了辣。
她从没想到,沈逢西竟然会这么在乎自己,从脸红到耳朵根,喜不自胜,看着孟琼的眼里也多了些自得。
团队里的小家伙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成天围在一起凑堆吃饭,也互相知道爱吃辣,但现在这种情况,愣是谁也不敢言,饥肠辘辘,只能眼巴巴望着那些菜被送下去。
这种地方做菜慢,再等一桌子上齐,恐怕又得一个小时左右。
“今天累了一天,大家都很辛苦,”孟琼阻止店员要撤下去菜的手,轻声说,“她要吃什么就单独做吧。”
这一桌敢反驳他的估计也就是孟琼了。
但她说话总是这么慢条斯理,说出的话从不会让人觉得冲,就像现在这样,没人觉得她是在呛人,孟琼的形象反倒在他们心里更伟大了几分。
“是啊,总不能让我们这么多人迁就她一个。”喻成支着下巴,淡淡笑一声,“你说是吧,沈总?”
沈逢西闻言,微微侧眸转向他,阴冷的目光打量着。
许幼晚连忙出声:“……沈总,我没关系的,我吃什么都可以,你们别撤了。”
她伸手去拦,但没人听她的,颇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孟琼轻声:“赵助,不用撤了。”
赵助顿了下:“是,太太。”
这两个字在现在听来,多少有些嘲讽。
太太当的不像太太,反倒是小三明目张胆,像是位娇贵的沈太太。
酒过三巡,有了会捧场看眼色的台长在,气氛倒也没方才尴尬,缓和下来不少,他主动端起酒杯,站起身朝主座的男人敬酒。
“沈总,合作了这么多年,话我就不多说了,总之就一个词,感恩!”台长满脸红光,“日后,台里还得需要您多加照拂。”
平日阿谀奉承他的人多得排不上队,沈逢西早已习惯,面无表情点头。
他言简意赅:“她还小,这种地方以后就不要让她来了。”
台长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谁,回过味来,立马露出个笑脸:“当然!既然是沈总您赏识的人,那肯定也是咱们台里重视的新星啊,这种话就是您不说到我也得做到。”
许幼晚没面对过这种场景,手揪着衣角成一团:“谢谢台长的肯定……”
声若蚊蝇,一副小家子气。
众人咂舌,实在不知道沈总到底看上她哪点。
难不成真是家花不如野花香?
这边你一言我一语,倒是让喻成不由自主想起孟琼刚进电视台那会儿,没权没钱,也是从打杂一步步混过来的,可比许幼晚现在惨多了。
台里向来有句俗话。
女的当男的用,男的当驴用。
那时候缺钱,她背着几桶泡面和抗造的烧饼就进拍摄组了,在深山拍摄几天下来运气好点能碰上流动水洗把脸,但大多数晚上直接背包一放靠在台阶上就得睡觉,谁还管是男的还是女的。
孟琼当年扛着摄像机跑了大半个山头,低血糖直接躺在半山腰上动不了了,要不是他扛着下了山,估计两三天都不会有人发现,结果隔天吊着葡萄糖还挨了领导一顿臭骂的情况都还历历在目。
那时候,怎么就没人能替孟琼说一句。
她还小。
喻成想着,心里挺不是滋味的,饭也吃不下。
孟琼给他夹了一筷子虾:“再吃点,等会儿开工了会很忙。”
喻成其实没什么胃口了,但怕她担心,就一口咬了下去。
两人随意聊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远处的视线。
孟琼平时工作时很少会穿大衣,大多会穿着行动方便的冲锋衣,挡风也耐脏,一身黑色的工冲锋衣工作服及至下巴,扎着低马尾,愈发显得那张脸白净素气。
和那个男人说话时,微微侧过去脸,眉眼低垂,是在认真聆听的模样。
整个人散发着种温柔的亲和力。
倒是没见过她在自己面前这样。
半晌,沈逢西用拇指揉着虎口的位置,淡淡出声:“这虾一般。”
边上正朝他谄媚笑着说话的台长突然被打断,话匣子一收,连忙和身后站着的服务员对了个眼色:“确实,我也尝出来这虾不怎么好吃,快让后厨再去上盘新的来,好好做。”
等菜被端下去,他转头一看,才发现沈逢西那骨碟里哪有一点吃过虾的痕迹?
没吃过,怎么知道一般?
台长眉头皱了下,觉得莫名其妙。
见沈逢西杯中茶水已空,许幼晚很有眼力的要替他倒水,但茶壶在孟琼那边,她离得远拿不到,就只好站起来半弯腰去拿。
结果茶壶太重,拎起来晃荡了两下,仍旧是没拿住。
“砰——”地一声。
还冒着热气的茶水就这么浇在了孟琼的手上。
迟钝的痛感袭来。
孟琼疼得眉头紧皱。
下一秒,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身边的喻成就已经缓过神,带着她往外跑,边跑边喊:“快!水龙头在哪儿!”
员工也都匆匆跟着跑出去看情况。
一时间兵荒马乱。
包厢瞬间只剩几个人,许幼晚望着他站起来的身影,也被吓了一跳:“沈总……”
话音未落,沈逢西阔步推门而出,将孟琼从喻成身边拉开距离,手从下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往洗手间的方向去,声音冷硬。
“叫医生。”
“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