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管她。”
那头的声音冷冰冰的,还带着些不耐烦。
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孟琼握着电话的手终于无力松开,她麻木地望着天花板,眼睛有些酸痛,泪不知何时顺着脸颊滑了下去,是滚烫的。
她却已经感受不到烫了。
轻轻闭上眼,身周都是彻骨的寒意。
身子是凉的,心也是凉的。
当天孟琼便订了最早的一班航班,离开悉尼,飞回了国内。
她断绝了和悉尼的一切来往,也决心忘记这里的一切,把这里当作了一场荒诞又离奇的梦,而现在梦醒了,她也该归于现实。
可事不遂人愿。
时隔两年,在北城电视台实习的她,再次遇到了沈逢西。
仍记得那年在酒局上,沈逢西从始至终没看她一眼,就任由她被几个老总灌得酩酊大醉,还在背地里密谋着怎么把她带走。
那时候孟琼已经没有任何意识了。
最后,那几个老总把她半拖半抱带出了门,都叫好车准备要往酒店的方向去了,却在门口的位置瞧见了那个男人,那个抽着烟的沈逢西。
他头都没抬,只淡淡说了两个字。
“行了。”
便阻止了那群人的意图。
待众人走后,沈逢西盯着她看了很久。
“别来无恙,孟琼。”
孟琼低着头笑了笑。
“沈总好大的排场,我都快要认不出来您了。”
那晚都被酒意驱使,孟琼只记得被沈逢西抱进了包厢,她醉得太沉,之后的事便再无印象,但也因为那晚的意外,最终,两人奉子成婚。
当年要结婚之际,孟琼孕晚期反应很大,难受到根本闻不得东西,光是看见胃里就要泛酸水。
那天,他看着她在医院里打着吊瓶的模样,一言不发,只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冷声道:“别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沈家的孩子不能有任何意外。至于你,孩子生下来,沈家也就和你没什么关系了。”
两人是为了给孩子正名才结婚。
他当年的态度也很明确,孩子生下来她就可以走了。
但当年孟琼生佑佑时早产,小家伙在吸氧室吸了大半天的氧才好不容易活下来,沈母不想让外人觉得他们沈家毫无人性,去母留子,就没给沈逢西那个户口本。
他们才这么半将就半凑合地过到了今天。
细数这三年的婚姻,沈逢西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次次都是深夜而归,日出而走。
这些年外界说什么难听话的都有,来来回回都是那几句,说她是靠着孩子要挟沈逢西结婚,为了攀上高枝不择手段,是个黑心眼的捞女。
而沈逢西也不管这些传言,因为对她没有感情,所以也不在乎她。
从前孟琼不知道人心竟会如此易变,怎么能说不爱就不爱了呢。
但现在她明白了。
他不是不爱,只是把爱都给了别人。
她将近十年的青春,原来还比不过他和这女孩的两个月。
……
孟琼安静了半晌,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我什么都不会做,但有必要提醒您一句,合作需要诚信,如果沈总只顾自己喜好便一味更换人员配置,那您在业内的信誉恐会遭影响,其中的利弊,还希望沈总能弹觔估量。”
“这是在威胁我?”
那头的男人缓缓吐了口烟雾,似乎不屑轻哂了声:“去悉尼待了两个月,你倒是硬气不少,怎么?这是有了新靠山,所以才急着要把我甩开。”
孟琼沉默几秒,只回答了他前面的话。
“我只是在劝沈总不要因小失大。”
也不知是不是那边的沈逢西过于忙,竟一反常态地没有和她继续纠缠下去,最后冷淡敷衍了一句。
“会考虑。”
这就是他的答复。
孟琼“嗯”了一声,将百叶窗拉下,窗外的阳光瞬间全无,办公室内暗沉的压抑。
她微顿了下,说:“佑佑今早一直问我你什么时候会带他去淘气堡玩,以后,就尽量不要再轻易承诺了,小孩子也会当真的。”
对面的男人一言不发,也不知听没听见。
孟琼说完便挂断电话了。
八九点的北城是忙碌上班的早高峰,从沈氏集团俯视往下,立交桥的匝引道盘根错节,交错纵横,在这车水马龙的拥挤道路中,每一辆车都显得那样微小如点豆。
沈逢西站在落地窗旁,双手搭在兜缝边沿,白衬衫袖管两侧的深黑色袖箍衬托得他气质更冷清倨傲几分,他不紧不慢收回视线,叫来赵助。
“按她说的去做。”
赵助有些迟疑:“您说的是上午来的那位许小姐,还是刚才打电话来的……”
“沈家还有第二个沈太太?”男人的声线中听不出情绪。
赵助一顿:“明白。”
“再有,去查她这两个月在悉尼都做了些什么。”
赵助得了吩咐,立刻去办。
沈逢西转身,视线随意落在了桌上那沓文件夹中,孟琼的离婚协议书被他夹在了中间,却也未曾拿出来认真看过。
不知动了什么心思,打开一看,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被签在开头的位置。
“女方:孟琼”
依稀想起当年那个眉眼带笑的女孩总被他笑,说写字潇洒得像个男人,现如今看来,倒是的确潇洒。
连笔带顺,一气呵成。
够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