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
谢承南知道他想问什么,于是淡淡开口:“叶府的事他都知晓,可信。”
而叶澄则极力压制住第一次见谢承南下属莫名冒出的窘迫感,攥紧谢承南的手与之十指相扣。
他乖乖说了句:“宋捕快好,你们尽管说,我绝不会将你们的话泄露出去一个字。”
说罢,眼睛还不由自主地瞄了下宋子安的胳膊,又做贼似的飞速移开。
宋子安觉察到他的眼波流动,自然也记起先前那次不愉快。
当时他可是被叶澄狠狠咬了一口,那一圈牙印足足在他胳膊上待了两三日,许久之后才消下去。
但再度回忆起事情的前因后果......
宋子安轻咳两声,亦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叶公子,上回的事,是子安冒犯了,都怪我无凭无据就要找麻烦,还请你多担待些。”
叶澄倒是有些惊讶于他坦诚的认错,心道不愧是谢承南的手下,不管再怎么样这人品方面没得说。
他忙摇摇头,笑着回道:“没关系,我能理解当时你的做法,若是换做我在你的位置上,想必也会如此。”
清冷的月色之下,本就生得不凡的叶澄笑起来愈发生动,从未对男子起过异样心思的宋子安一时竟看得有些入了迷。
心道这人生得当真漂亮,言语间也不卑不亢,同传言中的实在不同,怪不得能引得他们向来冷心冷情的谢大人动了情。
宋子安琢磨间就莫名红了脸,傻笑道:“怪我...都怪我...”
“说要紧事。”
还未等叶澄再说什么,谢承南便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是,大人。”
谢承南冷淡的声音使得宋子安猝然回神,正色起来,整个身子也转向了谢承南。
一旁的叶澄也随之正经起来,抽回了被谢承南牵住的手,表情认真地盯着宋子安看。
谢承南没说话,只是掀起眼帘幽幽地掠了眼叶澄收回的手,而后又轻飘飘移开了目光。
“叶归远近日与邓文州及其他几名朝廷官员的接触比先前密切了许多,给咱们留了不少把柄。”
“这个老东——”
宋子安啐到一半,余光瞄到叶澄,又硬生生将说了一半的话咽了回去,轻咳两声道,“这个老狐狸,胆子真是愈发大了。”
说罢,便将手中早早梳理清楚的官员名单及相关信息递给了谢承南。
谢承南接过来,勾唇笑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他的食指和中指摩挲着纸张,语气冷淡:“我不是说过,胆子越大越好。”
叶澄的眼睛则有些好奇地追随着谢承南手中的名单,待谢承南将名单塞到衣衫里面,才转过头来继续听着宋子安讲话。
“仵作还从姜氏的尸体中提取到了一味烈性春药,据仵作判断,这味药只要服下,不出一炷香便会欲火焚身,无法自控。”
“而且——”
宋子安语气斟酌:“此事也与大人您先前猜得分毫不差,据郎中李春德后来交代,那味药的确是出自他手,还是叶归远亲自吩咐命他调制。”
一旁的叶澄闻言,不禁面露惊愕。
春...春药?
从姜氏的尸体里提出来的?还是叶归远亲自吩咐调制?
那不就证明,姜氏是死于......
再联想到府中下人们对于姜氏死状的传言以及涉及到的多名朝廷高官名单,叶澄的心情是说不出的复杂。
姜氏的死恐怕比想象中的还要惨烈......
他的神情外露的过于明显,谢承南很难不注意到。
谢承南侧眸看他,平静漆黑的眼底泛起一抹波澜,轻轻摩挲了下他的后背,才又问宋子安:“他还交代了什么?”
“他,他,他还交代——”
宋子安语气犹疑不定,眼神有些微妙地扫了一眼叶澄。
察觉到他的视线转移,谢承南有些不耐地轻啧一声,湛黑的眸子沉了下去:“说。”
叶澄眉心一皱,忙拉了拉谢承南的手,悄声道:“不要这么凶。”
谢承南闻言身子一滞,没说话,却是真的敛去了些许戾气。
宋子安见状,深吸了口气,面色有些复杂地看着叶澄白皙的脸庞,如实往下说道:“李春德还交代,叶归远前些日子又命他调制了一味新的烈药。”
“大约、大约是——”
宋子安语气一顿,瞄了眼脸色冰冷的谢承南,继而小心翼翼地说:“是要用在叶二公子的身上。”
此话一出,宛如平地一声雷,将叶澄整个人都炸清醒了。
“你说什么?”
叶澄瞳孔骤缩,脸上是掩不住的难以置信。
“你是说,叶归远,他要把那药用在我身上?!”
“是。”对着谢承南阴翳的脸,宋子安答得有些艰难。
谢承南眼神微暗,舌尖顶了下腮帮,在夜色中笑得晦暗难明。
宋子安见状吓得直打了个寒颤。
旁人或许不了解,可他在谢承南身边当差这么多年,自然知晓谢承南的脸上出现这种表情背后的隐意。
宋子安又对上叶澄瞪圆的杏眸,硬着头皮接着道:“叶公子,那位李郎中确是这么交代的。”
话落,气氛变得愈发沉闷起来,压抑的氛围令宋子安甚至生出了想要暂时逃离此地的冲动。
沉默许久,叶澄才从喉咙里吐出个嘲讽的笑:“呵,他倒是瞧得起我。”
李春德交代的话中背后的含义不言而喻,是个人听到此处,都能明白叶归远打的是什么算盘了。
连自己最宠爱的妾室姜氏都能作为讨好权势的工具,毫不犹疑地拱手让人,那他一个姑且算作貌美又不学无术的庶子又有何不可?
难怪...难怪叶归远要派人监视他,难怪总是令李春德来给他瞧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