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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着江敛挪动步子,在他身后喃喃道:“边关真的一个将领都派不出来?”

江敛抬手折下一朵艳丽的石榴花,放到沈无霁脑袋上,“有,但边关线长,不可能拆东墙补西墙,真正临战的通州府那位守城将领,是个软柿子。”

沈无霁抬头,大眼睛里装满疑惑:“为什么,通州这么重要的关口,为什么放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将领守城,承安侯不也赋闲在家吗?”

石榴花从他头上落下,孤零零地滚到旁侧的小水洼中。

江敛望一眼石榴花,慢条斯理道:“通州守将原本就是海隆,他在数次守城中立了大功,一路升至兵马大元帅,后来边关将领被夺权、被下放,海隆拒不服从,通州军在多番争斗中成了夺权牺牲品。”。

“谁都不愿意看到又一位兵马大元帅诞生,所以守城将领也只能是守成者,不功不过,不冒头不傀儡。”

说到底,通州现在被打上门还毫无回手之力,完全就是沈周如的功劳。

沈无霁心情闷闷的。

“至于我那位父亲,呵,就算他想去,丞相和太尉也不可能放任他重掌大权。此番若承安候重回军营,那往后军中大势便去了大半。”

江敛慢条斯理地点评自家在军中的地位,平静道:“承安侯历代自军中生,也要自军中回,除非我或者江家嫡系其余人从军,否则往后二十年承安侯都没机会触碰军权。不止承安侯,其余自军中挣出来侯爵功名的豪门亦是如此。”

好不容易才从那些豪爵手中收回了兵权,若再将兵权放出,沈周如自认没那个能力镇住四海皆兵的局面,现如今的朝廷也经不起再一波又一波的勤王救政。

所以现在是一子动,满盘乱。

只要局势没威胁到京城那些人的项上人头,他们就会依旧死守最后的平衡。

沈无霁皱着眉,不高兴道:“自古都是天子守国门,现在可好,为了争权夺势,兵临城下都没有将可动!”

江敛笑了笑,抬手拍拍他脑袋:“现在主要任务是把乌兴旺和余杨推上位,别让其余的事情霸占了你的脑袋。”

沈无霁闷闷不乐的‘哦’一声。

在明里暗里各方势力的推手中,沈周如再不乐意,目前也只有海隆一个能与大齐对阵谈判的将领。

接到被指令出征的消息,海隆冷笑一声,现在圣旨还没下来,他直接卧床称病,拒不见人。

最后是纠结不定的沈周如一阵火大,他总不能强逼一个生病的人去领兵打仗吧!

这操作让所有人瞠目结舌,奈何圣旨还没下,海隆算不得抗旨不尊。

沈周如在皇宫里发脾气,章太尉离了皇宫便快马加鞭往海隆的府邸赶。

门口有一直候着的小厮,见到章太尉来了还明确说要进门见海隆,小厮一脸为难道:“大人,我家老爷说心病难医,这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短时间内怕是见不得战场厮杀,您还是请回吧。”

章太尉冷着脸:“心病自有心药医,本官带着药来了,你去请你家老爷出门见面,若他不肯,我便在这门口守着。”

说着,他真就一挥衣袍,就地坐下,然后阖上双眼盘腿休息。

门口官民百姓来来往往,都是这京都的人,多少都认得太尉的模样。

现在太尉跟无赖似地坐在门口,难免引起议论纷纷。

小厮无奈道:“大人,您先请进府,这外面议论纷纷,只怕更会影响我家老爷的病。”

章太尉半睁开眼,扭头瞥他一眼:“往日到没见海太傅身边有你这么个伶牙俐齿的小厮。”

小厮谦虚地笑笑:“小的一家都是泥腿子,辗转到老爷手下做事,自然要放伶俐些。”

“泥腿子?”章太傅微微眯眼,“家里原都是从军的?”

小厮恭敬回答:“是,家里三位兄长皆是从军归乡。”

章太傅垂眸,沉默了片刻,主动起身。

他抬手拍掉衣摆的灰尘,叹道:“走吧,带我见见你家老爷。”

海隆府中收留原军将家属的事情并未隐瞒任何人,这是大善事,府外百姓人人称道,沈周如再忌惮也只能是忌惮。

经历了那个时期的人知道海隆心如死灰,哪怕章望宇现在上门问罪,入门后也是理直气不壮。

小厮领着章望宇往偏厅走去。

这不是第一次来海隆府上,章望宇自然识得路,见长长风雨走廊尽头院子中正挥舞长枪气势汹汹的海隆,他着实是被气笑了。

章望宇遥遥地指着海隆,怒笑道:“这就是你说的带病之身?倒是好歹装一装啊!”

院中海隆舞枪的动作毫无停顿,反而更加孔武有力起来,一招一式砸出了令人心颤的力度。

章望宇快步走到走廊口,再看海隆越发干脆利落的招式后,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等他气得胡子直颤的时候,海隆才收了招式,一手将枪丢给替章望宇领路的小厮,一手接过帕子擦汗,然后面无表情地望着章望宇:“你还来作甚。”

章望宇深呼吸,忍着怒道:“大齐兵临城下了!”

海隆冷笑:“与我何干?”

章望宇盯着他:“你要眼睁睁看着天沈国破内乱,百姓流离失所?”

海隆眸光一暗,旋即冷声道:“那些书生喊着舍小家为大家,让他们上阵去和大齐叫,我管不着。”

知道海隆有气,章望宇皱着眉,好声劝道:“我已和陛下商量好了,这次无论是成是败,都不会牵涉到你。”

“牵涉?”

海隆抬眸瞥他一眼,笑了,“这两个字好生熟悉啊,章太尉。人都会变的,你会变,我也会,老了,只求个自保。和光同尘明哲保身,这可是你教我的。”

章望宇嘴唇微微颤了颤,浑浊的眸光更暗了几分,“当初没保下你,是我的错——”

“别。”海隆抬手打断他的话,淡道,“我们没那么深的交情,这兵,我领不起,太尉还是请回吧。”

说完,海隆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