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我洗好了(3。18大修)
“认不认输?”
池边的女人薄唇微启,吐出四个字。
认什么输?
安柠被害羞占据的大脑已经基本丧失了思考能力,只能颤抖着嘴唇问道:“您,您说什么?”
见她不解,女人嘴角轻轻一撇,对她的反应颇为不满:“刚才在雪地里那么威风,转眼就忘了?”
“呃,呃,哦哦哦!”安柠总算想起这句话自己不久前说过,立刻就明白了木颜的意图。
这个时候不赶紧认输天知道没找回面子的木老师会干些什么。
她赶忙又往水里缩了缩,双手合十,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和语气都足够真诚,“我错了,木老师,我认输,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这回吧。”
要不怎么说绝境激发人的潜能呢,安柠都想不到自己还能有这么能言善辩的时候。
池子角落里的女孩整个人缩在池水里,只有头和双手露在外面,一双大眼睛里满是虔诚的歉意。
跟只讨食的水獭似的。
木颜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又想起自己正在报仇期间,马上板起脸,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女孩的态度。
“知道就好。”
言罢,也不再逼迫马上就要化身潜水水獭的安柠,优雅地站起身走出了浴室。
在安柠期盼的目光中,浴室门终于再一次关上。
她惊魂未定地捂着自己的心口艰难地往池边挪动。
自己这会手脚酸软,不是被热水泡的,而是被木老师吓的。
手臂攀着池边休息了一会,安柠才总算缓过劲来。
回忆着刚才的事情,一面仍是害羞,一面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木老师真是太可爱了。
她八岁的时候都不会跟人计较这种事了。
安柠觉得喜欢人果然是件很奇妙的事,如果是之前的她,就算不能坦然的跟木老师坦诚相对,也绝对不会羞成那种样子。
她看了眼自己躲藏的墙角,想象了一下自己刚才的模样,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丢人。
虽说如此,她可没胆子找木老师的后账,更何况也确实是她有错在先。
再次擦干身子,走到架子旁,发现木颜给她把睡衣也拿过来了,柔软的白色棉绒睡衣里面包着一套内衣。
安柠跟自己内裤上的小熊相对无言片刻,默默捂住了脸。
果然还是有点羞耻。
希望自己脸红得不要太明显。
“木老师,我洗好了。”
做足了心理建设的安柠推开浴室门,跟蚊子哼哼似的说了一句。
“嗯,我去洗一下,你要是饿了就打服务中心的电话让她们送餐来。”跟她相比,木老师就显得从容多了,女人又恢复了那副平静如水的模样,临进浴室前还不忘交代她。
好像刚才那个在浴室里威胁她的可爱家伙只是短暂地存在了一下。
安柠心里居然感到一点惋惜。
只要不是在浴室里坦诚相待,她还是很喜欢那样生动的木老师的。
不是说平日里的木老师不好,而是那样的木老师,会给她一种只属于她的满足感。
反正她没见过木颜对别人有这么多表情。
想着想着,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了紧闭的浴室门上。
“蒸腾的热气中,女人白皙瘦弱的脊背若隐若现,仿若这世上质地最好的白玉……”
“啪。”安柠给了自己一个声音颇为清脆的嘴巴。
自己这是怎么了,盯着一扇浴室门看半天就算了,还想那些有声有色的同人文?
她不敢再看,也不敢再想,干脆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打开手机跟舍友聊天。
我不酸:雪景照片。jpg,我到了,这里挺好的,等正式开业了你们也可以来玩玩。
黄桑驾到:奸笑。gif,我比较好奇你跟木老师的进展,透露透露,我整点素材,你俩的稿子价钱现在是真高,她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安柠:“……”
我不酸:您这么快就屈服了我是没想到的。
自己看得那些里面不会就有黄露的手笔吧。
嘤嘤嘤:别理她,说好的朋友文不可写呢?倒是你跟木老师玩得咋样啊?
我不酸:虽然但是,你这个问题不跟她差不多吗?
庐州月: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只有我不一样,宁宁,下次木老师再来看你记得喊我,我必须拍一张现场照片证明我是302的人,坚毅。jpg。
安柠看着充满了八卦之风的宿舍群哭笑不得,她也不好跟舍友们说自己好像喜欢上木老师的事,毕竟经过了之前的事情,现在连知道内情的陈英都觉得她跟木颜已经假戏真做了。
感情的事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就算别人能给出建议,最后终归还要自己摸索。
跟舍友们聊了一会闲篇,就在安柠心绪终于平缓一些的时候,浴室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就再也移不开眼睛了。
木颜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睡袍,大概是因为泡得久了,女人那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中带着点困乏的迷离,因此不再锐利也不再拒人千里,就像一只犯困的漂亮猫咪,叫人很想伸手去揉揉她那因为没有完全吹干而略显卷曲的柔软长发。
睡袍是那种从腰间束起的设计,领口有些松垮,女人漂亮的锁骨和白皙细腻的肌肤在灯光和衣服的映衬下真如无瑕的白玉一般泛着莹润的光,叫人心生向往。
“怎么了?”注意到她的目光,木颜疑惑道。
她的嗓音平日里有些清冷,现在却因为其中的倦怠慵懒变了滋味,像是清淡的酒,入口时不觉如何,到了肚子里才暖烘烘的烧起来。
“没,没什么。”安柠猛地转过头,试图平复狂跳不已的心脏。
她现在只希望壁炉的光热能遮盖自己脸上的红晕。
“嗯……”木颜可能是太累了,也没再多问,低低应了一声,走到吧台边,一边打开台子上的咖啡机一边问,“你没点餐吗?”
“哦,我现在点。”安柠慌乱地拿起桌子上的住客手册,开始给服务中心打电话。
等她放下电话,又忍不住转头去看木颜。
却发现女人正一手拿着咖啡杯,一手拿着铁壶,慢慢地将铁壶中的牛奶岛倾倒进咖啡杯里。
随着她的动作,那些软绵绵的液体如同一杆被完全驯服了的画笔,在棕色的液面上绘出白色的图案。
不一会,一朵精美的花就浮现出来。
“好厉害!”安柠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就算她不了解原理也能看出来,要是自己来,估计把咖啡混成牛奶也画不出来一个像样的。
木颜随手把铁壶放在吧台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微微蹙眉,应该是对味道不太满意。
结果目光一扫就对上了安柠亮晶晶的眼睛。
女孩的眼神里满是真诚的赞叹,就好像她做了多了不起的事似的。
木颜嘴角微微勾起,原本因为咖啡一般而不太美妙的心情一扫而空。
她对着女孩抬了抬手里的杯子,“你要吗?”
“要!”沙发上的女孩响亮的答了一声,跳起来凑到她身边,小心翼翼道,“可以给我画一朵花吗?”
女孩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就像一只等着投喂的小狗。
“呵……”木颜没忍住笑,这是哪里来的小孩,哪有人为了咖啡上的图案喝咖啡的。
心里这么想着,她却只是拿过另一个杯子倒了杯咖啡,全神贯注地开始绘制杯中的图案。
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到,旁边安柠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女人低垂着眼眉,黑色的眼眸专注而认真的望着手里的杯子,灯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张格外迷人的美人图。
安柠当然不是小孩子了,也不会为了一个图案去喝一杯咖啡。
可看着女人认真的侧脸,她心想。
这是为了我。
我可以喝一百杯。
木颜并没有如安柠所说的给她画一朵花,看杯中逐渐显现的轮廓,似乎是一个微笑的小女孩。
这么复杂的图案画起来自然需要更长的时间,但对木颜而言似乎并不困难,女人的手稳健而精准的进行着工作,直到在最后收尾的时候,不知是因为拿杯子太久了还是怎么,轻轻抖了一下。
女孩头发的位置上出现了一条不和谐的线。
“啧。”安柠就看见木颜原本平缓的眉头猛地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烦躁,抬手就要把手里的咖啡倒进水池里。
“别!”她不假思索地伸手抢救下了那杯马上就要贡献给水池的咖啡。
木颜大概是怕烫到她,在她伸手的那一刻就已经停下了动作,任由她把杯子抢了过去。
“这个不好,倒了,我再给你画一个。”她看着安柠,眼底的烦躁已经褪去,只是表情仍不太愉快。
“不用了,我觉得这个也很好。”安柠小心翼翼地捧着杯子,上面小女孩的脸因为木颜刚才的动作已经有些模糊,她却一点也不觉得难看。
准确的说,她不想因为这种事让木颜不开心。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木老师刚才的情绪不太对,她好像特别介意在画图的时候出错。
这是艺术家的强迫症,或者是……
安柠脑子里猛然浮现出那把被她偷走的美工刀。
她心里一紧,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拉住木颜的睡袍衣袖,语气温柔地劝道:“真的很好,不用再画了。”
门铃恰到好处的响起,是送餐的工作人员到了。
“啊,来得正好,我也饿了,我们吃饭吧。”安柠趁机央求道。
木颜与她对视片刻,皱着的眉慢慢松开,点了点头。
安柠悄悄松了口气,却仍感到一点隐隐的不安,想着等回去以后,自己或许应该多了解一点木老师的作品。
吃过工作人员送来的晚餐,时间还早,两人坐在温暖的壁炉前,安静地享受着睡觉前的闲暇时光。
安柠刷着手机,尽量控制着自己不去看旁边的人。
木颜此刻正悠闲地斜靠在沙发椅上,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翻着冰雪城的宣传册,目光偶尔在那拍得颇为漂亮的宣传图上停留片刻。
因为倚靠姿势的缘故,睡袍的下摆处,女人纤细笔直的小腿若隐若现,在炉火和睡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白皙细嫩。
安柠刚才只看了一眼,脑子里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同人文。
自己好像越来越没法用平常的心态看待木老师了。
可是木老师对自己还是毫无防备。
自己这样算不算……辜负了她的信任?
苦涩的咖啡在口中满眼开来,女孩咂摸着自己那点无法言说的心思,有些苦恼。
可她还是不想就这么回房间,跟木颜这样安静相处的时间太宝贵了,她舍不得。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等安柠磨蹭着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喝完,才发现已经晚上九点了。
“木老师……”她想着木颜之前好像已经很累了,想要提醒木颜去休息。
结果转头一看,沙发上的女人已经静静地睡着了。
宣传册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熟睡的女人表情安宁,蜷缩在沙发里,显得格外娇小孱弱,毫不设防。
“木老师,木老师。”安柠轻轻唤了两声,木颜毫无反应。
人在睡梦中被大声吵醒会很难受,所以安柠也没有再喊。
总不能我抱木老师回房间吧?
她摇摇头,否认了这个让自己心脏狂跳的提议,站起身走到木颜身旁,伸手小心地推了推女人的肩膀。
“木老师,回房间睡吧?”
被她打扰的女人眉头微蹙,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总是清醒疏离的眼眸此刻像是蒙着一层浅浅的雾,显然它的主人并没有彻底清醒。
“宁宁……”
安柠就见女人那张在炉火映衬下终于显出几分红润的唇缓缓张合,唤出了她的名字,是她从没有听过的亲昵绵软。
那只白皙柔滑的手,带着无比的温柔与眷恋抚上她的脸颊。
第32章一点都不疼(3。18小修)
“宁宁……”
这是木老师在喊从前的自己吗?
安柠只觉得口中咖啡残留的苦味更加明显。
她现在应该提醒木颜。
但她什么都不想说。
就算是偷来的,这也是她祈求的。
她沉默不语,沙发上女人的眼睛却逐渐清明。
然后那只温软的手就像摸到了烧红的烙铁似的缩了回去。
女人总是平静的脸上终于显出了几分惊慌,嘴唇抖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安柠轻轻吸了一口气,摆出一如既往的轻松笑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木老师,已经九点了,回房间睡吧,晚安。”
言罢也不等女人的回话,就转身朝卧室快步走去。
她怕再多停留一秒,自己就会做出什么让木老师为难生气的事情。
沙发上的木颜默默地望着女孩仓皇逃离的背影,直到安柠关上卧室门,女人才抬手揪住了自己的头发。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
当天晚上安柠睡得很不安稳,可能是因为喝多了咖啡加上心绪不宁,前半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后半夜好不容易迷迷瞪瞪的睡过去,还做了一大堆光怪陆离的梦。
梦的内容在醒来时就已经忘掉了大半,只记得大多数都与木颜有关,印象比较深的也就是木老师面无表情的挑起她的下巴,亲了她一口。
但梦到底是梦,那个吻的滋味再怎么软甜销魂,也盖不住现实的无奈。
安柠想,木老师就是真得要亲,应该也是亲过去的自己吧。
“你昨晚没睡好?”等两人都收拾完吃早餐的时候,木颜注意到安柠双眼泛着血丝,神色也有些疲惫。
“嗯,”安柠咽下嘴里的牛奶,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没敢看木颜的脸,她现在的心态很复杂,半是委屈半是羞愧,“可能是昨天咖啡喝得有点多了。”
“那今天在家休息吧。”木颜对玩乐本来就不太热衷,见安柠这个样子,想着干脆再歇一天。
“别别别,”安柠连忙摇头,好不容易跟木颜一起出来,她可不想因为失眠白白浪费一天时间,“我现在精神挺好的,而且白天睡多了晚上又睡不着。”
木颜见她态度坚决也就没再坚持,两人吃过早饭,换上防寒轻便的滑雪服出了门。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太阳没精打采的挂着天上,只吝啬的给予大地基本的光明而不愿施舍一点多余的温度,纯洁的白成为了眼前世界的主色调。
通往游乐区的小道上也覆盖着厚厚的雪,没有像城市里一般被清理,大概是为了让游客更好的体验雪地风情。
雪地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种碾压松软积雪的感觉颇为奇妙。
游乐区距居住区并不远,两人走了大约五分钟,就听到了隐约的欢呼声。
穿着各异的人们穿梭在不同的项目中间,成为这片冰雪天地间难得的点缀。
安柠远远地看到前面的陡坡上有一个类似于滑道的项目,彩色的雪车从高高的坡道上飞驰而下,伴随着游客们的声声尖叫,很好玩的样子。
在她们近前,有一片广阔的溜冰场,目前看来是游客最多的项目,里面多是小孩和中年人。
比起不太好入门的滑雪和过于刺激的滑道雪车,溜冰已经属于比较老少皆宜的项目了。
反正这次有一周的时间,足够把这里每个项目都玩好几遍,安柠也不急着去上边,跟木颜说了一声,两人便朝着溜冰场走去。
“你好,请问你们需要教练吗?”两人坐在那换鞋的功夫,突然一个女声从头顶传来。
安柠抬头看去,只见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女人,看年纪不过三十岁出头,穿着一身浅灰色的滑雪服,很是精明干练的样子。
见安柠疑惑地看着自己,女人笑了笑指了指她那鞋带凌乱的溜冰鞋,“你看上去不太有经验的样子,虽然这个不是很难,但刚开始学还是很容易摔的哦。”
安柠:“……”
她知道为什么女人会盯上自己了,因为那溜冰鞋的鞋带和卡扣有点复杂,她又没经验,整理了好一会还没弄好,旁边的木颜心灵手巧早早就收拾妥当,而跟她们一块换鞋的小女孩已经在场上滑了一周了。
安柠刚想说不用,她对自己的运动神经还算比较自信,就算没学过肯定也不会摔太惨。
那木老师呢?
话到嘴边,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木颜。
“看我做什么?”被她略显忧虑的目光扫到的女人跟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撑着旁边的栏杆就站了起来。“我用不着。”
如果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体能保持平稳,可能会比较有说服力一点。
“木老师,你先坐下……”安柠生怕她摔了,正准备也站起来。
谁知道女人听她这个担心的语气更是不满,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似的往前滑了一下。
“木老师!”安柠就见那瘦弱的背影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她惊慌地想要扑过去扶,结果脚下一滑,自己先摔了个屁股墩。
“嘶!”等她从这一摔中回过神来,却发现木颜并没有摔倒。
刚刚那个教练在危机时分轻巧地一个错步,稳稳地扶住了木颜的腰,帮她稳住了重心。
“我就说初学者还是很容易摔的吧。”她甚至还有余裕兜售自己的课。
安柠刚刚松口气,就见那个教练一边贴心地扶着木颜的手臂,防止她再次摔倒,一边笑着对女人说,“我还以为你真会呢,像你这么好看的人更得小心点,摔伤了多可惜。”
木颜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一下太丢人了还是惊魂未定,并没有躲开教练的手,任由对方扶着自己,娇小的身材在高挑的教练身边甚至有几分小鸟依人的意味。
安柠:“……”
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从地上站起,滑到两人身边,从教练手里接过木颜的胳膊,把她扶到座位旁坐下说,“木老师,那我先学,等学会了教你。”
女人看了看她因为摔倒沾上了不少冰屑的衣服,垂下眼睛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安柠就这么跟着教练开始学习溜冰,她的运动神经确实比木颜好不少,虽然没学过,但她站在那却不会像普通初学者那样摇晃,刚才如果不是着急去扶木颜,她也不会那么容易摔倒。
“你学得真快,应该是经常运动吧。”教练拉着安柠在冰场上转了两圈,她就已经能比较熟练的起步和停止了,虽然还不敢滑太快,但比起那些把教练都拽的摔在地上的初学者,简直可以用天赋卓绝来形容。
教练显然对这个聪明的学生很满意,真诚地夸奖道:“你再练几天,估计我就得下岗了。”
“嗯。”对于教练的称赞,安柠只是随口应和了一下“我差不多会了,您去休息吧,我自己再练习一会就好。”
言罢也不等教练再说什么,就自顾自的滑远了。
教练看着女孩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己是做什么让她讨厌的事情了吗?
虽然安柠让她去休息,但毕竟木颜给钱给得很大方,教练对这个虽然看上去不太好接近但长相极美的女人还是很有好感的。
本着为服务至上的原则,她又回到了场边的木颜身边,笑道:“她已经会了,你不想试试吗?”
本以为木颜肯定不会拒绝,毕竟钱都花了,哪有人来溜冰场光坐着看的。
谁知女人摇了摇头,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看着场上越滑越快的安柠出神。
高速移动带起的风撩起女孩额前的头发,露出饱满的额头,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正认真的注视着前方的道路,高挑的身躯像一只敏捷的燕子穿梭在滑雪的人群中。
教练尴尬地摸摸鼻子,正想再劝劝她,木颜却又突然开口问道:“摔在冰上是不是很疼?”
教练:“啊?”
这是什么问题?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回答了。
“反正肯定比摔在雪上疼,不过大家都穿的厚,只要不是头先着地一般没事。”
“嗯。”
女人不太高兴地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安柠在场上滑了几圈,感觉差不多了,便朝木颜身边滑去。
结果就看见教练站在木老师身边,正笑着聊天。
自己不是让她去休息了吗?
压下心里那点不满,安柠稳稳地停在女人面前,伸出手笑着对望着自己的女人说,“木老师,走吧,我教你。”
教练就见刚才自己怎么劝都没反应的女人握住了女孩伸到面前的手,没有一点犹豫的站了起来。
高挑的女孩把瘦弱的女人拉到身前,手自然而然地护着她的腰,语气温柔,“不要怕,慢慢滑就可以,有我在不会摔的。”
“我没怕。”女人低低地嘟囔了一声,却还是乖乖地抓住了女孩的手臂保持平衡。
简直就像是在撒娇一样。
教练看着渐渐向场中滑去的两人,突然间好像明白为什么那个看上去特别好说话的小姑娘不待见自己了。
这俩比起姐妹,倒更像一对。
自己这是当了没眼力见的电灯泡了。
冰凉的风带着细碎的雪划过脸颊,安柠低头注意着木颜的脚步,以便能随时调整身体让她更好的借力。
从她的角度,能看见女人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收紧的下巴。
就算嘴上说着不怕,但突然从坚实的地面来到着滑不溜秋的冰场,是个人都会本能地感到不安。
所以木颜靠得很近,抓着她手臂的手也用了点力气,就像个正在学走路的孩子抓着大人的手。
风带着女人身上浅淡清甜的香气涌进鼻腔,安柠心里升起奇妙的满足感。
虽然这么想不太好,但她真希望木老师能学得慢一点。
就这么依靠着她久一点。
随着时间的推移,木颜从必须抓着安柠的手臂变成只需要扶着她的手就能在冰上平稳的向前。
就在安柠想放开又舍不得放开的时候,一直低头看着地面的木颜轻轻地开口了,“刚才是我不对,你……摔疼了吗?”
“嗯?”安柠疑惑地望向木颜,女人却低头不看她,只留给她一个柔顺的发顶。
木老师是在问自己之前摔得那一下吗?
安柠心里一时间又软又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言语很难表达她此刻的心情,心里一横,手上用力把木颜拽进怀里。
“你!”
木颜被她这个动作惊到,下意识地抬手紧紧抱住了女孩结实的腰。
她皱着眉抬起头,想训对方两句。
怎么这么不小心,我把你拽倒了怎么办?
却被女孩近在咫尺的灿烂笑容迷了眼。
雪白地天地间,头发飞扬的女孩圆圆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细缝,看上去比天上那个不争气的太阳温暖多了。
“一点都不疼。”
安柠的心砰砰直跳,感受着女人紧抱自己的力度,把后半句话压回心里。
而且就算疼,有你这句话也不疼了。
第33章我没勒疼你吧
“一点都不疼。”
被她抱着的木颜不知是被她这句话呛到还是怎么,女人眼睛微微睁大,愣愣地看了她片刻,伸出带着手套的手。
安柠:“?”
她不知道木颜想干什么,但也没躲,不仅没躲,心里还有些隐隐的期待。
结果那只手准确地找上了她脸颊上的肉,毫不留情地捏了捏。
虽然不疼,但安柠想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很滑稽。
“牧佬寺?”就连问出口的话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女人泄愤似地把她脸揉成一团,直到她脸都被揉得发烫了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哼了一声,“傻不傻。”
这就是她对安柠真情流露的全部评价。
安柠倒不觉得被辜负,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毕竟两人离得这么近,木老师脸红得跟熟透了的水蜜桃相仿,哪里是真心怪她的意思?
“好好好,我傻。”安柠笑着认了这句骂,又小心翼翼道,“刚才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不该质疑你的能力,以后要是再这样你直接骂我就好……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她其实想说别拿自己的身体赌气来着,但怕这句话一出口木老师直接推开自己转身就走。
她现在回想起之前那一幕都心有余悸,她这皮糙肉厚的摔一下没什么,木老师的身子,那教练说得倒也没错,真是更得小心一点。
被她抱着的女人瞪了她一眼,轻轻挣扎了一下,安柠赶忙收紧手臂,认错道:“是我多嘴,你别生气。”
自己这是又被当小孩哄了。
木颜看着女孩那副生怕她摔了的表情,最后还是停止了挣扎,半天才闷闷地说了一句。“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行为就是狗咬吕洞宾加不识好歹加无理取闹,但她在安柠面前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从她出名开始,网上骂她尸位素餐徳不配位画得什么都不是的人多了去了,她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画得好不好她自己清楚,别人说什么跟她没关系。
可安柠不一样,在女孩面前,她向来没法保持面对其他人时的冷漠态度。
因为从过去到现在,也只有安柠,一直锲而不舍地试图把她从自己的世界里拽出来,看看阳光,看看鲜花。
最后虽然没成功把她变成一个正常人,却让她把安柠划入了自己的世界里。
对她而言,很多时候安柠都像她的一部分,而且是最珍贵最好的那一部分。
她那些因为自我保护而建立的坚固堡垒,没等安柠动手推门就自顾自的打开了,全然不顾主人的心情。
得了木颜的承诺,安柠觉得之前那个屁股墩摔得特别值,两人又滑了一会,直到木颜也彻底学会,才换了鞋坐上去山坡上的缆车。
山坡上的项目看上去都比山下的刺激,安柠从缆车的玻璃往外看,除了她之前就看到的滑行雪车,还有长长的雪道和碰碰车的雪地版等等,安柠想要不是天气太冷,搞不好主办方还会在这立个大摆锤什么的。
缆车的终点站就紧邻着滑行雪车的游玩点,看来这也是一个重点项目。
两人刚走到入口处,就看见一个男人坐在一辆雪车上从高高的坡道上一滑而下,伴随着响彻整个雪道的尖叫声。
“您好,玩雪车吗?”工作人员热情地迎上来,安柠点点头对木颜说,“木老师你先吧?”
谁知工作人员看了看木颜,脸色有些为难道:“这位女士恐怕不行……”
木颜还没说什么,安柠就疑惑道:“为什么?”
“虽然雪车底下有牵引装置,不过要是载重太轻的话还是会有脱轨的风险,”工作人员上下打量着木颜解释道,“我们的规定儿童必须在家长的陪同下游玩就是这个原因。”
言外之意,木颜太瘦了,需要别人陪同。
木颜:“……”
安柠:“……噗。”
女人的目光如箭一般射过来,安柠赶紧收敛起笑容,嘴角一抽一抽道:“那我和她一起可以吗?”
工作人员仔细看了看两人的身材,大概是在衡量两个成年人能不能塞进一辆雪车里。
安柠注意到木颜的面色越来越不善,赶紧握住了女人的手。
木颜看过来,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另一只手按在胸口处向下按了按。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嘛。
女人默默收回目光,轻轻吸了一口气,任由工作人员打量。
要不是木老师之前才同意了自己的话,这会肯定扭头就走。
安柠一边庆幸一边努力地憋住笑声。
虽然她没觉得木老师瘦得那么夸张,但不妨碍她觉得因为这种事生气的木老师可爱。
“可以的,两位跟我来吧。”工作人员打电话跟技术人员再三确认过没问题之后,才带着两人来到了一辆比正常雪车大一圈的雪车旁。
雪车是漂亮的粉红色,上面还印着一些可爱的卡通形象,小一点的座位在前面,方便大人坐在后面可以比较牢固地抱住孩子,一看就是亲子游玩专用。
忍住不能笑。
注意到木颜望向自己的眼神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幽怨,安柠努力把嘴角往下撇,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这车是花哨了点,不过我们是成年人,不在乎这个,能玩就行。”
木颜:“……”
女人默默转过头,绷着脸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坐在前面的小座位上,系好安全带,抬眼看向车边已经憋笑憋得浑身颤抖的安柠。
一脸破釜沉舟的模样。
安柠也不敢让她多等,赶忙也迈开长腿跨进雪车。
只是在外面看还不觉得,等真的坐进去了安柠才发现,两个座位之间几乎没有距离,以至于她不得不分开双腿把前面的木颜整个包在怀里。
简直就像是木老师靠在自己的怀里一样。
自己应该抱住木老师吗?
安柠也没了进来前的余裕,心跳慢慢上了高速,双手无措地放在膝盖上,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没热血上头的时候,她总会胡思乱想,想自己这算不算趁机占人便宜。
“您得抱着她,这样重量会比较均匀。”工作人员全没注意到她的纠结,开口提醒道,在他看来这就是两个关系不错的姑娘,哪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哦,哦。”安柠讷讷地应了两声,终于还是抬手抱住了前排木颜的腰,让她向后靠进自己怀里。
木颜没挣扎,就那么顺着她的力道凑过来,柔软顺滑的长发蹭过她的脸颊,香味扑鼻而来,安柠现在只希望衣服足够厚,木老师没注意到自己发抖的手臂。
“准备好了吗?”工作人员确认道。
“嗯。”安柠郑重点了点头,眼角余光却扫到一抹绯红。
那是木颜的耳朵。
看来木老师也没她表现得那么坦然。
她心里涌上一点莫名的喜悦,长长地呼吸了一口清冽的雪风,做好出发前的心理准备。
随着工作人员一声令下,雪车缓缓启动,顺着陡峭的山坡一路向下,碾过已经被压实的雪,速度越来越快。
寒风在耳边呼啸,细碎的雪擦过脸颊,两旁的雪道飞速后退,眼前的景色在一片模糊中极快的变幻着,就像从高高的悬崖一跃而下,心脏随着坡道起伏下沉又升高,心悸感全堵在喉咙口,堆积成必须需要呼喊才能抒发的刺激感。
“啊啊啊!”安柠呼喊着收紧了手臂,将脸紧紧贴在了木颜的额头上。
女人的头被风吹得冰凉,却又在与她的磨蹭中,慢慢变得温暖起来。
安柠这会倒是全没了刚才的纠结,在这种即将坠落的恐惧中,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紧怀里的人。
天地间一片清冷的白,好像一切都变得虚幻,唯一真实的就是被她紧紧抱着,脸挨着脸的木颜。
她们都不需要再逃避疑惑什么了。
只需要这样尖叫着,拥抱着,奔向终点。
车在即将抵达终点时骤然减速,激起一大片碎雪朝车上的两人撒过来。
安柠闭起眼睛的同时,抬手护住了怀中人的脸,将女人的脑袋按在自己颈侧。
车停稳之后,两人都好一会没动。
安柠是还没从刺激中回过神来,就是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雪车比较刺激,还是木颜打在她脖子上的温热呼吸比较刺激。
而木颜只是安静地躺在她怀里,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两位感觉如何?”负责接应游客的工作人员笑眯眯地走过来,给她们解安全带。
“挺,挺好的。”安柠因为停车时吃了一嘴的风雪,这会说话还有点不利索。
而一直沉默不语的木颜终于从她怀里坐了起来,转头看向她,女人看上去比挂了一脸一身雪的她体面不少,只是头发和衣服上有一些雪,脸上有点发红。
那双黑色的眼眸就那么盯着她,有点欲说还休的样子。
木老师什么意思?
见女孩一脸无辜的望着自己,木颜默默指了指她还环在自己腰间一点都没放松的手。
“哦!”安柠脸上一红,赶紧松开手,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工作人员都把安全带解开了,还死死抱着木颜不松手。
两人从车上下来,与一脸狼狈的对方对视。
这次木颜先笑了,女人抬手拂去女孩脸上的雪,语气温柔中带着点责备,“傻站着干什么,吹懵了?”
女孩只是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才笑着问道,“我没勒疼你吧?”
木颜手上的动作一顿。
事实上雪车这种项目不太能刺激到她,她曾经为了画一幅描述晕眩感的画连续坐了一个月的过山车,雪车跟那些种类繁多的过山车比起来也就只多个新奇。
可在行驶的过程中她还是感到了久违的刺激,因为身后人的手臂越收越紧,最后简直就像要把她整个人融进身体里似的。
即使隔着厚厚的衣服,她依旧感受到了那种饱满的力度和因此而生的疼痛感。
但她并不讨厌,相反,她那对飞驰的雪车毫无反应的心脏,因为安柠主动的,近乎于强迫性质的接近而狂跳不已。
她想要是这条雪道再长一点就好了,说不定自己真得能融进安柠的身体里。
再也不分开。
这些隐秘到有些扭曲的心态她自然无从说起,面对着还在担心自己疼的安柠,甚至感到一些羞耻。
安柠就见原本正帮她清理雪的女人眉眼低垂,颤抖的睫毛抖落几粒细雪,极快地扫了她一眼就要收回手。
她不假思索地抬手握住女人想要离开的手。
自己又说错什么话了吗?
安柠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不想放木颜离开。
女人抬起头,精致的眉眼微蹙着,眼角泛着浅浅的红,语气中似乎有些羞恼,“做什么?”
好像没生气?
安柠不太确定木颜的情绪,但不妨碍她接下来的动作。
女孩略带讨好的将脸靠在女人的手上蹭了蹭,乖巧地央求道,“这里还有雪,这里也擦擦。”
第34章没大没小
即使是隔着厚厚的手套,木颜也能感受到女孩柔软的脸颊。
明明站在那比她高很多,女孩却自愿低下头将脑袋放在她手心,鹿一般的眼中自然的流露出依恋与讨好。
木颜:“……多大人了,不会自己擦吗?”
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遂了安柠的意,轻轻地拂去女孩脸上的雪。
“哈哈,木老师拍得干净嘛。”对于木颜的那不留情的嘴安柠早已习惯,依旧笑得灿烂,还曲起膝盖方便女人帮她拍头顶的雪。
安柠很喜欢木颜对她的纵容,就算那是因为过去的她,但她却依然欲罢不能。
就像茶水苦涩过后的回甘,人还在因为苦涩皱眉,嘴却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喝下一口了。
等两人收拾完身上的雪,在山底的餐厅用过简单的午餐,就又坐缆车回到了山坡上。
安柠早就盯上了那边的雪地碰碰车场,这会儿临近中午,只有几辆车在场中驰骋,偶尔激烈的撞击在一起,力度偏小的那一方在场中滑出去一段距离,带起一丛丛的飞雪,夹杂着玩家们的笑骂声。
两人走到服务处,发现前面居然还排着两个男生,一高一矮,高的那个长得颇为帅气,正笑着跟工作人员说着话,矮一点的戴着副眼镜,看上去有些弱不禁风。
那两人也注意到了她们,高个那个眼睛一辆,吹了声口哨,语气轻佻地对安柠道:“美女,加个微信呗?”
安柠面对这种自来熟的搭讪倒也没生气,笑着摇了摇头。
却见那男生碰了碰另一个男生,调侃道:“美女身后那位小姐姐长得更漂亮,可惜我一看就知道不是我的菜,我看配你倒合适。”
矮个男生显然也对自己同伴的无礼颇为无奈,拉了拉高个男生的袖子,“你别说了。”
高个男生却一点也不当回事,语气随意道:“你这样畏畏缩缩的啥时候能找到对象?咱俩又不是没钱长得丑,还怕人家看不上啊。”
这也太没礼貌了。
安柠皱起眉头,她跟木颜一句话没说,这家伙就自顾自地给她俩分配了?
她有心想说两句却又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只能瞪着高个男生,希望对方能感到她的不满。
可惜那人要么脸皮厚要么缺心眼,被人这么瞪着全不当回事,还颇为享受的笑道:“美女别生气啊,我说得都是实话,你要是愿意做我女朋友,别的不说,我先送你辆车,你是喜欢……”
“你家长没教过你怎么说人话吗?”眼看那人自说自话的越来越没溜,安柠终于忍不住要开口让他闭嘴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冷冷的训斥。
那句话比室外的低温还要冷上几分,现场的其余三个人都打了个哆嗦,连那个嘴上正跑火车的男生都一脸惊愕的住了嘴。
他几分不可致信地望着从安柠身后走到前面的木颜,疑惑道:“你,你说啥?”
女人神色冷淡,那双锐利的眼睛此时正冷漠的看着高她大半头的男生,就像在看一块粘在井盖上的口香糖,“我说,既然有钱就去看看脑子,长成这样还脑残,以后不好生活。”
安柠:“……噗哈哈哈哈。”
这次她笑得很开心,一边笑一边走到木颜前面挡住还在懵逼的男生。
诚如木老师所言,这人看上去脑子不太好的样子,万一一会儿恼羞成怒,说不定会动手。
“你!”这下那男生就算再傻也知道木颜在骂她,眼睛一瞪往前走了两步,指着木颜道,“你出来!”
安柠一把护住真准备出来跟男生对峙的木颜,握紧了拳头毫不畏惧地看向男生。
她当然不想跟人打架,但要是那人对木老师动手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边工作人员一看这剑拔弩张的气势,也不敢看热闹了,赶紧扯着嗓子喊,“两位先生,你们现在可以入园了!”
矮个的男生也拽着同伴劝道:“好男不跟女斗,你还真想动手啊?”
在众人的劝说下高个男生总算收住了脚步,临进场前还狠狠瞪了木颜一眼。
安柠心里不舒服,觉得本来看上去挺好玩的碰碰车场因为那家伙的存在都变得煞风景起来。
“木老师,我们去玩别的吧?”她回身看向木颜。
女人脸色冷淡且平静,一点也没有被吓到的样子。
“为什么?”这么问着,木颜脚步已经走到了工作人员身边。
安柠皱眉道:“我不喜欢刚才那人,太没礼貌了。”
木颜一边在安全须知上签名一边漫不经心道,“这不是很正常,你要是喜欢那种人,我就得先带你去看看脑子了。”
说完把手里的笔递给安柠,“赶紧签,你不是一上来就吵着要玩这个,现在因为里面多了个脑残就不玩了?”
安柠笑笑接过笔。
想想也对,为了这种人放弃自己想玩的项目不值得。
两人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进了场,坐上了一辆两人座的明黄色碰碰车。
木颜知道安柠想玩,直接就坐到了副驾驶位置上。
安柠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学了怎么开,到底只是玩具车,只有简单的油门和方向盘,学起来非常容易。
驾驶着车进了场,安柠绕过那些撞成一团的车辆,在场内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还没考驾照,只是这么单纯的开着车赏雪景也觉得颇为有趣。
“你这跟开车有什么区别?”木颜看着女孩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开心模样,嘴上调侃着,脸上却带着点浅笑。
“这叫与世无争。”安柠得意地冲女人扬扬眉毛,猛地一打方向盘,明黄色的车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在雪地里画出一个漂亮的半圆,扬起一片碎雪。
骤然转弯带起的离心力把木颜整个人往里一甩,直接撞到了安柠身上。
安柠赶紧伸手护住女人的肩膀,减慢车速对着面色不善的女人尴尬一笑,“嘿嘿,我刚才那个漂移……”
帅吧两字还没出口,砰的一声巨响,一股巨力突然袭来,把车上的两人撞得挤在了一起。
“木老师!”安柠只来得及一把抱住木颜,护住女人的身体,她的手臂代替木颜的肩膀撞在了车的护栏上。
“嘶!”她痛哼一声,却根本顾不上看自己磕没磕伤,而是先检查木颜有没有被撞到。
还没等她的手摸上木颜的手,就先被女人抓住了那只磕到的手臂。
“我没事。”
女人无视她焦急的眼神,绷着脸回了一句。一手用力地把她手臂上厚厚的衣服往上推。
女孩白皙的小臂上,有一块浅浅的淤青。
“没事,不,不疼。”安柠看着女人的脸色晴转阴并有往暴雨发展的趋势,赶忙伸手把袖子扒拉回去,“刚才是怎么回事啊?”
“哈哈哈哈,美女,我厉害不?”
不等木颜回答,安柠就听到了一连串猖狂的笑声。
她循声望去,就见刚才那个高个男生开着辆黑色的碰碰车,正停在远处得意地对她们比了个倒着的大拇指。
显然,刚才就是这家伙,趁着安柠快要停下的时候袭击了她们。
一般来说,两辆正常行驶的碰碰车相撞,即使一方不敌,也绝不会像她们这样滑出去五米开外。
但一辆几乎停滞的碰碰车被一辆全力冲刺的撞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安柠记得很清楚,安全须知的第一条就是不能猛撞停下来的车。
“你怎么这样?!”她这下是真生气了,要不是她刚刚反应快,那一下磕到木颜身上肯定不会这么轻。
见她生气,那男生不仅没有一点愧疚,反而得意地吹了声口哨,轻佻地笑道:“刚才那下只是打个招呼,算是还你身边那位骂我的礼物,你护着她做什么?我之前说得话还有效,她不识相,你可别跟她一样。”
安柠板着脸没说话,一脚踩在油门上,明黄色的车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直接冲男生的车撞过去。
“哎!”男生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难,连忙也启动车子,只是来不及开足马力,被安柠一下撞在车头上,整辆车滑出去半米。
他揉了揉磕在座椅上的后脑勺,看着对面安柠面无表情的脸不怒反笑,“看不出来长得这么可爱脾气还挺暴,我喜欢。”
喜欢你个大头鬼!
安柠很少真心实意地这么恶心一个人,对木老师出言不逊就算了还差点害木老师受伤,这会还一副趾高气扬毫无悔意的气人模样,她觉得多跟这家伙说一句话都是浪费,直接一踩油门再次朝男生的车撞了过去。
只是这次男生有了准备,他显然是经常开车的,直接加速躲过了安柠的撞击,在她去势稍缓的时候猛地回身撞在车的侧腰上,把车撞开去。
安柠抿紧唇,掉头继续追,但她毕竟没有开车经验,追着男生跑了十几分钟,也没能再像第一次那样造成像样的伤害,还被男生抓住机会撞出去好几次。
跑在前面的男生一手握着方向盘,回头调笑道:“美女,你这技术不行啊,要不这样,你叫声哥哥,我就停下来让你撞怎么样?”
安柠咬紧牙关,不理会他的嘲笑,还要开车再追。
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胳膊。
“木老师?”安柠收敛脸上的不满,疑惑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女人。
木颜表情如常,眼神冷冷地望着前面的黑车,“你到门口停下,咱俩换换位置。”
“哦,哦,好。”安柠也没问木颜要干嘛,听话的在门口休息处停下,跟女人交换了位置。
“绑好安全带。”木颜摆弄了一下方向盘,回身拽了拽安柠身上的安全带确定它收得够紧。
“坐稳。”
然后直接把油门踩到底。
黄车一声咆哮,冲着黑车的方向疾驰而去。
“木,木老师……”安柠颤抖的话音还未落,黄车就已经狠狠撞上了黑车的屁股,把脸上带着得意之色的男生连带着车一起撞得一个趔趄。
“卧槽!”安柠就见那男生手忙脚乱的拨弄着方向盘试图稳住车身反击,但木颜压根就没给他机会,黄车狠狠地向前一顶,撞在了已经失力的黑车上。
砰的一声,男生的惨叫裹着那车滑出去三米。
“呃……”安柠目瞪口呆地望着驾驶位上女人的侧脸。
飘散的飞雪中,木颜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那双平日里总显得有些倦怠的眼睛此刻彻底睁开,瞳孔微微收缩,随着黑车的动作移动,就像一只锁定了猎物的猛禽,透着一丝狠厉。
“闭上嘴,小心咬到舌头。”她甚至还有空交代安柠。
“好的。”安柠乖乖闭上嘴,绷紧身子用手支撑着座位免得撞到。
后面发生的事情,几乎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木颜开着车追着那个男生满场狂奔,逮到机会就是狠狠一下,然后在男生减缓速度调整方向的时候又是一下。
砰砰声不断,男生的车像个羽毛球似的被握着球拍的木颜撞得满场乱飘。
场面过于精彩,以至于最后场里其他的游客都默默停下了车,开始围观这俩人solo。
在经过一个游客的车时,安柠还听到了人们的议论。
“那兔崽子干啥天怒人怨的事了,被两个姑娘这么追杀。”
“啧,他活该,人家俩在那停的好好的非手贱去撞人家,这不报应到自己头上了?不过开车那姑娘长得天仙似的,下手可够狠的,这才是真的碰碰车啊。”
安柠哭笑不得地看向木颜,她的气已经在男生的惨叫声中消得差不多了。
身旁的女人柔顺的黑发随风飘散,露出精致的侧脸,她的脸色如常,甚至隐隐有一丝厌烦,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没停。
木老师好帅啊。
安柠心脏怦怦跳,木颜从没有在她面前显露过这一面。
跟木颜单独相处的久了,她总有种木颜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的错觉。
却忘了木颜要真那么好相处,铁树先生估计早就成为全民偶像了。
现在的木颜凌厉,专注,还有点疯狂。
安柠心中本能的敬畏,但又控制不住的喜欢。
因为这样锋利的木颜,是在给她出气。
“大姐,大姐我错了!我道歉,你别撞了行不?”男生被木颜撞得晕头转向,都忘了还能跑进休息区这件事,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大声求饶。
“跟他说,我接受道歉,让他停下。”木颜语气淡淡的对安柠说。
安柠赶紧转述,老实说她现在也觉得那两人模样有点凄惨,虽然只能说自作自受。
听到安柠的喊话,男生一副如蒙大赦的样子,连忙停车。
可木颜却并没有减速,而是直直的撞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就像是故事重演,放缓了速度的黑车就像之前安柠跟木颜第一次被撞时一样,滑出去接近五米才停下。
车上全无防备的两人也像她们之前一样挤在了一块,看上去特别亲密无间。
只是那个高个男生可没安柠那么高的觉悟,硬是把自己弱不禁风的同伴当成了肉垫子。
“卧……槽。”好一会,安柠才看见那个男生撑起身子,发出一声艰难的抱怨。
“这算是还你刚才撞得那一下,至于之前那些,算我看你不爽的,有问题吗?”
木颜开着车在已经被撞懵了的男生面前停下,眼神平静的看向他,问道。
之前无比嚣张的男生这会儿只剩下点头如捣蒜的份,看样子是彻底被木颜撞怕了。
木颜看向旁边脸带笑意的安柠,“笑什么?他刚才冲你比的手势,比回去。”
“好,好。”安柠憋着笑冲两个唉声叹气的男生比了个倒拇指,木颜这才启动车子朝休息处开去。
“你不开了吗?”木颜下车准备让安柠坐回驾驶位上,却见安柠也下了车。
“不开了。”女孩忍俊不禁地看向场里面露崇敬的围观群众,“而且就算我现在开,估计也没人敢再碰咱们一下了。”
“看我做什么?”木颜就见安柠一直看着自己,不自在道。
她刚才只想着让那个脑残闭嘴,没想太多。
现在冷静下来,却有点担心之前的模样是不是太狰狞。
不会吓到安柠了吧?
谁知还没等她考虑好要不要解释一下,就被一个拥抱打断了思路。
安柠抱着她的腰,把她往上抛了一下又接住。
“木老师好帅啊!”她在惊讶中低头,对上一张灿烂的笑脸。
安柠笑得比之前刚开碰碰车时还开心,哪有一点被吓到的样子。
木颜:“……”
用得着这么夸张吗?
她脸微微发烫,避开女孩崇拜的眼神,捏了捏安柠的耳朵。
“没大没小,放我下去。”
第35章轻轻吻了一下
“没大没小,放我下来。”
被自己抱着的女人虽然语气冷硬,安柠却能感觉到她并没有生气,就连捏自己耳朵的手都没用多大力,手套摩擦着耳垂痒痒的,还挺舒服。
她按捺住心里直往外冒的欣喜,听话地轻轻将木颜放在地上,笑道:“因为刚才的木老师就是很厉害啊。”
她现在心跳还没稳下来呢。
女人撇了她一眼,眼神中透露出一点无奈的宠溺,就像在看自家过于热心舔了人一脸口水的宠物,片刻才丢下一句:“去别的地方看看。”
当天两人把冰雪城的招牌项目都玩了个遍,直到天色渐暗才回到住所,就算是体力很好的安柠也感到有些疲惫,草草吃过晚饭就各自休息了。
当晚安柠睡得很好,不知道是因为没有喝咖啡还是因为白天一直跟木颜呆在一起,总之,木颜没有再光临她的梦境。
以至于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安柠竟有些怅然若失。
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半。
这一觉睡得可真结实。
她自觉现在神志清明,睡回笼觉肯定也睡不着,干脆起床做了一小时的无器械运动,又去洗了个晨澡。
等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木颜的卧室门依旧紧闭。
木老师是昨天累到了吗?
昨天早上,木颜也就比自己晚了半小时起床。
安柠几分担忧的看了卧室门片刻,最后还是没有去打扰对方。
八点半的时候,服务中心送来了热气腾腾的早餐,安柠每吃几口就要看一眼楼上木颜的卧室。
可直到热牛奶变成温牛奶,她期待的那个人也没有出现。
安柠坐不住了。
“木老师?”
曲起手指敲了敲结实的木门,她轻轻喊道。
没有动静。
不会感冒了吧?
她心里担心更重,手上又加了几分力。
“木老师!”
门的那边依旧悄无声息,她的手机却震了一下。
安柠一看,木颜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MY:我有点累,过会再起,你吃完早餐自己出去玩,不用管我。
如果是以前的安柠看到这条消息,或许真能放心让木颜一个人呆着。
毕竟人家都说了“不用管我”,你再死皮赖脸的粘上去只会招人厌烦。
可现在的安柠已经有了不少跟木颜相处的经验,这条信息只是加重了她的担心。
毕竟这个人看上去有多冷淡,实际上就有多要强、口是心非以及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她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很听木颜的话,但这个时候却选择了鼓起勇气继续敲门。
死皮赖脸遭人嫌弃什么的,跟木老师的身体比起来,确实不值一提。
更何况她能感觉到,木颜虽然嘴上不留情面,但从没有真得讨厌过她。
“木老师,你先开门好不好?不吃早餐很容易胃疼的。”
知道木颜此时醒着,她也就不再压低声音。
屋内又沉默了片刻,就在安柠已经想去向服务中心要卧室门钥匙的时候。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厚重的木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门的那边,女人柔顺的长发几分凌乱,那件酒红色的睡袍松松垮垮的系在身上,露出大片白皙光滑的肌肤。
安柠却完全没心情关心这些,因为木颜的脸色看上去糟糕极了。
女人黑色的眼眸中是化不开的浓重疲惫,眼下也有淡淡的青色,显然昨晚一整晚都没怎么睡,苍白的脸上唯一有点血色的唇此时也泛着一种不健康的紫。
就算木颜依旧面无表情,安柠也能从女人攥成拳的手和抿紧的唇看出来,她此时很不好受。
木颜恹恹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向床铺走去。
安柠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可女人直到缩进被子里微微蜷起身体,也没有再跟她说一句话。
她只能自己开口问,“木老师,你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是生病了吗?”
床上女人露在外面的眼睛微微动了动,看向一脸忧虑的女孩,片刻后才道:“不是生病,没事。”
都这个样子了你还不愿意跟我说吗?
安柠心里升起一股无名怒火,却又被随之涌上来的委屈扑灭。
只留下一地灰烬,灼烧着疼痛的心脏。
她深吸一口气,平缓下翻涌的思绪,蹲下身跟床上的女人对视,“木老师不愿意说,我也没办法,但你这个样子让我自己去玩,我肯定也不能放心,我就在这守着你,哪也不去。”
木颜望着女孩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充满笑意的眼睛此刻微微泛红,丰润的嘴唇颤抖着,就像马上要哭出来了似的。
她知道自己又惹安柠不开心了。
心被狠狠的揪起来,连腹部那几乎叫人直不起腰的钝痛都无法再吸引她的注意力。
女人的眼睛缓缓闭上,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
而安柠就如上次在木颜家时一样,盘腿在床边坐下,也不再去逼着木颜说话。
她不相信木老师真的舍得不理她。
木颜的纵容是她唯一的依仗,而过去到现在安柠已经验证过很多次它的可靠性。
又是一场沉默的对峙,最后也又是木颜败下阵来。
女人把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弱弱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不是生病……是痛经。”
安柠:“……啊?”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木颜不乐意跟她说了,月经是很正常的事,但到底也属于个人隐私,按木老师的性子,不想说也在情理之中。
想到这,她又觉得自己刚才那副样子着实有点咄咄逼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却还是担心道:“那现在还疼吗?”
她身体向来很好,没有痛过经,但舍友黄露却有这方面的经验。
安柠记得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平日里没心没肺的黄桑脸色阴沉,说话都自带三分火气,疼得厉害的时候还会咬着牙趴在桌子上对桌面饱以老拳。
床上的木颜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只留下几缕乌黑的长发。
看样子是还痛。
安柠想到黄露痛经时的痛苦模样,又想到木颜眼下的青色。
木老师应该是昨天晚上就开始痛了,就那么硬撑了一夜。
想到这,她又心疼起来,也不觉得自己刚才那些话过分了。
不告诉自己就算了……就不能找方法缓解一下吗?
她原本不想跟舍友说这些,打算自己去网上搜些缓解痛经的方法,在搜到一堆立即见效但一看就极其不靠谱的药品广告之后,她默默打开了302宿舍群。
这种事果然还是得直接问有经验的。
我不酸:黄桑,痛经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缓解一点?@黄桑驾到。
黄桑驾到:你问这个干啥?我记得你不痛经吧,我羡慕嫉妒恨好长时间了。
嘤嘤嘤:无语。jpg,有没有眼力见,她不疼别人不会疼吗?
我不酸:不,就是我疼,我也是第一次遇见,不知道怎么办。
庐州月:有点欲盖弥彰了宁宁。
黄桑驾到:看破不说破,看破不说破,奸笑。gif。我跟你说宁宁,外部手段也就是灌个暖水袋放肚子上暖着,煮点红糖水啥的,疼得厉害肯定还是要吃止疼片,就这个我经常吃,效果挺好的,药品图片。jpg。
我不酸:好,那先不聊了,我去买药。
嘤嘤嘤:快去快去,别耽搁了,黄桑每次痛经都跟要杀人似的,那几天我都不敢大声说话。
“木老师,你稍等一下,我现在去问问服务中心有没有地方买药。”安柠关上手机,对着床轻轻道。
说完也不等木颜的回话拔腿就走。
等到女孩的脚步声远去,床上的女人才动了动,像只蜗牛似的慢慢探出头来,神色复杂地看向虚掩着的卧室门。
又丢人了。
她没想因为这种事耽误跟安柠的旅行,但她的月经时间总是不准,实在是无法提前预估。
腹部传来一阵绞痛,女人咬着牙缩紧身子默默忍受。
安柠下楼后先给服务中心打了电话,到底是大型休闲度假区,她要得东西对方居然都有,听出她语气焦急,接电话的工作人员说会尽快安排人送过来。
挂了电话,安柠去厨房烧了锅热水,等工作人员把东西送来,红糖下锅,热水袋灌满,不一会就弄好了所有东西。
她把药放进口袋,怀里抱着热水袋,一手端着一个茶杯。
一个杯子里是煮好的红糖水,另一个被子里是温度正好能用来喝药的白开水。
“木老师,你起来把药喝一下吧,”安柠用身体碰开卧室门,把手里的东西都放在床头柜上,又把怀里的暖水袋放在床的边缘,“还有这个,暖暖肚子会好一点。”
床上的女人坐起身,接过她手里的药看也不看直接和水吞了,把暖水袋往被子里一拽,就准备躺回去。
安柠连忙叫住她,把红糖水递过去,面对着神色郁郁的木颜几乎是用哄小孩子喝药的语气劝道,“喝点红糖水再睡吧,我看了那药的说明书,见效大概需要半个小时。”
女孩的眼神里的担心都快溢出来了,却还是那么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生怕惹她不高兴的样子。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木颜想自己确实不正常,因为她一方面不想安柠对她这么小心,一方面却又对女孩的温柔甘之如饴。
跟这些矛盾的情绪相比,痛经也不过只是不值一提的生理疼痛罢了。
默默接过安柠手里的茶杯,把暖水袋按在肚子上,她小口小口的啜饮起杯中微甜的糖水。
热乎乎的糖水滑进胃里,连带着郁结疼痛的小腹都舒服了一点。
而安柠就静静地站在那看着她,眼神里是深深的忧虑和浓浓的怜爱。
对木颜而言,安柠很在乎她这件事,比手里这杯红糖水有用的多。
女人喝了半杯,把杯子递给安柠,等安柠放好茶杯回身看去。
床上又只剩下一个鼓起的包了,这次连头发丝都没给她留。
只有一句小到几不可闻的谢谢消散在空气中。
安柠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木老师什么时候才可以对自己坦诚一点呢?她对以前的自己也是如此吗?
女孩神色复杂地低下头,对着床说了一句,“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的。”
不出意料的没有回应。
不知道是药和红糖水起了作用还是肚子上暖融融的暖水袋真得有化解疼痛的效果,躺下没一会,木颜就感觉到那一直持续不断如同从内里刮肉的痛感逐渐消失。
被折磨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困倦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她沉沉睡了过去,却又做了梦。
梦见她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痛得躺在床上说不出话,母亲咒骂了两句就没有再管她,她一个人躺在那,睡也睡不着,想着就这么痛死算了也挺好。
“木姐姐?”在疼痛造成的视野模糊中,她听到安柠的声音,看到了女孩小小的身影。
就算看不清脸,她也能想象出女孩焦急的表情。
但她也做不了什么,只能伸手抓住女孩的手,慢慢握紧。
不要怕,宁宁。
可女孩挣脱了她的手跑了出去。
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手心一空的瞬间,心里的刺痛超过了身体的钝痛。
她缓缓蜷缩起身子,强忍住流泪的冲动。
她知道真正害怕的人其实是自己。
可就在她要在这似乎永无止境的疼痛感中昏迷过去的时候,耳边又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带着暖意的水袋被塞进被子里,紧随其后的还有女孩热乎乎的身体。
她像个真正的母亲一样紧紧抱着木颜,小手把水袋按在她的小腹上,稚气的嗓音颤抖着哄她。
“不疼,木姐姐,不疼。”
那个年代没有什么所谓专门针对痛经的止疼药物,可在女孩一声声的安慰中,木颜却真得感觉不到痛了。
闻着女孩身上淡淡的奶香味,她沉沉睡去。
床边的安柠发现木颜虽然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安稳。
女人露在外面的半张脸眉头紧蹙,身体微微颤抖着,嘴里轻轻念着什么。
她小心地站起身子,将耳朵凑过去,终于听清了女人那近乎于梦呓般的呢喃。
“宁宁,宁宁……”
女人的声音微弱,语气却急切,好像这个名字是什么灵丹妙药,能救世间一切苦难。
这本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安柠却像被压入深海,入口皆是咸涩的海水,无声的窒息。
木老师从不会在清醒的时候这样叫自己,她甚至都没叫过自己宁宁。
所以,那个在梦中拯救她的人,依旧是过去的自己吗?
安柠心里生出一种冲动,想要抓着床上女人瘦弱的肩膀弄醒她,然后让她好好看清楚。
现在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不是过去的我。
可最后她还是颓然地坐了回去,只是伸出一只手,探入暖和的被窝里,握住女人的手。
女人的手柔软纤细,大概是因为月经的缘故,此刻还散发着不同寻常的热意。
安柠的手握上去的那一刻,那只手猛地攥紧,回应了她。
安柠看见木颜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心里又有一点喜悦。
她缓缓低下头,靠在木颜的枕边,声音轻柔又委屈。
“我在呢,木老师。”
如果你的爱是给过去的我的,此时此刻,就让我做一个卑劣的小偷吧。
木颜睁开眼就看见了安柠近在咫尺熟睡的脸,女孩眉头微微皱着,眼角还有一丝浅红,看上去委屈又可怜。
枕边的安柠加上刚苏醒还有些迷糊的脑子,让她几乎产生了一种时空错位的感觉。
宁宁两个字卡在嘴边,她却本能的住了口。
小时候的安柠从不会对她隐瞒什么,所以也不会露出这样纠结的表情。
而后来的安柠……因为她的缘故,已经不会如此亲昵的靠在她枕边安睡了。
扫视了一圈室内的摆设,意识逐渐回笼。
这是现在,这是已经长大后的安柠。
木颜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床边女孩的身上,女孩以一个很不舒适的姿势紧靠着床边坐着,像是想要尽量离她近一点。
她的呼吸平稳,仍在熟睡,但脸上的表情却表明了她并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