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意识地摸了把自己的落腮胡:看来维也纳,真的要出新人了。
“夜幕低垂,拂晓还未到来。今晚,全米诺亚彻夜不眠。”阿里阿德涅缓缓站起,用宣叙调唱道:“每年的今夜,人们在火山下彻夜吟唱,舞蹈。而火神祭坛,这里是永远的禁地,除了我,现任祭司的米诺亚公主,即使父王也不能到这里来。
今夜,我的心在狂跳着,连山石都因我的心跳而震动。谁能够知道火神的祭台后,有一条狭窄的通路?
多年前尚且年幼,只是一个没离开过母亲的孩子。孤独,恐惧又无助,我在哭泣中睡去,却在黑暗中醒来。
黑色的棉布蒙上了我的眼睛,但是我毫不惧怕。因为他的声音——火神的声音引导着我,人又怎么能直视神灵?
他带我离开祭坛,在山腹中穿行,直到清晨才把我送回原处。火神告诉我不要害怕,沿着这条路就能找到他。”
格瑞塔一口气把整段独白唱了下来,对今晚的状态感到满意。她决定来维也纳,开始只是由于卡特伯爵许诺的巨额酬金,但是却在这里找到了比钱更重要的东西。她二十七岁了,唱腔已经足够成熟,到了无法再进一步的时候。但是《米诺陶斯》让她不能不拼尽全力,以至于打破了自己的上限。
“然而偷偷循着这条道路,却再也找不到火神的踪迹。它的尽头并非我所思念的神灵——我看到头顶巨角的怪兽躺在石头做的宫殿里,鲜血淋漓地向我伸出手来!”
“米诺陶斯,你到底隐藏在何处?夜色已深,依然不见你的踪影。”
忒修斯在另一边低声唱道。
“米诺陶斯,凶名远扬的怪物,他从不存在,又一直在你们心中。”
罗西娜放开了金线,转身面朝忒修斯。
“米诺陶斯,如同地狱中逃出的鬼魂,它丑陋而畸形,是米诺亚的耻辱。”格瑞塔仰起头,在祭坛中旋转,“即使它拿下头盔,母后也从不正眼看它。我尖叫着跑开,摔伤了膝盖。”
“我永远忘不了,偷偷送给她金羊的那天——她的笑容绽放,比任何花朵都美丽——”罗西娜的歌声穿透了格瑞塔的声音,用浑厚的男低音。
“就算它在我心中,我也要把它掏出。”忒修斯向米诺陶斯走去,一手按向腰间的剑柄。“他和我之间,只有一个存活。”
“我的父王,命人打造了这顶头盔。"罗西娜缓步退到石床旁,从床后拿出了属于米诺陶斯的牛角头盔,再次戴在头上:"谁能想到,米诺陶斯竟是米诺亚的王子?”
“一个食人的怪兽,怎能以王子之名行走于世?米诺陶斯,应该永远呆在迷宫。"阿里阿德涅伸展臂膀,做出拉线的动作,"从我七岁时,就是火神的祭司。父王竟然要将我远嫁,把祭司之位交给恶魔!
火神在上,即使出卖自己的灵魂,利用希腊的人牲,我也不会将祭司让给任何人!”
“第一次向人牲挥剑后,我的世界就是一片红色。”和他们越来越放的台风相比,罗西娜的台风反而收敛起来。她的音调也渐渐转为抒情,甚至带了一丝喜悦:“唯一的欢乐,只在隔着石壁伪装成火神的时光。
我的亲人,我的妹妹,可爱的阿里阿德涅——从你看到米诺陶斯起,我的每一次呼吸都如此痛苦!”
“金线已经收紧,公主正在催促。米诺陶斯啊,最后的时间已经来临!”忒修斯的嗓音变得尖锐:
“杀了它,米诺陶斯——米诺陶斯——米诺陶斯——”
忒修斯的独唱后加入了阿里阿德涅的重唱,又添上了舞台下的和声。一时间,仿佛所有的声音都在咆哮的音乐中高唱着:
“让——米诺陶斯——死!”
忒修斯挥剑向米诺陶斯冲去。显然,这个希腊王子并非他表现出的那么迟钝。他身手敏捷的的对手却没有躲避,米诺陶斯朝他张开双手,以胸膛拥抱了忒修斯的短剑。
激扬的管弦乐一个颤抖,蓦然断裂,只剩下罗西娜缓缓倒地的撞击声。
寂静,长久的寂静,随后是雷鸣般的掌声。
Tobecontinued……
第119章《米诺陶斯》谢幕与彩蛋
不仅是一楼的观众们鼓掌,二楼包厢里的客人们都纷纷站来起来,靠着半圆形的护栏鼓掌。掌声中带着年轻人的尖叫,以及好极了的喊声。
《米诺陶斯》是一部现象级的歌剧,它非常冒险地用新的题材,新的演员,新的形式,演绎了一曲被岁月遗忘的古老悲歌。
维尔福用力向舞台扔出了手中的玫瑰,拍了拍安东:“太棒了,明天我还想再看一次!待会一起去预定座位吗?明天我们去包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