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问风看着李自立被身后的光束缚着,才真的开心起来,说:“当时因为一句辱骂就敢杀人的那个李自立已经死了,但是我柳问风还活着。我不可能为了求生而对一个人卑躬屈膝、曲意逢迎,除非我死了。你这样活着,还不如让我杀了。”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嘲讽我?”柳问风的笑一声声砸在李自立的脊柱上,这让李自立不禁稍稍弯腰,他没有了刚刚的恼怒,眯眼看着柳问风,有些探究。

柳问风大笑着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把被布包裹的枪说:“这是你落在我那里的旧物,我是来还东西的。”

“还想说什么?”李自立随意看了一眼被布包裹的东西。

柳问风撑着桌子认真地看向李自立:“虞和清可以救你,就能杀你。他有很多忠心耿耿的狗,你永远不会是最有用的那一条。作为老朋友,我是来劝你,给自己留条路,不然下一个乔楚生就是你李自立。不过可能更惨一点,你没有像路垚这样的人,肯为你上刀山、下火海。到时候,我就掐着表来给你收尸。”

李自立低着头没有说话。柳问风看着沉默的李自立:“白家那个女儿,很合适。你要是不愿意就换一个,很多人都有女儿,当然男的也不是不行。”

“我会考虑。”李自立思量之后,抬眼看向柳问风。

柳问风开心地笑着说:“大概一周后,我的书会送到你这里,记得帮我保管好。如果在上海混不下去,可以去找我,免费的哦。”说罢就朝外走。

李自立连忙站起来说:“真的没有一点舍不得吗?”,李自立有点期待她的回答。

柳问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搞笑,但她还是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笑着回应道:

“我是风,不是树!”

第28章番外4

白幼宁从路垚的住处回到白家大宅,到自己的房间里,把自己之前在新月日报写的稿子拿了出来,一篇一篇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自己写的稿子很有意思,她记得当时卖的很好,但也仅仅如此,除了噱头,自己写的内容就好像是一具哗众取宠的空壳。读者看了开心,觉得新鲜、刺激,但也就剩下这个。

白幼宁看着自己写的报道,不敢相信自己曾经写出这么幼稚可笑的内容,于是她走到垃圾桶旁边,拿起打火机,把手里的报纸点燃扔到里面。

白幼宁坐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她看着不断跳动的火苗,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忽然,有一个纸片带着火焰闯进黑暗里,点燃了它的周围,但是很快就熄灭,跌倒在地板上。白幼宁走过去,拈起已经化成灰的碎纸,她突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一早,她没有去送路垚和乔楚生,只是默默地希望他们可以一路顺风。白幼宁找到在秘闻大观的李自立,对他说:“我想去申报。”

李自立抬眼看着白幼宁:“你在新月日报不是挺好的,干嘛去那儿?”

“你看过我写的报纸吗?”白幼宁拉开李自立对面的椅子,坐下问他。

李自立点头。

“你觉得怎么样?”

李自立作了一个为难的表情。白幼宁看向他:“直接说,我不介意。”

李自立坐直身体,摆摆手说:“写的内容嘛—情节很丰富,故事很精彩,事实也勉强算是清楚。我觉得你应该去写小说,一定爆火。但是写新闻嘛,差点火候。”

“李主编报社的内容也很劲爆啊。”白幼宁带着揶揄说道。

李自立闻言轻笑一声:“这只是本人的爱好罢了,其实我写的东西不这样,要不我找来你看看。”

白幼宁挥了挥手说:“那倒也不必了。”

李自立起身给白幼宁泡了一杯茶,端到她面前,坐到办公桌上,垂着眼看向白幼宁:“为什么想去申报?”

白幼宁抬头看向李自立:“最近的那件事儿知道么?”

李自立觉得有些好笑,随即说:“因为这事儿?”

白幼宁摇头:“不仅仅是这件事儿,还有陈贺冬。”

“哦?说来听听。”李自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看向白幼宁,有些疑惑。

白幼宁喝了一口茶,说:“你肯定知道我,就算不知道我,也应该知道我爹。我从很小的时候起,就没接触过真实的世界,我爹把我保护得很好。但是和楚生哥一起办案的过程中,我看到了原来有那么多人,不得不采取极端的方式才能实现正义。”

“这次的陈贺冬也是一样,整个上海滩只有申报的刘主编敢把那件事写下来,这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情。我觉得作为记者,写下所有的不公平,让大家都记住,就算是称职。我们记者手里的笔就是一杆枪,所有人的人心就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我希望我的文章可以让冤屈昭雪,让不公得见正义。即使有一天我死了,我希望我写的东西能留下来,不仅仅是在人心里,还是在历史上。”

“我昨天想了很多事,回想起了很多人。突然发现,我好像从来没有正视过自己的职业,也没有正视过自己写的东西,现在一看,竟然觉得有点幼稚。”

李自立听罢仰头大笑起来。白幼宁看着李自立,觉得这人有一点疯。

白幼宁扯着嘴角问他:“你笑什么?”

李自立止住笑,看着她说:“白小姐,看你这模样应该才二十多岁,你现在说的话,我二十多岁的时候也说过,但是你看看我现在,在做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