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着大雪赶回来,吴大才下半身都湿透了。
“漠乡百年一遇的大雪,倒霉催的,真就让我给遇上了,这他妈不是我的辖区啊!”
他低骂一声,快速换下裤子。
伍尧无动于衷,辞呈静静躺在桌上。
一根接一根。
满溢的烟灰缸容不下惆怅,他便把办公室当成了烟灰缸,造得云雾缭绕,宛若天上宫。
“你真的不去?”吴大才换上一身连体皮叉裤,就是农村里捕鱼穿的那种,便于在厚雪中前行。
“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伍尧似乎铁了心。
“而且被领导看见,指不定又拿我开涮,我还是不凑那个热闹了。。。”
吃力不讨好,功劳全是领导指挥有方。
与他们这些基层八竿子打不着。
像他这种刺头到了现场一定会被派去最严峻最危险的地段,稍不留神,便有可能被大雪淹没,葬送性命。
“。。。。。。”
吴大才沉默半晌,僵硬的指节在寒风中滞留片刻,旋即转身离去。
“随你的便,反正我要去救人了,大雪封路,时间不等人,能救一个算一个。”
“记得带上门。”
“砰!”
摔门的巨响连带着门框都为之震颤。
灰白的墙皮大片大片落下。
伍尧慢悠悠抽完一支烟,摸向空空如也的烟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拨开窗帘。
“好大的雪。”公主殿下拧住了眉头。
白茉一脸担忧,手机里的通话刚刚挂断,情况不容乐观,“妈妈和宁姐姐还在外边,她们被困在车上了。”
“没关系,整个漠乡已经拉响警报,全市的救援队都出发了。”
宁之之看着电视里的现场直播,数辆大型铲雪车正有序清理着积雪,人们于风雪中步履蹒跚,艰难向前。
雪还在下。
这是唯一的坏消息。
“相信姐姐,她会照顾好白阿姨。”宁之之只能这样子安慰。
面对天灾,她们束手无措。
白茉微声:“可妈妈她们被困在暴风雪最大的地段,现在救援队的进度还远远不到那边,我害怕。。。”
“亲爱的。。。”
宁之之抱紧她的肩膀。
“我们一家人一定会相安无事。”
。。。。。。
天地间白皑皑一片。
每个人身上都被一层厚厚的霜雪覆盖,沉重的呼吸仿若于寒风中赤膊而行。
如果将手指暴露在这种极寒的环境下,不出几分钟,便会造成严重的冻伤,直至肢体坏死。
暴风雪中,他们争论不休。
“救护车停在半路了!现在该怎么办!”
“带一批人原路返回,护送救护车先过来!”
一张嘴就是一捧雪。
痛得如刀割一般,冰冷刺骨,却又难以吞咽。
这种极端恶劣的天气只能靠吼来指挥现场。
而作为最早一批抵达现场的人,此刻的他们便成为了救援队的主心骨。
黄有名愤愤抹了一把脸:“他妈人呐!当初信誓旦旦说好亲自带队过来!”
“车全堵在了半路!熄火了!”吴大才艰难开口道。
“妈的一群酒囊饭袋!!”
关键时候出岔子。
可现在去追责显然并不是时候。
黄有名咬咬牙,“重型铲雪车!”
加装了防冻液与巨大铲斗的庞然大物轰隆隆开了进来。
吴大才顶着风雪想爬上去,却被满脸怒意的黄有名一把拉下。
“你得留在这里指挥!”
“黄有名你放的什么屁!你有女儿有老婆有家室,你绝不能在这里出事!让我来开路!”
“太危险了!这种级别的暴风雪除了车子什么也开不进去!没有援助,你会迷失方向然后被活活冻死的!”
要想在茫茫风雪中维持方向感何其困难。
更别提启动重型铲雪车,忍耐排山倒海般的严寒。
“我有开重卡的经验,让我去。”黄有名勉强露出笑容,“我身上早就贴满了暖宝宝,应该能撑到那个时候。。。而且,局长就该以身作则,这种逞威风的事,不能让手下的人看了笑话不是吗。。。”
“都什么时候还想着出风头!”
“但这里是我的辖区!老吴!!”黄有名怒吼道。
吴大才愣住了,仿佛被说服。
只见他颤悠悠地伸出一根食指指向黄有名的后方,神情骤变:“喂。。。喂喂喂!你想干什么!给我站在那儿!”
一抹黑影快如闪电。
那人娴熟上车,坐稳驾驶室,用力哈出一口白汽,手掌随意抹了抹玻璃。
后视镜中,那两人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赶了上来,仿佛两只雪地中追逐的胖企鹅。
“伍尧!”吴大才狂拍车门。
“哦?找我有事?”
“我命令你下来!”
“不好意思,耳背。”
伍尧拧动钥匙,一阵气浪轰鸣,掀飞了轮胎四周的雪。
两位局长的头发霎时变得花白,怒不可遏:“你现在还是警察!不要违抗命令!”
“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违纪的次数还少吗。”
伍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扯起嘴角。
“所以很抱歉,二位领导,我这个人命贱,死了无人在意,活着也是老无所依,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在乎多做几件错事呢。”
“你。。。!”
黄有名气得浑身哆嗦,说不出话。
吴大才不断拍着脑门,亦是无可奈何。
“我会把被困人员安全带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