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清妍整理衣襟,往嘴里丢了一颗薄荷糖。
隔着形同虚设的门板,宿舍内发生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部尽收眼底。
宁清妍感到意外。
这绝非正常现象,她深刻清楚自家妹妹的为人,穷尽四周所能利用的事物来达到自身想要的目的。
为了追求心爱的孩子,宁之之会清除一切潜在的阻碍,‘杀光’所有。
但是——
为什么笑得那样开心?
宁清妍完全愣住了。
这到底是虚幻还是真实?
看着宿舍内的友爱投喂,宁清妍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这是否意味着她从来没走进妹妹的内心,毕竟,那是她未曾见到过的光景...
与认知中的出入令宁清妍久久未能回神。
“姐姐。”
宁之之看到了正方形玻璃后的呆滞面孔。
她坐起身,一撮反牛顿呆毛调皮翘起,高高在上地冲向来者。
“我打扰到你们了?”宁清妍开口便是王炸。
白茉脸红更甚,险些失控埋进被子里晕死。
但好在宁之之及时接上了话茬,“她是我最好的朋友,白茉。”
介绍完朋友,宁之之百无聊赖地玩起了头发,不再说话。
空气中弥漫薄荷糖的气味,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
明明是姐妹,却像陌生人般疏离,宁清妍感到了巨大的心理落差。
十几年的朝夕相处居然还不如所谓的同学情谊。
“你叫白茉对吗?”
“嗯...啊,是的。”
白茉被点到名字,反应略有些迟钝。
宁清妍皱眉,并没有看出什么特点,难道仅仅是一时兴起么...
“谢谢你替我照顾妹妹,她脾气不太好,总是给别人添乱,还望相处过程中多多包涵。”
平淡的鞠躬,带着象征性的意味。
白茉呆了一秒,也站起身,向对方鞠躬,“哪里,之之很好,她并没有添乱。”
短发少女蹩脚地弯腰。
身体的短板瞬间暴露无遗。
“你...”宁清妍捂嘴,惊诧无比,“抱歉,我一开始并不知道...”
态度的转变着实让人始料不及。
总会是这样,所有见到她的人都会先入为主的将她放在弱势的一方,仿佛对待的是一只易碎的瓷娃娃,放大内心的柔软与共情。
“哈哈...没关系。”白茉干笑,不安地扯着衣服下摆,“我很好,也很健康,不用在意。”
“我真的很抱歉。”
“真的没事。”
“但你的脚...”
“没有事。”
白茉早已习惯,或是习惯她人带给她的处处拘谨。
这种时候只需要公式化露出微笑,给予共情者想要的情绪价值,以此证明大家施以援手的存在意义。
“姐姐你该走了。”
宁之之中断了无聊的装好人环节。
这是她不爱看的节目,而跳过选项就掌握在自己手中,“我要生气了哦。”
疯子小姐微笑着。
心脏在搏动。
脚步在后撤。
直到保持一定的距离,宁清妍方敢呼吸。
【快跑!】
大脑一片空白之际,本能驱使着她远离。
【离开这里,不要回头!或者,在她杀掉你之前,杀了她!】
这是来自脑内的呼喊,也是来自潜意识的引导。
类似侵犯领地的猛兽们会选择殊死一搏还是走为上计,宁清妍最终选择了后者。
甘甜的铁锈味自舌尖扩散,很快便充盈犬齿与门齿之间。
肾上腺素狂飙,让她一时忘却了疼痛。
宁清妍一路跑出校园,她不敢回头,不敢停留,直至阴云笼罩的宿舍楼被远远甩在身后。
凉风吹颈,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宁清妍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一辆商务轿车停在眼前,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司机惊愕的神情,“宁...宁总?”
“没事,回公司。”
开门上车。
颤抖的手臂尝试了好几次才系上安全带。
宁清妍平复心跳:“她比以前更加可怕了...”
“小姐的病还没好吗。”
“不是病的原因。”
宁清妍深知问题出在自己。
是她,在本能畏惧着她。
......
噔——
一声脆响。
龙志豪用力过猛,一杆给黑球击出了台球桌外。
他面无表情地维持着俯身击球的动作,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这让善于见风使舵的庄天成一时有些为难,“咋的了豪哥,心情不好?”
“捡球。”龙志豪冷冷道。
“是不是宁之之那个臭婊子?”
“让你捡就捡啦!哪儿那么多废话!”柳俊拔做作地扭动腰肢,兰花指捏起黑球,恭恭敬敬送到台球杆前。
噔——
几乎秒发。
黑球在一次反弹后精准入洞。
柳俊拔像个小娘子一样鼓掌,尾音上扬,“不愧是豪哥,一杆清台真帅!”
“要下雨了...”
龙志豪突然间来了一句。
庄天成打开窗,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外边已是细雨蒙蒙的灰暗世界,令人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