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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铭勾了勾嘴角,冷道:“不然呢?冥延之体,天生就该是魔修。”

卿良缄默了会儿:“你也可以回来。云鸿他很想你。”

尚铭握紧了拳头。

“扶风林里……”

“我杀了很多扶风林的弟子。”尚铭突然道,“我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我和你们正邪不两立。”

回了扶风林,他还是得上自省崖。胡乱杀人一事要审,自省崖下无数扶风林弟子之死要审。

尚铭勉强起身,伤口用魔气糊住,他还能活下去。

他转过身,背对卿良:“我只是看不惯那什么魔尊,没有帮你们的意思。”

尚情跟着要爬起来:“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帮了就是帮了,我欠你……”

才支起一条腿,被卿良拉住。

尚铭侧过头,斜过来的眼神里全是冷漠:“你不欠我什么。我不想你救我,你也可以不想我救你。我自作主张,你没欠我什么。”

尚情:“你!”

尚铭盖上破碎的兜帽:“从此以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就是死路边了,也没必要互相多瞧一眼。”

他似乎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些许:“卿师兄,下次别再带上我这种人了。不必有任何的心软,不要就是不要。”

卿良攥着尚情的衣袖,还是尊崇内心的想法,道:“对不起。”

尚铭“呵”了一声:“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我担不起您这句话。”

卿良也不再做声。许多事情在远山镇走到了分岔路,卿良改变了许多事,又没改变许多事。

他长久的沉默,尚铭也不等他下一句话,朝无人的方向走去。

却是风云突变。

“还没到结束的时候。”沙哑难听的嗓音陡然响起,细细一辨,三分熟悉里,全是低哑怪谲的兴奋,“这一场,是我赢了。”

黑而细的长线,以肉眼难见的速度从无恙河飞跃而出,卷住尚铭的脖颈。

卿良不自觉往无恙河瞥去,竟是魔域领主细微的残魂。

这道残魂太过弱小,就像从死亡里剥出的一点残屑,弱小到避开了所有仙修的探测。

可就是这么一点……

尚铭:“什……”

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完整,“咕咚”一声,无恙河河面,阵阵涟漪。

——尚铭被拖入无恙河。

——冥棺印成。

65?万人冢

事情发生得太快,任谁都反应不及。

无恙河源头一声爆响。

“南枝?”谢微吟拿着传讯灵器,另一头,沙沙作响,没有应答。

他又喊了声:“南枝……南枝?南枝你听到回我一声!”

依旧没有回信。

“南……”

生玉峰主拽住他,两人同在土属方位:“盛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先观眼前。”

天地五灵印忽地暗去,人间界沉入诡谲晦暗中。

风拂过的声音。

一滴水落下的声音。

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

又好像,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卿良直觉不妙,挣着起来。

他方才又是硬挨惩戒天雷,又是强行夺人劫雷,灵力亏空,皮肉皆伤,紧靠着石头也站立不稳,脚下踉跄,被尚情勉强扶住。

竹笛忽明。

宋青雨传讯道:“扶风林灵力紊乱,你们那里发生何事?有没有看到尚铭?”

对,尚铭。

卿良从愣怔中捕捉到一丝清醒:“他被拖进去了。”

“拖进去?”竹笛另一头,宋青雨不可置信,“蠢货,我与你说了什么!”

卿良:“我没忘……”

尚情抢道:“师兄面对魔域领主已是九死一生,难道他就想尚铭被拖进无恙河吗?”

“停。”宋青雨按下脾气,“刚才是我失言。”

卿良呼吸急促:“不是的,我本来可以……”

“卿良!”宋青雨拔高音调,“停止你的胡思乱想。我去找还有余力前往远山镇的人,你也得去。”

“远山镇?”卿良迟疑着重复。

宋青雨道:“既是祟神,就该去造神的地方。祟神上岸,结界拦不住祂,我已让楚闻沨叫镇上的人离开。趁祟神还没长成,快去!”

卿良调动登仙印,汲取些许灵力,与尚情、齐世渊同往远山镇。

十年前来过的镇子被死寂包围。

卿良二度踏入,镇内已然无人。

“去无恙河边,快!”宋青雨又传讯道。

远山镇边的无恙河,河水洇上岸边,朝镇子的方向蜿蜒而去。

卿良刹住脚步,没有闯入这薄薄一层水潭。

他环顾四周,查探动向。同样的昏暗无光,此时此地,一如十年前的河神祭。

“哗——哗——”河水中央缓缓涌动。

卿良注视向水流包围着的漩涡。

“皇皇上天,照我下土。”

空旷山河间,许许多多分不出性别的声音突兀响起。

声音中蕴含特别的力量,撞入耳膜,再撞入肺腑,卿良顿时昏然欲呕,他好不容易找回神智,与脚底蹒跚的尚情相互扶持。

“这个是……”尚情同样受到影响,勉为其难压下胃里翻滚出的恶心。

他与卿良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