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良狠下心,一招一式杀气毕露。
脖颈、心脏、手足……划开皮肉,斩断连接,他像屠杀毫无抵抗之人一样,灵晔剑上沾满人血。
他不敢看身后的普通人是何表情,一往无前。
可何时才是尽头?
被斩首的,滚落在地的头颅垂涎于生人;断裂手脚的,匍匐向生人前进。
整个城池,群魔乱舞。
他陷于无止境的屠戮,污血溅满了他皦玉色的弟子袍。
变得麻木,变得无法思考。
在腥肉味、血腥气中,他快要找不到理智的神经。
他在做什么?
分·尸,不断地分·尸。
四分五裂,不能成型。
震天的惨叫声里,肉块还在挣动。
不要动了!
都不要动了!
一批又一批的“人”兀自走来,踢翻碎块,碾压成泥。
卿良握紧了剑。
53?化神
“这些东西,你可以叫祂们阴傀儡。”
杀戮中,魔尊尚情的话在耳畔响起。
“傀儡不知疲倦。你该烧了祂们,没有肉·身,祂们自然会停下来。”
对,烧了祂们。
卿良抬眼看面前毫不退却的阴傀儡,又回头去望向误入临溪城的人。
他们在剑气的保护下瑟瑟发抖。
不明缘由地面对怪物,不明缘由地面对死亡。他们为何要陷入这样的境地?
如果不能两边都保全,至少要保护好他们,要让他们活着离开临溪城。
雷劈了下来,瓦片被击落,树木被折断。
卿良向阴傀儡走去,一步又一步,拖沓、缓慢。
“对不起。”他说。
雷火在折枝上点燃,风一吹,燎过木制的房屋,没多久,熯天炽地。
火海里伸出那么多求救的手臂,哀嚎声里火焰哔啵作响。
十里村的火、雪山脚下的火……而今,轮到卿良他自己放的火。
“如此盛景。”魔尊尚情眼瞳中火光跳跃,他伸手要触碰卿良,噼啪乱响的带电剑风扎向他的手,刺出一点殷红,“也罢,能与仙师共赏,便也值得。”
卿良神经麻痹,怔然看漫天大火,听哀叫萦耳。
是从什么地方开始?他做错了什么?
雪山脚下岑秋水被焚烧,疫病城里燕云鸿被吞噬,顾凛城中晁颖被围攻……一个一个死去,他一个都救不了。
他救不了任何人,他甚至成了刽子手。
灵晔剑柄上有湿滑的触感,卿良有一种再也握不住剑的感觉。
大火烧了很久。卿良把误入临溪城的人送出城门,那些人眼里有感激、也有惧怕,卿良不敢多看。
城里的魔尊尚情不知去向,大火却已被浇灭。
焦屑碎尸满地,当为十八层地狱。
看不出形状的死物横七竖八摊在临溪城里,断裂的树木、横梁压在这些“东西”之上,卿良一点点移开。
他脑海中空无一物,身体的本能告诉他,他要再翻寻一遍有没有遗漏的阴傀儡,他要快点去肃秋山庄看看情况,他要……
轻到不能再轻的一声“咚”,似乎有一颗珠子掉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过来。
脑袋里好像有哪里抽动了一下,卿良找了找,俯下身想要拾起,余光里黑影一动,却是一只焦黑的手。
他循着手望去,是一个中年人。烈火灼烧后,卿良尚能从身形、残骨辨认年纪。
中年人食指微抬,指了指卿良手里的珠子。
那是一颗紫牙乌,大火熄灭后,紫红色浓烈至极,折射出璀璨的光泽。
卿良把紫牙乌递给中年人。
中年人烧焦的手指动作艰难,触及到紫牙乌,却根本握不住。
他的手即将滑落,卿良轻轻捧住,把紫牙乌放在那中年人手心。
“谢……谢谢。”
已化为阴傀儡的中年人艰难地说出文字。
“谢谢……你。”
是因为把紫牙乌还给了他吗?
“好……痛。现在,不痛了。谢,谢谢,你。”
老人说完后合上眼,长风掠过,寸寸成灰,紫牙乌再次滚落,卿良把珠子埋入灰中。
卿良想清楚了一些事。
临溪城满城阴傀儡,无一自愿成为阴傀儡。
他只记得自己纵火烧城,却忘了阴傀儡自己的疼痛。
这里是临溪城,但他从不是孤身一人。
阴傀儡不是敌人,明芳有不成为阴傀儡的可能。
他要尽快冲开断屏,放阴傀儡转生,破除祸水东引阵。
“尚情。”
“我在,师兄。”
卿良吸了口气,镇定道:“保护好明芳,其他都交给我。”
雷灵愈发活跃,他的身上电闪雷鸣。
尚情有些担心,几番张口,终是道:“师兄万要小心。”
卿良偏过头,他曾经用相似的招数对付过魔尊尚情,时光回转,却是尚情站在他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