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姑对尸体不屑一顾,将军很快看出原因。
他本该是在战场上厮杀的将军,虽然说兵不厌诈,但他从未做过这般下作的勾当。
将军勾了勾嘴角,全是自嘲,他听到自己说,下次会带活口。
灵姑不会说话,不会提出任何直接的异议,但祂不满的表情有所收敛,将军就留在地窖里,看灵姑堪称血腥的进食。
只是,修士和普通人的区别还是太大了。
哪怕有魔尊给的稀奇玩意儿,造出的声势也瞒不住其他人。
没多久,消息流传在柳阳城的士兵和百姓之间。
于是,整座城成了帮凶,整座城一起隐瞒下猎杀修士的真相。
“灵姑帮了我们很多。柳阳城是边域重地,陛下又派人来了几次,说是威胁也不为过。灵姑无声无息解决了这些人。柳阳城渐渐有了凶名,无论楚国昉国,都没再来妨碍。”将军低叹一声,“事情说完了,仙长打算如何处置我?”
利用魔门手段害人,俗世根本侦查不了,因此无法用人间律法定罪。
按理该状告天道,听凭天道发落。但景诗遥被村民分尸、柳阳城坑杀修士,种种事端之下,卿良也在思考只等天道判决是否正确。
他在将军身上刻下灵力印:“我做不了决定,仙门另有人来寻你,这道灵印只是为了辨认你的位置。”
将军对此表示接受,却问:“往后,柳阳城该如何?”
灵姑威慑力尚存,楚地国主不敢轻举妄动,昉地也不会随意进攻,但过不了多久,灵姑不在城中的消息将慢慢流传出去,柳阳城必定遭殃。
将军保下灵姑,一来是感恩于两位女修拼死保护城池,二来是为了柳阳城的安危。
没有灵姑,柳阳城早已不复存在。
仙门不可能接手灵姑的“职责”,代为守卫柳阳城,全因普通人之间的争斗,仙门不得插手。
卿良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在推动一城倾覆,可他必须这么做,这不仅是为了燕云鸿。
在日复一日的仙门任务中,他懂得了更多“人是可以救人的”,也明白了“人救不了所有人”,甚至于“人是会害人的”。
但他还是尽力以燕云鸿的思考方式给出答案:“仙门派人过来需要时间,加固城内防御措施也好,让百姓离开柳阳城也好,你是将军,你比我更懂得如何处理。”
将军捋了下胡须,眉眼间不掩久经沙场的锐利:“正是,我乃将军,自当有办法保卫一城百姓。”
可协助将军为恶的百姓,逃不过因果报应。两人心知肚明,不复多言。
此事终了,卿良用传讯竹笛,把柳阳城消息传给扶风林。临别前,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为何叫祂灵姑?”
傍晚时分,太阳反而出来了,橘色的光耷在将军肩头。
将军捡起地上一根羽毛,吹去上面的灰尘:“仙长名讳,不敢多问。只是听另一位仙长喊她灵姐姐,便当她是灵姑娘了。”
白衣金带是素衣门的标志。
与魔兽融为一体的正是景氏兄弟的姐姐景与炩。
可景氏兄弟永远不会有机会知道,他们的姐姐被凡人铭记于心。
*
回到茅草屋,燕云鸿已经醒了,灵力运行顺畅,面色也健康,见卿良来了,露出心虚的笑脸:“师兄来了啊,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
“魔兽被魔尊带走了,柳阳城里那些人,有外务堂接触。”
卿良走到尚情身边。
和燕云鸿不同,尚情流了太多血,脸色白得发青。好在身上脸上都擦干净,没有那么多碍眼的血污。
“柳师兄替他收拾过。这会儿我醒了,柳师兄也不用一直守着尚情,出门找些草药。”
过琴居多为乐修,南境征战多年,死伤是家常便饭,作为镇守南境的仙门,过琴居又出了许多医修。
柳缘风便是医修一脉。
尚情经脉损伤太过,普通的丹药怕是没用,多亏柳缘风在,尚情定会无恙。
卿良替尚情拨开扫在脸上的头发,细长疤痕褪去殷红,在紧闭双眼的安静面孔上,显得顺从乖巧。
他还想问问魔尊尚情的情况,可冲进尚情识海里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把精力集中在燕云鸿身上:“怎么想到去柳阳城的?”
燕云鸿移开眼:“从昉地回来后,我又去了尚铭杀人的地方。”
“你想看什么?”
燕云鸿抠手下的干草:“看看他有没有被东西迷了心智。”
到底是燕云鸿看着长大的孩子,感情不浅。
卿良注视着尚情,又看向相伴时间最长的师弟:“别多想了。”
燕云鸿盯着干草堆,点点头。
他一无所获,尚铭是出于自己的想法动手的。
撕扯出好几根干草,燕云鸿道:“多走点路也好,多听到点故事。楚地和昉地休战多年,交界处也近十年没有天灾人祸,但最近两年频频出现妖鬼,细算下来,有七八个修士因此殒命。这些修士多是附近小门派的,出了事也只当是实力不够,没人深查。说来,我们扶风林是东境镇守门派,对楚地边域失察了。”
卿良道:“人手不够。”
“嗯。”燕云鸿无法否认,“中洲战火停息,便不至于如此。”
战火不息,冤孽不止。
人间妖魔横行,上天降灾示警。
俗世哀鸿遍野,仙门也人丁凋零,整个人间界在死循环里等待中洲和平。
燕云鸿努力笑出两声:“这个话题太大了,而且也跑题了。刚说到有修士殒落的事对吧。我把事发地罗列了一下,又去问过那里的人,总结下来,一切疑点都指向柳阳城。听师兄您说起魔尊、魔兽什么的,这柳阳城闹得挺大。”
卿良把经过快速说给燕云鸿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