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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师兄。”尚情反对道,“燕师兄就在那妖怪后头,救了他先走。”

卿良拎起尚情,旋身绕过怪物,见到燕云鸿躺在断肢残臂中,瞳孔骤然缩小。

上一世燕云鸿被吞吃的记忆杀入脑海,卿良一时血气翻腾。

尚情扯了一下他:“师兄?”

卿良缓缓转过头,右脸镌有一道细长疤痕的面孔映入眼帘,他不自觉五官扭曲错位,莫大的感情波动造成灵力不稳,嚣张爆开的灵力掀开袭来的妖怪。

“师兄?师兄,你怎么了?”尚情被强大威压压迫,倔强地直起脊背,尽可能与卿良保持平视,“师兄!醒醒啊,师兄!”

卿良喘息两声,从重生前的噩梦中勉强抽身,他捞起昏迷在地的燕云鸿,躲过妖怪,一出地窖,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各色阵法符箓袭来。

他啧了一声,灵晔剑凌空飞行,一剑斩断所有阻拦,卿良脚尖点地,几下带着两个师弟逃离将军府。

柳阳城也不能多待,卿良一出将军府就觉察到柳阳城古怪的气息,绕了一个大弯,来到榕树村附近,放下燕云鸿,狠下心来去探鼻息,发现人还活着,肩膀塌了下来。

活着就好。

威压随之泄劲,尚情双膝一软,险些跪下。

卿良扶住他:“不好意思,我失控了。”

尚情说不出话,摇摇头表示没事。

卿良在燕云鸿身侧坐下,他看过燕云鸿的情况,没有受伤,只是被下了药,过会儿就会醒来。

师兄弟之间沉寂许久。

卿良突然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一个不理智的人。”

此时此刻,他仍心有余悸,上一世破败不堪的燕云鸿如梦魇般与眼前的燕云鸿重合。

他尚有些发抖的手心覆在燕云鸿手腕上,平稳有力的脉搏传递过来,一下一下抚平他的情绪。

卿良在燕云鸿规律的脉搏跳动里想了很多:“我好像跟谁说过不少冠冕堂皇的话,对杀人放火这种事也没有马上表达愤怒之类的情绪。”

尚情撑着下巴听,猜想大概是另一个自己在榕树村经历的那些事。

“但我在地窖里起了杀念。”卿良坦白。

尚情问:“师兄为何要对我解释?”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首席,也没资格当你的看护人。”

他是为了防止尚情成为魔尊,才在这一世的最初决定把尚情带在身边。

可他先有了恶念。

“您最终还是没有杀人。”尚情不认同,“您始终是仙门弟子。”

他为了求证自己的想法,偷偷去戳体内的另一个自己:【你怎么看?】

魔尊尚情:【仙师那时候还年轻,懂什么。】

说的正是榕树村那会儿。

尚情啐他:【你就懂了?】

【我也不懂,我那会儿就看中了他仙人之姿。】

【粗俗。】

魔尊尚情发笑:【你师兄不够仙人?】

尚情讥诮:【我说你好色。】

【你不是?】魔尊尚情反问。

尚情气得跳脚,但在师兄面前,他忍住了。

魔尊尚情接着道:【不过,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我早就知道他没表现出来的那么仙气飘飘……好吧,他也没打算把自己折腾成仙气飘飘的人。他越像一个活生生的人,我越是……】

他痴痴笑了两声,尚情忍不住窜起鸡皮疙瘩,把另一个自己强行摁了下去。

尚情道:“师兄,生气是很正常的。”

卿良沉默了会儿,没有应答:“先不说这些了,是那个人跟你说了柳阳城?”

尚情想起屠城灭门的事,虽然不是自己干的,还是眼神瑟缩了一下。

“魔尊尚情屠灭柳阳城的事,看来也不是他先惹的祸。”卿良道。

尚情踟蹰了片刻:“您对他心软了?”

“那不会。”

——“我与他无解。”

卿良如此说,挣脱出来的魔尊尚情也如此说。只是魔尊尚情的声音唯独尚情能听见。

尚情有点怅然,又有点泛酸:“您和他之间的秘密真多。”

说出来你也不会想听。卿良暗想。

前仆后继的死亡、没有希望的复仇,大约没有人想听上一世终末的故事。

尚情酸气四溢,卿良想找几句话安慰他,却发现自己跟尚情之间的事,好像魔尊尚情都有所了解。

等不来师兄的好话,尚情差点没把燕云鸿酸醒。

两厢僵持,流风拂过,远天蓝色落在面前。

“可算追上你俩了。”柳缘风一眼看到昏迷不醒的燕云鸿,“你速度也忒快,我才赶到柳阳城,将军府已经一片混乱,我只好追着你残留的灵力跑,得亏你还能找到这么一个没人的茅屋。云鸿他还好吧?”

卿良“嗯”了一声。

“柳阳城里有东西?”

卿良:“嗯。”

柳缘风:“你打算怎么做?”

卿良:“你看好云鸿,我和尚情去去就来。”

柳缘风:“我跟你去。我修为在尚情之上,冲锋陷阵这种事,本就该前辈来做。”

卿良瞄了眼尚情,见他全身心散发出抗拒的气息:“云鸿不省人事,万一有其他东西来,尚情挡不住。你修为比尚情高,留下来保护好云鸿。”

柳缘风:“……”还能这样?

卿良道:“尚情,走了。”

尚情低着头跟上,经过柳缘风时,偷滑上来的视线里有一丝挑衅。

这小子果然有问题。柳缘风但笑不语。

*

重回柳阳城,有军兵在城内四处穿行。

护甲上有铭文,缨枪上有符文,和地窖里豢养的妖物一样,不是普通人该有的东西。

而这群军兵也实在不像普通人,卿良与尚情都已收敛气息,入城没多久,还是被发现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