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偷听。”盛南枝道。
卿良撤了单向隔音结界。
盛南枝艰辛道:“我也偷听不到啊!你们大晚上不睡觉,说话拉拉扯扯、遮遮掩掩。八卦是人的天性,这种情况,鬼才睡得着吧?”
阳世之鬼萧逢睡得正沉。
盛南枝:“……那个,我们可以过去了吗?机械鸟叫了,有人到尸山了。”
*
夜间的尸山更加诡谲可怖。
骷髅里透出的莹蓝火光、未能瞑目的瞳孔反射出死气沉沉,连夜风经过都会发出凄厉的声响。
卿良等人躲在尸山后头,见两个蒙面人从玲珑袋里搬出新的尸体。
这两人修为不高,察觉不到卿良一行人,想来身后另有主使。盛南枝比划两下,示意随机应变、跟踪行事。
“这次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化尸阵被盛南枝做了手脚,运转不畅,两天前尸山什么样子,现在几乎保持不变。
卿良看着说话的那个魔修四处巡视,决定在这人说出异常前把他嗓子给麻痹了。
另一个埋头干活:“有什么对不对的,赶快丢完这些东西就回去,我可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
机敏些的蒙面人不再多言,一具具尸体摞到化尸阵上,丢得快了,有尸体咕噜噜滚下尸山,好不容易停下来,垂落的手抵在萧逢鼻尖。
萧逢呼吸一滞,然后想起来自己没有呼吸,悄悄往边上挪了位置。
“没掉出阵吧?”
卿良和盛南枝对视一眼,一个拉住尚情,一个拉住萧逢,准备随时移动。
“怕什么,化尸阵那么大。”急着回去的蒙面人松懈懒散,出口就是抱怨,“最近要丢得也太多了吧,堆那么高,化尸阵都来不及。”
“这一轮出了岔子吧,试验品撑住的时间都短,扔那么多尸体,化尸阵都吃不消。”
“烦死了,就不能好好想想再试吗?每次都让我们累个半死。”
不耐烦的蒙面人骂骂咧咧,干了多久,骂了多久。
快速丢完尸体,他们拍出一张黄纸,转眼消失在原地。
盛南枝赶紧跑过去捡没燃尽的黄纸:“是一次性的传送阵。”
卿良:“能复原?”
同一个目的地可以有无数种一次性传送阵,每一个传送阵的阵纹都不一样,但那是用来迷惑外行的,高阶阵法师仍可以解读出终点。
但传送阵一闪即过,遗留的黄纸残片只留下寥寥两笔,别说是解读,复原都是难题。
好在这次来的是盛南枝。
盛南枝是当世年轻一代排名第一的阵法师,尤其擅长攻击与辅助的阵法。
可惜对封印系阵法兴趣不深、研究不多,不然,卿良非常想把她一并打包送晁咎那里去。
眼下,残留的阵纹痕迹配上盛南枝的瞬时记忆,她捡过一根树枝,刚要划过地面,停止了动作。
她突然抬头左右张望。
“不对,还是不对。”她用树枝搔了搔头,有点神经质的模样,“阵法精妙过头了吧,连我都没马上反应过来。”
她连步跃上附近最高的枝桠,俯瞰尸山,跳下来后一脸凝重:“这里枉死者众多,但没有怨气。我以为他们、包括萧逢在内,都是在来到尸山之前被祛除怨气,可我才发现,不是这样的。”
天渐渐亮了。
不是晴天,厚重的云压下来。
其余三人都在等盛南枝说下去。
盛南枝双手向上,浮现数个微小的化尸阵、杀阴阵和迷踪阵。
化尸阵作底盘,迷踪阵在化尸阵边缘延伸,杀阴阵聚拢在上空又将影子投射向化尸阵中心。
她保留杀阴阵的影子线条,又擦去一些虚晃一枪的线条,一个新的阵法出现在她手心。
“祸水东引阵。”盛南枝下结论。
枉死之人,乱葬之地,不可能没有怨气。
但有祸水东引阵,就都解释的通了。
怨气被引去了另一边。
盛南枝肃然道:“布阵的人修为、手段都在我之上,解阵还需要时间。”
卿良沉吟片刻:“我和尚情去找那些魔修,祸水东引阵就交给你了。”
盛南枝“嗯”了一声,绘制阵盘交给卿良:“跟着上面的指引走,不要直接传送。那边情况不明,我怕有守卫。祸水东引阵解出来后,我把结果告诉你们。”
卿良转身要走,又回过来。
盛南枝:“还有什么事?”
卿良瞥向尚情:“我师弟的事……”
盛南枝摆手:“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自己处理好就行。”
一旦发生祸事,便是卿良没处理好,届时仙门会出手。卿良明白其中的意思,道:“多谢。”
*
萧逢刚成为阳世之鬼,没有展示出自保能力,被盛南枝留下。
阵盘注入灵力,浮出的光点指明方向,卿良与尚情告别盛南枝二人,前去探查尸山的罪魁祸首。
楚地与昉地的交界处,光点熄灭。
迎面走来二人,其中一人玄黑长衣,衣襟处的银线流水纹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与凌厉的眉目相得益彰,一见卿良,嗤道:“怎么?游山玩水到这儿了?”
卿良行上一礼:“师兄。”
另一人白衣金带,一笑眉眼弯弯:“这便是你常提到的卿师弟?”
宋青雨睨他一眼:“我何时常提?”
“你虽然不明说,但我知道你在说他。”白衣人眉眼灵动狡黠,表情却一派温柔,与他交谈的人,都能感到如沐春风。
宋青雨眼底抽动:“胡说八道。”